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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回程路上沒什麽着急的地方, 兩個白天的路程硬是走了三天。林淼在路上沒有說他路上吃了多少苦頭, 只将家裏面的事情說給謝琰聽,沖着謝琰一頓比劃,畫出一個圈圈告訴他, “我侄子有這麽胖,下回帶你回去看看。”

謝琰聽得專注, 時不時主動問一兩句,三兩下也就将林淼家裏面的情況大致摸透了。這些事情雖然謝琰早就從探子口中得到過更加詳細的密報, 可是一樣的事情從林淼口中說出來卻多帶着一點人情暖意。

這次的分離并不算一件壞事,兩人都互相肯定了對方是那個正确的選擇,情感也更加契合。

馬車在官道上慢慢地轉動着車輪, 力求将所有可能的震動都降到最低, 不過即便如此,馬車車身在一天裏面還是偶爾會不定時地晃動一陣。

兩人分別良久,再次重聚誰都不願意離對方太遠, 距離消弭到負數的程度時, 馬車就自然要晃起來了。因而這路上的幾天裏面雖然看似悠閑,但對林淼來說其實也挺累人的。

他沒怎麽睡醒,略帶點困頓地枕在謝琰的腿上,指尖抓着謝琰衣擺上的玉佩,拿在手裏摩挲。耳邊是車輪滾動的時候與地面發出的咕嚕聲, 伴着飄打在車頂上的雨聲, 林淼忽然開口問謝琰,“說過了我母親, 你的母親是個什麽樣的人?”

謝琰微愣,垂眸時指尖拂過了林淼的臉,略一思索低聲說,“她是一個可憐的人。”

可憐而可恨。

謝琰說得簡單,可是林淼卻聽出裏面蘊含着的,他對自己母親的複雜感情。小時候的謝琰一定是很渴求母愛的,只可惜渴求并不意味着得到。

“她曾經也對我好過的,”謝琰低語,在細碎的雨聲裏面顯得有些朦胧,“只是很少,斷斷續續終究還是為她自己的多。”

林淼知道謝琰病症的根源不能簡單歸咎于誰,而是一群人造成的。然而這麽多要被責備的人裏面,林淼覺得首當其沖的還是謝琰的母親。

她什麽都可以不給謝琰,卻不能連最基本的愛與保護都半點不給。

每個雨天裏面謝琰表現出來的迷茫與驚恐,歸根究底都是從幼年時累積下來的,深入骨髓的冷漠與虐待而造成的心裏陰影。他骨子裏缺乏安全感與自信心,這種缺乏很多時候就會透過冷漠與殘暴的性格表露出來。

這個時候的大夫也指望不上了,其實別說這個時候,這樣的類似精神類的疾病,就算放到醫學手段發達的現代社會,林淼都不能夠打包票說謝琰的病一定能好透。

不過即便是這樣,既然他是特別的那一個,能夠給謝琰慰藉的那一個,林淼還是希望從細枝末節的地方開始努力,不說根治謝琰,卻也希望起碼能夠改善他的內心。

“沒有關系了,”林淼坐起來,雙手捧了捧謝琰的臉,湊上去親謝琰的下巴一口,“要是今年過年能回我家裏去過,到時候我娘就是你娘,我娘可是很好的,她也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是嗎?”謝琰笑着問林淼,目光裏閃爍着一些不确定。

他是真的沒有什麽自信能讓林淼家裏面的人喜歡。

林淼嘻嘻一笑,依舊是摸着謝琰的臉,別的他不敢說,起碼這臉,“我娘喜歡長得好看的,你頂頂和她胃口。”

謝琰聞言失笑,“但願。”

“沒什麽但願的,我說話一口一個釘子,”林淼裝出一股大氣來。

他重新懶回謝琰懷裏,從下往上看着謝琰的眼睛說,一副博學家的語氣,“不管其他事情或者其他人,阿琰,我想和你說的是,你對于我來說是最好的,其他人怎麽覺得都不要緊,因為他們屁也不懂,但是我懂,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是我心裏面的寶貝疙瘩。”

林淼說出這一串肉麻,在外人聽來又十分偏頗的話,卻說得謝琰臉上粲然。

“嗯。”謝琰聽了中意,心裏酥麻麻一片,整個人都飄起來似的像是要飛到雲端,跟着便又伸手撓了撓林淼的下巴,“除了是你的寶貝疙瘩,還是什麽?”

