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科舉文男主的堂兄(6)
再怎麽粉飾太平, 也總是會有暗地裏嘀咕的人, 老林家先是分家,如今大房父子倆又跑到縣裏去打零工, 而不是去幫林老爺子幹活,這事兒原本就挺蹊跷的, 畢竟林大力這倆兒子是出了名的孝順聽話。
不過這些話也就是暗地裏說說罷了, 沒有人會拿到明面上, 且不說林大力這脾氣年輕的時候就沒人敢惹, 就是看在林溪這個秀才公的份兒上, 也不會有那不開眼的。
林木和林溪父子倆回來的時候,秋收早就已經過去了,但是這時候林石和林澤還在縣裏頭待着呢。
林大力一瞧這父子倆的臉色, 就差不多知道這一次鄉試是什麽情況,這要是中了的話, 倆人肯定都興高采烈的,而且也不會空着手回來, 怎麽着也會從府城買些東西。
但是現在這表情, 都和三年前第一次鄉試落榜的時候一樣, 臉都是僵的,垂頭喪氣,無精打采。
林大力心裏頭咯噔一下, 這段時間, 他偶爾也會想小孫子落榜怎麽辦, 但是每次腦子裏有這個想法的時候, 都會忍不住敲一下自己的額頭,覺得自己不應該想那麽晦氣的事兒,而且還是那麽不太可能發生的事情。
當年把小孫子送去何秀才的學堂之後,何秀才可一直都很看重他小孫子,說小孫子在讀書上的天分是萬裏挑一,日後必然是可以中舉的,運道好的話,還可以中進士。
在鄉試之前,小孫子一路都是順風順水的,年紀輕輕就已經是秀才公了,就跟何秀才說的一樣,在讀書上的天賦是萬裏挑一。
但是到了鄉試就不成了,三年前還能說是準備的時間太短,過于倉促,所以才會落榜,但是三年後,再次落榜總不能說是準備的時間還短吧。
林大力不是不知道舉人難考,像是何秀才從三十歲一直考到四十八歲,每三年一次,硬是沒考上,家底倒是差不多都花進去了,最後只能放棄,安安分分的開學堂教書。
但是小孫子跟何秀才不一樣啊,小孫子在讀書上的天賦那可比何秀才好多了,不應該一再落榜的。
林大力都沒心情跟這父子倆說話,喪着一張臉直接轉身回屋了。
林溪嘴裏心裏都發苦,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再一次名落孫山,而且和上次一樣,不光沒有在舉人名單的正榜上,連副榜也沒有上。
這要是名字在副榜上,他還能算一算跟最後一名錄取的舉人差了幾個名次,但是現在正副兩榜都沒有他的名字,這還怎麽算,參加鄉試的秀才多了去了,不在榜單上的學子,考官又不會逐一列出名次來。
所以林溪還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水平。
在岳父學堂讀書的時候 ,他是名正言順的頭名,不管是比他年紀大的,還是比他入學早的,都沒有他背下來的文章多,也不會像他一樣在課堂上記筆記,把先生講過的每一句釋義都記下來,私底下反複翻看、記憶。
也正是憑借這些,他年紀輕輕就從一介白丁考到童生、秀才。
只是沒想到鄉試這個劫,一直都沒能邁過去,三年一次,難道他真的會跟恩師和岳父何秀才一樣,這輩子都只是一個秀才。
林溪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命定的主角,雖然沒想過當皇帝那麽虛無缥缈的事情,但是考狀元、做權臣,甚至是做驸馬、或者是做未來皇帝的老丈人,這些他都曾經在腦子裏想象過。
突然受困于一個小小的鄉試,這落差實在是太大了,林溪沒辦法接受。
這樣的情況都不需要解釋,光是瞧臉色、看氣氛,家裏三個女人就知道發生什麽事兒了,一個個全都老實的跟鹌鹑一樣,原本準備好了肉和蛋,這會兒也不敢拿出來了。
