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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二更)

趙一牛幾個人把季悠和司機關好,确認他們一時半會兒跑不出來, 于是抱着那個昏睡的孩子, 快步回到了隐蔽在一顆榕樹下的一輛小面包。

面包車很舊, 灰黑色的, 在夜色下顯得格外不起眼。

“哥,我看這孩子确實有點大了,不好賣,別砸在手裏。”

抱着孩子的那個男人一邊走一邊對趙一牛道。

趙一牛還想着關着的那兩個人, 他有點不放心, 覺得這麽處理太草率了, 可惜沒人認同他, 他心情有點差。

“只能賣的偏僻一點了。”

男人皺眉道:“別超出咱固定跑活的路線吧, 當地的民風咱也不了解,惹了麻煩怎麽辦?”

趙一牛回頭盯着他:“那你想怎麽辦?”

男人猶豫道:“咱把他扔了得了, 讓他自生自滅。”

趙一牛擡手狠狠的拍了一下他的頭:“那兄弟們這趟跑活的錢你給墊上?”

男人委屈的揉揉腦袋, 不說話了。

趙一牛轉回身, 敲了敲車門:“把後備箱打開。”

很快, 面包車的後備箱擡了起來,然後從駕駛位跳下來一個有些肥胖的女人。

葛芳滿臉不悅的錘了趙一牛一拳:“磨叽什麽呢你, 給你打電話也不接,看上哪個村姑了?”

趙一牛被她錘的甚至一晃,胸口直發疼,但仍然耐着性子道:“說什麽呢,遇到點麻煩。”

男人像扔包裹一樣把那個孩子扔進了後備箱, 然後跟葛芳解釋道:“晦氣呗,我抱着孩子被個村外人撞到了,她要報警,我們處理了一下。”

葛芳小聲問道:“弄死了?”

男人樂了:“哪能啊,弄死太麻煩,給關起來了。”

葛芳皺了皺眉,問趙一牛:“關起來行麽,她不是看見你的臉了嗎?”

趙一牛搖搖頭,從兜裏掏出來兩個身份證:“把他們身份證扣下了,吓了一頓,但願他們不生事吧。”

葛芳随手捏過那兩個身份證,借着手電筒的光,翻着看了看。

司機那張臉太普通了,她不認識,随便掃了一眼就過去了。

但當拿起季悠的身份證時,葛芳卻愣了一下。

她把手電筒奪過來,對着季悠的照片仔細瞅着,越看眉毛皺的越緊。

季悠身份證上的照片還是上高中的時候照的,跟她在居酒屋裏偶然撞見葛芳的時候一模一樣。

葛芳閱人無數,本不會對乍見一面的人有什麽印象。

偏偏季悠長得太好看,屬于那種見過一眼不不可能忘的姑娘。

所以哪怕那時候葛芳喝的醉醺醺,還是對她的長相有印象。

趙一牛立刻察覺到了葛芳的不對勁。

“有什麽問題嗎?”

葛芳指了指季悠的照片:“你還記不記得幾年前我家被查的那件事,有天晚上我在飯店衛生間遇到了這個姑娘,她神情不太對,應該是聽到了我說的話,然後沒多久,就有警察來我家突擊檢查,你還讓我弄幾只鴿子養着來的。”

趙一牛垂下眼,目光落在季悠的身份證上。

他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又再三看了看季悠的長相。

季悠......

這個名字似乎有點熟悉啊。

趙一牛努力在記憶裏搜刮着,改變他人生命運的有兩件大事。

一是被抓進了局子,二是惡性傷人,走上通緝犯的道路。

這兩件事都跟一家人扯不開關系,就是那個差點被他抱走的小女孩,還有送他進監獄的女警。

他隐約記得,那家人好像就姓季,而且算算年頭,差不多也該這麽大了。

趙一牛眼仁狠狠一縮,手指有些發抖。

要真是那家人就壞了,這女的一旦逃出去,肯定會立刻報警,然後他費盡心思的假死也都白費了。

他越看季悠的照片越覺得她像那個女警。

長相,氣質,全都像。

而且她是闌市那邊的人,怎麽會無緣無故跑到這裏來,還偏偏有那個敏銳性察覺他們的孩子是拐的。

難不成他們已經有了點線索,摸到他們販賣人口的這條線了?

