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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恍如一夢 (13)

然向修斯一伸手,道:“拿來!”

修斯怔了一下,道:“你要什麽?”

“希洛之書!”

修斯吃了一驚,道:“你要這個幹什麽?”

“好奇,就是想看看。”

在艾菲兒清澈目光的逼視下,修斯也稍顯得有些不自然,他咳嗽了幾聲,道:“希洛之書早已給他了,我手中哪裏還有……”

不過在艾菲兒堅定之極的目光下,修斯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他終于長嘆一聲,又從懷中摸出一本厚重巨大、裝幀精美之極的厚書,看那式樣封面,正是《十二精靈王戰記》,也即是希洛之書。

艾菲兒哼了一聲,一把将希洛之書從修斯手裏搶了過來,道:“我就知道,這種東西一定不會只有一份!”

修斯惟有苦笑,他實在是說不出話來,也無法解釋為何希洛之書又會從他懷裏出現。可是他剛苦笑了一下,表情就已凝固在臉上!

艾菲兒皺着雙眉,已經打開了希洛之書,正刷刷地快速翻着書頁。此刻的她,在美麗、可愛當中又透着一點彪悍。

刷刷刷刷!

房間中一片寂靜,惟有艾菲兒不停翻書的聲音。在修斯目瞪口呆之中,艾菲兒纖指舞動,轉眼之間,她竟然已将厚厚的一本書翻完!

修斯面色大變!

但見艾菲兒合上了書頁後,仍然好好地站在那裏,皺着秀眉苦苦地思索着什麽,修斯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他鎮定了一下,微笑着道:“怎樣,十二位大精靈王的故事好看嗎?”

“大精靈王的故事?修斯長老,您在說什麽呢,這本書明明講的是諸神之秘,而且每一頁上都有着一種不同的神力氣息啊!不過這本書居然只有七頁,真是奇怪!”

艾菲兒如以往一樣,說得又快又清脆,可是她每說一句,修斯的臉色就會難看一分。到得最後,這素來從容潇灑的精靈長老竟有如突然之間蒼老了幾歲一樣。

修斯終于長嘆一聲,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翻開的會是希洛之書?既是如此,你又為何要翻到第七頁?”

艾菲兒展顏一笑,道:“是啊!因為剛才有一位神明告訴我,它會幫助我打開希洛之書,而且我看過這本書後,一定不會有事的。所以您不用擔心。”

修斯的面色慢慢地陰沉下來,忽然問道:“在你預言術中出現的,是哪位神明?”

艾菲兒仰頭向天,想了半天,這才一臉迷糊地道:“這個……我也想不起來了。回應過我預言的神明實在是太多了,而它不大出現,我又哪裏記得清楚那麽多的神啊!”

修斯暗嘆一聲,只是望着艾菲兒。精靈女孩兒笑道:“我說過您不用擔心的……”話未說完,她面上的血色忽然迅速之極地褪了下去。

艾菲兒面現痛苦之色,身體晃了一晃,勉強道了聲:“它……居然敢騙我……”然後就一頭栽向了地面!

修斯上前一步,扶住了艾菲兒,将她的身體慢慢地放平在地上。

過了片刻,艾菲兒那秀麗的面龐上重新泛起了生氣。她再次張開了眼睛。只是,她過往那雙清澈得沒有半點瑕疵的眼睛中,此刻已經變得冰冷,冰冷得如屍骸位面那常年不息的陰風。

而且那目光中還有着數不盡的傲慢,一如在那雙瞳孔之後,其實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視着這個世界!

艾菲兒推開了修斯,然後不見有任何動作,身軀就自行浮空,緩緩站起。修斯看着她那雙冰冷的雙眸,又看了看她的肚腹,苦笑了一下,道:“艾菲兒,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這孩子……沒有什麽事吧?”

