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猜度
等待的時間總是着急的, 特別是在寂靜無聲的黑夜更容易把人所有的思緒勾起來，眼見着自己有可能陷于被動，留下來的人精們急得都冒起了火痘, 分外上火。
留下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 而三房各自的人也來回了個遍，等的人忘記了時間的時候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而外邊又響起來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從二爺房裏焦急出來, 一路往這間屋子趕, 打起盹兒來的人立刻被驚醒, 精神無限地盯着管家看，有些激動的都站了起來, 無比渴望知道二爺的動向和想法。
“少夫人，二爺請您去。”管家只沖霍邱點了下頭, 接着就把目光轉向了沈晴。
“好，我跟你去。”知道了一切緣由的她沒有一絲猶豫很快答應了下來, 但顯然這次二爺是只叫的她。
走在前邊的她看了一眼止步的霍邱就跟着管家走了。
霍邱站在門口遙望着他們進屋, 門開了又合上，看不到裏邊發生的任何事兒。
在知道了她跟那位倩蓉女士的關系後, 霍邱也料想到了有這一天, 相信二爺爺不會對她這樣，于是目送他們進去後，又坐回了椅子上，等着二房來交班的人到了，他也沒有離開。
二房這次來的是個成年人, 看着就比霍邱大個兩三歲，相貌像極了霍萬州，穩重又帶着些疲憊，這就是霍芷煙的哥哥，顯然他也知道自己能調回來是這位堂弟從中斡旋的，因此感激的拍了下霍邱的肩膀。
“謝了。”他真誠道謝。
如果不是他，他恐怕再過很多年也回不來，三叔做的也太絕，為了防止二房跟三房争勢，生生将他們一家人拆散，現在好了，總算能一家團聚，看到同樣滄桑疲憊的父親和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母親和妹妹，他才有種自己真的回來的感覺。
因此他對這位堂弟是真的發自肺腑的感激，真希望他能成為霍家家主，以後他們也就少些颠沛流離。
“兄弟嘛，不用客氣。”霍邱笑了聲，“既然回來了休息會兒吧，這裏有我。”
“不了。”他望了眼周圍輕輕搖頭，不是休息的時候啊，他懂。
兩人各坐在兩邊，等到霍玉延來的時候，霍家這代的三兄弟算是來齊了。
他們三人說是兄弟可氣質完全不同，另外兩人一個看着穩重可靠，一個溫文爾雅，而霍邱看起來則更像是個上位者，尤其是在他轉動手中扳指的時候，更給他增添了一抹大權在握的霸氣。
衆人望着他手中的扳指臉色瞬間變了，當初大爺就屬意霍萬川，也就是霍邱的父親，對他給予厚望，因此把象征着霍家當家的扳指送給了他，後來出了那回事，霍萬川将扳指歸還，等到他死的時候大爺淚流滿面，轉眼就把扳指給了這位孫子，而自己沒過多久就去世了。
盡管這枚戒指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權力，但卻是霍家當家的一種象征，有了它霍家當家才名正言順，當初他們也想把這枚扳指要回來，二爺以下任當家還未選出為由拒絕了他們的懇求。
因此這十多年來霍邱就是這扳指的看護者，其實說着是看護者，現在看來是主人也無疑了。
現在想想，他們也不肯定是不是當時二爺也屬意厚望，畢竟當初霍萬川是他們兩個選出來的下任當家，他死了，他未免不會把這個位置繼續由大房來繼承。
只是可惜了他們的榆木腦袋，這麽多年竟然都沒想通這件事，更加悲劇的事他們甚至不知道霍邱的妻子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為什麽一個小道姑會引得二爺這麽在意？霍家所有人沒叫單單叫了她進去。
當初，會不會是霍邱知道了什麽秘密才娶的那個沈晴，最後再把她帶到二爺身邊引得二爺傾向于他。
人總是會把一切事按照自己的思維想法來推測，他們會為了利益選擇一個助力頗多的妻子，就認為別人也一樣。
