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謝琰并沒有說錯, 皇帝那邊的确并不好過。
太子母族勢力不小, 自從太子被禁足,皇帝甚至動了廢太子的念頭以後,他身後跟着的那一串人自然都動了起來。
皇後冷靜有籌劃, 性子其實也強勢,這麽多年護着自己的兒子, 指望的就是太子繼位。太子性格過于仁善是一點,然而在諸多皇子之中也的确是頭一份的出衆。皇後這麽多年的安排, 對後宮的皇子都關照着,卻是将一衆皇子養得很荒廢,沒一個真能立起來同太子搶位置的。
皇帝即便是有廢太子的念頭, 一則大臣都勸, 二則就是真找不到哪個合适的人替換太子。
跟着再聽見晉地那邊傳過來的接連捷報,皇帝心裏更是又涼了半截,時局是真不受他控制了。內憂外患一陣急火攻心, 皇帝的身子跟着垮了一半, 人更見着衰老下去。
皇帝自知恐怕身子虧了,然而現在局面一片混亂,他越發想要将事情處理好。因太子将陳寧放走,事後甚至并不覺得自己做錯,父子兩人是因此離了心。
雖然有着重重阻力, 可皇帝依舊是打算将太子廢了, 這幾個月來幾番布局都是在廢去站在太子的勢力。國公府那邊有幾支也受到連累,又一陣蹉跎, 日子更難受起來。
皇後和太子知道皇帝這是鐵了心,不禁心涼,也不再有任何退讓。
陳寧聽完謝琰的點撥,臉上已經不知該作何表情,他不是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只是沒有料到這天來的可能比他預料還快。
夫妻成仇,父子反目,在尋常人家匪夷所思的事情,放在帝王家裏面是無奈又宿命般的輪回。
陳寧順着想到自己現在還只會咿咿呀呀的兩個奶孩子,心中又不知作何滋味。世事難料,可他想在無法想象可能有那麽一天,自己的孩子也會和自己走上這一條路。
這皇位陳寧不想要,更不敢要了。
林淼回了晉城以後,忙的最多的還是自己的酒樓生意。回林家那邊一趟,他是真感覺到了自己肩膀上的責任感。
雖然那些是原主的家人,可是他現在就是林淼,原主的家人也都将他當成林淼來愛護。即便只在那裏住了短短幾天,可那種骨子裏的親近感,讓林淼覺得自己和他們就是自然的一家人似的。
在現代的時候,他在家裏的存在感是最低的,也是最沒出息的那個。可是在這個時候時代裏的林淼雖然依舊沒什麽出息,但卻十足十家裏面的寶貝疙瘩。
寶貝到林淼都覺得有點羞愧,越發想要好好真的把事業幹出來,讓踏踏實實的給林家父母争點光了。
林淼還想将家裏人都接回來,還回到晉地生活,這都是費時費錢的事兒了,只是不知道這局勢會不會再生變,唯恐連累他們,這個将人接回來的打算林淼暫時還只是自己憋在肚子裏頭。
晉城裏面的一處酒樓一處食鋪,經營逐漸開始分開。食鋪那邊主要經營的是快餐類的,價格實惠便宜。酒樓這邊則做得雅致很多,小包那邊管得多,将價格味道都把控得好,客源也就穩定下來,口碑還日漸往上走。
兩邊都是賺錢的,進項一個月比一個多起來。林淼還琢磨着開分店的事情。酒樓的分店不容易,但是食鋪的分店其實很容易。
沿着晉地的這一條大河往下,沿途有很多碼頭城市,食鋪這樣的運作模式很容易在這些城市紮根下來。
林淼覺着這事兒可行,這陣子一直讓小九幫着自己在外面東奔西走。
小九和妤雯上回給關了一次禁閉,在黑乎乎伸手不見五指的屋裏一塊兒呆了好些天。讓林淼看來是真折磨人,換他他得給關瘋了,可小九真是個奇人,給放出來的時候半點沒見憔悴,反而興頭十足,活像是恨不得再給謝琰關幾天。
好好的一個懲罰到了他哪裏像是賞賜。
林淼看出這點來,有些不解地看妤雯。妤雯倒是臉色漆黑,眉頭緊鎖,和小九是冰火兩重天。
“他高興什麽?”林淼問妤雯。
妤雯低聲說,“公子莫管他,他一身皮癢,欠收拾得很。”
林淼思來想去沒琢磨出什麽來,倒是璧如自己想了想,偷摸問林淼,“公子,怎麽把妤雯姐姐和小九一處關着呢?多欺負妤雯姐姐啊,我看小九哥盯着妤雯姐姐的眼睛都冒狼光的。”
林淼正吃西瓜,一口嗆着差點兒将西瓜籽兒嗆進肺裏,跟着就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直讓剛進院門的謝琰驚了一跳,疾步進了屋裏面掀開門簾,瞥見林淼手上舉着的瓜,約莫就猜出了是怎麽回事,便快步到了林淼身邊拍他後背。
林淼将西瓜遞給謝琰,自己好歹是順過氣來了。旁邊的璧如原本也是關切地看着林淼的,謝琰沒進屋之前正打算去幫着林淼拍拍,可謝琰一進屋,璧如就不太敢動了,生怕謝琰知道是自己說的話害得林淼嗆着,要拿自己開刀。
林淼咳嗽完,擡眼見着璧如這可憐神色,曉得她老鼠膽子,擡擡手便說,“咳咳,你出去吧,在這裏杵着作甚。”
謝琰是沒多看璧如一眼,璧如得了特赦趕緊轉身走。
謝琰坐下,伸手在林淼的嘴角抹了抹,擦了一拇指的西瓜汁。他不甚在意地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後對林淼說,“你在路上丢了的東西都找回來了,一會兒有人送過來,你再清點清點對是不對。”
林淼聞言面露欣喜,手上已經愈合得差不多的傷口一陣發癢,林淼想要伸手抓卻也只是隔着繃帶,很是不得勁,整張臉都皺成一團,難受得渾身不舒坦。
“哎真是好煩,”林淼手臂發癢偏偏抓不到,謝琰又不讓他解開,他一通煩躁就跟小孩兒鬧痱子一樣,這下一頭紮進謝琰的懷裏面一通滾,抱怨說,“我的手都快癢斷了,可以解開了。”
他本來就脫了鞋坐在軟榻上的,謝琰伸手将林淼抱進懷裏,一手按住林淼的那只傷手,“不要亂動。”
林淼為了證明,擡起另外一只手拍了拍那傷口。拍的時候其實還是隐約有點疼的,但是傷口愈合時候的癢意更多些,“你看,我都不痛了。”
謝琰哦了一聲,挑起眉頭來,“那昨天晚上嚷着碰着你的手了,你的手痛了,那些話是誰說的?”
