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逃離 (1)
當日危急時刻,羅格僅僅憑着對空間門後世界驚鴻般的一眼,就已發現門後面是一個充斥着狂暴與混亂的熔岩世界。在這樣的環境中,憑藉着黑暗強悍的體質以及以黑暗和混沌為特征的魔界力量,羅格完全可以發揮出自己最大的力量。
在感應到高速追來的蘇之後,羅格當機立斷,一躍進入了空間門後面的未知世界。
未知的世界雖然危險,總好過在深紅領域中的無助。
穿越空間門的瞬間,羅格感覺到似有無數的小刀在身體表面劃過。他知道這是受到空間裂縫中狂暴的能量所致。以他的體質都會受傷,那被他一腳踢進來的塞蕾娜還不得被空間風暴絞得血肉模糊?
轉眼之間,羅格眼前出現了一片由紅黑兩色構成的熔岩世界。他赫然發現自己身處半空,正在急速地下墜着。他回頭一望,只看見一片燃燒的火雲,根本看不到那空間門的蹤影。
他苦笑一下,知道這空間門很有可能是單向的,只進不出。要想逃脫這個世界,恐怕得另想辦法了。
他忽然穿過了一蓬細碎的布條,當中還有幾片殘破的金屬甲片。從淡紅色的甲片顏色看,羅格依稀認出這是塞蕾娜身上的盔甲碎片。
羅格立刻向下望去,見塞蕾娜正在他下方很遠處,無助地墜落。她身上是紅甲,背上是紅色的巨劍,在這紅與黑的世界中,幾乎與背景顏色一樣,所以在開始時被羅格給忽略了。
遙遙望去,塞蕾娜在空中徒勞地掙紮着,但毫無用處。在這個距離,羅格已經能夠看清下方的地面是一大片焦黑的岩石,有三五頭全身火紅的怪物已經發現了空中的獵物,正在塞蕾娜的落處翹首以待。
羅格心念一動,加速向下落去。
塞蕾娜全身衣甲已破爛得不成樣子,裸露的肌膚上到處是細小的血痕。她背後的巨劍暗紅流動,在她身體表面構成了一個淡淡的紅色光罩,将她保護了起來。正因如此,她才能夠在穿越空間之門時保住一條小命,沒被空間裂縫的狂暴能量給撕碎。可就算有巨劍的保護,她受的傷看來也不輕。從這個高度摔下去,她如能不死,也得去了大半條命。
羅格與塞蕾娜的距離迅速接近,此時已能聽到她驚慌的尖叫。下面等待着她的是三五頭人形的怪物,從它們頭上短而彎曲的角、暗紅的皮膚以及粗壯的四肢來看,它們都是些深淵世界的惡魔。不過羅格從它們不足三米的高度以及身上的力量感應判斷,這些惡魔都不是什麽高級貨色,最多也就是些游蕩的魔仆。
他從埃麗西斯的黑水晶中得知,魔界與深淵世界雖然相似,但并不像世人誤解的那樣是同一個世界。深淵世界在魔界有直接的出口,而這些出口附近向來是魔界的禁地。
與魔界相比,同樣由血與火構成的深淵世界更加的混亂和狂暴,也更不适合那些屬性不合的生物生存。深淵中充斥着許多毫無理性的兇悍怪物,但也有許多極為兇惡狡猾的大惡魔。這些惡魔的力量就連魔界的皇族也畏懼幾分。好在絕大多數時候,這些大惡魔都會藏身在深淵最深處的熔岩裂縫中,并不到深淵表面接近出口的地帶活動。
然而每次這些大惡魔穿過出口來到魔界的時候,都會在魔界中掀起軒然大波。魔界各方勢力此時都會紛紛出動,有希望毀滅大惡魔的,也有希望與惡魔交易,以借助惡魔的力量達成一些不可告人目的的。
