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84章 番外

=============

五十年後。

海天相間的春日蔚藍晴空上, 一架星空藍星艦帶着凱旋的喜悅,伴随着飛翔的海鷗淩空而來。

海港上,等待的人們一看星艦的出現, 頓時歡呼了起來。一時間, 星際間的各大電視臺,光網平臺的各大媒體記者,開始争相錄制了起來。

待星艦緩緩降落在海港邊, 艙門打開, 一名身着星空藍軍服的中年基地軍人, 帶着一隊朝氣蓬勃的軍校學生走了出來。

這軍人身上佩戴着數枚軍功章, 位階上将軍銜。他踏着堅定且沉穩的腳步走下舷梯,一眼就看到站在歡呼的人群前的大将軍石硯清。

石硯清已經七十多歲,這一生他始終都在為壯大地球的軍事力量, 并抵禦外敵來犯在努力拼搏着。可就算年過古稀,花白頭發的他, 精神依舊矍铄。脊背筆挺, 從身形望去, 與年輕人的堅毅挺拔并無區別。

此時, 大将軍石硯清一臉欣慰地看着目前地球基地的最高上将江在倫從星艦上,帶領衆多學生走了下來。

江在倫看到石硯清後,他頓時喜上眉梢, 嘴角的笑意就像是孩子一般,沉穩的步伐也沒了, 轉而三步兩步地奔下了舷梯。

他開心地站在石硯清面前, 恭恭敬敬地敬了個軍禮, 道:“大将軍, 中央軍校代表團順利完成任務!”

話音剛落, 他身後那一隊軍校學生,齊刷刷地列隊一排,站在石硯清面前,整齊劃一地敬了個軍禮:“大将軍好!”

石硯清淡然一笑地點了點頭,說:“各位辛苦了,今天在中央軍校給你們舉辦了慶功宴,你們馬上回去就立即開宴!”

“耶!”縱然是中央軍校的學生們,也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孩子,這會兒都激動地歡呼了起來。

“另外,”石硯清掃視了一圈眼前的學生們,又說了句:“這次全宇宙機甲大賽,你們戰勝星際帝國獲得全宇宙第一,非常不容易。所有比賽的學生,回去後,會分到一架全宇宙最頂尖的3S級機甲作為獎勵!”

一時間,海港上空不僅是學生的歡呼聲,更是圍觀群衆的鼓掌和歡呼聲。

畢竟制作一架3S級別的機甲,所需費用可抵小半個城池。這次比賽的學生一共有二十名,每個人都能分到一架的話,其花費将是一筆巨款。

不過,對現在的地球基地來說,這不算什麽,整個宇宙哪怕是最蠻荒的星球都知道,全宇宙最富有的星系就是銀河系,而銀河系裏的地球是全宇宙最發達,最先進,最富饒的星球。

但就算是最富饒的星球,這場慶功宴雖然盛大,卻并不奢靡。

因為每一個五十歲以上的地球人,都還記得五十年前,這裏曾遭遇過怎樣的饑餓與災難。

慶功宴在中央軍校的一樓宴會廳舉行。

這樣的喧鬧歡慶場合,石硯清向來不願意參加。這會兒,他簡單地吃了點東西,便獨自一人沿着軍校後方的河道,徒步走回家。

這條河道,就是當年主幹道旁的河道。現如今,中央軍校沿河道而建,河道兩旁,春風微暖,柳岸鳴啼,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河道旁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個小長椅。今天天色正好,石硯清走向一個靠近柳樹邊的長椅,在樹蔭裏坐了下來。

暖暖的春日陽光傾灑在他的身上,他閉目養神了一會兒,想着這次中央軍校斬獲全宇宙機甲大賽的冠軍,想着這五十年來,地球人一直在努力抗争,努力向上的艱辛。

而這一切……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睜開眼,取出胸前的一枚吊墜,對接出空間折疊,裏面有一個泛黃的小本子。

這本子裏是五十年前冬柚在地下四層的小屋裏,寫下的文字。

裏面一頁頁記錄着一些簡單的卦象和有時間軸相關的預測,以及,五十年前的星衛軍接下來的一步步計劃,進程,方案。

但中間那一頁,卻寫着四個人的名字和死因——

【王叔,土星與冥王星引導,密閉小空間窒息而死。

孫奶奶,水星與天王星引導,高空墜落。

榮年,土星與海王星引導,藥物中毒。

石硯清,火星與冥王(劃掉)……不,你會活下去!】

石硯清怔怔地看着最後那一行有着自己的名字,他的雙眼再度酸澀了起來。

這些字,在這五十年來,他反反複複地看了無數遍,無數遍。可不管是什麽時候,他只要看到最後那行字,他心底的傷痛仿若黑雲壓城的天空,窒息,壓抑,痛苦不已。

但今天,傷痛只在他心底籠罩了一瞬,卻被身後的招呼聲給生生擊退了。

石硯清轉過身去,卻見江在倫邁着大大的步子向着自己方向跑來。

“大将軍!”江在倫站定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敬了個軍禮。

石硯清看了他一眼,卻見他一只手敬軍禮,一只手還拿着一個小小的托盤,盤中盛着一塊小蛋糕。

石硯清啞然失笑:“你從宴會廳裏一路拿來的?”

