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罪與罰 (2)
,還曾經試過下峰偷襲。但迎接他們的只是漫天的箭雨、擲矛還有一擊致命的飛斧。在丢下百餘具屍體後,德魯依們不得不倉皇逃回了雲霄之城,他們甚至還不知道是因為什麽才被對方發現了行蹤的。
雲霄之城的守護魔法天空之怒無法穿透厚重的土層和岩石,因此也絲毫奈何不得身處地下的矮人地道。而亞歷山大的大軍都駐紮在天空之怒的作用範圍外,用來保護地道并監視雲霄峰的部隊又都在戰争司祭的嚴密保護之下,就算雲霄之城降下天空之怒,也不過能夠殺傷數十個戰士而已,與這個魔法消耗的大量魔力相比,這點戰果完全是得不償失。在山峰倒塌之時,雲霄之城需要大量的魔力來保持城市的完整以及城內戰士的安全。因此德魯依們再也不曾偷襲亞歷山大的軍隊,也沒有動用過天空之怒,完全任由矮人們在峰底挖掘。
每日清晨,羅格都會與亞歷山大和龐培一起注視着隐沒在天上雲間的雲霄之城。
德魯依們是絕不可能如此安靜地等死的,這是他們都知道的事,但是他們并不知道躲在雲霄之城中的德魯依在策劃着什麽。
這些天來,他們又多了一樣新的煩惱。
三天之前,大帝充滿了震怒的诏令已經被火速送抵了雲霄峰下的軍營中。不過龐培和亞歷山大對這道诏令視而不見,只是一方面想法穩住使者,一方面暗中加緊了挖掘地道的進度。
但是第一個使者屁股還未坐穩,第二個使者又已到來。
這一次诏令上的內容更加的嚴厲,使者催促他們退軍的态度也更為堅決。
等到第三天時,又一位使者趕到了軍營中。他這次帶來的是大帝親手書寫的诏令,嚴令龐培和亞歷山大立刻退兵,不然定要嚴懲。
亞歷山大、龐培和羅格知道想要挖倒雲霄之城這樣一座高峰,至少還需要二十天的時間。三人都是狠辣決斷之人,商議了一番後,當下秘密派了一隊輕騎在通往帝都的路上巡弋,務求将後續的帝國使者連同随從一個不留地殺掉。
至于兇手,嫁禍給德魯依是再容易不過的事。
至于在軍營中的三位使者,都被圈到了一處邊遠的小營區中,不許随便出入。龐培和亞歷山大一面重金賄賂,一面暗中威脅。而這幾位使者命懸人手,自然被吓得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多說些什麽。
看來大帝對他們的擅自行動極為震怒,初入帝國政壇不久的羅格不免有些擔心。然而龐培和亞歷山大都泰然自若,絲毫不見慌亂。
“大帝這是在催促我們快點動手,他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亞歷山大如是安慰羅格。
僅僅二十天,矮人們已經完成了雲霄峰地下的工程。他們并不需要将整個雲霄峰挖空,只要能夠令它失去平衡就可以了。
破壞遠比建設容易,在矮人眼中,單純弄倒這麽一座山峰,難度比在山腹中建設一座地下城要低得多了。
在這段不長不短的時間中,羅格頗有些無所事事的感覺。他每天都要去探視一次安德羅妮,一方面是關心她的傷勢恢複情況,另一方面則是乘她身體虛弱的時候占一點露水便宜。
芙蘿娅天天忙于配制新的魔法藥劑,偶爾也會和羅格非常的親昵。她總是可以輕輕松松地勾引起胖子的色心和欲火,然後再想辦法逃開。
只是有一次實在無法逃掉,眼見羅格就要動真格的,她這才驚呼了一聲:“不要!”
羅格笑道:“現在才知道後悔嗎?已經晚了!”
芙蘿娅盯了羅格一眼,仰天躺下,眼睛一閉,頭側向一邊,冷冷地道:“那就來吧!”