從力量構成的感覺看,羅格認定這裏就是深淵世界。可是與黑水晶中記述的深淵世界相比,這裏實在是要溫和得多,就連地面上這些魔仆,也遠比黑水晶中描述的要來得弱小。
羅格已經來到了距離塞蕾娜不足十米遠的地方,好整以瑕地看着這慌亂而驚恐的女孩子。她在不住翻滾中已經看到了羅格,停止了尖叫,臉上雖仍很倔強,但驚恐的眼神中已經流露出了一絲哀求。
她早已經試過無數次發動巨劍的力量,可是這把劍除了給她加上了一層防護之外,就再無動靜。任她怎樣驅動,巨劍都如沉睡了一般,完全不理會她傳送到安全地點的要求。正因為如此,絕望中的塞蕾娜才不得不向羅格求助。可是她實在開不了口,以眼神哀求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羅格不懷好意地笑着,氣得塞蕾娜滿臉通紅,但飛速接近的地面又勾起了她最原始的恐懼,她忍不住又尖叫起來。
眼看離地面不足十米,塞蕾娜的身體墜勢忽然變緩,緊接着一陣勁風襲來,将她吹向一邊,自那幾頭口中不住流出充滿了硫磺氣息口涎的魔仆頭上掠過。
那幾個魔仆已經完全被塞蕾娜的鮮嫩肉體和刺耳尖叫所吸引,紛紛拔腿向她的落處追去。但它們剛一舉步,羅格就已經沉重之極地落在了地上!
從千米高空堕落的勢頭何等猛烈?羅格借這股沖力發動了地震波浪,随着地面一陣突如其來的震顫,那幾個魔仆紛紛摔倒在地。
羅格急速念動咒語,手中随即出現一把閃爍着青色光芒的長刀。刀一出現,他就向幾個摔得暈頭轉向的魔仆沖去,以精神力驅動的“黑暗掌握”瞬間發出!
一道無形的震波掠過了幾頭魔仆,它們感應到突如其來的一陣麻痹,登時定在原地、動彈不得。羅格揮舞着手中的魔法長刀,轉眼就将它們切成了幾段。
深淵世界充斥着熔岩,這裏活動的一切存在對于火焰都有相當高的抵抗力,與冰系相關的魔法也會被環境大幅削弱。因此羅格想來想去,感覺以魔刃切割輔以可以控制或者定住邪惡黑暗生物的“黑暗掌握”最為有效。
只是這兩招對付一下弱小的怪物還行,若是碰上了稍為強大些的惡魔,對武技最多只是一知半解的羅格立刻就會吃上大虧。
當胖子揮刀斬完最後一個魔仆,塞蕾娜才自空墜落,撲通一聲,摔了個人仰馬翻。
她只覺得渾身上下的骨頭好似散了一樣,好不容易才忍下全身的劇痛,掙紮着爬了起來。她一坐起來,就看到那戲弄了她多次的胖子站在她面前,正肆無忌憚地看着她的身體。
塞蕾娜順着羅格的目光低頭,立刻驚叫一聲,拉過破碎的衣服掩住了裸露在外的左乳。她羞氣之下,一下站起,指着羅格罵道:“無恥的東西,你再敢無禮,我就立刻殺了你!”
又羞又怒的塞蕾娜完全沒有注意到羅格身後的魔仆碎屍。此時魔法時效早過,羅格手中的魔法長刀也消失了。高傲成性的塞蕾娜面對着赤手空拳的羅格,心中全無畏懼。
她手一揚,背後的暗紅巨劍就到了手裏。塞蕾娜巨劍一指羅格,怒喝道:“暗算我的帳還沒和你算呢,你居然還敢起色心!下流的東西,你是自殺呢,還是要我動手!”
羅格用心地看着暗紅的巨劍,問道:“這把劍很有些古怪,它叫什麽,是怎麽到你手裏的?真是奇怪,就你那點本事怎麽可能驅動這麽強大的神劍?”
