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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二更】

【秀恩愛的最高境界】

唐宋還是有些小心機的。

他扮演的延州知州宋青是個只有幾分鐘戲份的小角色, 說完臺詞就會死掉,作為客串演員他不好搶了正主的戲, 一鏡下來演得中規中矩。

梁導坐在監視器後面黑着臉喊:“小小年紀哪兒學的臭毛病?放開了演,怎麽好怎麽來!”

被罵了, 唐宋不好意思地撓撓耳朵。

沈磊不幹了, “您老舉着喇叭還喊這麽大聲, 嗓子不累呀?”

“滾蛋!”梁導連他一塊罵, “重來!”

沈磊咧了咧嘴,拍拍唐宋的肩,“梁導就這樣,在監視器跟前一坐就是大魔王本王, 不是沖你。”

這話不僅唐宋聽見了,所有戴着耳麥的人都聽見了。

梁導臉更黑了。

攝像助理小聲嘀咕:“沈哥對唐宋挺不一樣的。”

主攝像師掐了煙, 說:“鏡頭搖近些, 多拍他的正臉。”

助理們應了聲,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剛剛那條廢了,場記重新打板:“《種家軍》第一場第一鏡——”

唐宋閉了閉眼,快速進入角色。

随着一聲響亮的“action”, 他重新睜開眼,氣場瞬間就變了。

這次他沒再刻意收着, 完完全全按照自己的理解和能力來诠釋這個人物,哪怕他只有三句臺詞, 哪怕他是個連前史、人設都沒有的小龍套。

沈磊被他眼中的悲怆和堅定感染,不知不覺入了戲。

他開口, 铿锵有力:“宋大人,您可知一旦末将離開,您将面臨何等境況?”

唐宋眨了下眼,微微揚起嘴角,他的動作有意放緩,清晰地被攝像機捕捉到,仿佛讓人看到了他此刻的心情——不是不怕,而是不能怕。

“種将軍,”他開口,清柔和緩的音色透露出大宋文官骨子裏的溫潤與矜貴,隐隐含着的啞意又能讓人聽出他的疲憊,“并非只有武将才有為國捐軀的情懷,并非只有手持兵戈的将士才有守護百姓的責任。”

沈磊微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眼中閃過絲絲動容。他似乎在壓抑,讓自己看起來從容鎮定,頸間的青筋、發白的指節卻透露出他此刻的複雜情緒。

城牆外,敵人的兵馬在叫嚣,城樓裏,漢家的百姓惶恐不安,他沒有時間再耽擱遲疑。

最後,他重重地抱了抱拳,就像對待自己的同僚那樣。他的唇瓣幾次開合,似乎有許多話要說,最終彙成極沉極重的兩個字:

“保重!”

唐宋執手,輕笑,微眯的眼中含着點點星光。

“以茶代酒,為将軍踐行。”

“待到來年金明池畔牡丹盛開,再與将軍把酒言歡。”

“請将軍滿飲此杯。”

沈磊舉起茶盞,一飲而盡。

青白的杯盞摔在當地,威武的将士痛下決心。

微笑的文士背過手目送他遠去,鏡頭漸漸拉遠,陳舊的長廊,灰白的瓦片,最後定格在那道清瘦的身影。

……

梁導眯了眯眼,“過!”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趁着情緒沒有消散,立即換鏡頭,主拍沈磊。

兩個人第一次合作,意外的默契。

唐宋的戲瘾被勾了出來,表現比上一條更好。在伴侶的刺激下,沈磊也不由地上了心。

又是一條過。

制片人拍了拍手,“不錯不錯,開門紅。”

