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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一更)

【當初為什麽要離婚】

唐宋是在一陣清脆的鳥叫聲中醒來的。

睜開眼, 窗簾半掩,晨光灑進小木屋, 被一個高大的身影遮住。

沈磊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套花農的制服,背着一只手, 微微彎着腰, 将一束帶着晶瑩晨露和濃郁芳香的薰衣草送到他面前。

“早安, 英俊的先生。”他勾着唇, 笑容迷人。

唐宋接過花,嗓音慵懶,“早安,勤勞的花農。”

沈磊笑容放大, 和他交換了一個黏黏乎乎的早安吻。

唐宋翻了個身,半張臉壓在被子上, 笑得壞兮兮, “我還沒刷牙。”

沈磊坐在床邊,故作嫌棄,“怪不得臭臭的。”

唐宋彎起膝蓋踢他,“你才臭。”

沈磊勾着他的腿把人抱起來, 笑:“臭我也喜歡。”

唐宋自然地勾住他的脖子,壞心眼地拿“臭臭的嘴”去親他。

沈磊十分樂意地加深了這個吻。

難得是個好天氣, 透過洗浴間的窗戶就能看到青青白白的阿爾卑斯山。

不用趕通告,不用數着分針過時間, 唐宋就那麽懶懶地靠在窗棂上,漫無目的地看向窗外。

風向标上站着一只小鳥。

花農在收割薰衣草。

沈磊把木桌搬到了花叢裏, 不知什麽時候做好的早餐正在往上擺。

蔥油餅、小馄饨、雞蛋羹,是唐宋最喜歡的搭配,在這個遠離華國幾萬裏的地方依舊能吃到。

因為沈磊在。

鏡子裏映出他此刻的樣子,唐宋吃了一驚。

僅僅過了三個月,事情卻發生了好大的變化。

頭發不用再梳起來,陪伴了他六年的眼鏡已經忘了放在哪裏,衣服不再是黑白灰三色,皮膚狀态似乎又回到了二十歲的樣子。

工作變得很忙碌,接觸到了許多不曾接觸過的東西。面對網上的評論,他明白了不是合理就會被認可,不是解釋就能讓人相信,不是做得對就能理直氣壯,也不是好好做就可以收獲成績。

他理解了沈磊的忙碌,也知道了他的壓力和無奈,更明白了為了保護他、保護這段感情他付出了多少。

回頭想想,當初一言不合就要離婚的自己就像鑽了牛角尖的幼稚鬼。

沖突的起因源于沈磊想要個孩子,唐宋覺得時機不合适,暫時先不要。

沈磊表面答應了,卻背着他簽了代孕協議。且不說這份協議是真是假,唐宋更在意的是他為什麽要瞞着自己。

沈磊不肯解釋,唐宋很痛苦。

那段時間兩個人就像着了魔似的,沒辦法坐下來好好談,好不容易見一面每每都是不歡而散。

唐宋有心理陰影,他的整個成長期都是在這樣的家庭氛圍中度過的,他很害怕,怕他和沈磊也會這樣。

他寧可不要。他希望把兩個人最美好的記憶珍藏在心裏,從今往後各自安好。

在做出決定的那一刻,唐宋不是一時沖動,他十分冷靜地考慮了所有可能的後果,好的,不好的,最終覺得自己能承受。

現在想想還是太自私了,他沒考慮沈磊是不是能承受。

沈磊不同意離婚,也不肯解釋代孕的事。唐宋又氣又難受,只得說不要見面,冷靜半年。

那半年他把自己封閉在劇組,不問,不聽,不想,屏蔽一切和沈磊有關的消息。一旦閑下來,想的都是不好的事。

相反,重聚後的這些日子總是時不時勾起他深埋許久的記憶,那些青澀的過往,那些美好的點點滴滴。

突然很後怕。

如果路演那天沈磊沒到B市找他,如果他們沒在停車場被拍,如果他沒有誤打誤撞受到公衆的關注,如果沈磊沒有一心一意幫他,如果兩個人沒有一起經歷這些,他們……是不是就真離了?

唐宋有點急,門都不想繞了,直接從窗戶跳了出去。

他摔到花叢裏,顧不得衣服是不是幹淨,發型是不是淩亂,就那樣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沈磊身後。

就像很多次沈磊緊緊地抱住他一樣,他也給了沈磊一個全心全意的擁抱。

沈磊剛剛把一束花插到花瓶裏,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撲,不由地往前跌了一下,又很快穩住。

他扭過頭,背着手拍拍愛人的腰,“怎麽了,看到蛇了?”

他的手上帶着薰衣草的香味,還有蔥油餅和小馄饨。

唐宋突然餓了,“沒事,吃飯吧。”

沈磊笑笑,沒有追問,反手抱過他放在餐椅上。餐布給他鋪好,筷子塞到手裏,所有的杯盤碗碟都往他跟前推。

這些動作自然而然,因為每天都是這樣。

唐宋眼眶一熱,低着頭嚅嚅地開口:“對不起……”

沈磊挑了挑眉,敲敲他的腦門:“沒事,回頭答應老公多試幾個姿勢就成。”十年的老夫老妻,開起黃腔來毫無壓力。

唐宋所有的傷感一下子就散了。

自己在這裏愧疚得要死,實際他根本就不在意吧。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離婚,那些折磨得他輾轉反側的痛苦情緒在他這裏根本沒有。