胖子輕視的态度激怒了塞蕾娜,她沒有回答,踏上一步,揮劍向羅格腰間斬去。
羅格已經發現,在這裏塞蕾娜完全無法發動巨劍上附有的種種威力強大的特技。沒有這些強力特技的輔助,這小女孩兒不過是個沒什麽戰鬥經驗的菜鳥而已。雖然在這個年紀,她的鬥氣和劍技都算是出類拔萃的,可是在戰鬥經驗無比豐富的胖子眼裏,她的這些技藝都是些全無用處的花拳繡腿而已。
羅格冷笑一聲,胖手閃電般伸出,向女孩兒握劍的手抓去,就欲一把将巨劍給奪過來。但他指尖将欲觸到女孩兒柔嫩的雙腕之際,忽然臉色一變,閃電般退後,讓過了女孩兒的一劍。
羅格臉上陰晴不定,他皺眉凝視着女孩兒手中的暗紅巨劍。剛剛接近這把巨劍的一瞬,他心底深處忽然一陣不安,一種莫名的直覺告訴他,千萬不要觸摸到這把暗紅巨劍。
羅格忽然仰首向天,凝視着天空的血雲。他已經感覺到,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在與這把暗紅色的巨劍暗暗呼應着,無論是地上的熔岩,還是天空中的火雲,每一下變動都與巨劍上湧動的暗紅一致。
羅格忽然有一種感覺,就是這把巨劍和自己身處的這個世界實際上是一體的。
難道眼前這無邊無際的深淵世界,都是幻覺?
羅格皺眉苦思,随意地退了一步,堪堪讓過了巨劍的劍鋒,然後信手一揮,一記響亮的耳光将巨劍落空後正處于失控一瞬的塞蕾娜扇了回去。
塞蕾娜坐在地上,以手捧着火辣辣的面頰,含淚的美麗眼睛不能置信地看着羅格。
這個可惡下流的胖子竟然打了她!竟然給了她如此不留情面的一記耳光!自小至大,從來沒有任何人說過她一句重話,可是這個胖子竟然打了她!
塞蕾娜捧着陣陣發麻的臉,明顯感覺到那裏已經微微地腫了起來。她猛然一聲大叫,跳了起來,瘋狂揮舞着巨劍向羅格殺來。
啪啪兩聲,又是兩記讓她天旋地轉的耳光。
塞蕾娜束起的長發也披散下來,她雙眼血紅,又勢若瘋虎一樣向羅格撲了上來!羅格看起來有些不耐煩了,他輕松地在女孩兒手臂上一帶,就将巨劍撥到了一邊,随後沉重的一拳就落在了她的腹部!
這一瞬間,塞蕾娜的臉和羅格相距極近,她能夠清楚地看到羅格眼中那一絲冷酷無情的光芒。在腹部陣陣抽搐般的劇痛淹沒她的意識之前,胖子那可怕的巨大拳頭正離她的臉越來越近!
如此沉重的一拳打上來會怎麽樣?塞蕾娜瞬間想到了無數種可能,鼻骨斷裂、眼睛青腫、臉也會全部腫起來吧?天哪……
她緊閉雙眼,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尖叫!
然而那預料中的一拳并沒有落在她的臉上。她偷偷睜開了眼,正看見羅格那張毫無表情的臉。胖子冰冷地道:“知道怕的話,以後就給我老老實實地聽話!”
“不管你怎麽折磨,我也不會屈服的!等我們出去後,我父親一定會殺了你的!”女孩兒憤怒地叫着。
“哦?不服是嗎?”羅格眉毛一揚,一把将塞蕾娜給拎了過來,嗤嗤兩聲,已将她破碎的衣服完全撕開,一雙如鴿般的潔白乳房露了出來。
塞蕾娜眼睛裏已經全是淚水,她全無反抗之力,雖然仍不屈服,但眼中的驚慌已無法掩飾。
羅格一把将她擲在地上,脫去了自己的上衣,一邊冷笑着道:“想從這裏出去,有那麽容易嗎?你想必聽說過什麽叫先奸後殺吧,既然你不聽話,那就讓你試試這個好了!”
“父親會殺了你的!”