林木和林溪從村頭一路走過來,遇見了不止一個人,有湊過去問兩句的,有瞧着臉色不對,打個 招呼直接走人的。
這世上沒幾個傻子,路上遇到這父子倆的人,誰猜不出來是什麽情況,一想到前段時間林老爺子還在村裏頭信誓旦旦的跟大家說什麽火候到了,可以下場試一試,大家還都以為這次村裏可以出一個舉人了,沒想到居然是瞎說的,林家小子壓根就沒考中。
其實這些年不管是林溪自己,還是何秀才,還是林家人,還是整個村子裏的村民,都對林溪的期待值很高。
萬裏挑一的讀書天分,好好培養那肯定跟尋常讀書人不一樣,考舉人在別人那裏千難萬難的事情,但是放到林溪這兒,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之前的期望有多大,現在的失望就有多大。
李氏在旁人那裏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強忍着沒笑,回到家直接打了六個雞蛋**蛋羹給她們娘仨吃。
要知道家裏頭一只雞都沒有,早在分家之前,就已經被李氏宰了,那些雞蛋可全都是花銅錢買來的,李氏和兒媳婦兩天才吃一個,也就只有小孫子有一天一個雞蛋的待遇。
能一口氣拿出6個雞蛋來**蛋羹,可見李氏心裏頭有多開心了。
黃氏多多少少是有一些感同身受的,老爺子太過偏心,先不說以前怎麽區別對待小叔子和夫君的,光是分家這事兒就分的很讓人惡心了。
其實按道理來說,小叔子中舉,對她們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就算不沾人家的光,二房發達了,也就不會在大房身上拔毛了。
但小叔子沒有中舉,黃氏就算是知道這種想法不應該,也控制不了心裏頭的那點兒喜悅。
還在家裏頭守着的三個人裏,也就只有年紀尚小的林楓對二叔中沒中舉這事沒有太多的觀感。
縣裏,林澤正在書肆裏頭抄書,這個年代人口沒有辦法跟後世比,讀書人占總人口的比例就更不用說了,所以哪怕一整個縣城就只有兩家書肆,進來買書的顧客也不是特別多,不過現在凡是進來的,總不會空着手出去。
林澤不光是在書肆裏頭抄書賺錢,還負責賣書和收錢、算賬,一人身兼數職。
不過後邊這三樣賺的銀子加起來,才跟抄書賺的差不多,差十幾天不到三個月,九兩銀子就已經到手了。
他爹林石是沒法幹這個活的,一開始就直奔着人家糧店去了,秋收過後最容易找到活幹的就是糧店了,當然不是算賬這樣的輕巧活,而是搬上搬下運送糧食這樣的體力活。
好歹是親爹,林澤不想自己舒舒服服的坐在書肆裏頭,讓他爹去出苦力,所以在書肆隔壁那條街市上給他爹找了一個活計,給人家包子鋪打雜,具體要做的事情就是刷鍋、刷碗、擦桌子,還有就是掃地,後廚是不允許進的,說是怕洩露了秘方。
比起去糧店搬糧食,這活兒當然就輕松多了,但是工錢也少,一般沒有男子來幹這樣的活,女的又都怕抛頭露面,縣裏的人家條件要好一些,不樂意為了這麽點兒工錢抛頭露面,縣城以外的人家,又不值當的為這些工錢每天來回跑,這才讓林澤父子倆撿着漏。
每天能拿到的錢确實不多,但是也總比在家裏閑着強,而且包子鋪還把父子二人的夥食給解決了,就是一天三頓只吃包子,哪怕是不一樣的餡料,這将近三個月的時間也真的是快吃膩了。
“爹,我今天下午找了一處不錯的院子,加上廚房總共有五間房子呢,租金也合适,你明天跟我一塊兒過去看看,要是覺得行的話,咱們就把房子定下來,過幾天就把娘她們接到縣城裏來。”