艾菲兒輕輕撫摸了一下微微隆起的肚腹,淡淡地道:“一切已盡在我掌握之中。既然我已醒來,他當然就不會有事了。”

說罷,她也不等修斯回答,徑自向外飄行而出。艾菲兒沒有走門,也沒有穿窗,她徑直向牆壁飛去,然後在觸到牆壁前的瞬間,她的身影忽有如在水中一樣,不斷微微變幻扭曲着,從屋內隐沒,又在牆外顯現。

她就這樣穿過了牆壁,揚長而去。

房間中只餘修斯一人。這曾經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精靈長老似有些茫然。看着淩亂不堪的魔法實驗室,修斯已經連苦笑都笑不出來了。他下意識地在身上摸摸,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一整套的茶具。只是當他打開茶罐時,那裏面已是空空如也。修斯向裏面看了看,又用力向外倒了倒,依然沒有一片茶葉出現。

修斯忽然意興蕭瑟,将所有的茶具都擲在了艾菲兒的魔法材料堆裏。他轉身,剛要走出房間,一片閃亮的水晶碎片恰好進入了他的視線。

這是剛剛艾菲兒做預言時摔碎的水晶破片,在她收拾時,将這一片給遺漏了。

修斯彎腰拾起了水晶碎片,沉吟良久,眼中終于泛起無法掩飾的怒意!他将這片水晶抛在了空中,右手中已經多了慣用的那把暗淡無光、全無出奇之處的細劍,一劍将水晶碎片刺了個對穿!

空中隐隐響起一聲凄厲的叫喊!

修斯面容不變,慢慢地将細劍抽了出來,不知何時,細劍的劍鋒竟已完全變成了虛無,只有幾滴金色的血液昭示着劍尖的位置。

修斯将細劍橫于身前,以指輕輕拭過劍鋒。他手指過處,那虛無的劍鋒重新變成實體,恢複了平淡無奇的樣子。

精靈長老将細劍挂回腰間,走出了艾菲兒的預言室。在他身後,關上的房門一陣波動,與周圍的牆壁融為了一體,将預言室從此封存。

修斯知道,今後,艾菲兒再也不會用到這間預言室了。

※※※

風帶着秋的涼意,掠過高山、越過大河,穿越了整個大陸。它搖動了樹梢,也拂亂了美麗女子的金發。

芙蘿娅以春蔥般的手指理了理額前披落的金發,美麗之極的碧眸微微眯起,眺望着遠方無盡的山河。她坐在險峰之巅一塊突出于千米懸崖上的岩石上,雪白的赤足懸于空中,蕩來蕩去。

從她所坐的位置上望去,群峰競秀,大川奔流,風光一時無雙。只不過,她的碧眸中映出的是蒼茫雲海。

在那個方向,在同一片雲海下,有一個令她牽挂、使她無法離開的人。

她臉上浮起了微微的笑意,似是想起了往事。此刻的芙蘿娅,依舊清麗無雙,舉手投足,都是一道風景。

此時一個柔和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這裏風太冷,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複,回去吧。”

芙蘿娅念誦了一個短暫的咒語,雙臂一張,就在魔力的托扶下飄了起來。她在空中徐徐轉身,向着米羅微微一笑。

此刻的芙蘿娅飄立于空中,雪白的赤足下是千米危崖,襲襲山風拂起她的衣袂,直是風姿如神!

米羅張了張口,一時看得癡了。

直至芙蘿娅從他身邊飛過時,米羅才反應過來。他默默地跟在芙蘿娅身後,一同向不遠處的幾間石屋飛去。

兩人一路沉默前行,米羅幾次張口,但都沒有說出什麽來。終于,他再也忍不住,拉住了芙蘿娅的手,顫聲道:“芙蘿娅,跟我……跟我去魔界吧!”

芙蘿娅轉過身來,一雙碧眸寧定地看着米羅,微笑着道:“不去。”

米羅面色一變,剎那間,他忽然感覺到一陣突如其來的痛,痛徹心肺!他忍不住吼道:“為什麽不去?這裏的戰争已經輸了,而且很有可能整個位面都會消亡!你難道以為,多了你的力量,就能夠扭轉命運嗎?”

芙蘿娅笑了笑,緩慢但堅定地将手從米羅的掌中抽了出來,道:“我才懶得去管戰争的輸贏,就是這個位面的存亡也與我無關,可是既然他在這裏,那麽我也不會離開。至于毀滅……”

她嫣然一笑,道:“……我才不在乎呢!”

米羅的臉色慢慢蒼白。

芙蘿娅又溫柔地道:“米羅,你很好的,如果……如果你來得早一些,我說不定會跟你去魔界呢。”

聽到她如此說,米羅心中又是一陣抽痛,他勉強笑道:“那你接下來準備做什麽?”