“你真是天真啊!我會怕斯特勞嗎?”
看着羅格俯下身來,塞蕾娜終于一聲尖叫,哭道:“不!不要!我……我……聽話!求你……”
看到羅格終于停下了動作,她心中的一塊大石終于暫時落下。
羅格任由塞蕾娜站了起來,看着她不停地在整理衣裳。可是她衣服破得實在厲害,擋住了這邊,掩不住那邊。女孩兒低低地抽泣着,不住地調整着胸衣,試圖掩住多一點的肌膚。
羅格忍不住道:“用不着遮來遮去的了,我對你這種發育不全的小女孩不感興趣!”
塞蕾娜猛然擡起頭來,小臉漲得通紅,憤怒地盯着羅格,叫道:“我已經十七了,不是……”叫到一半,她猛然想起了羅格的粗暴,當即懼意又生,将下半句話咽了回去。
羅格表情木然,他向不遠處的一座山峰望了一會,擡手一指,道:“我們先到那山峰頂上去!”
塞蕾娜低着頭,含着眼淚跟随着羅格向那山峰行去。暗紅色的巨劍又回到了她的背上。
羅格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心中已經暗生警惕,因為他發現無論在何等情況下,暗紅巨劍不是在塞蕾娜的手上,就是在她背上,從未與她分離過片刻。
“這把劍叫什麽名字?”
“達摩克利斯之劍……”
“嗯?難道說呼喚我進入宰相府,就是這把劍的功效嗎?”
塞蕾娜剛一猶豫,羅格就冷冷地哼了一聲。
她立刻低下頭去,不讓眼中的怨恨為羅格所見,馴順地道:“達摩克利斯之劍認主之後,就會主動搜尋周圍一定範圍內對主人産生敵意的人,并持續地發出呼喚,至于呼喚的內容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以往曾經有過聖域強者響應呼喚而來的例子。所以達摩克利斯之劍是把雙刃劍,他會将主人身邊的敵人引出來,但也很有可能引來過于強大的敵人,為主人帶來毀滅。”
羅格點了點頭,道:“我雖然不滿意你的身材和容貌,但也只能勉為其難的幹你幾回後,再一刀兩段了。”
塞蕾娜大怒,道:“我身材容貌哪裏不如人了!啊!你剛才說什麽……我……為什麽你還要……那個……殺我!!”
羅格冷笑道:“我見過你嗎,我認識你嗎?我只是對你老子有敵意,達摩克利斯之劍卻握在你的手裏。這把劍為何會呼喚我,它能夠判斷血緣關系嗎?真是這樣的話,它可就是神了。”
“不是這樣的!”塞蕾娜畢竟是個小女孩,受了驚吓後,忍不住低聲抽泣起來,她斷斷續續地道:“我……我只是神劍的持有者,擁有發動部分特殊能力的權利,真正的所有者是我父親。這個秘密,以前沒有人知道的。”
羅格繼續問道:“這個世界與這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是什麽關系?”
塞蕾娜低聲道:“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我從十四歲時起,父親就把這把劍交給了我,并且有一個老師教會我使用這把劍的方法。除此之外,我什麽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現在能夠施展任何領域能力嗎?”
塞蕾娜搖了搖頭。
如果能夠施展出哪怕一項領域能力來,她哪用這樣擔驚受怕、委曲求全地活着?
