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更）
【第一次聽到聲音】
唐宋翻看着網上的照片, 拍照的人一看就離他們很近，把他和幸幸的臉拍得很清晰。
幸幸身上裹着沈磊那條寬大的圍巾, 遮住了福利院的棉服，小家夥仰起臉沖着唐宋笑, 乍一看一大一小的側臉至少有七分相似。
也難怪網友會誤會。
事關幸幸, 唐宋處理得很低調, 也很迅速。他第一時間讓人把網上的照片撤了個幹幹淨淨。連帶着發照片的人也查了出來。
不出所料, 就是那個叫劉靜的護工。
唐宋和沈磊在福利院并沒有故意遮掩身份，護工中有好幾個年輕人，估計有人認出了他們，繼而被劉靜知道了。
她确實有後臺, 還很硬，是青苗縣的一把手, 在縣裏幾乎是一手一手遮天的人物, 但是在唐宋面前就有點不夠看了。
劉靜通過層層關系把照片賣給了狗仔，拿着錢逍遙了兩天，就開始倒大黴。
福利院裏有監控，劉靜嚣張慣了, 根本就不在意，即使在鏡頭下照樣對小孩拉拉扯扯, 甚至打罵。他不光虐待小孩，還欺負同事。
在唐宋的授意下, 有人帶着監控實名舉報。
最終，不光是劉靜丢了工作, 所謂的後臺也牽扯出一堆爛事，緊接着被雙規，官路從此葬送。
劉靜不死心，托人賴臉找關系，直到把錢敗完還是半點進展沒有，只得灰溜溜地回了老家，守着破門破窗混日子。
唐宋之所以沒公開她打罵孩子的視頻，說到底是為了福利院的孩子們着想。
就這樣，劉靜被他悄無聲息地處理了，然而網上已經為代孕的傳聞吵翻了天。
網友們的争論焦點從唐宋和沈磊是否代孕上升到了代孕法案應不應該通過。說來說去還是難免牽扯到他們倆身上。
唐宋工作室和沈磊工作室同時發聲，簡單說明了當天的行程，否認了代孕的事實。
可是根本沒人信，甚至有一些所謂的“專家”公開點名批評他們。
粉絲們不幹了。
那天去特殊教育學校的時候，粉絲代表們都看到了幸幸，很多人站出來說明了當時的情況，也提到了青苗縣特殊教育學校和青苗縣福利院。
有網友是當地人，在曾經的青苗縣小學讀過書，證實滑滑梯那張照片的背景确實是青苗縣福利院。
這位網友提供了許多證據，說的話看起來很可信，有網友信了。也有一些黑子噴他是唐宋和沈磊安排的人，故意替他們洗白的。
發聲的網友莫名其妙受了冤枉，幹脆把所有的帖子都删了，這就更讓人覺得是唐宋沈磊做賊心虛。
事情吵得很激烈，有媒體專門往青苗縣跑了一趟，采訪到了青苗縣福利院的老院長。
老院長依舊是那副慈愛的樣子，慢悠悠地說：“唐先生和沈先生确實來過福利院，打算捐助福利院，其他的就不方便說了。”
老院長和唐宋的想法一樣，不會随便把幸幸的事說出去。
這段采訪稍稍扭轉了輿論風向。
幾乎是同一時間，青苗縣特殊教育學校的官方公衆號發布了一篇文章，證實了沈磊和唐宋工作室的捐助行為，說明了當天的詳細行程，還貼出了工作人員和粉絲做義工時的照片。
這篇文章一出來，着實堵住了許多人的嘴。
唐宋安排了專門的人盯着，一旦有人往幸幸身上扯就立即删除。
在兩家工作室加班加點的行動下，這件事終于告一段落。
***
福利院那邊的調查也有了結果。
情況和老院長說得出入不大。
院裏一共有三十多個孩子，其中有一些是出生後就被父母遺棄的，更多的是父母出了事親戚不管才被送到了福利院，嚴格來說達不到收養要求，因為老院長心好才把他們留下。
福利院的位置相對偏遠，平時主要是靠着政府的撥款，社會人士很少捐贈，所以條件才那麽差。
老院長上了年紀，早該退休了，但是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接任，所以就一年一年拖了下來。
沈磊對症下藥，首先捐了足夠的錢，改善福利院的硬件設施，然後雇傭了幾名專業的護工及教學和醫護人員，提高了孩子們的生活和學習條件。
尤其是增設了一套先進的監控設備，在手機上下載APP，就可以随時看到福利院的情況。
