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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豐收

富貴險中求,郭會徽義無反顧地投身股市,只投資小金額,走勢圖由孟佳荔每天記錄,見好就收,慢慢炒出了起色。

八月,管彬傑接到公司通知,與麥芒進行合作。

這次合作沒有往外宣傳,消息捂得很緊,看來是想炒個大新聞。

守望與麥芒的關系,是私下的好友,臺上的勁敵,兩家粉從來就沒和平的時候,成天拿《為我向夜》與《浴火重生》兩張專的各項數據比對,正巧都在同一年發售,各家都憋着力氣,做好應援,預備在秋季的兩大音樂節上見分曉。

科小豐身為麥芒隊長,從年前一直忙到至今,為了十月的頒獎典禮現場演出,半個夏天都在排練她們未正式出的新歌《思想罪》及編舞。

她的瘋勁與蘇善琦臭味相投。

韓矢請過兩星期病假,孔春秋也在錄音棚暈倒過,只有科小豐诠釋了什麽叫鐵一般的意志。

每天早上五點起,喝溫水吊嗓子,跑步一小時,俯卧撐半小時,反複蹲起半小時,錄歌,編舞,寫詞作曲,與隊友磨合,配合宣傳,做節目,走行程,晚上過零點才睡。

太拼了,守望都沒這麽拼過。

九月上旬,負責盛典禮服的設計師過來量尺寸,仔細打量片刻,問:“腿是不是有點粗……能減麽?”

科小豐俯身撩起褲腿,她的兩條腿不是虛胖,肌肉緊實,充斥力量之美,一腳下去放倒一頭牛犢不成問題。

“你告訴我怎麽減?”科小豐不鹹不淡,“當下流行弱不禁風是吧,減成瘦巴巴一顆豆芽菜,你幫我撐住三小時演唱會,還是八個月的無休日程?”

休息室安靜下來。

設計師拎着卷尺,好半天才道:“這是大衆審美……”

“是嗎?那我不樂意被這種審美奴役。”

無聲的對峙中,蘇善琦擡手,鼓掌:“好!”

她助陣發聲并不是僅僅因為音樂制作上的合拍,若要讓蘇善琦評本年度驚喜之最,當屬科小豐。

懷鈞在流水線上生産藝人,并非打造成同一個模子,它不斷變換的風格造型,測試大衆口味,守望團的勝仗就是建立在這些年的數據之上,每一步的行程,每一個對外人設,都貼合風尚,五款口味,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

相對的,麥芒是真正的放養,經紀人獲得高層授意,直接把藝人大數據給科小豐看,由她自己決定路線。

如果說楮沙白的聰明在外,總是不經意顯擺狐貍尾巴,那科小豐則是一只萬年不露的龜。

聰明嗎?看不出來。

她太踏實了,表達直率,又有點癫,讓人産生一種錯覺,畢竟勤能補拙,笨鳥先飛,這樣的人一定腦子有所欠缺。

可是結合麥芒堪比守望的成功,以及她給自己和隊員制定的路标——抛卻建模般的讨巧賣乖,硬生生打穿平庸之流的常規道路,挑釁少女歌手“單純可愛”的标準世俗形象,以鮮明而自我的個性示人,承受非議辱罵,也承受鮮花贊美。

實在難以違心給她貼上“沒腦子”的标簽。

也難以想象一年之前,她還是訓練班一名不起眼的中等生。

她的成長如此迅速茁壯,像莊稼地裏野草,只要施舍一點養分,立刻虎口奪食,反客為主。

十月份TVGM音樂盛典很快在各方翹首以盼中到來,姜逐在會場外打了半小時電話,朱定錦一疊聲催他:“劇組有電視,在看呢,紅毯到你了沒有?趕快進場,外面太陽大。”

同一時間,六一村,唯一有電視的《紅泥》劇組休息室,上演一場對決戲。

魏璠老佛爺似的坐在太師椅道具上,拿毛巾擦手:“伏波,也就是說,那次在西梅會所的,真是你。”