林淼倒是不羞于說這樣的肉麻話,可是擋不住他文化素養擺在這兒,被突然發問,難免詞窮。他抓住謝琰的指尖,眉頭動了動,極其認真地想了想,這才跟着又誇獎說,“這世上最貼心的是你,最周到的是你,最溫柔的也是你,”話說一半又不忘偷偷往裏面夾帶私貨,“很聽我的話,從來不讓我生氣,我說一你不說二,就是我的心肝兒了。”

這話先不說夾帶私貨的問題,就說林淼前後這一頓誇,世上除了他以外的人沒人能說出或者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謝琰在外不當閻羅就已經是衆人萬幸,哪裏敢指望他當觀音?

謝琰俯下身去親林淼的嘴唇,眼中臉上都是愉悅。只要是林淼說的他都愛聽,更不在意這話到底幾分真假。他要分辨的只是林淼話語之中藏着的感情,便已經是他的慰藉。

馬車一直到第三天才回到晉城。

林淼坐在窗口往外看,馬車側邊有好幾個侍衛并排騎在馬上,十分高大,擋住了林淼的一半視線,不過到不影響他看。

“也沒有什麽變化嘛,”林淼将腦袋縮回來,“咱們現在是直接回府裏去?”

謝琰搖頭,“先去酒樓。”

林淼,“其實這也不着急。”他還是想着回家一趟先看看璧如。

謝琰卻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麽,直接道,“璧如在酒樓那邊,同小包一起。”

林淼走的那天璧如就直接被送到了小包這裏,也是對她的一個安排,兩人雖然沒有成婚,但是對外已經作夫妻打扮,也是為了保護璧如的安全。

林淼說,“那趕緊過去吧。”

小丫頭片子不知該急成什麽樣了。

馬車拐過一個街角,兩人便換了一輛小一些的馬車,王府的侍衛也跟着原來的大馬車離開。

酒樓這麽久來還是照常經營,甚至去錢莊存錢也都沒落下,璧如雖然寫字不是很利落,但跟着還是把賬面記得清楚明白,兩個月下來算盤都比從前打得利落很多。

他們來之前已經有人來告知了小包,這會兒馬車停在酒樓後門,小包和璧如便已經等在那裏了。

璧如的頭發書城發髻,眼睛裏水汪汪的一眨就是淚珠子,雙目盯着馬車的門,一瞬不瞬地看着。

等見着裏面探出頭來的先是謝琰跟着就是林淼,璧如一下就哭出來了,随後也不管小包和謝琰,撲上去一把抱住林淼的手臂,臉沖着林淼的胸口埋,一下哭了林淼一個滿懷,連肩膀都在發顫,人好似要抽過去了。

璧如不管小包倒也屬尋常,連謝琰都不顧了,可見這兩個月來是真的怕得緊了。

謝琰雖然不喜她這麽摟着林淼,卻也還是體諒,別過臉去只幹脆不看。

林淼回來沒怎麽哭過,此時卻被璧如感染,眼睛發紅鼻子發酸的難受。他伸手拍拍璧如的後背,“沒事了啊,我都回來了。”

“公子,公子下次再走,一定得帶上我了。”璧如擡起頭來,臉上濕漉漉的一片,“我不跟着你,我不放心。”

林淼笑說,“都要嫁人的了,往後你和小包一塊兒過日子才是正經,哪裏要跟着我天南地北地跑?”

璧如卻一連串地搖頭,“嫁了人我也得跟着公子。”

她滿臉忠誠,似乎是丈夫也不重要了。林淼看向小包,本來以為小包會有些受傷,卻沒想到小包也是滿臉使命感,一副準備和璧如一塊兒抛頭顱灑熱血的神色。

這倒是……果然一對。

作者有話要說:還在走正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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