抽泣中的塞蕾娜忽然感覺到羅格的大手拍了拍她的頭,她當即一聲尖叫,後退了幾步。但淚眼朦胧的她并未等來預期中的非禮。她擡頭望去,見羅格正拿出久久不用的招牌笑容,如陽光一樣地望着她。
此時塞蕾娜已經随羅格走上了山峰之巅,羅格向遠方一指,沉聲道:“在這個世界裏藏着一個非常可怕的邪惡存在,它的能力強大到超出我們的想象。我有一種感覺,它正在那個地方望着我們。如果想活着逃出這個世界,那你一定要聽我的話。”
不管塞蕾娜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這一路上,她倒是沒有什麽不聽話的機會。
兩人起初遇到的都是些弱小魔仆,她還勉強能有一展身手的機會,達摩克利斯之劍縱然失去了一切空間和領域之力,暗紅劍鋒也是無堅不摧。
只是越向深淵深處行去,出現的惡魔怪物就越是強大,到得後來,單是怪物身上發出的恐懼結界就已經讓她吃不消,更遑論提劍戰鬥了。
看着将一只只恐怖兇殘的惡魔輕松肢解的胖子,她忽然明白了雙方實力的真實差距有多大。
胖子戰鬥時各種手法層出不窮,但是慢慢地,連塞蕾娜也看出來他正漸漸地變得吃力。越到後面,羅格使用的黑暗魔法就越多。有一次戰鬥結束後,羅格幹脆将一個完整點的惡魔原地複活。不死惡魔動作遲緩、智慧低下,可是耐打程度比起生前更勝一籌。有它吸引惡魔們的注意力,羅格的剿殺立刻順利得多。只可惜不死惡魔再強壯也有個極限,挨打多了自然會轟然倒下。
羅格試圖複活第六頭惡魔時,接連嘗試了兩次都沒有成功,他再也不願意嘗試第三次了。複活惡魔這種強悍生物消耗的魔力非常龐大,在深淵這種鬼地方,除了黑暗類魔法外,其它魔法的失敗機率都很高,就算以羅格龐大無匹的精神力推動,也難以避免地出現了失敗。
看到羅格呆呆地看着惡魔屍體發怔,塞蕾娜心中一陣激動,不知怎地就說:“達摩克利斯之劍先借給你吧!”
羅格轉過頭來,很是奇怪地看着她。塞蕾娜立刻極不自在,吱唔着道:“反正我也幫不上忙……”
羅格搖了搖頭,道:“不必了,我不會用劍。再說,你就不怕我借了不還嗎?”
塞蕾娜登時語塞。
地面又在微微地顫動,遠處,一個頭生十餘根彎角、通身暗紅、背生一對破破爛爛肉翼的惡魔出現了。它顯然不同于一般的惡魔,至少它手中那柄燃燒着地獄火焰的巨劍就清清楚楚地昭示了這一點。在此之前,還沒有一個惡魔是使用兵器的。
塞蕾娜已經顧不上心中的羞怒和委屈,她張大了小嘴,驚恐地看着這龐大而恐怖的怪物。雖然相隔遙遠,但她已經隐約感應到了惡魔的恐懼結界!
羅格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道:“這是頭真正的巴托惡魔。”
塞蕾娜并不知道巴托惡魔是什麽,但她知道這頭惡魔的強大。
地面不住顫動着,巴托惡魔已經看到了兩個美味的獵物,它邁開大步,向這邊疾奔而來。
羅格盯着越奔越近的巴托惡魔,頭也不回地道:“你自己找個地方躲起來!千萬別出來拖我後腿!”
塞蕾娜早已經習慣了他的粗暴,當下一聲不出,老老實實地躲在一塊巨岩後面。
羅格慢慢俯下身子,雙眼中逐漸亮起銀色光芒,然後怒吼一聲,竟向巴托惡魔迎面沖去!
雖然他的體形和高達四米的巴托惡魔比起來實在是微不足道,但腳步顯得無比沉重,竟然也引起了地面的微微顫動,若論這份聲勢,倒不比巴托惡魔差多少。
一人一魔迅速接近,巴托惡魔的火焰巨劍已經高高舉起!
羅格念了一個極簡短的咒語,地面上忽然伸出了數根暗黑色的藤蔓,将他的雙腿牢牢地鎖在了地上。
羅格施放出的黑暗束縛,原來固定的對象竟是自己。他這麽說停就停,巴托惡魔可收不住手,它的巨劍狠狠地斫在羅格身前數米的空地上,将焦黑堅硬的岩石地面砍出一道長達數米的裂縫。趁此良機,羅格手一揮,一朵黑雲當即籠罩了巴托惡魔的巨頭。
每個巴托惡魔都具有高度的智慧,看到羅格施放出來的黑暗詛咒,它當即發出一陣近乎于咆哮的狂笑!