“等。等着他來找我,如果他不來,那我恢複後,就去找他好了。”

※※※

同樣是秋。

不過秘境的秋與大陸的秋天完全不同。這裏的秋景美輪美奂,半山都是燦爛的明黃豔紅。只是秘境的秋今年如是,明年也如是,年年如此,不會有任何變化,而大陸上的秋景則變幻不定,總是給人以期待。

與血天使奧古斯都不同,羅格還是第一次經歷秘境的秋天。不過他對這美麗得已經有些不真實的秋景全無興致,完全不向窗外看上一眼,只是死盯着眼前巨大的魔法地圖。而奧古斯都則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靜靜地望着燃燒一般的山色。

不論已經看了多少次,奧古斯都都不會對秘境的秋景感到厭倦。他喜歡秋天,喜歡那如血的景色,更喜歡那肅殺嚴寒到來前的蕭瑟與落寞。

寂寞,有時候真的很讓人享受。

奧古斯都就在享受寂寞。除了寂寞,他也喜歡憤怒、歡喜、焦慮等種種情緒的變化,不論是哪種,都好過了曾經那無知無覺的存在。

但惟有寂寞,才回味得足夠長久。

羅格完全沒有奧古斯都那種閑情逸致,他此刻的心情毫無波動,只是看着面前的魔法地圖。

教皇立在魔法地圖的另一端,以權杖點着大陸南方靠海的群山,緩緩地道:“這裏有自然女神的氣息,你說不定可以在這裏找到通向自然女神國度的方法。不過自然女神的神力強大,遠非你曾經與之敵對的冰雪女神可比,你要小心了。”

羅格嘴角浮起一絲冷冷的微笑。

教皇似是完全沒有看到羅格的表情,咳嗽了幾聲,才顫巍巍地以權杖指點着月光龍城與獄火盆地的方位,道:“這兩處地方,你都熟悉得很了,用不着我多說。不過你需要注意的是,龍神是由三種不同的神力共同組成,而且它與這一位面的聯系并不緊密。想找到龍神的國度,那會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而且龍神的神威如何,就是我也不清楚。”

羅格面無表情地聽着。

那權杖再次指向了中央山脈,道:“這裏有通向魔界的通道,過去是由魔将軍阿泰斯特守護,現在已經無人看守。沿着這條通道,你就能進入魔界。據說魔界最深處的無盡魔淵中,沉睡着黑暗魔神。當然,無盡魔淵是星辰之安德雷奧利都不願進入的地方,你并不需要進入那裏。從救贖之主以撒的神谕看,黑暗魔神是無法離開無盡魔淵的,所以你無需擔心。此去魔界,只要你能夠找到魔神的代理人,并且将它的靈魂收割回來,應該就可以了。”

羅格的表情終于有了一點變化,他淡淡地問:“魔将軍阿泰斯特很奇怪,我現在有一種感覺,它身上有天界的氣息。”

教皇緩緩地點了點頭,道:“你的感覺沒錯。實際上,當時主宰着阿泰斯特靈魂的,是擁有億萬分身的主神,司謊言與欺詐的席爾洛。”

羅格的眉毛微微一揚,道:“天界居然還有司謊言與欺詐的主神?”

“天界的廣大遠非你我能夠想象,所以在諸神的光輝面前,要謙卑。”教皇有些答非所問。

羅格漠然點了點頭,負手而立,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此時教皇的權杖指向了最後一個地方,那是位于大陸極西、神秘的奇奇那可山脈。

“在這裏,剛剛誕生了一個非常強大的氣息。它雖然沒有神格,不過你有興趣的話,也可以去看看。”

羅格面無表情地道:“就這些了?”

“已經足夠了。”

羅格淡淡地道:“的确已經夠了。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說罷,他也不向教皇辭別,身軀一陣波動,就此隐入了虛空。