羅格微微向前一探,芙蘿娅立刻渾身一顫。她雖然表面上若無其事,但右手五根纖指,已悄悄抓緊了床。
可是小妖精等了半天,竟然再無其它動靜。
芙蘿娅睜眼一看,只見羅格以手支颌,正在極近的距離欣賞着她的清麗面容,只是眼光中帶着一點戲谑。
“你在等什麽呢?”羅格笑問。
小妖精盡管功力過人,但也忍不住臉上掠過一陣紅暈,看得羅格心中大動。
她死命一推羅格,但推之不動,只得道:“讓開!”
羅格當然不會讓,只是微笑問道:“要怎樣你才能心甘情願地陪我呢?”
小妖精嫣然一笑,道:“這句話還差不多。其實想要我心甘情願很簡單啊!要麽你愛上我,要不然你想辦法讓我愛上你,占了其中之一就行。”
說完,她終于從羅格身下掙紮了出來,整了整身上的衣服,道:“死胖子,不要總是光想着占我便宜啊!這種事,總要你情我願的,才會快樂呢!”
羅格哈哈一笑,道:“這種事,在你不情不願的時候,我說不定會更快樂呢!”
芙蘿娅身體微顫,然後如一只受驚的小兔,匆匆逃出門去。
這幾天來,不知什麽原因,風蝶的情緒變得極不穩定。她身體內的黑暗力量在日複一日地攀升,相對應地,她身體的原始本能也變得極為強烈。每一個夜晚,她都要與羅格瘋狂纏綿一番後,才能進入最深沉的睡眠。
看着與過往判若兩人的風蝶,羅格也不禁暗暗嘆息。
沉睡中的風蝶絕色容顏依舊,可是,當年那騎乘白虎的單純精靈,早已在人間死去。
※※※
在北國荒原上,無論城內還是城外,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雲霄之城轟然倒塌的那一刻。
随着預定決戰日的臨近,團團圍困着雲霄峰的十幾萬大軍的心跳每天都會悄然加快少許。大多數戰士對此茫然不覺,少數警醒的人則多半将其歸因為緊張。只有羅格等極少數的幾個人發覺周圍的空間氛圍已開始變得異常,但無論他們如何觀察、思索、讨論和試探,都找不出異常的原因,甚至連這種異常的可能後果都沒有絲毫頭緒。
未知是最大的恐懼。
羅格心中一直惴惴不安,但他知道自己無法找出不安的原因。
在隐隐約約的恐懼之中,終于等來了決戰的時刻。
決戰日的清晨時分,羅格遙望着遠方的雲霄之城,聽着此起彼伏的軍號,心中反而隐隐有一些期待和放松。
亞歷山大的軍令傳下去不久,大地就傳來了一陣微微的顫動。緊接着,顫動越來越明顯了,已經有戰馬開始低低地嘶鳴。
羅格知道,這是在雲霄峰東側地下數百根支持地面的巨柱正在一根一根地被炸倒。等所有的巨型石柱都被炸斷,那時被挖空的地面将再也無法承受雲霄峰的千鈞重量。
一陣轟隆巨響遙遙傳來,雲霄峰的東側有一大片山體從山峰上脫落,無數巨石在煙塵中轟然砸向地面!
此時就連普通士兵都能夠看出高聳入雲的雲霄峰在晃動!
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過後,十餘萬帝國将士的耳中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孤傲的雲霄之峰無聲地向東方傾去,黃色的煙塵自峰下沖天而起,轉眼間漫過了方圓數十公裏的地面。巨石在塵中飛舞,砂石如銀河傾落。傾側中的雲霄峰陡然矮了一截,随後巨大的峰體在空中就斷成了三截,緩緩向地面垂落。龐大的風壓将漫天煙塵向外激去,蒙蒙塵土中,哪怕是最細小的碎石也變得銳利如刀!