影響詛咒威力和成功機率的兩大因素,無論是身體的強悍程度還是意志力的龐大,巴托惡魔都遠非普通人類可比,因此雖然在深淵環境中黑暗詛咒有所增強,但再怎麽強化,也絕無可能彌補兩者之間宛如天淵的差別,所以對巴托惡魔施放的詛咒必定以失敗告終。可是這個小蟲子般的魔法師竟然還眼含嘲弄!
巴托惡魔毫不在意地讓這朵黑雲籠罩了自己,反正它就是想躲,也躲不開。它再次提起了巨劍,準備将這個小蟲子一劍兩段。
劍剛舉起,它愕然發現自己粗壯的手臂正迅速地蔓延了一層淡黑色,以往絲毫感覺不到重量的巨劍急劇地變重,而它的身體各處陸續傳來陣陣麻木的感覺,本來應是勢若萬鈞的一劍此刻速度慢了一倍不止。
難道詛咒竟然成功了?這是絕不可能的事!就算有神真的眷顧這小蟲子般的魔法師,那也只會用其它方式表現出來,這個詛咒是絕不可能成功的!如果它面對的是頭巨龍還差不多!
巴托惡魔憤怒地狂吼起來,巨大的吼聲震得附近山壁上的細小岩石都紛紛掉落。躲在遠處的塞蕾娜已經死死地堵住了耳朵,但吼聲仍然不住沖刷着她的身體,吓得她瑟瑟發抖。在短短時間內多次面對死亡危機,自小驕縱成性、從未試過挫折滋味的她已經快崩潰了。
羅格的魔控力何等高強,對于黑暗束縛這種低階魔法不光能夠瞬發,而且發之前還能精确地控制魔法作用的時間。此刻黑暗束縛剛好解開,他一躍而起,向巴托惡魔撲去,這一次可是全速發動!
巴托惡魔行動遲緩,哪裏跟得上羅格的動作,但它只有憤怒而毫無畏懼,這個小蟲子那點可憐的攻擊力是絕無可能把自己怎麽樣的,它只要等候詛咒時間一過,就可以将這小蟲子生吞下去!
然而小蟲子的狡猾甚至超越了巴托惡魔,看到第一個黑暗詛咒奏效,他竟然一邊繞着巴托惡魔狂奔,一邊接二連三地開始施放詛咒!而且他的用心絕對陰險,一上來接連施放削弱魔法抗力的詛咒,失敗一個,再接一個。放到第四個時,巴托惡魔終于一聲怒吼,這一次胖子又成功了!
接下來各種詛咒就紛至沓來了,六個各式詛咒竟然成功了五個!
巴托惡魔已經完全陷入了狂怒狀态,它開始盲目地四下噴吐散發着濃烈酸臭的火焰,巨劍也胡亂揮動,試圖将這只四處亂竄的小蟲子一舉擊殺。
羅格驟然定在巴托惡魔的身後,然後無聲無息地升起,靈動地繞過了那根揮舞的巨尾,直到巴托惡魔的腰間才頓了一頓。
魔界與深淵戰鬥了不知多少年,對深淵生物的弱點自然非常了解,巴托惡魔巨尾上方的腰部,正是致命要害之一。
羅格冷笑着,右手已經化成無比鋒利的巨爪,然後狂吼一聲,猛然破開了巴托惡魔堅硬的皮膚,幾乎将整只手臂都插了進去!