梁導看着回放點點頭,眼中帶着不加掩飾的贊賞。

妝發衣飾不用換,直接來下一場。

寬大的披風掠過長廊,披甲的武将孤身出城。

深藍的雲靴登上城樓,執筆的文官祭出纓槍。

殺聲陣陣,血染長河。

鬥轉星移,日升月落。

當援軍扛着“種”字大旗如約而至,綴着黑羽的箭矢猝不及防。

唐宋回頭,驚喜的神色化為痛苦,繼而是釋然與安詳。他守住了關隘,護住了百姓,生命卻永遠留在了城樓之上。

當他手扶纓槍緩緩倒下的那一刻,沈磊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他扔掉馬鞭,拔出長刀,與敵人決一死戰。

……

第二場到唐宋倒下的鏡頭就該結束了,然而導演沒喊“咔”,攝像機也沒關。

三組攝像機,現場收聲,大小角色全力配合,所有工作人員都懷着敬畏的心情服務于這場表演。

十分鐘的長鏡頭,幾百名群演,一氣呵成,幾乎就是奇跡。

結束的時候,所有人背後都出了汗。

制片人下意識地拍拍手,滿臉喜色,“果然是‘喜上眉梢’,大吉大利!”

梁導動了動發麻的腿,難得露出幾分笑模樣。

沈磊跑上城樓,掏出唐宋胸口的血包,把人緊緊摟在懷裏。

唐宋被他勒得喘不過氣,擡手拍了拍他的背,“別激動,沒真死……”

沈磊用力抱了抱他,努力平複着狂亂的心跳。

唐宋把他拉起來,做出一副開玩笑的樣子,“沈哥入戲真快,有時間我得向你取取經。”

沈磊沒接話,在衣袖的遮掩下緊緊地攥住他的手。

唐宋反手握住他的,低聲說:“我沒事,別擔心。”

沈磊繃着臉點點頭,拉着他下了城樓。

一路上工作人員來來往往,群演們或坐或站,視線有意無意地往他們身上瞄。

兩個人神色坦然,并沒有特意分開,反倒讓人生不出懷疑。

梁導瞄了沈磊一眼,無情地嘲笑:“就這點出息?”

沈磊難得沒有頂嘴。

制片人笑呵呵地迎上去,朝唐宋伸出手,“辛苦辛苦,不愧是影帝,這演技!”

唐宋雙手握過去,姿态放得很低,“您過獎了。”

制片人豎起大拇指,“原本以為怎麽也得多保兩條,現在看來完全不用。”

唐宋不好意思地笑笑,知道這話說得客氣,保肯定是要保的,不過是主拍沈磊,用不着他。

沈磊繃着臉,指了指唐宋染血的胸口,“箭頭後期P上去?”之前拍的時候只有血包沒有箭。

梁導白了他一眼,“下午補個近景,道具組正在弄。”

“我們去換衣服。”他實在見不得唐宋血糊糊的樣子。

梁導無可無不可地哼了一聲。

沈磊只當他同意了,拉着唐宋進了化妝間。

外面許多雙眼睛看着,他也不好做什麽,只是把唐宋身上的“血衣”扒了,抱着人親了好一會兒,心情這才徹底平複下來。

唐宋全程都很乖,被親被抱被扒衣裳都沒有反抗。

他也是演員,理解這種入戲的感覺。如果今天換成沈磊“死”,他恐怕會更難受。

他覺得很神奇,和相愛的人一起演戲原來是這樣的,哪怕只是一個虛假的角色,也會受不了他離去。

他一時感性,主動抱了抱沈磊。

換來的是更加熱烈的擁抱和親吻。

唐宋忍不住笑,沈磊就是這樣,你給他一分,他就會回你十分。這就是他愛的人。

真幸運。

***

衣服換好之後,唐宋特意把整套戲服擺在一起,用沈磊的手機拍了照片發到劇組群。

下午要連戲,裏衣、外裳、腰帶、配飾,甚至是交領的角度都不能變,提前拍好照片能最大限度地避免穿幫。

道具組的同事們争先恐後地回了一串【感激涕零】【千恩萬謝】的表情包。

要知道,以往和大腕們合作都是他們上趕着人家,哪裏有這種好事?沈磊已經算是出了名的不耍大牌了,沒想到唐宋更親切、更細心。

——嗷嗷!唐唐真是個小天使!