在這天地間的異象面前,一切強者的力量都渺小如蟻。
十餘萬身經百戰的将士,一時間都為眼前這前所未見的壯觀景象所深深震撼。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雲霄峰倒下的方向竟和矮人大工程師所預料的分毫不差。
“那是什麽?”羅格忽然驚呼了一聲。
不斷下落的雲霄之城已經出了雲層,露出了蒼雄清奇的本來面目。
此時整個空中都市被一道道巨大的電光所缭繞,顯得神秘、威嚴、氣勢無窮。但讓羅格震驚的是,雲霄之城竟然緩緩脫離了正向東方傾倒的山峰,轉而向西飛去!
雲霄之城,竟然是飛行之城?!
好在雲霄之城飛行了沒有多久,就開始斜斜向地面落下。看它的落點,應該還在帝國大軍包圍圈內。
此時帝國大軍的主力都被布置在雲霄峰東面,西面的防禦力量要薄弱得多。不過上萬名精銳的帝國戰士,至少能夠将德魯依們擋上一段時間。
西面部隊的指揮官是一位身經百戰的老将,他觀察了一會雲霄之城的飛行軌跡,估算了距離,立刻命令大軍回到營地,借助營地的防禦設施死守。
雲霄之城将會落在大營前一公裏左右的地方,德魯依戰士們就算沒有震死,想要逃跑,也将要面對帝國大軍軍營的壁壘。西線部隊只要能堅守一會,等東線的大軍殺回之時,就是德魯依的末日。
龐培和亞歷山大各率一路大軍,從兩側繞過了還在不斷倒塌的雲霄峰,向雲霄之城的落處趕去。
就在離地面僅有數百米之時,雲霄之城忽然調整了一下角度,沒有墜入地面,而是繼續向前飄飛,飄飛的距離要比帝國軍将領預料的遠得多。
它最後的落處,竟然是帝國軍的大營!
整座城市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溝,斜斜地沖入帝國軍大營之中,徹底将整個軍營摧毀。
如沉郁蒼雷般的轟鳴聲徹底地掩蓋了雲霄之城下微弱的慘叫聲。
上萬名帝國軍最精銳的戰士,就此長眠在雲霄之城下的大營之中。
在一系列撞擊之下,雲霄之城外圍的建築已經全部毀壞,露出了城內無數條幽暗的通道。奇異的是,雲霄之城靜悄悄地停留在大營之中,任由帝國回援的大軍将之團團包圍。
沒有一個德魯依戰士趁着剛才的良機逃跑,似乎雲霄之城已變成了一座死城,剛剛的墜落已是它在世界最後的輝煌。
無論是龐培、亞歷山大還是羅格,都不相信事情會有這麽簡單。天空之怒既然有辦法讓整座城市在空中飛行,又怎麽可能如此輕易地死去?