老院長光榮退休，新院長上任。很巧，就是之前注意到幸幸為什麽會往外跑的那位年輕女士。
唐宋記得她，因為這個人一直很沉默，只有關鍵時候才會說上一兩句，說話條理清晰，對待孩子們也十分友好。
她能當新院長，唐宋很放心。
他想來想去，最終決定讓財務小鐘負責對青苗縣福利院後續的捐助及監管事宜。因為工作量加大，唐宋給小鐘加了一倍的工資。
小鐘是個溫和而善良的姑娘，了解到福利院的情況之後，默默地決定把多出來的這一部分工資用來給孩子們買禮物，并且和小佟約好，每個月都要去福利院看孩子們。
對于唐宋來說，一切都很順利。
幾家官方媒體一直在關注這件事，了解到真實情況之後主動聯系唐宋和沈磊，想要采訪他們。
能在官媒上露臉，對于明星來說是求之不得的機會，只是兩個人都禮貌地拒絕了。
也有媒體跑到青苗縣福利院，新上任的院長拒絕了采訪。媒體只在門口拍到了一些照片和短視頻，能夠明顯地看到福利院在整修，院子裏堆着一些器材和新購買的游樂設施，孩子們在院子裏跑來跑去，臉上帶着笑。
網友們不得不相信，唐宋和沈磊确實是在做公益。
這件事上了熱搜，很快又撤了下來。
糖豆和小石子們怒了。
——“我家崽崽的緋聞在熱搜上一挂挂一個星期，憑什麽做公益就要被撤？”
——“是誰幹的？站出來，看我們不打死你！”
——“渣浪果然是渣浪，這麽缺德的事都肯幹！說說吧，你們收了多少錢？老娘出兩倍，重新給我刷上去！”
……
原本不是什麽大事，悄悄撤了就完了，然而兩家粉絲實在是數量龐大，群情激奮之下再次引起公衆的關注。
渣浪被罵得很慘，從前踩過唐宋和沈磊的對家愛豆也被罵得很慘。
這些人不甘心被罵，站出來回怼。
眼看着這鍋粥越攪越渾，唐宋不得已，灰溜溜的站出來承認，是他撤的。
話說得很實在：“娛樂圈的許多同仁都有關注公益，他們慷慨而低調，我和我的愛人所做的太過微不足道，不足以獲得這樣的殊榮。謝謝大家。”
粉絲們集體變身七秒魚，完全忘記之前怎麽罵撤熱搜的人，鋪天蓋地的彩虹屁不要錢地往唐宋身上吹。
路人也紛紛表達好感。
——“從前就是路人，現在可以說是路人粉了。”
——“突然很羨慕兩家的粉絲，有三觀這麽正的偶像，走路都昂首挺胸吧？”
——“不好意思，我的關注點有點歪，‘我和我的愛人’什麽的，好甜呀！”
……
唐宋想要低調，結果事與願違。
這件事不僅在網友之中引起了廣泛的讨論，也讓唐宋和沈磊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新聞聯播中。
雖然只是中肯地提了幾句，但也值得粉絲們挺直腰杆，揚眉吐氣。
就像某位網友說的，粉這樣的偶像走路都能昂首挺胸不發虛！
***
後面的事唐宋沒再關注。
讓他高興的是，幸幸那邊的基礎檢查做完了，小家夥并非完全聽不到聲音，而是有一定的殘餘聽力，符合佩戴助聽器的條件。
這一天，他們和醫生約好帶幸幸去試戴助聽器。
這是唐宋第二次見幸幸，但他在監控中已經看過許多次了，所以就像昨天剛剛見過面一樣，很親切。
小家夥似乎胖了一些，臉色也很紅潤，身上穿着唐宋買的衣服，神情也變得靈動了一些。
他還記得唐宋，一見面就主動張開短短的小胳膊讓他抱。
唐宋把他抱住之後就沒舍得撒手，在車上的時候也不肯讓他坐兒童座椅，而是一路抱着。
沈磊無奈又好笑，只得囑咐司機師傅開慢一些。
小家夥軟軟地靠在唐宋身上，小小的手摸着他的心跳，時不時擡起頭看他一下。不知道是為了确認他還在，還是想要努力記住他的樣子。
唐宋心裏有點甜，也有點酸，還有點迷茫。
他忍不住悄悄琢磨，如果可以收養幸幸的話，是不是要停掉工作在家專心照顧他，或者可不可以把他帶到劇組，讓小家夥一邊陪着爸爸工作一邊成長。
這樣胡思亂想着，就到了醫院。
主治醫生是一位說話溫和的老醫生，很有經驗地哄着幸幸放松下來。
唐宋看起來比幸幸還要緊張。他事先在網上查到了不少資料，這時候剛好向醫生求證。
助理醫生一邊調試設備一邊笑着回答。
