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章 開過光的嘴

賀臨舟偏頭吻上來時高挺的鼻梁蹭過聞尋川的鼻尖,他溫熱的鼻息均勻地噴灑在聞尋川的臉上。聞尋川整個人宛如被一道驚雷劈過,身體微僵,連呼吸都滞了下來,只覺得賀臨舟輕阖的雙眸上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像一把蒲扇輕輕柔柔地掃在他的下眼睑周圍。

對方身上清新陽光的味道鑽進他的鼻腔,如同海邊微微漾起的風,柔和地、自然地、又帶着那麽一絲讓人避無可避地強勢,将他整個包裹進這股清甜沁涼的海洋氣息中。

……實不相瞞,讓他有點暈船。

從剛才開始就隐隐作痛的胃像是被一只大手擰了一把,一股翻江倒海的惡心感湧了上來,聞尋川一把推開賀臨舟從沙發上起身,擡手緊緊按着自己陣陣絞痛的胃,徑直朝洗手間走去。

他彎着腰雙手撐在洗手臺上,将今晚喝進肚裏的幾杯白蘭地吐了個幹淨,胃裏那陣鑽心的辛灼卻不見消退,反而還有了愈演愈烈的趨勢。

跟過來的賀臨舟從鏡子裏看着聞尋川低垂着腦袋對着水池幹嘔,卻也不見嘔出什麽東西。

“老子不就親了你一下嗎?”賀臨舟看着他,語氣有些惱羞成怒,“你至于這麽大反應嗎?操!”

聞尋川強忍着胃部痙攣的疼痛擡頭從鏡子裏狠狠剮了賀臨舟一眼,他腦門上滲出的涔涔冷汗浸濕了前額的發絲,那雙好看的薄唇血色漸褪,襯托得臉色也蒼白的厲害。

正要說話,又是一陣針刺般地劇痛在胃裏翻湧,他立刻又低下頭對着水池幹嘔起來。

賀臨舟看着他的模樣,面色有些猶豫,最後還是擡手拍了拍他的後背,一邊嘴硬諷刺道:“嘴唇兒碰了下嘴唇兒而已,又沒掉塊肉,真你媽矯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直男呢。”

“現在是了。”聞尋川強行忍着疼痛,少氣無力地回怼了一句,“男人真惡心。”

賀臨舟被他這一記不忘稍帶上自己的地圖炮轟得一時語塞,許久,罵了一句:“……靠。”

聞尋川彎着腰打開水龍頭捧起涼水洗了把臉,又漱了漱口。他将手肘撐在洗手池的大理石臺面上,問:“會開車嗎?”

“廢話。”

聞尋川眉頭緊鎖,死死按着自己疼痛難忍的胃,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賀臨舟,語氣有些虛弱,“送我去趟醫院,我喝酒了,開不了車。”

他臉上挂着的水珠被洗手間明亮的光線折射出晶瑩的閃光晃了晃賀臨舟的眼睛,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拒絕還沒出口,卻在恍惚間已經把頭點了下來。

直到他坐進駕駛室才猛然反應過來,扭頭看着副駕駛閉着眼睛偏頭靠在車玻璃上小憩的聞尋川,“你就不怕我也喝酒了?”

聞尋川沒睜眼。他估計賀臨舟是沒喝,因為剛才在酒吧……的時候沒聞到賀臨舟身上有酒味。但他現在難受得厲害,實在分不出工夫跟他算這筆賬,也懶得再提這糟心的破事兒給自己添堵,便随口問了一句:“你喝了嗎?”

“沒……”賀臨舟認命地嘆了口氣,拉起安全帶給自己系上,“去哪個醫院?”

“最近的。”

“最近的是哪個啊?”

聞尋川擡手用食指點了點車載導航,收回的手用力按在痙攣的胃上,雙唇緊緊抿成一線,懶得再跟他說話。

聞尋川原本只是靠在車窗上假寐,但讓他沒想到的是賀臨舟開車的技術相比起他這個人來說要沉穩太多了,伴随着電臺裏舒緩的音樂不知不覺間竟真的睡了過去。

賀臨舟把車穩穩得停在急診樓外的停車區,轉頭正要叫他,目光對上副駕偏頭睡着的側臉時嘴裏還未出口的聲音止住了,他下意識放輕了手上正解安全帶的動作。

頭頂一盞柔和的暖色頂燈微亮,光線淡淡地打在聞尋川柔順的發絲上,他一直緊蹙的眉頭也在熟睡之下舒展開來,那雙薄薄的唇微微分起一條細縫,狹窄的空間裏,他均勻平緩的呼吸聲盡數收進賀臨舟的耳朵裏。

賀臨舟沒由來地想到剛才那個戲谑的吻。

那雙唇很軟,大概是剛剛抿了酒的緣故,唇瓣上微微泛着濕潤,對方噴過來的呼吸裏還裹着一股甜膩醉人的酒氣--以至于他在被推開的時候,悄悄抿了抿唇上的味道。

……這,算酒駕嗎?

正當他胡思亂想之際,聞尋川那對低垂的睫毛輕顫了一下,還未睜眼先擰緊了眉,抿住的唇隐隐有些泛白。

不知是擔心自己偷看被抓個現行,剛才心裏胡思亂想的內容作祟,賀臨舟突然感到一陣心虛。眼看聞尋川就要睜眼了,一慌張擡手“啪”的一聲按滅了頭頂亮着的燈。

車內陷入一片昏暗,只有正對着的急診大樓上亮着的紅色霓虹分出了一點光線灑進車裏。

聞尋川一頭霧水地借着這一丁點光勉強地看清了黑暗裏賀臨舟側臉的輪廓,“……你,幹嘛?”

“沒、沒幹嘛啊,”賀臨舟轉過頭,慌張的神色被掩在暗處沒被發覺,“到了,下車吧。”說着,佯裝自然地推開車門邁腿下車。

聞尋川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摘下安全帶跟着下了車。

剛走了幾步,胃裏翻湧而來的不适再次将他的痛覺喚醒,他腳下的步子止不住地發軟,每一步都踩不實的感覺讓他有些不安,随手按在旁邊停着的車的前引擎蓋上,弓起了腰幹嘔起來。

賀臨舟一直悶頭走到急診樓的臺階時這才注意到身邊壓根沒人跟上來,他回過頭,遠遠地就看到聞尋川還站在剛才下車的地方。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也不見聞尋川過來。

這個聞尋川,明明剛還裝得一副痛得不行的樣子,這眼看到醫院了怎麽又不積極了?他突然有些懷疑這人是不是在溜他玩?他在心裏惡毒地腹诽道:老子難得當一回活雷鋒,你最好是真的身體有什麽問題,要是一會兒檢查不出什麽毛病我保證立馬讓你原地暴斃。

正想着,就見眼前那人的身影突然輕輕晃動了一下。

賀臨舟以為是天太黑自己眼花了,正想揉一下眼睛再仔細看看,那人的影子直挺挺地朝一旁倒了下來。

--我操?

真、真暴斃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