趙伏波對鏡卸妝,抹去眼角的薄紅:“好傷心,我親自敬酒,你竟然不沾杯。”

“怎麽不瞞了?繼續裝客氣啊。”

“您老人家權大勢大,惹不起,快把我掘地三尺了,假證都被你翻出來,不來拉你當同黨,等着你興師問罪麽。”趙伏波抿掉口紅,将紙團抛在桌上的身份證複印件上,“璠姐貴為影後,這點演技,不在話下吧。”

魏璠拿毛巾扔她:“你說你幹的是什麽,你圖什麽?”

“你先讓我看電視。”

“別想。”魏璠一把奪過遙控器,接着翻舊賬,“還有沙培縣的事,對,你去那裏做什麽,下鄉支教啊?”

“沒有……”

“我是不是還得給你立個‘桃李天下’的牌坊,挂脖子上去行俠仗義。”

“你說的是匾額,牌坊挂不到脖子上。”

“學會頂嘴了還!”

魏璠抓起毛巾高高揚起,眼看就要抽到趙伏波背上,沒落上去,勢頭就軟了,到底是“舉得高,放得輕”,刀子嘴豆腐心,不舍得打。

“璠姐姐。”趙伏波一動不動坐着,拖長了鼻音,“作業寫完了,我要看電視。”

這種故意做作的小孩子奶音,魏璠簡直無力抵抗,趙伏波似乎也為自己發出這樣的聲音感到荒唐,在一旁笑得無奈又小人得志,賊可惡。

只要她願意,整個世界的鳥語花香都能在她眼中綻放開。

魏璠整顆心酥爛,瞅她半天,認命坐到她旁邊,摁住遙控器問她:“哪個臺?”

趙伏波找了個放松的姿勢靠在椅背上,指使:“直播TVGM的臺。”

頒獎前是例行三小時現場演出時間,鏡頭偶爾會轉到觀衆席,燈光與投影掃來掃去,總經理趙訪風一身雪白襯裏寶藍色西裝,心不在焉地坐在醒目位置。

趙伏波止不住發笑:“小家夥像模像樣的。”

魏璠關心的是另外的事:“你定了她做繼承人?”

“不然呢?”趙伏波反問,“我養來解悶的嗎?”

“聽說你是在談朋友……挺驚訝的,不過要是能改善你的狀态,值得一試。”魏璠憂心忡忡,“以後有沒有想過孩子的問題?”

趙伏波一哂:“可能性太低了。”

“怎麽?”

“懶得從頭養起。”

“真有了呢?”

“現成的不用,把心思寄托在一個至今沒影的胚胎上,是安全措施不到位,還是我有病?”趙伏波勾起嘴角,冷淡道,“真有?自生自滅吧。”

盛典演出一直從下午三點進行到六七點,魏璠叫生活助理送來雙人餐盒,就要關電視:“去洗手,養成好習慣,吃完再看。”

趙伏波:“……”

趙伏波平靜說:“璠姐,我戒煙一個月,換遙控器。”

魏璠讨價還價:“兩個月。”

“行,半年。”趙伏波直接堵死,掌心朝上,擡起四根手指,招了招。

遙控器到手,轉手被抛投到垃圾桶裏。

頒獎很快開始,一些小獎項熱場後,開始進行到年度獎環節。

《為我向夜》取得去年最佳單曲,今年不在提名行列,但這個獎項仍沒逃脫守望團的手心,另一首主打曲《五千年》提名并獲獎。

隊長姜逐也借此斬獲最佳作曲人獎項。

魏璠給她盛湯的間隙望了一眼,致辭結束,主持人開始播報下一輪的年度最佳專輯提名,大屏幕依次轉過各類MV畫面,音響傳出相應的主打曲副歌部分。

有守望與麥芒的兩張重量級唱片競争,懷鈞這邊隐隐出現分歧聲,原紀那方蹲守好戲。

“你頒的話,給誰?”魏璠問。

趙伏波無所謂:“都是自家,誰拿下都一樣。”