“唐先生說得沒錯，第一周每天佩戴的時間不要超過兩個小時，可以試着讓他聽聽走路聲、敲門聲。”
“說話的時候要面對他，讓他看到你的口型和表情，最好不要把他放在嘈雜的環境中，也不要讓他聽到尖叫、鳴笛等刺激的聲音。”
唐宋認真地聽着，一一記到備忘錄裏。
實際他記憶力很好，繁體古籍都是過目不忘，然而事關幸幸，他覺得越謹慎越好。
沈磊守在他身邊，關注着一大一小的情況，緊張的時候抱一下，口渴了遞水喝。
幸幸依舊是乖乖的，在溫暖的診室中脫掉了棉衣，露出裏面青草色的小毛衫，薄薄的一層貼在身上，顯得更加瘦小。
醫生護士們顯然知道前段時間的緋聞，也看過幸幸的資料，還是忍不住感嘆：如果幸幸真是他們的孩子，這該是多麽幸福的一家三口呀！
主治醫生打了個手勢，示意唐宋可以開始了。
唐宋扶住小家夥的頭，用口型對他說：“現在要戴助聽器了，幸幸不要怕。”
小家夥其實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好奇地擡起小手，摸了摸他翕動的唇瓣。
唐宋勾起嘴角，揪着他的小手親了一下。
小家夥驚奇地睜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似乎在回味剛剛那種陌生而溫暖的觸感。
唐宋看得有趣，又親了親他軟軟的臉頰。
小家夥呆呆地眨了眨眼，細細的胳膊抱住唐宋的臉，學着他的樣子親了一下。
沈磊挑了挑眉，有點小吃醋。
屋裏的大人們全都笑了起來，“真是個可愛的小朋友！”
尤其是唐宋，笑得既開心又自豪。
幸幸看聽不到大家的笑聲，但是可以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小家夥敏感地覺察到大家的情緒，也無聲地咧開了小嘴。
在這種輕松的氣氛中，助理醫生開始給幸幸試戴助聽器。
經過反複咨詢，唐宋最終幫小家夥選中的是一款适合兒童佩戴的耳背式助聽器，雖然用一段時間需要更換，好在不會影響耳道的發育。
唐宋扶着幸幸的頭，小家夥很信任他，沒有亂動，助聽器戴得非常順利。
醫生小聲提醒：“我現在要稍稍調開一些音量。”
唐宋緊張地抓住沈磊的手。
沈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扶住幸幸的背，俨然是守護的姿勢。
對幸幸來說，沈磊是一個非常巨大的人。他喜歡的叔叔出現的時候，這個巨大的人也會出現。幸幸對他很好奇，歪着腦袋看着他。
沈磊被小家夥的樣子逗笑，輕聲問：“可以了嗎？”
幸幸小小的身子一顫，突然睜大眼睛。
“聲音稍稍調大了一些，先讓小朋友先适應一下。”醫生小聲說。
幸幸的頭嗖地一下傳過去，怔怔地看着說話的醫生。
唐宋又驚又喜，“幸幸可以聽到了？”
幸幸的腦袋又轉回來，圓溜溜的眼睛盯着唐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再随便說話。
小家夥擡起小小的手，放在唐宋嘴上。
唐宋輕輕地叫：“幸幸？”
小家夥眨了眨眼，“啊啊”地哭了出來。
這次唐宋第一次見到小家夥哭，也是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有些嘶啞，不像其他孩子那樣清脆，但是聽在唐宋耳朵裏卻如同天籁。
在場的女生們都哭了。
男士們心裏也不好受。
江子扭身出了門，從兜裏摸出一根煙，看到醫院的标志又怔怔地放下。
姜榆拍了拍他的肩膀。兩個人都紅了眼圈。
屋內，幸幸一邊哭一邊擡起瘦瘦的小手去抓自己的耳朵。
這是他出生之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聽到聲音。
唐宋把頭埋在沈磊肩上，遮住眼底的濕意。
沈磊把一大一小擁到懷裏。
這一刻，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