亞歷山大一揮手,千名戰士小心翼翼地進入了雲霄之城,逐漸深入到幽深的通道之中。
片刻之後,雲霄之城中忽然響起了隐約的厮殺和慘叫聲。但沒過多久,雲霄之城就恢複了安靜。
那些深入雲霄之城的戰士們,從此再無聲息。
聖驅魔師薇安率領着手下的驅魔師們将雲霄之城遙遙圍住。
這些驅魔師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身前地面上構築了一個巨大的魔法符號,片刻之後,幾十位驅魔師就建成了一個圍繞着整個雲霄之城的大魔法陣。
魔法陣開始運轉了。
羅格立刻感覺到風中吹來一陣難以言喻的氣息,擾得他體內的魔力一陣紊亂。他不動聲色地微微提升精神力,将風中的氣息擋在體外。
“看來這才是驅魔師的真正能力。”羅格若有所思。
驅魔師構築的大魔法陣具有在廣大範圍內壓制魔法的特殊作用。不過魔法陣的作用方式不是常見的抑制,而是幹擾。魔法陣的氣息時時都在發生着變動,在其作用範圍內,一切魔力都會與之産生共鳴,并發生相應的偏移。這在平時當然沒什麽問題,最多是讓魔法師們感覺身體上有些不适而已,可是在施展魔法時,魔力的些微偏離足以使一次魔法失敗。
在這個魔法陣的範圍內,魔法失敗的機率被大幅度提高。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也相當于壓制和抑制魔法。
德魯依戰士們雖然精銳悍勇,但雲霄之城中真正可怕的力量是作為施法者存在的長老和大量高階的德魯依。帝國大軍這一方的魔法師雖然數量衆多,但絕大多數擅長的是用于戰陣厮殺的輔助類魔法。僅靠着洛克菲勒和他那二十多位冰雪法師,根本無力和德魯依硬拼魔法。
因此籠罩了整個雲霄之城的驅魔法陣一旦完成,無異于砍去了德魯依的一條臂膀。
铿锵的鐵甲聲中,十餘隊戰士整編完畢,開始進入雲霄之城。這些戰士每隊都由數小隊海神戰士、冰河軍團的重裝戰士、輕甲劍手、以及矮人奴隸戰士組成,并且每一隊都配備了至少兩名戰争司祭和一名冰雪法師。
片刻之後,雲霄之城中厮殺聲再起,只是這一次異常慘烈和持久。沒過多久,已經有數路戰士回報說已經突破了德魯依們由戰士、野獸和魔法機關構成的第一道防線,開始向雲霄城中心深入。
亞歷山大立刻下令,一隊隊早已整裝待發的戰士以千人為一隊,沿着被突破的防線向雲霄城深處殺去!
這些戰士中,混着許多已經換上普通戰士裝束的處決者和逆潮鯨衛士。
這一萬多生力軍進入雲霄之城後,德魯依的第一道防線轉眼間就土崩瓦解。但是在雲霄之城的中心地帶,有着數量驚人的石像巨人在來回游蕩。在石像巨人的掩護下,高階德魯依可以從容地施展魔法,盡管他們魔法的失敗率高得驚人,可是一旦成功,不管是荊棘狂雨還是灼熱射線,都會立刻将十餘個帝國戰士送至死神的領域。
然而德魯依的快樂時光很短暫。
那翩翩飛舞着的墨色輪鋸宛如夜的精靈,正織着一幅幅黑夜的風景畫。
而那正在作畫的畫家,則足以讓所有的風景失色。
墨色的全身甲掩去了她的容顏,只能看到淡金色的長發在微風中飄動。
她舉手投足之間,都是難以形容的優雅和美麗。見不見得到她的容顏已并不重要,她本身已是傾城絕色的象征。
也同樣是死亡的象征。
那黑色的身影在石像巨人間游動着,間不容發地閃過巨人的石拳,從容地以輪鋸将一個一個的高階德魯依肢解。
在她身後,是潮水一樣的帝國戰士。
不知道是否是因為她的緣故,戰士們雙眼血紅、吼聲如雷,人人悍不畏死。時不時有矮人奴隸戰士嘴裏吼叫着意義不明的罵詞,揮舞着巨大的戰錘,和身撞向石像巨人!
下一刻,他們往往就會結束血與火的一生,而換來的報酬,則是石像巨人身上掉落的一塊巨石。
德魯依的第二道防線,終于被打開了一個缺口。吼聲如雷的帝國戰士們緊緊跟随着那舞動的黑暗精靈,殺入了雲霄之城的中心地帶。
當!這聲清越的輕吟說不清是發自那把淡金色的長劍,還是來自墨色的輪鋸。
黑暗精靈的面前出現了一個高大的金甲武士,他手中的長劍舞成一片淡金色的光幕,牢牢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這是一間高大而寬廣的大廳,看起來非常适合當作戰場。至少艾爾維斯那龐大的身軀完全可以縱橫自如。他雙手各持一把巨型鐮刀,繞過中央死鬥的黑暗精靈與金甲武士,沖入了帝國軍戰士中,肆意地砍殺起來!
