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思及謝琰過往手段, 兒茶越發覺得先前他對林淼的那些親密與寵愛, 左不過是他刻意在自己面前裝出來的樣子,為的就是将林淼當成誘餌和犧牲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若是放在從前,即便兒茶知道是這樣, 也不會多想什麽,畢竟權謀鬥争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犧牲, 林淼沒什麽特別的。只是從前那些事情,她多半都是聽人口述, 受害者也同她八竿子打不着。可是現在的林淼與她有些連節,兒茶心裏便多了不少游移不定。
在上頭的一再催促之下,兒茶也只是上報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更加側重于謝琰的狡猾與林淼的無用, 隐隐希望借此打消上頭的念頭。
只不過事情哪裏有這麽簡單,上頭苦于抓不住謝琰把柄久矣,此時莫說一個林淼, 就算是比林淼還不受寵的人, 只要知道謝琰也許對他有些在意,上面就不會這樣輕易放過。
兒茶知道這個消息以後,白天再遇見來藏書閣的林淼,心中的憂慮就更甚。
偏偏林淼見了她,臉上便又是關心又是溫和, 連着問了她好幾句。林淼這人笨是笨了點, 然而關心上半點不作假,反而看着更加真誠。
兒茶一想到自己得到的命令是盡快将林淼帶出府去, 再得了他關心,竟不由生出幾分虧欠來。
她上頭那些人有什麽手段,又抱着什麽樣的心思,兒茶雖然是一知半解,卻也知道卷入這些事情的後果不可能是好的。有時候如果直接丢了命,興許都是好事,怕就怕在兩邊之間被來回拉扯,到時候結局難測。
兒茶發愁,林淼卻不是很愁。
人往往是這樣,起初得到一個壞消息時,心中憂慮很多,但是随着日子往下走,這憂慮又會逐漸化開。林淼就是這樣。
謝琰要不要造反另說,但是與朝廷的對抗鐵定是不可避免的。後果是什麽林淼不知道,卻也沒什麽功夫去憂慮,反正他擔心這個也沒有什麽用嘛。
要說擔心,他還擔心開春以後的春雨綿綿,再過一陣到了清明雨紛紛的時候,春雨即便是綿綿細細不會太大,可是雨終究是雨。想到這陣子每逢雨天來謝琰最熱衷幹的事情,林淼心中就瑟瑟一抖。
謝琰是越發危險了,林淼從日常之中捕捉到這個細節,很是憂慮。
林淼還記得第一回 見到謝琰時候,對方那種尊貴與威嚴,氣度與冷淡,他當時都懷疑對方怎麽可能是個肉文男主?現在林淼則覺得自己當時太過于以貌取人,太過幼稚。從人的外表怎麽去判斷這個人的內裏呢?
事實上來看,謝琰這人一進入狀态以後,說出來的話在林淼看來都驚世駭俗。
最近謝琰就經常提出一些讓林淼後脊梁骨發麻的建議,比方說讓他抻一抻腿筋,比方說讓他到藏書閣來一發,甚至昨天還問他如何看待涼亭裏面的打赤膊行為。
我打赤膊你個星星星。
林淼腳步虛浮猶豫,同兒茶說了話以後再擡頭看室內的樓梯,心裏頭很是唏噓,連走上去的步子都很猶豫。
這落在身後其實一直再觀察林淼的兒茶眼裏,越發覺得林淼是被謝琰控制着的小可憐,心中那隐隐的難受越發可感了。
藏書閣二樓的樓梯口站着小九,見着林淼他行了個禮,又往林淼身後看了一眼,低聲問林淼:“公子一個人來的?”
林淼搖頭,他又往自己身後看了一眼,沒看見妤雯,想了想說,“妤雯興許在院子裏賞花。”
小九立刻擡手告退下去。
林淼看了一眼書案後面的謝琰,嘴上沒有說話,只從鼻腔裏輕輕哼出一聲來,自顧自轉頭去書架後面翻書。他近來白天看書多,基本隔天來藏書閣一次都是為了換書。
林淼這一聲哼着實是哼在了謝琰心頭上了,撓得他心裏癢。
他無聲地走到林淼身後,一把按住了林淼本來已經打算抽書的手,吓了毫無防備的林淼一大跳,人都跟着自保般地猛一縮。
謝琰修長的指尖将林淼的手背覆蓋住,從後面壓着按在書架上面,他整個人也如同自己的手一般密實地靠着林淼,将他置于書架與自己之間。
林淼來前就心慌,此時背對着謝琰無法看見謝琰臉上的表情,心中自然是越發沒有底,他費勁兒想回頭去看謝琰,可謝琰已經低頭将腦袋放在了林淼的肩膀上,兩人的臉頰親昵地蹭在一處,讓林淼無法自如轉頭,卻能明顯感受到謝琰的氣息。
林淼心裏頭已經是亂跳如同打鼓,偏偏這種時候最是不敢罵謝琰。謝琰這人刺激不得,罵他是沒有用的。實際上不罵他也沒有什麽用,林淼雖然嘴上厲害,然而謝琰向來只求達到自己的目的,林淼說什麽半點不影響他的舉動。
“阿淼今天是刻意來這麽早的?”謝琰的臉靠得近,說話時的氣流幾乎吹在林淼的臉上,他語氣低沉暧昧,一只手圈住了林淼的腰,一只手已經在林淼的腰帶上動作。
林淼心裏真是罵了謝琰這颠倒黑白之人無數次臭頭,然而臨了面上要說話,他還是一秒破功告了饒,“阿琰,你先松開我吧。”
他真的是好怕直接就在這裏被謝琰給不可描述了,他想想都腳軟。
謝琰顯然是沒有将林淼的話給聽見去,他的嘴唇已經開始親吻林淼的臉側,手又垂下去拍拍林淼的大腿,“放松些,別站這麽直,腿分開點?”
