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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外賣

中午,聞尋川坐在員工食堂恹恹地扒拉着餐盤裏的色香味一樣不占的魚香茄子,沉默着掏出手機随便點開了一集《舌尖上的中國》企圖進行自我催眠。

結果飯還沒吃兩口,手機上跳進一個電話--從家裏打來的。

聞尋川沒滋沒味地咽下嘴裏那口幹巴巴的白飯,接起來,問:“怎麽了?”

“我餓了。”賀臨舟說。

“餓了吃飯啊。”聞尋川有些無語,“怎麽,跟我說一聲就飽了?”

“我沒錢。”賀臨舟又說。

“你看看冰箱裏有什……”

“只有兩瓶礦泉水。”

“下面那層……”分明還有一袋速凍水餃和半包開了袋的挂面。聞尋川沒繼續說下去,他估摸着賀臨舟這個廢物大少爺估計連燃氣竈都不會用,便嘆了口氣道,“算了,你餓着吧。”

挂了電話以後,他點開手機上的外賣軟件才想起沒問賀臨舟有沒有什麽忌口。他懶得再給賀臨舟打回去,随便在軟件上翻了翻,沒一會兒倒是把自己先給翻饞了。

面前是油得過分魚香茄子和鹹得齁人的獅子頭,屏幕裏是豐盛的海鮮炒飯和澄黃的魚子醬蒸蛋。

聞尋川毫不猶豫地給自己點了一份69.8的豪華海鮮炒飯套餐,付完款以後自動跳轉到特價午餐推送頁面,他随手翻了兩下,一份9.9還免配送費的青椒炒飯吸引了他的注意--點擊下單。

半小時後。

聞尋川看着面前桌子上一份包裝簡陋的青椒炒飯,面色鐵青地再次翻看自己的外賣訂單,這才終于肯相信自己竟然把默認收獲地址填到了家裏。

而點第二份外賣的時候他還特意選了收貨列表裏的第二個地址,哪知手倒是快,眼神卻沒跟上。

他顫巍巍地伸出兩根指頭,剛把沾滿了油的塑料蓋子打開,門外一個護士探頭進來,問:“聞醫生你聞沒聞到咱們這兒有一股糊味啊?”

賀臨舟從外賣小哥手裏接過包裝精美分量十足的牛皮紙袋,關上門,盤腿坐在茶幾前的長毛地毯上打開袋子,被眼前豐盛的午餐驚了一下,有些詫異地道了聲:“嚯!”

他拆開蓋子挑出兩個蝦仁喂給蹲在一旁眼神放光口水直流的春梅,忍不住再次感嘆道:“你爹這嘴硬心軟的毛病還真是挺可愛哈?”

大概是因為今天是周五,下午臨近下班的時候看診的人多了起來,聞尋川不得已留在醫院加了會兒班。

等所有挂了號的病人都離開已經将近七點了。

晚高峰路上有些堵車,他揉着酸痛的脖頸擠在車流中緩慢前行的時候收到一條短信:

【禁色酒吧】尊敬的會員您好,喜迎禁色酒吧周年店慶,特邀懸空樂隊來店獻唱。

今夜不打烊,酒水全場8折,更有精彩刺激的特別活動,萬分期待與您的會面。

地址:xxxx聯系電話:xxxxxx

由于上回在酒吧喝多了酒險些亂了性,再加上家裏又多了一個倒黴崽子,聞尋川已經連續一個禮拜家裏單位兩點一線了。

所以看到這條短信時有些心動。

他回到家打開門時家裏的燈是黑的,他打開燈叫了兩聲,沒有回應,賀臨舟和春梅都沒在家。他換好鞋走了進去,家裏看上去一切正常,角角落落裏也沒藏着什麽襪子拖鞋數據線。

唯獨茶幾上沒吃完也沒收拾的外賣盒讓他看了就來氣。

“乖乖,到家了~”

賀臨舟牽着春梅進門,見客廳裏亮着燈,一邊蹲在玄關拿着濕巾給春梅擦爪子,一邊随口問道:“你回來了?”

開着門的卧室裏傳出一聲:“嗯。”

賀臨舟一回想起剛才這個傻狗撒歡兒似地死命拖着他往大爺大媽中間鑽時那些大爺大媽或驚慌失措或朝他投來鄙夷的目光就覺得臉上臊得慌,忍不住勾頭朝卧室裏的人埋怨道:“哎聞尋川你是不是耍我上瘾啊?廣場舞就跳廣場舞,還露天舞池,舞你大爺!”

