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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白大褂與桃花眼

[匿名]:您好

[xx男科李醫生]:您好,在的,請講。

[匿名]:那個,是這樣的……

[匿名]:就是我上個星期因為在床上受了點驚吓

[匿名]:現在好像硬不起來了……

[xx男科李醫生]:請問這個情況多久了呢?

[匿名]:一個多星期了

[匿名]:怎麽辦啊醫生!!

[匿名]:被人口也沒用,撸也撸不起來,我都要哭了

[xx男科李醫生]:你多大了?

[匿名]:23

[匿名]:我是不是陽痿了啊醫生!

[xx男科李醫生]:是的。

[匿名]:我操!

[匿名]:真的嗎?醫生你別吓我!

[匿名]:那我還能恢複嗎?

[xx男科李醫生]:是的。

[xx男科李醫生]:你這個情況有點複雜,幸好現在發現的及時,要是時間長了可能就更難恢複了。

[匿名]:怎麽複雜了?

[匿名]:您給說說吧

[匿名]:您回話啊,別吓我啊

[xx男科李醫生]:咱們這樣子根本說不清楚,要不這樣吧,你先發個照片過來我看看雞兒再說。

[匿名]:我現在在外面,沒辦法拍照啊醫生!

[匿名]:要是恢複不了怎麽辦啊?

[匿名]:醫生你還在嗎?

[匿名]:醫生!

[xx男科李醫生]:您好,在的,您不要慌。

[xx男科李醫生]:如果恢複不了的話只能進行手術了。

[匿名]:開刀嗎?

[匿名]:疼嗎?

[匿名]:術後可以恢複正常嗎?

[xx男科李醫生]:您好,是手術摘除。

[xx男科李醫生]:反正也沒有什麽用了,這邊是建議您直接摘除呢。

[匿名]:?!

[xx男科李醫生]:不過這方面是咱們醫院的專項研究,您這個情況對我們來說不是大問題,您可以盡快來我們醫院就診哦。

[xx男科李醫生]:您過來的時候報我的工號0026可以免挂號的哦。

[xx男科李醫生]:建議您盡快來我們醫院就診呢,拖久了就只能手術摘除了。【以上為網絡坐診話術範本,成功約到一名客戶提成200元。】

[xx男科李醫生]:我操這個批玩意兒怎麽撤回?!

[xx男科李醫生]:。

[xx男科李醫生]:。

[xx男科李醫生]:。

[xx男科李醫生]:。

[xx男科李醫生]:。

[xx男科李醫生]:反正建議您盡快來我們醫院就診呢,本次看診到此結束,再見。

[對方已離線。]

賀臨舟最終還是認命地坐在了泌尿科診療室外的候診大廳長椅上。他頭上戴着一頂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戴着的口罩遮去了大半張臉,耳朵裏塞着一副白色的AirPods,靠在椅背上低頭看手機。

屏幕上的搜索框裏赫然顯示着一排搜索記錄:

-受到驚吓後硬不起來了怎麽辦

-突然硬不起來了是陽痿嗎

-硬不起來去醫院挂哪一科

-硬不起來去看醫生怎麽跟醫生描述,會被嘲笑嗎

……

“39號,賀臨舟在嗎?”

賀臨舟擡了擡手示意自己在,低頭,手指在屏幕上飛速點擊[清除搜索歷史],[确認],收起手機起身走向診療室。

推門進去時,半掩在電腦後面的醫生似乎低着頭正在專注地寫着什麽東西,他反手輕輕将門帶上往前走了兩步,那低頭寫字的醫生頭也不擡地問了句:“哪裏不舒服?”

“那個,醫生,”賀臨舟摘下臉上的口罩,面色尴尬,“就是我最近突然之間無法勃……”

話還沒說完,腳下的步子猛然頓住。

這人的聲音,有點耳熟……

他的脖子有些僵硬,緩慢地擡起頭朝說話那人望了過去,略顯呆滞的眼神正好對上一雙狹長的眼睛--

“我/操!”

賀臨舟大腦一瞬間如同驚雷劈過,一句髒話脫口而出。

那個讓他突然之間無法勃.起的罪魁禍首正穿着一身平展的白大褂、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正襟危坐在幾米外的診療桌後,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細邊的金絲框鏡,修長的手指間夾着一支藍色的水筆停在那裏。

聞尋川看着他,眼底明顯也有些詫異,目光緩緩從賀臨舟的臉上移了下來,“你……”他清咳了一聲,收斂起臉上的驚訝,恢複成以往坐診的狀态,用指間夾着的筆指了指他的裆部,語氣平靜,“怎麽了?”