我分開你八輩祖宗。
林淼一雙腿堅貞不屈,恨不得當場像是焊鐵一樣把兩條腿給焊接在一起,然後給謝琰一個回旋踢。
好言好語沒有用,林淼腦筋一轉,慌不擇路開口道:“我,我想問問你,王爺他什麽時候回來啊?”
謝琰的動作果然是一下停住了,不僅是手上,連着嘴上都一塊兒停了,跟着還往後退了一退,同林淼拉出一些距離來。
林淼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轉過身來看着謝琰,本來以為自己會看見一個冷靜自持,滿臉關心國家大事的謝琰,卻沒想到看到的是一個臉色深沉,目光冷冷的王八羔子。
問陳寧的動向倒不是林淼真的一時為了岔開話題,他今天來的時候就打算問問謝琰這個事情。前頭林淼去看了張姨娘,張姨娘的肚子已經圓滾滾,可孩子他爹出門這麽些時日,半點消息都沒聽說。
張姨娘雖然不指望從陳寧那邊得到什麽獨寵,卻也關心他。若當真陳寧在外面出了什麽事情,她或者她肚子裏的孩子都不會那麽好過。
這個關頭張姨娘反而期盼自己這一胎最好是個女兒,這樣的話也許無論陳寧如何,她們母女兩個還能不那麽被人視作威脅。
林淼看出張姨娘的憂慮,打算幫着她問一嘴,卻忘了自己的黑歷史了。當然,嚴格來說那是原主的黑歷史,所以林淼并不太把這一茬放在心上。
然而對謝琰來說,林淼起先心悅過陳寧,屁颠颠跟着人抛棄自己的家跟到這陌生的王府是個不争的事實。他平時可以不表露,然而心裏面拈酸吃醋并不會少。
在這件事情上謝琰是沒有多少理智留存的,他只是懊惱自己怎麽不能穿越時空直接斬斷林淼和陳寧之間的聯系。
前頭不過是逗一逗林淼,想讓他說幾句好聽的話,這會兒卻是真正起了念了。
謝琰眼簾微垂,擡手撚住林淼的下巴,拇指在林淼的嘴唇上慢慢摩擦,幾下便沾上了那嘴唇之間的濕潤。
林淼往後縮,謝琰沒有施加多少力氣的手便跟着離開了林淼的下巴,他卻并不在意,只是擡手看了眼拇指上的濕潤唾液,跟着将那拇指放到自己的嘴邊吮了一口。
林淼臉色漲紅,這才察覺到氣氛好像有些不對,他縮着脖子細聲細氣地賣乖,“那,那要是不方便說,我就不問了,畢竟其實我也不是很想知道這個事情,我無所謂的。”
謝琰按着林淼想要跑的肩膀,低笑起來,“阿淼想知道,我就告訴你,這會兒王爺他已經在京城了,若是一切順利,下月這個時候他便會回來,若是不順利,也許就永遠回不來了。”
為什麽你說起永遠回不來的時候語氣那麽輕快?林淼心肝脾肺腎都跟着一起顫起來了,他想伸手搖搖謝琰的腦袋讓他清醒一點,又怕自己一伸手更被謝琰拿捏住。
謝琰說完又問林淼,“阿淼還想知道王爺的什麽事兒,一并都問了如何,免得心裏總是記挂着。”
這嫉妒化作的大棒不分青紅皂白一棍子敲在了林淼的腦袋上,簡直要把他給敲暈乎了。
“我,我沒有記挂他啊!”林淼鼓起勇氣為自己開脫,“我是想着張姨娘……”
謝琰擺明是要強詞奪理,“你還想着張姨娘?”
林淼有口難辯之際,被謝琰翻轉過去,重新按在書架之間。一陣窸窣之後,終究是不由林淼的意思,化作了一片深沉喘息與低泣。
而遠在京城的陳寧狠狠打了個噴嚏,擡手斥退了一旁上來問他是否要添衣的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