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你怎麽回事？
回到家中，唐恬恬讓表妹在沙發上坐下，又給她倒了一杯水，才關切地問：“說說吧，你們到底怎麽回事？”
張若馨剛喝一口水，挺到表姐這麽問，頓時被勾起煩心事，臉色頓時垮下來，心中是滿滿的想要傾訴的欲望，但又不知從何說起，而且還覺得難以啓齒。
見表妹一臉糾結與為難，唐恬恬挑起眉，“怎麽？跟我都不能說？”
張若馨連忙搖頭，“姐，不是的，我只是覺得丢臉，說不出口。”
張若馨越說越覺得底氣不足，也越來越小聲，唐恬恬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你在大街上哭的時候就不嫌丢人了？說吧，我總得讓我了解了解情況，不能讓我一直為你擔心吧？”
張若馨雙手絞着衣服，小聲道：“郭威說他想要回老家去發現，讓我跟他一起回去，我不同意，然後我們就吵起來了。”
“回老家？”唐恬恬有些吃驚，這才來深圳多久啊？還沒到半年吧？就想着回老家了？啧啧啧，現在年輕人，不行。
唐恬恬腹诽着想到郭威憨厚老實的模樣，覺得自己也不能這麽武斷，于是又問：“他有說為什麽回老家嗎？”
張若馨回憶了下，道：“他說他舅舅在老家剛接手了一個工程，想讓他回去幫忙，報酬估計還不不錯，又說正好跟他專業對口，所以他就想回去發展了。”
唐恬恬聽表妹這麽一說，心中頓時明了，以郭威的學歷，在深圳這邊找的工作說好聽點是個銷售，說難聽點就是個推銷，而回老家那邊，既有長輩扶持又跟專業對口，是個明眼人都知道怎麽選擇。
張若馨又接着說：“而且他還說現在深圳房價這麽高，根本就買不起房，回老家去奮鬥個幾年就能在縣城買房了，那縣城怎麽比得上深圳，他怎麽這麽沒出息！”
唐恬恬張了張嘴，這深圳的房子，說實話，她也買不起，郭威看得還真透，如果就為這吵起來，她倒覺得是表妹有些不講理，畢竟沒有哪個男人能受得住女友說自己沒出息，這可跟龍之逆鱗一樣。
“我跟他争辯了幾句，他就說我變了，變得拜金了，我看他才是變了，一點都不上進了！當初我們說好的，要在深圳好好闖出一片天地！”
張若馨說着就紅了眼圈，感覺約定受到背叛，感覺心裏特別委屈。
唐恬恬看着表妹，在心中感嘆，這就是現實啊，表妹一直以來是家中掌上明珠，備受父母呵護關愛，也沒受過什麽挫折，所以才能保持如此天真的一面。
什麽理想，什麽上進，唐恬恬見過太多口口聲聲要奮鬥，要拼搏的青年男女，最後還不是一樣被社會磨平棱角，畢竟或者，就要吃飯，開門七件事那一件不需要金錢維持？
唐恬恬能體會到郭威的無奈，也能明白表妹一頭熱血被冷水澆滅的憋屈，可再怎麽說，這也是他們小情侶之間的事，她也不好幹預太多。
“其實張若馨，你得學會換位思考，體諒一下郭威。”
“可是姐，我不甘心啊，我否沒有一點成就，不想就這麽回去！”張若馨見表姐竟然幫郭威說話，頓時急眼了，連忙道：“我當初為了來深圳，都不知道跟爸媽吵架賭氣了多少次，現在就這樣回去，我都覺得自己沒臉見他們了！”
唐恬恬一擺手，“你聽我把話說完行不行？”
張若馨老老實實的閉上嘴。
“大致明白了你們吵架的原因，別的我也不多說，我就問你一件事，如果男朋友一定要回老家，到時候你該怎麽辦？你覺得是留在深圳重要？還是你的男朋友重要？你得好好想想這個問題，這個問題想明白了，我覺得你也就不用煩惱了。”唐恬恬看着表妹，語重心長地說道。
唐恬恬覺得郭威回老家的這個考慮，也不是沒有道理，他們留在深圳，那估計很長一段時間只能是租房，而且工資扣掉房租日常開銷，也存不下多少錢，只能是活着而已。
但回老家，郭威如果真的跟他舅舅幹得好，生活肯定是不成問題，同時房子也要比深圳容易解決得多，他們打算結婚的話，那必須有房子才行。