黑暗精靈只覺得身體裏的血液已經沸騰,那一陣陣難過的燒灼感覺讓她幹渴無比。墨色的輪鋸已經說不清攻出去多少次,但都被淡金色長劍給擋了下來。
她已無法壓制靈魂中的熊熊黑焰!
黑暗精靈突然發出一聲清脆而尖厲的嘶叫,手中的輪鋸驟然加速!
無數金屬碰撞聲交織彙合,變成了一聲悠長清越的撞擊聲。
聲音還在大廳中回蕩,淡金色的長劍已經飛上了半空,然後猛然炸開,細小銳利的金屬片四散飛濺如雨。
高大的金甲武士搖搖欲墜。他的頭盔已被黑暗精靈溫柔地取下。
黑暗精靈緊緊地貼在武士的背後,就如永遠也纏綿不夠的情侶。她的纖手正柔柔地撫摸着武士的臉,右手中巨大的輪鋸微微一顫,已在武士的咽喉上留下一絲微不可察的血線。
接下來,黑暗精靈溫柔地将金甲武士完全失去力量的身體放倒在地上。
那一瞬間,她看清了他的臉。
當!巨大的輪鋸掉落在地。
黑暗精靈輕輕跪在武士的身邊,也顫抖着摘下了自己的頭盔。
她臉上充滿詭異黑暗美感的魔紋還未消褪,可是這絲毫無損她無雙的美麗。
她一縷淡金色的發絲掠過武士的臉。他仍然是那樣的英俊、剛毅,一如當年在綠海之時。
他的眼中掠過了一絲生氣,目光落在了黑暗精靈的臉上,已盡失血色的唇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的唇微微開合着,每一下動作,都會使咽喉中的傷口上湧出一攤細小的血泡。
黑暗精靈側耳細聽,才聽到他用盡最後力氣吐出的幾個字:“風蝶……你還是……那麽美麗啊……”
“拉菲……”
看着他已失去神采的雙眸,風蝶不知道,在剛剛的一瞬,他看到的是哪一個風蝶?
是當年那騎着白虎的精靈女孩?
還是如今操控着死亡輪鋸的暗黑精靈?
她眼中沒有淚水,瞳孔一時清明,一時混濁。她的思緒也處在極度的混亂之中,久已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往事時時翻湧上來,又如海面上的水泡一樣轉瞬破滅。
一陣淡淡的黑霧突然籠罩了風蝶,濃烈的黑暗氣息立時增強了黑暗詛咒的力量,風蝶在記憶中看到的種種畫面一一破裂,逐漸消失在意識深處。
“可憐的孩子,從最黑暗的噩夢中醒來吧!”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随後一道淡綠色的光柱自空而落,罩住了失神的風蝶。
“住手!”大廳門口處猛然傳來了羅格的怒吼!
淡綠色的光芒暫時壓制了風蝶身上一切的黑暗力量,在德魯依長老的強大魔法之下,風蝶,又變回了綠海中那個純潔的精靈。
雖然僅僅是短暫的一刻。
一切往事如電閃雷鳴般在她心中閃過……
她看着四周殊死厮殺的戰士,看着大廳另一側蒼老得似乎走不動的德魯依長老,看着咆哮着戰鬥的艾爾維斯,以及大廳門口,正試圖向她沖來的羅格。
風蝶低下了頭,又看到了膝前的武士。他的唇邊仍挂着最後的微笑。
她取下了右手上的精金護手,露出了如冰若雪的纖手。每一根指尖上,都點綴着一片染成深紫色的指甲。
她凄然一笑。
那一只尾指,無聲地自冰膩的咽喉上掠過……
風蝶,綠海中最美麗的精靈,終于倒在她曾經的愛人身上。
羅格大步奔到風蝶身邊,怔怔地看着宛如睡去的精靈。風蝶頸上只有一絲淡淡黑線,連一滴血珠都未曾滲出。
她每一片指甲擁有的不僅僅是鋒銳,還有無與倫比的劇毒。
在德魯依的自然淨化下,她體內的一切黑暗力量都被壓制,精靈純淨柔弱的身體因此再也無法抵抗這樣的劇毒。
“為什麽……”羅格雙眼血紅,盯着大廳另一面的老德魯依,低沉地問道:“為什麽你要驅散我的暗黑之霧!”