“那也是我說的,我又沒騙人,你就是弄痛我了。”林淼卻不很心虛。
如果把那事兒比喻成上班打卡,謝琰幾乎毫無壓力可以争個全勤獎。謝琰可以,他卻做不到啊,這先進分子他無福消受。
謝琰低笑起來,湊近了在林淼的嘴角纏綿地親了一會兒,就聽外面有通報聲,是前面謝琰說的送東西的人過來了。
林淼給謝琰親得暈乎,手臂上的傷口發癢也忘了,這會兒聽見外面的通報聲,才回過神來從謝琰懷裏坐起來,讓外面的人進來就是。
外面的人帶着一只林淼面熟的箱子,另外還有幾個包袱,東西直接當着謝琰的面攤開給林淼看了,林淼略掃過一眼就知道是對的,當下收好了。
想了想又讓小丫頭出去叫璧如進來。
“這都是璧如的嫁妝,再半個月她也就真的要嫁出去了,我先把這些給她。”
林淼說着眼角瞥見桌上放着的切塊的西瓜,又拿起一塊兒給謝琰,“你吃。”
謝琰接過來咬了兩口,沒等再往下吃,林淼又拉住他的手腕說,“好了,就吃這麽多,剩下的我幫你分擔。”
兩人共吃一塊瓜,給謝琰吃了個甜蜜蜜。他本來不是很喜歡吃水果,不過這下也就着林淼的手一塊兒吃了有兩塊。
林淼那邊也吃的高興,不過高興的點和謝琰不太一樣。他是算盤打得精明。這回送過來的西瓜太熟了一些,切好的瓜靠近芯的部分都沙沙的,林淼不喜歡,他喜歡瓜皮附近脆生生的部分。謝琰吃兩口就正好剩下他愛吃的地方了。
謝琰不知道這一點,只覺得吃的甜蜜,若是知道這一點,那其實也沒什麽,恐怕還只會笑出聲來,覺得林淼這小機靈可愛之極。
吃兩塊瓜的功夫,璧如那邊又忐忑的進屋來了。她走沒多久,又被叫回來,深刻懷疑是自家公子把自己給供出去,現在王妃要找她算賬了,誰知道進屋以後林淼就讓她拿了個大包袱走,“這趟回家給你帶的嫁妝,我娘準備的,他們是來不了了,哪天還是你和小包回去看看。”
璧如抱着那一大包東西,沉甸甸的,有軟的有硬,再聽見這是給她的嫁妝,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林淼最怕她哭,連忙說,“去去去,自己回屋裏去看看有什麽東西,都好好收起來,我這邊的那一份過些天再給你。”
璧如嗯了一聲,有謝琰在也是真不敢太哭,抱着嫁妝跑回自己屋裏去了,心裏簡直要酸澀死了。
這月底,小包和璧如正式成婚。
儀式辦得十分簡單,就在林淼早前盤下來的那靠近食鋪的小院子裏面,現在給了小包和璧如住着。參加婚禮的人只有謝琰林淼,另外就是妤雯和小九。
盡管人不多,但是已經很讓璧如和小包高興。特別是小包,他哪裏想過自己還有這麽一天啊,整個人飄飄悠悠,像是在做夢似的,全程就笑了。
而有了上次璧如說的話,林淼是格外關切小九,果然是見着小九眼裏燒着火一樣看着妤雯。
看什麽呢?林淼心裏冒疑思,順着他的視線看向小九的謝琰,眼裏也快要燒着火了。
“看我。”謝琰擡手擋住林淼的目光。
林淼打了個酒嗝,人已經是有些醉醺醺了,見謝琰這樣,知道他吃醋,酒勁上頭撅起自己的嘴巴來,“王八羔子來嘴一個!”
謝琰微愣。他私下和林淼什麽話都說,可是在外面還是個很拘束的性子。此時林淼一胡說,謝琰倒局促起來,他的餘光往小九他們那邊一看,果然見到小九和妤雯都滿臉無事像是沒看見也沒聽見,眼觀鼻鼻觀心。不過也是因為他們這副神色,更表明他們是全看見全聽見了。
謝琰将林淼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裏面,指尖摸摸林淼發燙的發紅的側臉,低聲道,“別鬧。”
林淼卻靈活起來,從謝琰的臂彎下面又探出頭去看小九,“那你得讓我看小九。”
“看他做什麽?”謝琰的眉頭已經皺起來,再看小九的目光幾乎裝着殺意與疑惑了,将小九看得渾身一震,直想說自己清白。
“我看小九怎麽看妤雯的。”林淼人是真的有些吃酒吃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