當然，選擇權最終還是在表妹身上，這是她自己的人生，也本該是她自己去選擇，去決定。
看着陷入沉思的表妹，唐恬恬擡頭斜瞥一眼牆上分鐘表，時間已經不早，該洗澡休息，明天還要上班呢。
“你好好想想吧，我先去洗澡了。”
唐恬恬說着起身，留下表妹一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思考。
是夜
張若馨躺在床上睜大眼盯着天花板，明明身體很疲憊，但大腦卻異常的清醒，表姐的話仿佛還在耳畔重複，讓她一絲睡意也無。
她該如何選擇？留在深圳，還是跟郭威回老家？
跟郭威回老家，她不願意，留在深圳，郭威不願意。張若馨預見到如果就這麽争執下去，似乎只有分開這一條路可走，但這一條，她也不願意。
張若馨實在憋不住，開口叫了一聲，“姐，我睡不着。”
“好了，別胡思亂想了，快睡吧。”
唐恬恬安慰着表妹，同時心道，你睡不着，我就睡得着了？明天卡姐肯定會問今晚相親是怎麽回事，真讓人頭疼啊！
張若馨還不知道今晚表姐去相親了，所以也不知道她的煩心事，還轉過身，找唐恬恬聊天。
“姐，你在深圳這麽多年，曾經有沒有也想過回老家算了？”張若馨盯着表姐的臉，好奇地問。
唐恬恬被這麽一問，猛然怔住，回老家？這個打算她确實想過。
一段段記憶在唐恬恬腦海中回閃，每一個階段，她的心路歷程都是不同的。
剛來深圳讀大學的時候，唐恬恬在這裏人生地不熟，飲食也不習慣，潮濕的天氣也覺得不舒服，當時她想着大學畢業不如回老家工作算了，離家近，還能照顧爸媽。
可是後來，齊斌出現了，兩人墜入愛河，熱戀中的人，自然是把什麽都抛在腦後，這時她打算的是畢業後在深圳好好工作，以後再把爸媽接來。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快畢業時齊斌說要出國，兩人産生分歧，又因為趙美玲的破壞，導致以分手收場，唐恬恬默默舔砥傷口，将這苦果咽下，也不敢告訴爸媽，以她對媽媽張敏珠的了解，絕對是會去手撕齊斌，所以選擇繼續讀研，用知識來療傷。
好不容易讀完研，出了社會，唐恬恬去哪工作哪就倒閉，被現實摔打得灰頭土臉，心中更憋着股氣，她一定要出人頭地，成為人上人！所以，回老家這條路，理她更遠了！
這些年，唐恬恬也在假期回過老家幾次，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離開得太久，總覺得自己與那縣城格格不入了，想喝杯星巴克或者喝杯奈雪，得坐四十多分鐘的公交車去市區，小資情調的餐廳，更是一家也沒有，還有買衣服只能去服裝市場，而且都是過時的款式，反正諸多不便。
正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在大城市生活慣了，唐恬恬覺得自己無法再回老家去生活。
雖然老家安逸，節奏慢，壓力也不大，但唐恬恬知道，那種生活，不是她想要的，她不想等到年老時回顧平生，為年輕時不努力而追悔莫及。
盡管現在沒車沒房，但她起碼能養活自己，是一個獨立而自主的人，就算沒有愛情，一樣活得很好。
這一晚，唐恬恬回憶了很多，也跟表妹聊了許多，聊着這些年在深圳的奮鬥史，聊着那些最難堪最窘迫的時候，她也慶幸，一切都已過去，如今的她，已能笑着回憶，風輕雲淡的說出那些過往。
辛酸苦辣酸澀甜蜜，百味陳雜，不正是她這種普普通通的都市單身女性，最真實的寫照嗎？
在意識混沌陷入沉睡前，莫連峰的臉忽然在唐恬恬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的告白确實讓她心動，但心動之後，總歸要面對現實。
如果她無法承受那未來的結果，就讓一切都不曾開始吧。