突然又有點怪他。

“混蛋!”唐宋兇着一雙紅通通的眼睛,從餐桌底下踢了沈磊一腳。

“嘿!”沈磊咂了咂嘴,捏住唐宋的手腕,“是不是有了?這陰晴不定的。”

唐宋沒崩住,破涕為笑。

“吃飯。”他瞪了沈磊一眼,把他手裏的餅搶走。

“天大地大,孕夫最大。”沈磊誇張地嘆了口氣,認命地從碟子裏拿了個新的。

唐宋又踢了他一腳,悄悄地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矯情鬼”。

雖然問題還沒有徹底解決,但無論沈磊打算做什麽,他都願意信任他,等着他,直到他願意告訴自己的那一天。

***

沈磊來的時候坐的是沈氏集團的公務機。

集團和F國有業務往來,每個月都有固定的幾個日期申飛,沈磊剛好趕上了。他從來沒有利用家裏的權勢為自己謀求過什麽,每次搞特殊都是涉及到唐宋。

“你怎麽想的,咱們坐公務機,讓爸爸去坐民航?”唐宋拿拳頭敲沈磊的腿,“下次不要這樣了,咱們坐商務艙就好。”

“商務艙我能像這樣抱着你嗎?”沈磊仰在加長座椅上,把唐宋圈在兩腿之間。

唐宋背對着他,愧疚:“不孝。”

沈磊笑,“咱倆好好的,爸爸也高興。”

唐宋靠在他身上,半晌“嗯”了一聲。

以後就好好的吧,不折騰了。

唐宋睡着了,沈磊充當他的人形墊,半個身子都麻了。

機艙服務人員都在隔間,主艙這邊只有沈磊、唐宋、江子、小佟和姜榆。

短短兩天,江子和小佟的心情就像過山車似的,不,比過山車還刺激。

從“一覺醒來唐哥不見了”,到“又睡了一覺居然看到沈哥”,再到“卧槽沈哥和唐宋親親抱抱真不需要他們回避嗎”,然後是“沈哥真有錢對唐哥真好”,最後止于人生中第一次坐專機的興奮。

小佟拿着手機,一口氣拍了上百張。

如果不是還存着一絲絲理智,她真想把鏡頭對準沈磊和唐宋。

——沈哥好帥好寵妻!

——唐哥在沈哥面前原來是這樣的!

——啊啊啊,唐哥在掐沈哥的腿,沈哥笑得好寵哦!

——唐哥被親了,害羞了,耳朵都紅了,我的天,唐哥好可愛,真的真的就像白白軟軟的棉花糖一樣啊!

跟她相比,兩個男人表現得還算淡定,尤其是姜榆。

姜榆外表看似高冷,實際細心又周到。他看出沈磊的別扭,走過去示意他要不要換到旁邊的座位。

沈磊擺了擺手,唐宋睡覺輕,稍稍一動就會醒。

他們在F國多待了一天,落地後唐宋時差都來不及倒就得去錄真人秀,唯一休息的時間就是這幾個小時。

姜榆輕手輕腳地把旁邊的座椅轉過來,調成仰靠模式,剛好和這個接上。

沈磊感激地沖他笑笑,把沒被唐宋壓住的那條腿搭了上去。

姜榆接了一杯溫水,放在他手邊的卡位,又把手機和ipad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沈磊對他擺擺手,用口型說:“去休息吧,這裏沒事了。”

姜榆點點頭,再次檢查了一遍周圍的布置,确定一切妥當之後這才回到座位。

小佟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姜榆,同時又惱恨自己怎麽這麽笨,都不知道好好照顧唐宋。

江子心裏也想了很多,關于工作室的模式,還有他們這幾個人。不得不說,和沈磊的團隊相比在專業性上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他下意識地看向姜榆。

姜榆客氣地沖他點點頭。

江子像是想到什麽,掏出手機遞到他跟前。

姜榆低頭,看到一個二維碼。

江子笑笑,加個微信方便取經。

姜榆:這人不是直的麽?

出于禮貌,他還是掃了。

小佟湊熱鬧,也加了姜榆。她還十分熱情地拉了一個三人群,群名叫“三個人的第一次”。

姜榆的嘴角僵了一瞬。

江子輕咳一聲,改成了“齊頭并進,互通有無”。

姜榆垂眼看着,私心裏覺得也不咋樣,但至少比“第一次”強多了。

飛了将近一夜,早上在帝都機場落地。唐宋回家收拾一下就得去節目組報道。

“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年糕?”他有點不舍得沈磊走,拿年糕當借口。

沈磊幫他取下行禮,“不了,過了這個點還得重新申請排隊,下次空出時間再來看你。”

“我又不是想讓你看我。”唐宋強調。

“嗯,看年糕。”沈磊揉揉他的頭,笑得寵溺。

“別鬧。”唐宋打掉他的手,打完又有點心疼,悄悄地抓住。

沈磊愉悅地笑着,重重地抱了他一下,“好好錄,回頭給你個驚喜。”

“得了吧,你以為我還是十七歲的小男生嗎,信了你的鬼話。”唐宋白了他一眼,往下走。

沈磊哈哈一笑,擡手撐着艙門,目送着他離開。

唐宋走了兩步又退回來,捏着他的下巴吧唧一口,黑亮的眼睛裏滿是勾人的小傲嬌。

“我已經是二十七歲的男人了,喜歡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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