奧古斯都終于回身,望着羅格離去後尚未消散的空間波紋,若有所思。而教皇則劇烈地咳嗽起來,看上去他已經蒼老得如風中微弱的燭火,随時都有可能熄滅。

當羅格的身影在自己的房間顯現出來時,秘境已近黃昏,金色的陽光灑滿一室。偌大的房間中,只有奈菲坐在桌邊,對着面前一盆碧綠的奇異植物發呆。

“風月呢?”羅格問。

奈菲的目光一點也沒有離開那盆植物,只是向大露臺的方向一指。羅格點了點頭,向露臺上走去。

巨大的露臺足有數十米方圓,從這個位置上望下去,可以将整個秘境的美麗秋景都收于眼底。這裏已經可算是聖堂風光最好的房間了。

風月在露臺上。

只是此刻,風月并非如以往一樣飄立在空中,而是坐在露臺那寬大的石欄上。她雙手抱膝,幾乎蜷成了一團,身體在微微地顫抖,似是有些畏冷,又似是在害怕着什麽。

她忽然回頭,看到了靜立着的羅格。

風月的銀色雙眸慢慢地有了生氣,她身體微微一動,瞬間已閃入羅格懷中,雙手緊緊地抱住了他。

她将臉深深地埋入了羅格的胸膛。他的胸很寬、很厚,也很溫暖。這一片胸膛,如今已足夠承擔。她理應感覺到安全和依靠,可是不知為何,初時她尚能安寧,慢慢地,她的身體又開始顫抖。

羅格暗嘆一聲,輕輕将她擁入懷中。

可是在羅格的撫慰下,她戰栗得更加厲害了。

終于,她擡起了頭,仰望着羅格,輕輕地道:“她……就要醒來了,是嗎?”

羅格默然片刻,緩緩地點了點頭。

她看着羅格的眼睛,又道:“這個身體屬于她,是嗎?等她醒了,我……就該消失了吧……”

風月又将頭埋進了羅格的胸口,緊緊,緊緊地抱住他,低低地道:“我知道,我本是不應該存在的。可是我……我不想消失……”

她的身體,如冰一般,徹骨的冷。

羅格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道:“這件事你無需擔心,一切已盡在我的……我的……”

不知為何,羅格忽然發現,這一句話,他無論如何都無法說完整。

惟有嘆息。

※※※

又是一聲輕輕的嘆息,聲音輕柔悅耳中又透着力量與威嚴。這樣的嘆息,惟有出自威娜之口。

她已經穿越了雲層,此刻正凝立在空中,遙遙望着遠方天際那巍巍的天界之門。

無論是上方的天,下方的雲,此刻都是一片豔紅,那陣陣襲來的灼浪,有時讓威娜都感覺到有些難以忍受。

熟悉的遺棄之地已經變成了火焰的世界,這裏沒有山峰、沒有大地,有的只是一波波呼嘯來去的猛烈焚風和不時湧現的火浪!

在這足以瞬間催化精鋼的火焰世界中,惟有光輝燦爛的天界之門周圍始終為聖輝所籠罩。那裏,是火焰的禁區。

遙望着那高大而威嚴的天界之門,威娜突然感覺到胸口有一陣難以言喻的沉重,幾乎壓得她透不過氣來。

在那天界之門之後,又會有什麽在等着她呢?是無窮無盡的戰鬥,還是瞬間就被天界的光輝壓倒?

金色十字星又開始在威娜眼中閃耀,她展開雙翼,如風如電般穿越了重重火雲,向天界之門飛去!

此時,在天界之門前,有一個高達百米的巨大身影慢慢浮現。

威娜驟然停在空中,張大了口,難以置信地看着那正變得清晰的身影。她的雙翼在顫抖,身體也失去了行動的能力,甚至于她無力的手已握不住龍魂戰槍,任由它從指間滑落,墜向下方無盡的火焰。

她縱然失去了所有的記憶,也不會忘記那個身影。她縱然擁有千種力量,也無法在他的光輝中反抗!

那是創造了她、并且賦予了她情感的天界主神,提拉特彌斯!

“這就是你要的東西,不必進天界去取了。”提拉特彌斯的精神波動瞬間使整個遺棄之地的火焰都為之一暗!

他微微揮手,一道光輝就自天而降,将威娜罩于其中。

那難以想象的龐大記憶有如一道驚天巨浪,反複沖刷着她的靈魂,幾乎令她發瘋!

剎那間,所有天界往事都一一在她心中浮現。

當威娜終于從眩暈中醒來時,提拉特彌斯的身影已然消失,而天界之門正徐徐合攏。

威娜的雙翼悄然張至最大,遙向着提拉特彌斯曾經出現的地方,慢慢地跪伏了下去。

不知不覺間,她淚已成行。

有光即有暗。

光輝行将散去,黑暗又已到來。

有晚上,則會有早晨。

第五日 毀滅

這是絕對的黑暗,黑暗中,沒有一點光明。

羅格靜靜地坐在這無窗也無光的房間中,宛如沉睡。現在是秘境的夜,他在等待,等待着天明。

當太陽躍出地平線的剎那,他就要出發,去為風月收割最後一點神格。

至于在兩個風月間如何取舍,羅格并沒有多想。現在,一切已盡在他掌握之中,到了那個時候,答案自然就會在他心中浮現的。

他靜靜地坐在黑暗中,雙眼緊閉。然而大陸全貌正在他心中慢慢流過,有如他心中有一幅魔法地圖一樣。教皇為他指點的四個地方都泛着隐隐的光華,這代表着在這片區域殘留着神力氣息。除此之外,大陸上還有數個浮現神力光華的地點。不過羅格要的只是一個可以将風月從煉獄中拉出的神格,如今的他,對這些殘餘的神力氣息并不感興趣。