我總歸是個害怕受傷，又有點自私的小女人吶，唐恬恬笑着自嘲，而後沉沉睡去。
翌日，和煦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卧室，落在床上，空調平穩運轉，鬧鐘很快準時響起，唐恬恬習慣性地伸手一把按掉鬧鐘，賴床幾秒後，慢慢睜開了眼。
腦袋還有些沉沉的，唐恬恬一邊揉着頭，一邊坐起身，推了推還在熟睡的表妹，“張若馨，起床了，你今天不上班嗎？”
張若馨迷迷糊糊地唔了一聲，拉過毛巾被卷在身上蹭了蹭，“我今天上午請假了，姐，你別管我，我再睡會，你去上班吧。”
唐恬恬：“好吧。”
唐恬恬洗漱完，化了一個淡妝，便出門上班，來到公司，發現比往早了二十多分鐘，前臺小姐都還沒到。
辦公室裏只有幾個老同事，跟他們打過招呼，唐恬恬便回到自己的卡位，收拾桌面，打開電腦，整理文件夾，等候卡姐的到來。
昨晚相親上那一出鬧劇，現在卡姐肯定知道了，所以也肯定會找她一問究竟，想到這裏，唐恬恬覺得很緊張，又有些內疚和不好意思。
畢竟這是卡姐拜托他老姨，幫她安排的相親，現在成這樣子，唐恬恬感覺很過意不去，有種辜負卡姐好意的愧疚。
但是問題也來了，她要怎麽跟卡姐解釋，總不能說是莫連峰嫉妒，所以找人破壞了她的相親吧？怎麽說得出口？
辦公室內人陸續多了起來，女編輯們照常聚在一起八卦唠嗑，聊着孩子聊着老公聊着婆婆，反正唐恬恬是插不進嘴。
另一邊是些小年輕和實習生，她們的話題永遠聚焦在新款包包和新衣服新口紅上面，或是你今天化得妝真好看，用的什麽粉之類的對話，平時唐恬恬若有空，也會跟她們聊幾句，但她現在為應付卡姐而發愁，實在沒那個心情。
腦殼痛啊！唐恬恬在心中大叫，擡手把文件夾蓋在頭上，生無可戀的想着如何應對卡姐。
上班時間到，卡姐踩着高跟鞋走來，公司外走廊上噠噠噠的一串聲響，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卡姐剛踏進大門，前臺小姐就一個激靈地挺腰直背，邊鞠躬邊大聲道：“卡姐早！”
公司內所有閑聊的大夥得到提示，轟地一下作鳥獸散，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拿文件的拿文件，開電腦的開電腦，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反正不管是不是裝模作樣，都做出一副要認真工作的架勢。
卡姐款着包包走進來，一臉嚴肅的環視一圈，見大家都在工作，也就沒多說什麽，不過還是有人從她的眼中看出殺氣。
看來卡姐今天心情不好啊，一位同事看着旁邊的夥伴，以目示意。
那還不認真上班！夥伴目不斜視，只低頭看着文件，生怕引來卡姐注意。
唐恬恬的工作卡位在卡姐回辦公室的必經之路上，所以她無論如何也躲不過。
唐恬恬正襟危坐，滿臉微笑的看向正迎面走來的卡姐說了一聲，“卡姐，早上好。”
“嗯。”卡姐點點頭，斜眼給了唐恬恬一個眼神，道：“來我辦公室一趟。”
唐恬恬心裏咯噔一下，差點沒繃住笑臉，因為緊張而結結巴巴道：“好、好的。”
卡姐走在前面，唐恬恬跟在她身後，其餘同事紛紛投來你多保重的同情目光，仿佛唐恬恬去的不是辦公室，而是刑場。
唐恬恬在心中為自己抹了把眼淚，同時罵着莫連峰，都是他搞破壞，害得她現在沒法跟卡姐交代！
卡姐按下辦公室門密碼，推門走入，唐恬恬跟在身後，反手将門關上，低眉順眼的站在原地，活脫一個煩了錯等候班主任發落的學生。
卡姐徑直走向辦公桌，把包擱在桌面上，轉過身，見門已經關好，臉色一沉，劈頭蓋臉地就沖唐恬恬問道：“唐恬恬，你昨天是怎麽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