巴托惡魔巨痛之下,動作忽然一窒。
羅格知道這一擊還不足以殺掉巴托惡魔,他背後猙獰龍頭再次浮現,驟然提升的龐大魔力使冰錐術也得以瞬發。
無數冰寒的激流在巴托惡魔的體內噴發出來,大量細小的冰錐還未來得及成形就被擠在了一起,與巴托惡魔灼熱的血肉與內髒混合着,形成了一團越來越大的冰球。
轟的一聲,巴托惡魔的後腰處猛然炸開了一個大洞,一大片夾雜着血沫的冰屑噴了出來,連羅格都被沖得遠遠飛離巴托惡魔的身體。
巴托惡魔不能置信地低着頭四下尋找,尋找那致命的傷口。可惜以它的身體構造,那個傷口處在它永遠也不可能看到的地方。
它呆立了一陣,發出一陣地動山搖的狂吼,終于一頭栽倒。
羅格抹了一把滿臉散發着濃重酸臭的血沫,一邊大口地喘着粗氣,一邊罵道:“靠!有種你身體內外魔抗一樣強!老子的詛咒也是能随便擋的?就憑你?”
胖子雖然罵得痛快,可是心裏其實受的驚吓不小。他幾乎已經使出了吃奶的勁才擺平了這頭巴托惡魔,若是當日沒有看到威娜是怎樣擊殺銀龍王的,他也不會想到體內施法冰魔這個辦法,那這場戰鬥還得繼續打上很久。
他稍微休息了一下,向塞蕾娜走去。
塞蕾娜已經從藏身之處走了出來,但她似乎還未從剛剛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中恢複過來,仍然是一副驚駭欲絕的表情,呆呆地站在那裏。
羅格忽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塞蕾娜的目光沒有望着剛剛的戰場,沒有望着巴托惡魔的屍體,也沒有望着滿身血污的他,而是……
望着他的身後!
他旋風般地轉身,看着遠處靜立着的兩頭巴托惡魔,不禁眼前一黑。
這兩頭巴托惡魔是不是應剛剛那頭惡魔臨死前的呼喚而來的,都已經不重要了。
羅格看看燃燒的天空,望望燃燒的四野,再看了看塞蕾娜,平生經歷如電,一一自心頭掠過,所會、所悟、所知的一切都在瞬息間回想了一遍。
一時間,他萬念俱灰。
羅格已經明白宰相府中的空間門是幹什麽用的了,那是給深淵惡魔投喂血肉祭品的窗口!若是真正的深淵世界,他也許會想到逃跑和躲藏,可是在這與達摩克利斯之劍息息相連的奇異空間中,其實無路可逃、無處可躲。
這個空間看似廣闊無邊,然而他已經感覺到,其實這只是一個非常有限的空間,而且空間的存在還非常的不穩定。但他并沒有擊破空間壁障的神威,而且他的靈魂也無法從這裏逃逸。
剛剛那頭巴托惡魔諸多能力還未施展就已經被他放倒,可是若兩頭一起上,那就絕不是這麽回事了。巴托惡魔可以召喚多種魔仆,這些魔仆雖然戰鬥力不強,但它們種類繁多,戰鬥時絕對是讓人無法忽視的牽制力量。除此以外,羅格有強力的詛咒,巴托惡魔又何嘗沒有?它們天生附帶了好幾種強力詛咒,哪一種看起來都不比羅格的那些貨色差了。
如果說巴托惡魔抵抗不了羅格依托精神力發動的詛咒,那麽羅格也抵抗不了巴托惡魔的詛咒。
面對着兩頭巴托惡魔,他真的已是山窮水盡了。
羅格回頭再次深深地望了一眼塞蕾娜,勉強壓下了把她先砍了的念頭。如果不是她和她背上的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胖子還在帝國裏快樂地思索着坑害德魯依們的毒計呢。
不過他已不再是當年那個會随意殺人洩憤的無賴了,現在殺了塞蕾娜也不會救回自己的小命,何況以達摩克利斯之劍、這個神秘的世界以及塞蕾娜之間的聯系來看,很有可能在這個世界裏,這小丫頭根本是不死的。
羅格長嘆一聲,對塞蕾娜道:“一會我就幫不了你了,到時候你……自尋生路去吧!”