“你知道你為什麽能被人騙二三十萬嗎?”聞尋川一邊說着,一邊扣着襯衫扣子從卧室裏走出回來,朝他身上掃了一眼,頓時一僵。

賀臨舟穿着他衣櫃裏最貴的一件羊毛衫坐在地上,身上黑色的薄羊毛衫上已經沾滿了白色的狗毛,卻毫無一點自覺,擡着髒兮兮的狗爪搭在身上給它擦腳。

“為什麽?”賀臨舟擡起頭看向他,也是一愣。

聞尋川今天竟将頭發梳成了背頭,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緊身的黑色襯衫包裹着清瘦卻結實的身材,微敞的領口下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膚與凹棱有致的鎖骨,他抿着雙唇,臉上狹長微挑的細眸被一副金絲框鏡掩去了一半,透過鏡片投射出的眸光顯得有些冷冽,又仿佛被薄薄一片玻璃斂了些許鋒芒,這副表情反而為他平添了幾分冷淡禁欲的氣質。

賀臨舟看着他,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因為,你長的好看?”

話剛問完,臉上頓時一片濡濕。

賀臨舟忙後仰着腦袋,身體後傾躲避着春梅的狂舌亂舞,指着不遠處的聞尋川對春梅說:“你爹來了你爹來了,一天沒見了快去找你爹親熱親熱。”

春梅卻對充耳不聞,一雙髒爪死死扒在他身上。賀臨舟費了好大勁才控制住春梅,擡頭便看到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春梅按在自己胸膛上的爪子上。

賀臨舟忍不住笑了起來,扒開狗爪從地上起身,低低地道了一聲:“怎麽狗的醋也吃?”

聞尋川站的遠,沒聽清楚他嘴裏嘟囔的話,只覺得多看賀臨舟一眼心頭血就多往外滲一滴,索性深吸了一口氣,不去看他,轉身往浴室走去。

聞尋川低頭把手洗幹淨,摘下眼鏡往自己眼睛裏塞隐形。

“你還沒說為什麽呢?”

跟過來的賀臨舟抱臂靠在浴室門框邊冷不丁出聲問了一句,聞尋川吓了一跳,手一抖指尖戳在眼睛裏,頓時眼中一陣酸痛,揉着眼睛有些惱火地朝他吼了一聲:“因為你蠢,你傻/逼,你腦子有病。”

莫名其妙被劈頭蓋臉一頓罵的賀臨舟有些無辜,正要反駁,看聞尋川站在鏡子前面捂着眼睛小聲抽氣兒,心裏有些過意不去,聲音弱了下來:“哎你沒事兒吧?”

聞尋川沒好氣兒道:“瞎了。”

他捧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臉,擡起頭從鏡子裏檢查了一下被手指戳到的眼睛,眼睛有點酸,眼眶微微泛了些紅,但看上去似乎沒什麽大礙。

賀臨舟在一旁努了努嘴,“我不是故意的。”

“……”聞尋川瞪了他一眼,擡手從香水架上挑了一瓶噴在手腕,擡手在耳後蹭了蹭。

馥郁的木質香水味道在空氣裏彌散開來,賀臨舟嗅着鼻間萦繞的這股微甜氣味,評價道:“真騷。”

聞尋川錯身從他身邊走過去,賀臨舟再次跟了上去,“你去哪兒啊?”

聞尋川被他跟得有些煩,便道:“關你什麽事兒?”

“是不是去酒吧?”賀臨舟殷勤地幫他把桌上的腕表遞進手裏,商量道,“帶上我呗。”

聞尋川低頭扣着腕表,聞言擡頭淡淡掃了他一眼,不留情面道:“你有錢開房嗎?”

“……”賀臨舟被堵得啞口無言,緩緩道,“我又不去幹什麽,喝酒也不行嗎?”

“呦?”聞尋川勾唇笑了,“你有錢喝酒嗎?”

“……”

聞尋川轉過身看着他,“我勸你,有這個時間不如去把你被騙的錢要回來,然後該滾哪兒滾哪兒。”

“不去,”賀臨舟拒絕得倒是果斷,“給出去的錢哪有要回來的道理。”

“死要面子活受罪。”聞尋川白了他一眼,拎起鑰匙準備出門。

賀臨舟堵在門前不讓他走,活似耍賴道:“我也要去,帶我一個。”

“不帶。”

“帶吧。”

“不帶。”

“川哥!”

“叫爺爺也沒用。”

“操,聞尋川你別忘了你上次的酒錢還是我結的。”

“……”聞尋川無語地看着面前這個兩分鐘前還大言不慚說什麽給出去的錢沒有要回來的道理的人,忍了半天,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滾去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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