趙一牛越想越覺得後怕,不管這個女的到底是不是那家人,都不能留了。

幹這行的不能又一絲僥幸心理,一步走錯就是滿盤皆輸。

趙一牛把手-槍別好,又拎了把匕首,對兩個兄弟道:“你們跟我回去一趟,我要弄死那個女的。”

“哥,為啥啊?”

“別問為什麽,趕緊走!”

他帶着兩個人急匆匆的往村子裏趕,留下葛芳和三個男人面面相觑。

“哥,那我們怎麽辦啊?”

趙一牛喊道:“給我在這兒等着,我很快回來!”

“哎......”

還不待剩下的人反駁,趙一牛和那兩個兄弟就跑沒影了。

閑着也是閑着,其中一個精瘦的像猴樣的男人,從兜裏掏出一包白-粉,捏着鼻子想吸一口。

葛芳一把捏住了他的胳膊:“什麽時候了你還吸!”

瘦猴委屈道:“不是姐,你們也不說怎麽回事,我們呆着幹嘛,而且也挺困的,正好精神精神。”

葛芳深吸一口氣,望着幽暗的鄉間小路,沉聲道:“等你哥回來!”

瘦猴笑了:“弄死個人多大點事兒,至于這麽緊張嗎,我哥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轉回頭看另兩個人,那兩個也輕松的笑了笑。

但瘦猴還是順從的把白-粉揣起來,捏出跟煙點了。

畢竟他們都是跟着趙一牛幹的,貨源,人脈也都是趙一牛的,他們還惹不起。

葛芳瞪了他一眼:“你哥沒弄死過人,只打殘過人。”

瘦猴叼着煙,睜大了眼:“沒弄死過啊,那他成天跟我們吹逼,還說打死過警察。”

葛芳斥道:“你能不能小點聲!”

瘦猴舉起手告饒:“行行行我小......”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被一個年輕清亮的聲音截斷了:“打死過哪個警察啊?”

不知道什麽時候,沿着小道走過來一個人,這人的腳步也太輕了,都快走到他們身邊了,才被人發現。

瘦猴幾個人頓時吓出一身汗,但見過來的只有一個人,立刻就鎮定下來了。

“你要幹什麽?”

瘦猴把煙吐了,右手背到身後,摸到了插在腰帶裏的小刀,得得嗖嗖的朝來人走過去。

來人勾唇一笑,眼底閃過一絲狠意,手指骨節清脆的響了一聲。

他張狂道:“弄死你們。”

瘦猴一怔,還不待他反應過來,對面的人就像一陣風一樣撲了過來。

他的力氣太大,行動太迅速,仿佛一只敏捷的獵豹,抓住獵物就不撒手。

瘦猴剛把刀□□,胳膊上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然後手指一軟,小刀掉在了地上。

“卧槽啊!”

瘦猴疼的臉都白了,他沒想到對面的人是個練家子,而且下手能這麽狠。

來的正是祁彧。

執勤的時候是不允許攜帶手機的,等他換班後回了宿舍,準備給季悠打電話的時候,才發現那條語音和只傳了一半的視頻。

祁彧都快吓瘋了,他立刻報了警,但因為不了解當地的情況,光是一個村名,對方就反複确認了好幾遍,還一直跟他強調附近類似的村子太多,讓他一定說明是那幾個字。

他當然沒辦法從語音裏辨別出是那幾個字,只能盡量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知了警方,讓他們趕緊出動。

然後祁彧去找了祁厲泓,要求祁厲泓讓他帶幾個軍人先去搜尋季悠。

但祁厲泓堅決不同意。

這類案件是警察的工作,不歸他們部隊管,還沒畢業的軍校生就更不能以身涉險,否則将來麻煩很大。

祁彧沒時間跟他糾纏,幹脆從保安處奪了輛摩托車自己跑了出去。

他估算着季悠在路上的時間,大致确定了距離,然後毫不猶豫的向機場的方向開去。

他不敢減慢速度,一邊開還要一邊搜尋周遭的異常。

但是真的很難,周圍大大小小的村落無數,他根本不知道季悠身在哪裏。

于是他只能停下來,給季悠打了個電話。

經過了漫長的等待,在他快要徹底心涼的時候,電話竟然接通了。

祁彧很快就反應過來,率先出口試探季悠。

短暫的幾句交流,他已經确定,季悠在對方手裏,但暫時還沒有危險。

這邊剛挂了電話,警察就撥了過來,說已經基本确定了位置,立刻派人趕到。

祁彧按照警察給的地址開了過去,這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除了零星幾盞還沒壞的路燈外,就只有村寨裏恍惚的燈光。

