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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搶婚

“陛下, 這是禮部呈上來的折子,乃是關于新任嶺南王請求聯姻,尚娶九公主一事……”

議政殿內, 皇帝揉着脹痛的太陽xue, 随意翻了翻桌上堆積如山的奏折,十有八九都是在争論烏勒骨單于和嶺南王的親事。

适婚的帝姬只有一位, 卻有兩個男人同時争搶,這下大炎可左右為難了。

一個是對峙了數百年, 主動提出休戰聯姻的胡族, 一個是鎮守南疆, 手握重兵的肱骨藩王,兩邊都不可能輕視。

禦史臺林連甫攏袖一躬,道:“臣竊以為, 凡事當講究先來後到,既是胡族首領烏勒骨單于先提出和親,大炎理應将帝姬嫁與烏勒骨單于,方不失信于人。”

禮部尚書段瑞反駁道:“林大人此言差矣。臣聞新任嶺南王李遙自幼在中原長大, 文才武略俱是一流,乃是可用之大材!兩家聯姻,當以利益為先, 嶺南王少年英才,上任數月便鎮住了南疆海岸,陛下若将公主許配給他,定無後顧之憂矣。”

“段大人有所不知, 胡族嗜殺暴虐,若是失信于他們,恐有禍亂四起啊!”

“林大人,攘外需安內,只要穩住了嶺南王,國內安泰,又何懼外患?”

朝中大臣各抒己見,争論不休,皇帝聽得腦仁疼,擡眼間剛好瞥見太子和紀王一左一右站于最前列,便順口問道:“老三,老四,你們有何意見?”

太子不露痕跡地掃了紀王一眼。他深知嶺南小王爺李遙與自己的四弟素來交好,自然不願意帝姬嫁去嶺南,免得壯大四弟的勢力,将來威脅他的儲君之位。

裝模作樣的思索片刻,劉烜攏袖長躬道:“兒臣認為,漢、胡能借和親之事休戰,乃是天大的好事。至于嶺南王,他既是在中原長大,想必也并非不講理之人,再從宗室中擇一賢淑貌美的女子許配給她,也是可行的。”

皇帝不置可否,繼而問道:“老四,你覺得呢?”

見皇帝指名提問,紀王方向前一步,出列道:“兒臣倒覺得,手心手背俱是肉,輕視了哪一方都不妥。”

他話未說完,立刻有臣子反對道:“可适婚帝姬只有一位,難道要讓十歲的十一公主出嫁?”

紀王巋然不動,繼而道:“可讓嶺南王與烏勒骨單于自行競争,優勝者能尚公主。”

“什麽,自行競争?”

“應該是比哪一方給大炎的利益最豐厚,便能娶走公主。”

“此計可行。既可以給我們省去麻煩事,又公平公正。”

朝臣議論紛紛,随即有人出列問道:“敢問紀王殿下,在競争中輸掉的一方豈不是失了顏面?這又該如何處理?”

“薛大人有所不知,胡人争強好鬥,定回一口應下與嶺南王決鬥,到時候願賭服輸,既是實力不足,便由不得他們怨怼。”說罷,紀王将視線投到沉思的皇帝身上,“父皇可選一名合适的宗室女,封為公主,讓她嫁給輸了的一方,再許以薄利,這樣一來,不管輸贏,他們都無話可說。”

“紀王說的在理,我看可行。”

“是啊,陛下,就按紀王說的辦罷。”

皇帝點了點頭,靠在龍椅中沉聲道:“就這麽定了,讓他們自個兒争去,朕落得清閑。”

太子的風頭被搶了,他強壓住心中的憋屈,陰鸷的視線來回掃在紀王身上,額角青筋泛起,面色越發凝重起來。

散了朝會回府,紀王一進門便聽見了姚遙的大嗓門,間或伴随着徐南風和府中侍婢的輕笑,也不知道他們在聊些什麽。

見到紀王歸來,徐南風忙迎上前,順手解了他的披風挂在木架上,問道:“事情商議得如何了?”

“還算順利,接下來要看小遙兒的本事了。”紀王淡淡瞥了一眼同侍婢們打成一片的姚遙,狀做無意地問,“你們在聊什麽,笑得如此開心?”

“在聊小遙兒領軍出海平寇的事呢……對了,他還帶了個小禮物給我。”說罷,徐南風從袖中摸出兩只飛镖狀的東西,暗黑色,手柄上纏着紅繩,看起來像是個異族武器。

“就是這個。它叫苦無,是東瀛忍着的武器,與我們中原的袖劍有些相似。”

一聽到‘禮物’二字,紀王的眉頭蹙了蹙,聲音沉了些許:“這麽個玩意,拿來做什麽?”

徐南風笑道:“不做什麽,就是有趣啰,中原見不到這種東瀛暗器。”

紀王斂了笑意,瞄了徐南風一眼,又瞄了她一眼,說:“南風,我送了你那麽多東西,你都不曾說過有趣或喜歡。”

“有、有麽?”徐南風仿佛聞到了醋味,想了想,故意問道,“你送過我什麽呀?”

“胭脂水粉,金釵首飾,衣物布匹,□□寶劍。”說罷,他俯身,咬着徐南風的耳朵道,“……還有我自己,全都送給了你,夫人如何能用完就不認賬?”

徐南風耳根一熱,似笑非笑道:“你呀,老這麽不正經,遲早會教壞孩子。”

紀王挑眉:“南風就開始考慮孩子的事了?看來我需加把勁才行。”

徐南風本想口頭上戲谑他一番,誰知被他反将了一軍,只好走開了些,不同他辯論了。

姚遙吊兒郎當地走過來,勾着紀王的肩膀道:“你們咬着耳朵說什麽悄悄話呢?對了,徐王妃,我送你的苦無喜不喜歡啊?”