上年度的獲獎者張艾喜上臺揭曉謎底:“看見懷鈞的新人們豐收而歸,身為公司的一員,深感欣慰。現在我宣布,年度最佳專輯——麥芒,《浴火重生》。”

消息傳到外面,場館外駐守的粉絲炸翻了天,歡興鼓舞,跳腳怒罵,幾家歡喜幾家愁。

麥芒成員三人上臺領獎,背過致謝詞後,張艾喜并沒有下場,舉起話筒接着道:“第一張專輯就獲得年度大獎的歌手寥寥可數,按規矩要留臺演出一場。在此之前,我想問問才華橫溢的後輩們,在音樂的創作與制作過程中,有沒有遇到過什麽困難或遺憾呢?”

科小豐把獎杯遞給韓矢,回答道:“有的。”

“嗯?”

“七月我們在簽售會上即興演唱過一首新歌,效果不夠,不是很令人滿意。”

“是詞曲風格不合稱麽?”

“不是,是我們自身欠缺。”科小豐看向觀衆席,“然後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中,找到了拯救這首新歌的方法。”

燈光順着她的手指打過去。

“未發布新曲《思想罪》,将在明年邀請守望隊長姜逐合作演唱。”

科小豐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的音響設備中傳出:“姜隊,大人不記小人嫌,肯不肯上臺幫我個忙,讓大家聽個鮮。”

燈光聚在守望團這邊不散,頓了一下,姜逐整理衣襟站起,掌聲雷動,幕布放下。

然而伴奏讓人稍微等了一會才響起,趙伏波樂不可支:“這一段根本沒有彩排過,要是砸了,大概只能播廣告救場了。”

魏璠不能理解:“你有必要這麽禍害自家藝人?”

趙伏波揚下巴:“彩排視頻糊弄完電視,現場呢?秘密排練了幾個月,就是要厚積薄發的一個宣洩點,不成功便成仁,看造化了。”

魏璠從小受到的教育是“不打無準備的仗”,對趙伏波人為制造障礙的行為,基本認定為抽風。

但又無法忽視跨越障礙的人,在瞬間爆發的龐大生命力。

懷鈞兩大隊長首次一起登臺,氣勢轟翻全場,強到爆炸,如果不是“最佳現場”的獎項已經頒發,《思想罪》将載入有史以來現場最強之一。

鐵栅欄道具被推開,刀槍嘶鳴,濛濛雨音,兩人摘下耳返扔向觀衆席,并肩退場。

今年的黑馬麥芒,與去年耀眼了整個夏季的守望,共同譜寫十月份的最強音。

很快,這一段視頻被歌迷單獨剪出來,制成DVD,以燎原之勢,在兩家粉絲間炒起了緋聞。

雖然不乏“到底是哪家占了便宜”的争論與互貶,但由雙方隊長帶頭,化敵為友,人氣短時間內達到質的飛躍。

盛典結束後,鏡頭在會場外拍粉絲花絮,趙伏波伸手把座機搬過來,打了個電話:“通稿可以發了,對,友誼長存的那篇,争取在亞翼音樂大獎上把下一年加封最佳男團女團獎項的決策給炒上去。”

魏璠:“你一早想好的?”

趙伏波挑眉,沒說話。

“你這麽做,這兩個獎五年內原紀別想了,你這麽逼原紀,到底為什麽?”

趙伏波想了想:“有麽?我沒有逼迫任何人。”

“你連接捧起兩個組合,懷鈞持續升值,是很成功,可是過剛易折。”魏璠捏住她的手,“伏波,是時候收手了。”

趙伏波眉頭輕輕一蹙:“那點小打小鬧也叫成功?大家都是商人,應該不難看出我在進行一場天王巨星的成本投資吧,原彩旗想打斷,盡管來。”

片刻,她緩緩笑道,“就看他有沒有那個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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