——關鍵是戲還好,好到爆!

大夥不約而同地成了唐宋的路人粉。

等到吃午飯的時候,這些路人粉又不約而同地成了真愛粉——唐宋花大價錢讓小佟訂了東樓的“全牛宴”,作為自己探班的禮物。

沈磊又打着他的名號租來兩個大冰櫃,裏面擺滿了巧克力、酸奶棒、哈根達斯。

劇組的小姐姐們一邊喊着要減肥一邊争先恐後地把手往冰櫃裏伸。

劇組的氣氛前所未有的歡樂。

吃過飯,梁導拉着他們看了一遍回放。

從當時的情緒中脫離出來,再看彼此的表演,感受完全不同。

沈磊還好,他的想法一直都很堅定——媳婦最美,媳婦最棒,媳婦是最優秀的演員,不拿影帝天理不容。

唐宋的感慨更多些。

他第一次見到沈磊工作的樣子,看到他的辛苦,他的優秀,感受到他強大的氣場,直面他的與衆不同、魅力四射,腦海中不由地跳出一句話——他是天生的偶像。

兩個人相視一笑。

秀恩愛的最高境界,大概就是相互成就。

下午的時候,需要往唐宋身上粘的那支箭似乎出了問題,道具組還在解決。

唐宋化好了妝,湊到梁導跟前聽他給幾位配角講戲。

白白淨淨的美人坐在小馬紮上,蜷着腿扶着膝蓋側耳傾聽的樣子,把人的心都要萌化了。

劇組裏的小姐姐們悄悄掏出手機,随手一拍就是美照——可以直接拿來做屏保的那種。

自家媳婦被觊觎,沈磊骨子裏的酸水像趵突泉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從冰櫃裏扯出一包QQ糖,朝唐宋晃了晃,“寶寶,吃不吃?”

聲音不低,足以讓周圍的工作人員聽清楚。

呆滞。

震驚。

好奇心爆棚。

瞬間腦補出三萬字小黃文。

姜榆怔了怔,飛快地考慮着要不要站出去頂鍋,怎樣才能完美地頂鍋,以及頂完鍋之後如何收場。

唐宋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微微一笑,刻意提高了聲音:“沈石頭,工作時間,不要叫我的綽號。”

——切~原來是綽號……

凝滞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滿腦子的小黃文瞬間變成了亂碼,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失望。

——怎麽可以是綽號!

有人不死心,壯着膽子試探:“沈哥和唐哥認識很久了嗎?連唐哥的綽號都知道。”

“高中的時候亂起的。”唐宋特意挑了一個表層關系拿出來說,“鬧着玩的時候就亂叫。”

——啊,竟然是同學!

大夥立即從一個八卦跳到另一個八卦,“所以之前‘約架’的傳聞根本就是假的嗎?”

唐宋笑:“假得不能再假了。”

真愛粉眼冒紅心,“唐哥的綽號好可愛,我們也可以這樣叫您嗎?”

“不行!”

唐宋還沒說話,沈磊就搶先拒絕。

——反應這麽大,果然還是有JQ吧!

大家又從“同學”八卦跳回“情侶”八卦,莫名覺得好刺激。

唐宋無語地看向沈磊。

沈磊不慌不忙,端出大腕的款,“這麽大一個影帝被你們叫‘寶寶’,豈不是很沒面子?”

“是是是!”大夥哈哈一笑,識趣地打住。

實際心裏各種OS。

——我們叫了沒面子,你叫就很有嗎?

——高中同學什麽的,信了你的邪!

唐宋松了口氣,從沈磊手裏抽走那包險些惹禍的QQ糖,果斷吃掉。

沈磊一會兒倒杯水,一會兒遞個紙巾,完了還婆婆媽媽地念叨“少吃幾顆,小心蛀牙”。

周圍的人吃零食的吃零食,聊天的聊天,只當自己是瞎的。

——QQ糖真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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