此時,奈菲的身影忽然在羅格心中浮現,看上去她正在迅如鬼魅地行走着。羅格那冰冷且僵硬的身軀重新有了熱力,他徐徐吐出一團雲霧,睜開了雙眼。

他雙眼中瞬間閃現的,是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

此刻房門打開,奈菲無聲無息地飄了進來。她猛然發現羅格正凝視着她,小嘴微張,吓得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奈菲,有事嗎?”羅格溫和地問。

奈菲突然全身一顫,縮了縮脖子,就似羅格這句話中帶着徹骨的寒風一樣。的确,羅格的語氣雖然溫和,然而內中卻沒有一點溫暖的氣息。她看着羅格,小臉慢慢地變得蒼白,緩緩向後退去。

羅格微微一笑,站起身來,向奈菲伸出了雙手。奈菲這才一聲歡呼,飛撲進了他的懷中。

“奈菲,有事嗎?”羅格又問。這一次,他的語氣中終于泛起了一分暖意。

奈菲甜甜一笑,道:“天一亮,你又要去殺人了嗎?”

“這一次不止是殺人呢。”羅格微笑着道。

奈菲碧綠的雙眼盯着羅格,道:“那你會帶上我們嗎?”

羅格沉吟了一下,道:“會帶上你們。而且這一次,我會帶很多人過去的。”

奈菲清脆地一笑,道:“帶我們去就好,其實,我就是替她問問!”她從羅格懷裏掙了出來,就向房門外走去。

“奈菲……”羅格叫住了她,笑笑道:“我這一次要去的是自然女神的國度,你也準備去嗎?”

“去啊!為什麽不去?去了會有神力拿呢!”奈菲脆脆地答了聲,就此出門去了。

※※※

在晨曦剛剛浮現之時,聖堂就開始喧鬧起來。

一隊隊披挂整齊、全副武裝的聖堂武士和戰鬥法師從不同的大殿中湧出,在傳送大殿前的廣場開始集結。幾乎所有的正式聖堂都出現在廣場上,連那些專門研究軍略、不以個人武力見長的聖堂成員也不例外。而數以千計的預備聖堂也在忙碌着,他們擡着一個個沉重的箱子,将它們擺放到廣場指定的位置上。

當第一線陽光照耀在廣場上的一刻,羅格的身影忽然自虛空中浮現。他面無表情,負手前行,在數百名聖堂當中穿行而過,當先走入了傳送大殿。在羅格身後,風月和奈菲款款而行,跟随着他一同走入傳送大殿。

不知是為羅格那隐而無形的威嚴所壓,還是為奈菲和風月無雙的容顏所懾,所有聖堂都向他們微微俯身,以示臣伏。

此刻在聖堂們感覺中,他們的那神秘莫測、冷酷無情的聖堂之主沒有一點存在感,完全是一團黑暗。而風月和奈菲這兩個如謎一般、在短短時間內就長大的絕色女子,也不止一次展示過那堪稱恐怖之極的力量!

随後,聖堂們攜帶着裝備箱,跟随着羅格進入了傳送大殿,踏入了傳送魔法陣之中。

這一次不止是琴,所有的聖堂運氣都不錯,沒有人在空間風暴中迷失。

小城內斯特寧靜而古樸。它座落在大陸南方,距離無盡的大海不過數十公裏遠,在這秋的時節,高遠的天空下習習海風吹過小鎮,為它拂去浮塵。

小城中居民不過兩萬餘人,生活悠閑而安逸,看上去與大陸南部其它小城沒有什麽不同。

在這樣早的清晨時分,小城中的人們大多應還在沉睡。只是小鎮中央那一座并不起眼的小神殿中突然響起了急驟的鐘聲,那是示警的鐘聲!