‘老子被你吓得硬不起來了’這種話賀臨舟在這人面前是絕對說不出口的。

于是,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一時不知該怎麽合理地解釋自己現在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只好狠狠地瞪着聞尋川。

聞尋川毫不怯懦地回視着他,半晌等不到回答,有些不耐。

他細微地蹙了蹙眉,收回目光看回面前桌上的診療本,雙唇輕啓,淡淡地說道:“如果你剛才要說的是突然之間無法勃/起了,我建議你去精神科,出門左拐上九樓。”

賀臨舟幾步走上去一把薅起聞尋川的衣領将他從椅子上拽起來,怒目圓瞪,“姓林的你什麽意思?”

聞尋川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腦科出門右拐上四樓。”

“你他媽!”賀臨舟眼睛有些紅,他攥着聞尋川的衣領咬牙切齒道,“我就想不通了,我對你不差吧?你說想見我我立馬出去開好了房等你,你說想旅游我二話不說給你打錢,你放了我十幾回鴿子我也沒說你什麽吧?我他媽連你面兒都沒見上就把你當對象寵了,你就這麽對我是嗎?你他媽要是不想跟我睡直接說一聲,難道我還能用強的?你有必要給我玩這一套嗎?”

賀臨舟後面的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聞尋川聽完這一番推心置腹近乎表白的話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想笑。

他擡手揉了揉耳朵,又掃了掃賀臨舟抓在他衣領上的手,說:“行了,松開。”

賀臨舟雖有些不情願,但也真沒再抓住他不放。

他松開手拽來一把椅子坐在桌上,擡起兩條胳膊随意搭在桌沿上,低垂着眸子,表情看上去倒真的像是有點委屈了。

“虧得我當初還認真考慮過要不要跟你搞對象,沒看出來你竟然是這種人。”

聞尋川擡手扶了扶臉上歪了的鏡框,又有些不悅地撣了撣被他抓皺的褂衫,聽到這話,擡眸嫌棄地掃了他一眼,由衷地嘆道:“可別了。”

他拉開椅子在賀臨舟對面坐下,正色道:“你到底來幹嘛?該看病看病,看完走人,後面還排着隊呢。”

賀臨舟被他冷不丁問這一句噎了一下,腦袋一時空白編不出謊話,眼神不禁有些躲閃,磨磨唧唧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割包/皮不行嗎?”

聞尋川的目光在他臉上打量了一會兒,說:“你不用割,回吧。”說罷他按了按桌上的鈴,對進來的護士道,“下一個。”

等待護士帶領下一位患者進來看診的過程裏,聞尋川看了看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賀臨舟,淡淡地開口道了一句:“我剛才不是在逗你。如果說你是受驚吓引起的持續性無法勃/起極有可能是精神性陽痿,必須要去精神科接受一下正規的心理疏導。”

賀臨舟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問他:“……那還,能恢複嗎?”

“先去看看那邊怎麽說吧,專業不同,我也不是太清楚。”

聞尋川看着他垂頭喪氣的模樣,心裏隐隐生出那麽一絲絲愧疚來,聲音也難得地對着他柔了下來,擡手越過桌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就算恢複不了也沒什麽,你又不需要傳宗接代,不就是換個屬性的事兒嗎?”

賀臨舟聽完這話,擡起頭狠狠剮了他一眼,起身時有意無意地将椅子拖出刺耳的聲響。

聞尋川覺得好笑,藍色的水筆在指間轉了兩圈,目送着他離開。

賀臨舟快走到門邊的時候腳下的步子突然停了,他背對着聞尋川悶聲問了一句:“你剛剛說精神科在幾樓?”

聞尋川笑了起來,十分貼心地回答道:“九樓,電梯出門左拐20米。不過我真誠的建議你四樓也可以順道去一下,畢竟來都來了。”

他裝作沒聽到聞尋川的後半句調侃,剛要挪步,聞尋川突然又叫住他,“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賀臨舟回頭,沒好氣道:“什麽?”

聞尋川坐在診療桌後,手邊的病歷本上擱着不知何時被他摘下的金絲眼鏡,電腦屏幕泛起滢滢的微光映在他的側臉上,将他棱角分明的輪廓渡上一層柔和的濾鏡。

他單手托着下巴,微微側目望向賀臨舟,一雙好看的眉眼中宛若附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柔情,泛着淡粉的眼尾微微彎起一道淺淺的弧度。

……賀臨舟的心跳竟突然不合時宜地漏了一拍。

就見桌後那人薄唇輕碰,微微分合,一字一句道:“我不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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