紀王說:“不喜歡。”

姚遙翻了個白眼,嫌棄道:“又沒問你。”

紀王将姚遙的胳膊從肩上拍開,虛着眼看他:“入宮上貢的禮單準備好了?”

“我辦事你放心,早就備好啦。”

“再過兩天就是你和烏勒骨決鬥的日子,不回去練練筋骨?”

“……”

姚遙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大醋壇子是嫌他礙眼,趕他走呢。

“唉,有句話叫什麽來着?好像是什麽,‘妻子如手足,兄弟如衣服,衣服随時換,手足不可斷’。”說着,姚遙遞給紀王一個哀怨的眼神,一步三回頭地出門去了。

紀王負手站在結了冰棱的檐下,笑眯眯道:“慢走,驸馬爺。”

姚遙腳步不停,背對着他揮揮手。

連着幾日大雪,天寒地凍,年三十放了晴,烏勒骨和嶺南王的決鬥之日也如期而至。

宮中校場的積雪早就被清理幹淨了,擺上了設宴的案幾,搭好了擂臺。嶺南王的親衛隊,烏勒骨的使臣,還有觀戰的漢族的官員,三撥人馬呈鼎立之勢。

胡族以游牧為生,食血啖肉,一個個生得十分強壯威猛,胡族首領烏勒骨更是身高接近九尺,黑面虬須,眼睛怒睜似銅鈴,看上去十分兇悍。他上下打量着一身玄青色王袍的姚遙,眼中露出輕蔑之色,用胡語嗤道:“瘦弱的小羊羔,可別被我碾碎了骨頭。”

徐南風和紀王一身禮服,跪坐在禦座右下的位置,對面正巧是胡族使臣的案幾。她微微側身,在既往耳邊道:“那大蠻牛叽裏咕嚕的說些什麽呢。”

紀王笑了笑,并不以為意:“大放厥詞而已,輕敵了。”

徐南風又四處觀望一番,低聲道:“九公主不曾赴宴?”

“還軟禁着,約莫只有她順利出嫁,父皇才會放過她。”

“也是可憐,如花似玉的一個姑娘,卻像是物品一般任人争奪,自己絲毫做不了主。”徐南風有些傷感,嘆道,“同她相比,我着實是太幸福了。”

“惜月是個聰明的姑娘,有小遙兒出面,她不會過得太苦。”

“少玠,你不覺得小遙兒也很可憐麽?”

紀王微微一笑,轉過臉來看她:“南風何出此言?”

“小遙兒,應是真心喜歡九公主的罷?他做到這個份上,便是傻子也能明白他的心意。”

聞言,紀王不置可否,只安撫地握住她的手,輕撫道:“并非所有的有情人都能終成眷屬的。感情之事,更多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正說着,皇帝舉酒祝詞,宣布決鬥正式開始。

烏勒骨率先上場,如山的身軀踩在擂臺上,連木板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一時間,胡族使臣皆是拍案吶喊,為烏勒骨壯勢助威。

紀王隔空遞給姚遙一個眼神,示意他謹慎行事。姚遙會意,輕輕一颌首,随即解下狐裘披風甩在案幾上,又從侍從手中接過扶桑刀,沉沉按在腰間,一步一步曼斯條理地朝擂臺走去。

臺下山呼海嘯,胡族和嶺南人不拘小節,将案幾和杯盞敲得叮當作響。烏勒骨将兩柄彎刀往肩上一抗,徑直走到姚遙面前,如山般的陰影瞬間将姚遙籠罩。

面對胡人身量上的壓迫,姚遙不慌不忙,嘴上帶着頑劣的笑意,直至一聲令下,兩人同時出刀,兵刃相接,又迅速分開。

烏勒骨的力氣極大,姚遙擡刀擋住他的攻擊時,竟然被生生壓彎了膝蓋,單膝跪在了擂臺上,雙手青筋暴起,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能格擋住烏勒骨的彎刀。

可惜烏勒骨天生神力,身體卻相對笨拙了許多。姚遙順勢一滾,再長腿一掃,絆住了烏勒骨的腿,烏勒骨摔得伏趴在地上,木板塵土飛揚,竟被他砸出了裂縫。

雙方一戰打得酣暢淋漓,過了約莫兩刻鐘,烏勒骨氣喘如牛,漸漸的有些體力不支,姚遙占了上風,身形靈活一晃,扶桑刀铮的一聲出鞘,刀刃在冬陽照射的雪地中折射出清寒的光。

刀背拍上烏勒骨的手腕,烏勒骨吃痛,彎刀離手,姚遙擡腳猛力一踹,烏勒骨如沉重的沙袋般飛出擂臺,重重地摔在地上。

“嶺南王——勝!”

武判官一錘定音,場下登時沸騰起來,漢族官員和嶺南侍從皆是鼓掌歡呼,而烏勒骨則在侍從的攙扶下灰溜溜地下了場。

“好,好!嶺南王少年英才,朕便依諾,将帝姬許配給你!”皇帝站起身,舉着酒樽道,“今日朕高興,來,諸君痛飲!”

文武百官俱起身,舉杯朗聲道:“恭賀陛下,恭賀嶺南王!”

胡人吃了癟,面色鐵青,皇帝繼而安撫道:“烏勒骨單于也莫要生氣,朕有義女一名,貌美絕倫,今封為寧樂公主,賜予單于為妻,願我胡、漢兩族能永修舊好!”

烏勒骨這才面色稍緩,勉強同皇帝敬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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