鐘聲瞬間就傳遍了小鎮的每一個角落。幾乎在同時,小鎮中所有人,包括老人、女人和孩子,都同時望向了鐘聲傳來的方向。

于是小鎮居民悠閑而遲緩的動作立刻變得敏捷、幹脆。他們各自散去,轉眼之間又從一座座房屋中走出。每個人身上都披上了做工精細的輕甲,手中持着各式各樣的奇怪兵器,迅速而秩序井然地向小鎮中心廣場彙聚而去。

此時十數個老人已經進入了小神殿,片刻後,一個老人就從神殿中走出,向已經聚集在廣場上、全副武裝的鎮民們大聲宣布,有強敵即将入侵,讓所有鎮民按預計方案全力防守,為長老們發動魔法争取時間。

鎮民訓練有素,且早有應急預案,聞言立刻有幾十個首領模樣的人站了出來,率領着衆鎮民分赴各地防守。又有百名鎮民身形一陣模糊,漸漸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就此消失不見。

鎮民們沒有一點驚慌失措,盡管鐘聲代表着最高的警號,但在過去數百年的歷史中,類似的警號已經響起過十餘次,直至今日,小鎮依然安然存在。

鎮外的平原上突然有一道龍卷風直沖天際,又有一聲驚雷乍起!雷聲過後,數百名聖堂已憑空出現。

剛一看清周圍情況,衆聖堂就紛紛打開裝備箱,取出無數魔法卷軸、魔法箭矢之類的消耗品,将自己武裝起來。他們忙而不亂,一切顯得井然有序。

羅格負手立于空中,一動不動地凝視着遠方的小鎮。片刻之後,他轉頭向風月與奈菲道:“你們看,這裏就應該是無盡之洋的藏身之處了。他藏得的确不錯,若不是這裏稍有自然女神的氣息,恐怕我和教皇也無法發現這個地方。嗯,大地先知、天空之怒、火焰暴君……四大德魯依之中,也就只剩下這個從未謀面的無盡之洋了。”

風月和奈菲靜靜地聽着。

羅格又望向了小鎮,在他的眼中,小鎮中央升起了一道淡碧色的光線,越升越高,筆直地延伸向了無盡虛空。看到這裏,羅格又道:“一會的戰鬥你們用不着插手,等這些德魯依長老們的召喚魔法完成,會有一些自然女神的守衛出現,那時你們把守衛殺掉就是。”

“那……你呢?”風月問道。

羅格看着她,笑笑道:“我會去見見自然女神的。”

說罷,羅格緩緩地擡起右手,向着小鎮一指!于是數百名聖堂分成了數十個戰鬥組合,分進合擊,向小鎮殺去!

城牆上的鎮民已經架好了硬弓勁弩,瞄準了沖在最前方的十餘位聖堂。盡管他們都是實力出衆的德魯依戰士,然而不知為何,此刻竟如新兵一樣,心中充滿了緊張!

在最前鋒的聖堂武士們踏入一條無形界線的瞬間,弓弦驟然響起,數以百計的魔法箭呼嘯着射向來襲的聖堂。然而聖堂中也有十餘枝勁箭回射向了德魯依的城堡。這些勁箭甫一離弦,就發出懾人心肺的利嘯,它們快得異乎尋常,城牆上的德魯依弓箭手幾乎沒有任何反應,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利箭透胸而過!

一時間,城上城下箭若飛蝗,在這場對射之中,竟然是完全不占地利的聖堂們占據了絕對上風。

待到百名聖堂戰鬥法師也進入魔法射程時,剛剛還勉強能夠支持的德魯依戰士開始成片成片地倒下,堅固的防線瞬間崩潰。

羅格悠然立于空中,緩緩向前飄行着。他看着聖堂武士躍上城牆,看着聖堂中的聖域武者當空落入小城中央,看着戰鬥逐漸變成了屠殺。

一場數百聖堂對兩萬自然女神信徒的屠殺。

這場戰鬥出奇的幹淨,幾乎看不到濃煙烈火,也極少有房屋倒塌。因為羅格事前已有要求,所有聖堂只能殺人,不能放火。因此聖堂武士和戰鬥法師都在小心翼翼地殺着人,任何威力過于強大的殺招都不敢亂用,更不必說大規模的殺傷魔法了。好在精細的殺人方式他們也很擅長,因此除了速度慢點,聖堂們向鎮中心的推進還算順利。

在這些聖堂的眼中,一切反抗者都是敵人,無論他們是老人,是孩子,還是女人。

此時小城中央的神殿突然綻放出奪目的碧綠光華,龐大的魔法氣息鋪天蓋地般洶湧而至。在這陣光華中,一位蒼老的德魯依緩緩升空,對着羅格怒目而視。

“膽敢冒犯女神領地的人,必将在女神的怒火中焚燒!”老德魯依的聲音極為洪亮,甚至于一時壓制了戰場上的厮殺聲!