他盯着逐漸逼近的兩頭巴托惡魔,心中已将一切思維排空,只是風月曾對他說過的一句話不受他控制地反複回蕩,并且越來越響亮:“惟有力量決定一切!”
惟有力量決定一切……
他一聲咆哮,大步向更加高大的一頭巴托惡魔奔去!
他的速度沒有減慢,但腳步越來越沉重。他每一步踏落所引發的大地震顫,絲毫不比體型巨大的巴托惡魔微弱!
羅格整個身體開始透出絲絲銀光,随後濃得化不開的銀色光芒不住自他身體裏滲出,最後竟然在他身上凝成一套銀色的光胄!
随着與巴托惡魔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羅格身上的銀色光芒也越來越亮,到了後來,銀色的光輝已經徹底壓制了這世界的紅黑二色,将萬物都鍍上了一層銀色!
距離巴托惡魔尚有相當遙遠的一段距離時,羅格已經一躍而起。此刻他手中多了一杆長達十米的巨大銀色光槍!
在宛如龍吟般的長嘯聲中,羅格竟然在空中開始加速,整個人化作一支龐大無匹的銀箭,以無法形容的高速自巴托惡魔的胸口穿過!
長嘯聲依然在隐約回蕩……
啪的一聲輕響,打破了深淵世界突然的沉寂。
百米之外,已恢複原形的羅格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已耗盡了一切力量,此刻絕不想再動一下了。
不過胖子面露微笑,他知道雖然注定要死于另一頭巴托惡魔之手,但剛才那頭惡魔承受了他純粹的、毫無半點保留的精神力全力一擊,也絕不可能活得下來。
“媽的!總算有……墊背的了!”以所餘無幾的力氣吐出最後一句罵人話後,羅格心情又愉快了幾分。
他已經聽到了天空中巨大兵器帶起來的奇異呼嘯,可他懶得回頭看,也無力回頭看。
胖子兩眼一閉,靜待着最後時刻的到來。
一只纖弱雪白、根本不應屬于深淵世界的手悄然出現。
巴托惡魔的狂怒情緒突然消失了,它火紅的巨眼已經瞪到了極限,但依然看不明白眼前發生的一切。
那是一個金發輕甲的女孩。她雙足優雅地立在焦黑的岩石上,一手負于身後,一手指向天空。
只是她指天的那只纖手中,正握着巴托惡魔那把四米巨劍的劍鋒!
她完全視眼前的巴托惡魔如無物,只是看着地上的胖子,淡淡笑道:“這次還像點樣子嘛……”
巴托惡魔無論如何使力,也無法使巨劍下落分毫,它所有的力量都如沉入了無底的深海,全然發揮不了半點作用。具有高度智慧的巴托惡魔素來以兇殘狡猾聞名,可是這一次,它竟然困惑得發瘋!
塞拉菲手腕輕輕一繞,體形巨大的巴托惡魔立刻無助地在空中旋轉,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它一時還未找到正确的方向,正在胡亂掙紮着想要爬起來,可是塞拉菲已經邁着細碎的步伐,瞬間繞着它轉了幾圈,歡快躍動着的十字劍,正不住灑下代表着死亡的缤紛花雨。
轉眼間,塞拉菲已經停止了她的死亡之舞,十字劍一揮,一道無聲的風将已經被切成數百塊的巴托惡魔給吹到了天的另一方。
她回頭看看仍然在地上閉目等死的胖子,忍不住又補了一句:“就知道蠻幹,簡直和風月一樣笨……”
她無聲無息地閃現到胖子身邊,用十字劍随意在羅格大腿上戳了幾劍,笑道:“等死還是裝死哪!”
一下劇痛并沒有戳破胖子等死的心情,直到劇痛接二連三地傳來,他才意識到不對,睜開了眼睛。
眼前那一雙精致而華麗的亮銀長靴耀眼生花,靴尖輕輕地點着地,似是在嘲弄着他的膽小。
羅格順着這雙長靴向上望去,最後看到的是塞拉菲那無盡美麗中蘊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