“嘿嘿,我剛看你沒怎麽吃東西。石哥,你把這個吃了吧!”

“我已經很多年不吃小蛋糕了。”石硯清靠向椅背,淡淡道:“你吃吧!我記得你以前在地下城那會兒,就挺喜歡小蛋糕的。”

江在倫坐在石硯清的身邊,并将小蛋糕放在長椅的空處,他笑着坐了下來:“嘿嘿,我嘴饞小蛋糕還不是冬柚姐慣的?”

石硯清眼波微微一動,看着眼前的河道,碧波蔚藍的河水向着不遠處的大海流去。

他沒有說話。

“她知道你喜歡吃小蛋糕,背後偷偷學做來着,失敗的産品麽,當時都進我肚子裏去了。”江在倫剛說到這兒,他強大的超3S級別感知一下子探測到石硯清心底的傷痛,他趕緊止住了話題,換了個方向,說:“對了石哥,這次我帶學生進決賽的時候,見到星際帝國的總司令了。”

“于澈?他還沒退休?”

“是啊!都快八十歲的人了,到現在也不放權。”江在倫搖了搖頭,真真切切地鄙視了一番:“他向你問好來着,說是過段時間來一趟地球做個友好訪問。畢竟,他也很久沒見到你了。”

“別讓他靠近銀河系。”石硯清冷笑一聲:“這人向來一肚子鬼主意,一把年紀了,誰知道他來地球的目的是什麽。”

“其實我覺得,他有可能是想帶人來學咱們地球的機甲技術。不過,我覺得石哥你攔不住他。”

“為什麽?”

“因為司令夫人也要來。”

石硯清有些驚訝:“洪杉甯?她現在還好嗎?”

“還是那麽漂亮。咱們幾個學生看到她以後都在驚呼,她都七十多歲的人了,看上去也不過五十歲出頭。”江在倫嘆道:“不過司令夫人始終都沒什麽架子,很好相處。雖然這次他們星際帝國獲得了亞軍,但洪杉甯也開心極了,她很滿足的樣子。她還為我們冠軍隊伍慶賀呢!”

“嗯,她人不錯。她跟你說要來地球的嗎?”

“對,她說她已經五十年沒有到地球這邊來了,想來看看。而且,她說今年是冬柚姐去世的五十周年,她想故地重游,緬懷一下。”

石硯清嘆了一聲:“只可惜,我們只給冬柚在墓園裏立了個碑,沒有給北滄任何墓碑,不知道她會不會怪咱們。”

“應該不會吧?不過……她向我打聽一個人來着。”

“蘇河舟?”

江在倫驚訝道:“石哥,你怎麽知道的?不過我奇怪的是,她怎麽認識小舟叔的?小舟叔一個看守軍區墓園的竟然能認識司令夫人!”

石硯清沒有正面回答,他笑了笑,說:“也許,蘇河舟就是等這一天呢!”

但這一次,石硯清失算了。

當石硯清回家後,在自家書房裏連線墓園門崗的蘇河舟,并把洪杉甯要來地球這事兒告訴他時,連線那頭的蘇河舟只剩下了久久的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大将軍,我……也七十多歲了,在墓園守了一輩子,想退休了。”

石硯清:“……”

“有些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蘇河舟頓了頓,連線那頭的他聲音蒼老而疲憊:“有些人,離開就是一輩子了。”

“可你還有機會再見到她。”

連線那頭又是一陣沉默,過了好一會兒,蘇河舟才道:“……算了。”

冬柚的五十周年忌日這一天,在軍區墓園裏,前來祭奠的人們将墓園堵了個水洩不通。

很多人帶着一束漂亮的鮮花,還有不少人帶着這個時代最流行的零食,點心。但大多數人是帶着一小袋米或者面,畢竟,當年沒有冬柚,就沒有食物。米面的充足,才是對冬柚最好的祭品。

不過,更有聽說冬柚真實身份傳言的人,還帶了羅盤,符紙,招魂幡等東西前來。

在軍區墓園的正中心的位置,豎着一個一人高的銅像,銅像完全仿造冬柚的模樣,冬柚的身高,冬柚的神态制成。銅像的她,有着高高的馬尾辮,燦爛的笑容和滿懷希望的眼神,但是,銅像的她,身着卻是千年前的天師服,一身古裝将她的真實身份展露無疑。