祁彧的眼睛很快就适應了黑暗,強勁的風吹刮着他的頭發和側臉,還有不知名的小蟲子撞在他的臉上。

他的眼角幹澀的疼,但卻根本不敢閉上眼睛,生怕錯過一個可疑的人。

直到,他聽見了隐隐的交談聲。

祁彧把摩托車停在一邊,然後輕悄悄的走了過去。

瘦猴和葛芳的談話他大致聽全了,也基本确定這夥人就是趙一牛的同黨,于是才幹淨利落的撲了上去,瞬間撂倒瘦猴,擰斷了他的胳膊。

胳膊被擰斷後,瘦猴立刻失去了反抗能力。

剩下的兩個人一咬牙,拎着刀沖了上來。

這幾個人并不是祁彧的對手,哪怕他們手裏有刀。

祁彧救季悠心切,急的眼睛都紅了,根本沒心情跟他們周旋,幾乎下了死手。

外面的打鬥聲太大,刀鋒不慎砸到車身上,發出砰砰的聲響。

裏面那個小孩不知怎麽被震醒了,開始慌張的哭了起來。

葛芳一見大事不妙,連忙慌張的跳上了車,想要開車逃跑。

祁彧的手背被刀劃了一道,但他也立刻将對方踢到在地。

發動機嗚嗚的響了起來,面包車滑了出去,孩子的哭聲漸漸的小了。

他剛被喂了藥,這些天根本沒怎麽吃東西,方才又受了驚吓,現在已經沒什麽力氣了。

祁彧看着離自己越來越遠的面包車,牙齒磨得咯咯響。

那個孩子被帶走了。

現在要是沖上去,還來得及把孩子救下。

但是季悠怎麽辦,趙一牛把季悠帶去哪裏了,她會不會有危險?

他只有一個人,他只能選擇一邊。

夜風瑟瑟的吹着,卷起砂石泥土,噼啪的打在人的皮膚上,陰沉的天空好像一只蘇醒的巨獸,濃雲低壓,似乎随時都有可能将渺小的人類吞噬。

祁彧攥緊了拳頭,手背上的傷口崩開,鮮血滴滴答答的流到地上。

但他感覺不到疼,只有心寒和麻木。

為什麽,非要讓他做這個選擇?

一邊是他愛的人,一邊是他作為軍人的責任。

祁彧眼中布滿了血絲,兩種力量拉鋸,快要把他的神經撕裂了。

然而下一秒,他本能的掐住了企圖跑路的瘦猴的脖子。

血液順着傷口留下來,染紅了瘦猴的衣領。

他在濃郁的血腥味兒裏瑟瑟發抖。

他感覺得到,這個恐怖的男人想要殺了他。

“大哥...饒命!”瘦猴沙啞着嗓子,臉被掐的紅腫發脹。

祁彧雙目猩紅,咬牙問道:“趙一牛去哪兒了,你們抓的那個女孩在哪兒!”

瘦猴舔了舔幹澀的唇,掙紮着舉起軟綿綿的手:“我...我帶你過去。”

他是唯一一個還有行走能力的人。

祁彧拎着他的脖子把他扯了起來,仿佛手裏的只是一個破麻袋。

“給我快點,她要是出事,我要你們全都陪葬!”

他沒有辦法做出的選擇,身體已經幫他做了。

當他的思維還在兩個方向掙紮時,他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滴鮮血,每一根骨頭全都叫嚣着,要回到季悠身邊。

他沒辦法控制自己,似乎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被編寫了程序,保護季悠才是他最大的使命。

遠處響起了尖銳刺耳的警鈴聲,村子裏的最後一盞小燈泡熄滅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沒完???明天必完!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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