德魯依長老痛惜地看了看永眠的風蝶和拉姆斯菲爾德,沉重地嘆息道:“他們已經恢複精靈的聖潔和高雅。對他們來說,這是個不錯的結局啊……”
“不是你那見鬼的自然淨化,她根本不會自殺!”羅格吼道。
“在自由和清醒中死去,勝過于一生在黑暗中迷失和沉淪!”德魯依長老緩緩地道。
羅格獰笑了一下,道:“你殺人還殺出花樣來了……很好啊!”
頓了一頓,羅格突然吼道:“那你就給我在自由和清醒中去死吧!”
他忽然拾起風蝶的墨色輪鋸,使足了全身力氣貼地擲出!
輪鋸飛旋着前進,發出的尖嘯聲凄厲刺耳,聲勢猛惡之極,與在風蝶手中時那輕若無物的感覺完全不同。
凡是在輪鋸前進路線上的物體,無論是石柱、兵器還是人腿,都被無聲無息地切成了兩半。那些反應極敏捷的武技高手已然吓得紛紛躍起。德魯依長老距離較遠,但他看着飛旋輪鋸周圍逐漸延伸的黑色光華,也不得不高高躍上了天空。
羅格眼中銀光一閃,一道強勁的精神沖擊淩空擊中了德魯依長老!
德魯依長老悶哼一聲,耳孔鼻中都射出細細的血線,身體顯然已失去了控制。但他是魔力深厚的德魯依長老,失控僅僅是極短的事。他心知形勢不妙,剛準備施放一個瞬發的魔法護罩,一顆由魔界黑焰凝成的強化魔法飛彈已經貼上了他的鼻尖!
一顆又一顆強化魔法飛彈在羅格身邊凝成飛出,在無數飛彈的沖擊和燒灼下,德魯依長老那無助的身體在空中不斷抛飛,越來越高,最後竟然貼上了大廳的廳頂!
一道粗大的魔界炎柱悄然出現在大廳之中。
待炎柱散去後,大廳頂部只餘一個焦黑的人形。
不待羅格吩咐,幾個精靈武士就上前扶起了風蝶的屍體。她們又看到了拉姆斯菲爾德的屍身,不禁有些猶豫。
羅格未曾回頭,他沉默片刻,只是道了聲“都帶回去吧!”,然後就穿過了大廳,消失在通道的另一頭。
帝國戰士潮水般湧進了大廳,裏面赫然有數十個風霜之龍武士。
大廳中只剩下艾爾維斯在孤軍奮戰。他的怒吼聲中,痛苦的咆哮正漸漸增多。
※※※
羅格沿着一道長長的走廊信步走着。長廊的盡頭,是一扇華麗而古雅的大門。
他在大門前站了片刻,擡腳踹倒了高達四米的大門。
門的後面,就是雲霄之城的中央大廳。
大廳極為宏偉,羅格平生所見諸殿堂中,恐怕只有巫妖艾爾格拉的大殿要比這裏大上少許。
大殿地面镌刻着山川大河,殿頂飾以烈風冰雲。
正對着羅格的方向有一座巨石刻成的座椅,椅上端坐着一個威嚴的大德魯依。
羅格仰望着高達十米的德魯依巨石像,石像雙眼中濃雲翻滾,似乎也在注視着他。
石像面前的地面上,倒着五具屍體。看他們的服色,應該至少是德魯依長老一級的人物。他們像是新死不久,鮮血仍然自身下不住湧出,順着地面蝕刻的河川緩緩流動。看得久了,會讓人以為在大殿地面上刻着的世界裏,河中奔流的不是水,而是濃濃的血!