搬到縣城裏來住這事兒,林澤早就跟他爹商量過了,家裏的地可以租出去,書肆這份工作太好了,如果不能長幹的話,怕是再遇不着這麽合适的了。
而且他們大房搬到縣裏來,就把之前的房子都騰出來給上房和二房那邊了,林溪中舉之後, 就該準備書童了,甚至還有可能買幾個下人回去,老宅那邊兒就那麽大點兒地兒,他們大房要是不把房子騰出來,又得折騰着蓋幾間。
所以甭管是為了兒子在書肆的活兒,但是因為有愧于爹娘,想要補償一二,林石都應下了兒子的要求。
“我就不用去了,你瞧着好那就定下來,一家人都搬到縣城裏來住不是小事兒,我還是踏踏實實給人家幹活,別到時候家裏人都搬進來了,我這份工作反倒是沒了,到時候吃喝都是問題。”
林石對這事兒其實還是有些擔心的,兒子的工錢才是家裏的大頭,他這點兒工錢連兒子一半的一半都沒有,跟在村裏頭住的時候不一樣,有糧食就能活,但是在這縣城裏頭可就不一樣了,手裏頭沒多少銀錢,實在是心慌。
所以不光是這份活兒不能丢,他還得抓緊時間賺銀錢才是,別到時候一家人混不下去了,再去找爹娘讨飯吃,那算怎麽一回事兒。
“成吧,那我明兒就去把房子定下來,跟書肆的東家請兩天的假,回去去把娘她們接過來,爹你就不用回去了,不在包子鋪幹活的時候,就把租的院子打掃一下。”
既然要在縣城長住,那就得把該搬的東西搬過來,什麽衣服、糧食、鍋碗瓢盆兒,還有一些小件的家具,腰包裏沒幾個銀錢的時候,就必須得精打細算。
另外這次回去,他還得把家裏那30畝地給租出去,不能等到明年開春,不然中間這麽長一段時間,他也怕老爺子在這中間搞事情。
林溪若是這次能中舉還好,不能中舉的話,那以後這讀書和趕考的費用,可就不像之前那麽好攢了。
林澤還沒得到關于林溪中沒中舉的确切消息,但有備無患總是好的,不想着占人家的便宜,但也別被人家占了便宜去。
所以這一趟回家就得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而且還不能帶着他爹回去,老爺子養孩子、教孩子的功力實在是太卓越了,老爺子跟他爹說一句話,比他說一百句話都強。
所以,這爺倆能不見面,還是不見面為好。
“打掃房子的事兒你就交給我吧,別忘了買點東西去上房看看你爺爺奶奶,把咱們住的地方跟他們說一聲,想到咱們這邊來住,他們自己過來也成,讓村裏人捎句話,咱們過去接人也成,也不知道你二弟回沒回來,萬一要是回來了,你還是得準備好禮物,中舉是大事兒,咱們不能沒有表示,親戚朋友還得送點禮呢,更何況是咱們這樣的關系。”
林石對這些事兒還挺操心的,這段時間跟兒子一塊在縣裏頭打零工,他也感覺出來了,兒子各方面的能力都要比他強,別的事情上他對兒子都放心,唯獨爹娘和二房那邊,他這顆心必須得提着,不操心不行。
畢竟當初分家就是因為自家兒子,而且分家之後,兒子心裏頭的結也一直都沒能解開。
不光是兒子,他婆娘,還有兒媳婦也這樣,除了年紀還小的孫子之外,家裏頭有一個算一個,都對他爹娘有埋怨,他也只能是盡量多操點心了。
林澤都無語了,買點東西回去看看老人家,也是禮數所在,他爹向來是個大孝子,惦記着爺爺奶奶也是應該的,但是林溪中沒中舉都還不知道呢,這麽早就準備禮物真的合适嗎?
而且聽他爹這話的意思,禮物如果送不出去,那就應該是林溪還沒回到老家,而不是沒有中舉。
這也太有信心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林溪是文曲星下凡呢,一點落榜的可能性都沒有。
真是讓人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