但在她銅像的身後,卻是一個跟她一般高的星空藍機甲。機甲永遠地陪在冬柚銅像身旁,象征着冬柚為了地球人所做出的巨大貢獻。

其實,當初星際帝國投射到地球上的那枚重量級摧毀炸彈,導致冬柚和北滄死于瞬間,屍骨無存。如果能讓地球人找到冬柚哪怕一星半點兒身體裏的肉渣,都能将冬柚的肢體動作,言辭之類,用模拟的方式制作出來。

只可惜,屍骨無存,便無法模拟,無法制作。

站在冬柚銅像前的石硯清,凝望着銅像裏冬柚的眉眼,他只能用回憶,去思念這個為自己赴死的愛人。

因為冬柚沒有留下一星半點兒身上的東西,所以,就算是星航系統再度被投入使用,也無法查看冬柚的魂魄去了哪兒。

更何況……

想到這兒,石硯清恨恨地咬緊了牙關。

五十年前,洪耀總司令投射的那發摧毀性炸彈,是他們星際帝國研發出來的,滅絕人性的武器。這種炸彈不僅能将大半個主城區摧毀,更是能将人的三魂七魄毀滅于瞬間。

灰飛煙滅。

這就是洪耀總司令親自為北滄寫好的終曲,只可惜,在這摧毀的終曲裏,有他的冬柚。

石硯清深深地難過。

同樣為此難過的,是站在石硯清身邊,遠道而來的洪杉甯。

洪杉甯就算已經七十多歲了,依然是一身漂亮的紅色長裙,腳蹬水晶細高跟。她耳不聾眼不花,走起路來,好似一陣愉快的春風。

她看着冬柚的銅像,嘆道:“我們星際帝國一直在研發更高效的星航系統,用于那些灰飛煙滅,沒有魂魄已存的亡人。五十年了,我一直在帶領着團隊研發,可一直都失敗。”

石硯清看着冬柚的眉眼,沒有說話。

“我爸在臨終時,将大半財産拿出來只為研發這種星航系統。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可能他有點後悔吧!”

“他領養了北滄,也對北滄下了死手。我不知道他有什麽資格後悔。”石硯清淡淡道。

提及北滄,洪杉甯轉過身去,看着石硯清,笑了:“你怎麽沒給我哥立個墓碑?”

“哼。”石硯清輕笑一聲,轉身退到銅像後方去了。

這裏,留給那些前來祭奠的人們。

這些,都是冬柚希望看到的景象。

洪杉甯跟着石硯清一同繞到銅像後方。那裏是一方漂亮的小花壇,花壇的正中央有一塊還沒有封的空墓碑,那上面寫的是……

洪杉甯一驚:“你倒是把自己的墓碑給立好了?”

“七老八十的人了,也該為自己的後路想想了。”

洪杉甯前後看了一圈,問:“你們軍區墓園裏,只能安放基地軍人的墓碑嗎?不是基地軍人的可以進嗎?”

“不可以。”石硯清背着手向前走去,遠處,江在倫帶領其他軍人在指揮着前來祭奠的人們。石硯清頓了頓,轉而看她:“怎麽了?”

“我……問問。”

石硯清心領神會,他笑了笑,說:“他還活着。如果是他,百年之後可以進墓園。”

洪杉甯心頭一跳,縱然已經一把年紀了,止不住的紅潤浮上了臉頰。

“那……不是地球人能不能……”

石硯清着實有些意外:“你該不會是想百年之後住這裏吧?”

洪杉甯笑了:“嗯,其實我對地球還蠻有感情的。尤其是主城區這裏,掩藏着我太多的眼淚和心事。”

“是啊!”

“這裏有我哥北滄,有冬柚,有高高的黑塔,有無間者的故事,還有……他。”

“其實,你還可以見見他的。”石硯清真誠道。

“算了。”洪杉甯的口氣和蘇河舟竟然一模一樣。

石硯清:“……”

“于澈會不高興的。”洪杉甯一笑,眼角的皺紋爬上了眉梢,縱然她再怎麽看起來年輕,那七十多歲的肌膚也已顯得有了太多的疲憊。

“他不高興的事兒多。我阻止他這次來地球,聽說他就已經很不高興了。”

洪杉甯忍不住地笑了一聲,随後卻嘆了口氣,說:“我和他,如果有緣,來世再說吧!”

“嗯,你們比我和冬柚幸福。”

“是啊!”

“至少,你們不論生前還是來世都有期待。”石硯清看着前方墓園的林蔭小道,遺憾地說。

上一章 下一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