羅格凝視了一會這些屍體,斷定他們早已死去多日。所有鮮血流淌的河流,都彙集入海。無論鮮血注入了多少,海面都不見有分毫升高,似乎海底有一個無底的深淵将所有新注入的血液都吸收了一樣。但是海面也沒有下降,新的鮮血又不住自屍體身下湧出,彙入了河流。
地面上的世界,正處于一個微妙的平衡之中。
羅格終于确定,這是一個獻祭的魔法陣。既然在雲霄之城中,那麽獻祭的對象,自然是自然女神了。只不過以如此代價進行血祭,他們又會得到什麽?
羅格再次望向石像,開口道:“尊敬的天空之怒,您為我們準備了一件什麽樣的禮物呢?”
石像中傳出了轟轟隆隆的聲音:“禮物已經展示在你們面前了。不過非常可惜的是,從這個大廳裏看不到禮物的全貌,雖然你将得到禮物中非常重要的一個部分。好好珍惜吧,這可是自然女神親賜的禮物呢!”
羅格冷冷地道:“天空之怒,你身為北方之大德魯依,自然女神最虔誠的信徒之一,居然會置如此衆多的女神信徒的生死于不顧,自己一個人逃跑?這件事要是說出去,恐怕沒有人會相信的。”
石像低沉地笑了幾聲,道:“當你站在群山之巅,所看所想自然與山腳下的如蟻衆生不同。本來你也有機會登上峰頂,可惜,接收了自然女神禮物的你,已經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羅格冷笑道:“我已經站在這裏了,你是北方之大德魯依,殺我不是件難事吧?又何必費這麽大的事?”
天空之怒道:“年輕的死靈法師,在我面前,收起你的傲慢和欺詐吧。我的确是北方之大德魯依,但我并不認為,我能夠在四位強者的面前取下你的性命。何況,你的罪,自然女神已經決定親自給予懲罰,我當然不能逾越在女神前面。不過,年輕的法師,你也不要驕傲,那一份禮物,并不單單是為你一人準備的,你尚未有這個資格。”
石像眼中翻湧的雲層已經消失了。雲霄之城內厮殺聲也漸漸止歇。
大廳兩側的小門幾乎同時打開,洛克菲勒和安德羅妮走入了大廳。三人望着地面上忽然瘋狂流動的鮮血河川和大海,都皺眉不語。
城外,近十萬戰士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默默地注視着突然透出碧綠色強烈光芒的雲霄之城。可是城中的戰士們對異變仍然渾然不覺,還在忙着清理最後的敵人和清掃戰場。
在數萬名士兵的驚呼聲中,一個身姿曼妙的女子影像自雲霄之城上緩緩站起。她最後完全立起時,身高竟然超過了百米。
透過那足以耀盲人目的強烈光芒,可以隐約窺見她那超越塵世的美麗和威嚴!
在十萬戰士面前,她的雙臂高舉過頭,随後在交織的十指之間,有一點碧波流洩而下。
在呼吸之間,這一點碧波已經變成了滔天洪水!
高達十米的波濤高牆轉眼間已經吞沒了所有的戰士!
下一刻,漫天洪峰已完全消失,那碧綠的光華、高達百米的女神也如完全沒出現過。
數萬戰士仍然呆立着,他們的靈魂還沉浸在洪峰壓頂的恐懼之中。片刻之後,一聲尖叫打破了戰場的寧靜,那是一個年輕的戰士,他忽然發現自己身邊的四五個戰友都倒在地上,似是安詳地睡去,但任他怎麽叫,都無法将他們自夢中喚醒。
他這時才發現,這些戰友們都已經停止了呼吸。
龐培和亞歷山大舉目望去,只見盡管大部分戰士都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但一地的屍體仍然觸目驚心。他們還不知道,城中的戰士命運如何。
羅格面色蒼白,他已經收到了那份特殊的禮物,自然女神之怒。
看着安德羅妮擔憂的目光,羅格虛弱地笑了笑,道:“不必擔心。我這樣的人,早就該受到神罰了。可就算是自然女神想要我的命,也沒那麽容易!”