羅格則淡然回道:“別廢話,把女神的怒火拿點出來給我看看再說。無盡之洋呢,他躲到哪裏去了?”

胖子的聲音平淡而溫和,但同樣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老德魯依怒道:“狂妄的人……”他話說到一半,就被兩聲悠長而嘹亮的龍吟聲徹底淹沒!

一陣狂風掠過了已然為鮮血浸透的小城,随後遠方的海面上突然湧現一排滔天巨浪,在浪潮中,兩頭巨大的海龍躍出了海面,咆哮着向小鎮沖來。

“戰栗吧!渎神者,自然女神的守衛、無可匹敵的海龍将會懲罰你們的罪行……”

老德魯依如歌詠般的聲音忽然頓住,他愕然看到,羅格身後那兩名柔弱而又美麗之極的少女竟然沖天而起,分頭迎上了一頭兇猛的海龍!

風月尚在半途中,巨大的死神鐮刀就已出現,并在她的纖手中開始急速飛旋。

風月速度越來越快,身周也開始放射出奪目的銀色光華,瞬間,她已化成一顆銀色的流星,與空中的海龍狠狠地撞在一起!

劇烈的碰撞,卻沒有任何聲音,地面上厮殺着的人,只能看到天空中有耀眼的銀光一閃而逝。

悄然間,風月出現在海龍後方的空中,手中的死神鐮刀慢慢地停止了旋動。

海龍在天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龍吟,巨大的身軀上突然噴出數十道血箭,一頭向地面栽去。

另一邊奈菲則泛起甜甜的微笑,張開雙手,向海龍飛去。看上去,她似是想擁抱海龍。那頭巨龍眼中映出了奈菲的美麗面容,龍睛中的怒意迅速消退。當奈菲飛近它時,海龍竟然低吟一聲,任由奈菲的纖手撫摸着它低垂的龍頭!

奈菲索性一個翻身,立在了海龍頭頂,指揮這個龐然大物在天空中飛了一圈。

天空中的戰局讓羅格略有些無奈地一笑。可是老德魯依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羅格望着老德魯依,笑道:“你再不召喚女神護衛的話,城裏的人可就快被殺光了。”

老德魯依的手在顫抖,他本能地感覺到羅格的态度非常奇怪,看上去一定有什麽陰謀。然而下方不斷倒下的鎮民、越來越密集的慘叫聲終于使他下定了決心。老德魯依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開始念誦咒語。

羅格立在不遠處,靜靜地等待着他的咒語完成,一點也沒有要打斷的意思。

終于,老德魯依吐出了咒語最後一個音符,然後手腕一翻,将匕首狠狠地刺進了自己的心口!

在這一瞬間,整個德魯依城鎮如同一頭醒來的巨獸,每棵樹木、每棟房屋都有了生機!整個小鎮突然閃過一道綠色的光波,然後一切建築都開始迅速消亡,化成了洶湧的魔力,彙聚到老德魯依的身上!

老德魯依顯得極度痛苦,他的身體也在不斷崩解,化成濃濃的碧光。這碧光以老德魯依為中心,迅速擴散,轉眼間就充斥了百米方圓的空間。

在碧光中,有數個身影緩緩浮現,他們下身似鹿,背生雙翼,上身則為人身,四支長臂足有十餘米長,末端則是鋒銳之極的刃鋒。

“以自然女神之名,這些守衛将會把你撕成碎片,連你的靈魂也永世不得解脫!”老德魯依聲嘶力竭的詛咒在空中回響着。

羅格冷笑道:“是嗎?”

他擡手向天一指,只是道了一聲:“以偉大的迪斯馬森之名,召喚吾主之仆從!”

羅格話音剛落,天地間驟起嘹亮的聖歌,一道聖輝自空而降,足有百名天使在這聖輝中若隐若現!他們或執鐮,或握弓,略有些透明的軀體透着隐隐的藍色。

此刻,每名自然女神的護衛,需要面對的是十餘名天使。

羅格并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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