于是在此時的他們眼底，霍邱就是那個心機深沉找到沈晴來争取利益的大陰謀家。
他們自覺想通後，後背齊齊一涼，剛愎自用的霍萬林真的能贏得過他這位心機深沉的侄子嗎？
就從現在的情況看，三房的勝算……
岌岌可危。
他們額頭冒出了冷汗，火痘控制不住地冒出來一顆有一顆，坐在椅子上如坐針氈。
霍邱随意瞥過他們一眼便不再關注，視線随意向下，手指不停轉動翠綠的扳指。
三兄弟沒人說話，各自守在一邊，連基本的交流也很少。
畢竟他們從小并不是一起長大的，甚至還因為上一輩錯綜複雜的關系而親近不起來，因此當初沈晴說霍邱很喜歡霍玉延時，霍玉延的表情才會古怪起來。
誰會覺得他們感情很好？
不過那時候沈晴還沒想到霍家權勢的争奪早就蔓延到霍邱這一輩的關系上了，或許正是因為看透了這裏的冷漠，二房才那麽渴望搬出去吧。
現在的霍家依舊是個旁然大物，然而它裏邊并不是鐵桶一片，如果再這麽分裂下去，霍家也終将避免不了分崩離析的下場，除非下一任的當家能夠改變霍家各自離心的現狀，将整個霍家再次團結起來，不然這座老宅終将會成為悠悠歲月中的一座普通的建築物。
再不複它今日的輝煌。
因此在如此高齡的時候，霍二爺依舊沒有選擇放權，對三房的考驗彌漫了二三十年之久，又因為種種意外，此時霍家的下任當家遲遲未曾定下來。
這些隐情都是小說裏不曾提到的，沈晴也無處知曉，就算霍邱給她分析了一些事情，但很多事情不是簡簡單單就能說的盡的，于是她對很多事情還是很不清楚。
幸好她有個不需要她操心的老公，根本不需要她在這方面多動腦筋，她也就丢在一邊不去管了，只顧着勸慰眼前的老人。
睡了将近一天，霍二爺的身體雖然還很虛弱，但精神了很多，靠在枕頭上視線随着眼前的人而動，被他看上一眼就會覺得自己所有心思在他面前都無法遁形。
好在她也沒有什麽心思，唯一的心思恐怕就是在想該不該告訴他，外婆的事情了。
他年紀畢竟大了，身體也不好，她真怕他受不了外婆去世的打擊。
然而不等她糾結太久，她就發現了這位老人有多睿智，睿智的她不用說他也猜到了很多很多。
“你是她的後代吧。”他飽經滄桑的聲音慢慢響起，正在給他倒水的她手心一抖。
沈晴猶豫下，輕輕點了點頭。
“你長得和她真像，簡直一模一樣，除了這裏。”霍二爺的手顫巍巍指了指她的眼角，“她這裏有個淚痣，很漂亮……很漂亮。”
老人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慢慢失去了焦距，似乎在回憶他心裏的那個美麗姑娘。
“我以為、再也看不到她了。”老人喘着氣說，又看着她的臉不放，只有在看到她時他才微微提起精神來。
這些年他的身體一直不好，原以為會帶着遺憾進墳墓，沒想到老天爺對他還不算殘忍。
最起碼他知道他愛的那個姑娘在離開他後沒有受欺負。
夠了夠了。
“你叫什麽名字？”
“沈晴，二爺爺我叫沈晴。”沈晴放入一根吸管喂他喝水，耐心回答老人的問題。
就這麽一會兒，他就知道了她從小是在山上長大的，是外婆的晚輩養大的她，初次之外他就再沒問過其他，包括……外婆。
大概和近鄉情怯是一個道理吧，或許這位令所有人欽佩的二爺爺也害怕自己會得到什麽他再也承受不起的噩耗吧。
這對戀人分離了大半個世紀，到頭來卻一面都見不上，早早的天人永隔。
沈晴也怕他會受刺激，刻意回避了外婆的事兒，只一個勁兒說在山上的趣事兒，什麽趕雞攆鴨，上樹偷蛋的事兒她都做過，總是把師傅氣得吹胡子瞪眼睛的，偏偏她哄哄他就沒事兒了，下次還會被她氣的要命。
平凡的山上生活被她講的繪聲繪色，還夾雜着誇張的動作描寫，老爺子被她逗得終于露出個笑容來。
含着笑意安靜地聽着她說話。
她就絞盡腦汁地哄他開心。
這一聊就到了中午，他的精神漸漸不濟起來，但是他的臉上是快慰的，看着這個和戀人十分像的姑娘他臉上的笑意就沒有消失過，今天笑的恐怕比他這些年來笑的還要多。
立在旁邊的管家看着這幕動容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