“可是……”安德羅妮輕嘆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
羅格哈哈一笑,道:“嘆什麽氣呢?我自己能夠應付的。就算想幫我,你又怎麽幫呢?難道天天睡覺都陪着我不成?”
看着羅格的背影,安德羅妮輕咬下唇,半天才暗嘆一聲,跟着他離開了中央大廳。
亞歷山大、龐培騎在馬上,無言地看着從雲霄之城中走出的羅格、安德羅妮和洛克菲勒三人。在他們身後,只跟着寥寥幾百個最精銳強悍的戰士。
“其他人呢?”龐培問道。他面上常年不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
“活着的……都出來了。”羅格答道。
龐培的臉抽動了一下。
城外雖然屍首如山,可是和城內的傷亡相比,又算不上什麽了。
亞歷山大和龐培眉頭同時皺起,他們都已經發現了羅格的異狀。
“羅格大人,您怎麽了?”
羅格淡漠地答道:“自然女神比較眷顧我,所以我中了她的神罰。”
亞歷山大當即揚聲召來了聖驅魔師薇安。但她反複查看羅格,卻查不出任何異常來。
羅格看了看束手無策的薇安,淡淡地道:“這是女神以神力發動的神罰,與普通的魔法完全不同的。以後慢慢再想辦法吧。”
當下三人收聚了殘軍,接下來的數日自然是打掃戰場,火化戰死将士的遺體。至于雲霄城那數千名戰士和德魯依的屍體,都被亞歷山大一把火燒成了灰,然後抛撒入荒原上常年不息的烈風中,一點痕跡都不留。
至此,雄踞北國的雲霄之城,終于落下了終曲的帷幕。
※※※
與雲霄之城一樣,死亡世界也迎來了自己的終結。
天空中的鉛雲不知何時開始燃燒,轉眼之間就化成漫天的火雨落在地面。死亡世界第一次在大地面前顯露出雲上無盡的虛空,以及那座照耀一切的天界之門!
在嘹亮的樂聲中,天界之門再一次開啓,金色光芒鑄就的階梯延伸而下。
這一次,從天界之門中飛出的,不是幾個,而是數以百計、成群結隊的天使!這些天使圍繞着天界之門飛舞着,一邊抛灑着純淨聖力凝成的花瓣,一邊齊聲合唱着對神的贊美詩。
天界之門安靜了片刻,又魚貫飛出六位四翼的天使,他們身上或着聖袍,或披戰甲,手中各持不同的兵器。
在六位天使身後,天界之門中終于湧出一團極強烈的光芒!
強大至無法想象的神聖氣息立刻将所有的死亡氣息都壓制到了地下最深處,而地面上那些污穢的不死生物殘骸,則在極熱的聖光中燃燒殆盡。
堪堪從高達百米的天界之門中飄出的,是一個極其巨大的身軀。他下半身是無數光的飄帶,頭顱上生着三張威嚴的面孔,背後則無時無刻不在向外噴射着百米長的聖焰,遠遠望去,尤如火焰凝成的旌旗。
他正中的臉上生着三只眼睛。在踏出天界之門後,七只眼睛同時睜開,足以透射一切的目光瞬間已經看遍了死亡世界的過去未來。
他即是神!
他是天界的主神之一,以七只眼睛審判七宗原罪的主神,弗利安米爾!
在他的身後,又有一位神明踏出!
他身材較弗利安米爾要略小,看上去與普通人類無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