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越是猶豫的關頭, 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特別漫長。
康萬裏隔着好遠聽到徐鳳的聲音,心一慌, 手忙腳亂的探向花銘的口袋, 手碰到畫紙時,他忍不住想, 花銘竟然真的帶着一幅畫。
花銘已經進了教室, 康萬裏快速把畫紙放進自己的桌洞,花銘看到他往回丢衣服的動作, 只當他是在他拿衣服撒氣,随口道:“你這脾氣……”
康萬裏快速轉頭過去不理他, 花銘沒多想, 自然也沒看見康萬裏臉上的神情, 那不是不高興,而是心虛。
花銘似乎有些冷了,他穿上制服, 有意無意道:“下午有游泳課。”
康萬裏因為幹了壞事,精神格外緊張, 他停了好幾秒道:“游泳課怎麽了,別和我搭話。”
花銘頗有些奇怪:“你不是很期待游泳課嗎?兩周一次,現在總算來了, 上次在別墅沒有下水,下午在學校你不用再忌諱,可以随便游,男生女生都有學校的泳衣, 誰都不用害羞,你要是喜歡競技,可以和楊複比比,他游泳游得很不錯。”
康萬裏聽着,這才反應過來,心裏立刻十分不是滋味。
這死變态竟然還記着他想游泳的事情,搞得好像很對他很上心似的,明明就是個傻子,丢了東西都不知道!
被他偷偷抱怨的花銘不知道在想什麽,一點都不關注自己的衣服,他盯着桌面,有些失神道:“你期待了那麽久,下午可別忘了準備泳褲,對了,學校的泳褲你買了嗎,沒買的話中午就在超市趕緊買,不要耽誤下水時間,最好直接換好了短褲來上課……”
兩個人的思維根本不在一個線上,康萬裏現在根本不在意什麽短褲,他扭着畫紙的手都要出汗了!聽什麽都煩!
都什麽時候了,這變态還惦記他有沒有泳褲!你怎麽不花心思查查自己的口袋呀!!
你被我偷東西了啊!
康萬裏不耐煩道:“閉嘴上課吧你!”
花銘哼笑一聲,思緒還沉浸在游泳課和泳褲這個關鍵詞上,并不糾纏。
一節課匆匆過去,下課鈴響起,放學時間,班級裏的同學四散離去,康萬裏刻意留到最後,王可心和詹英才叫他他都沒走。
康萬裏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他等着人逐漸走光,死變态、不,傻變态也沒了影,這才恍恍惚惚把畫紙掏出來,心亂如麻。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要看嗎!!
康萬裏糾結的要死,用力撓了一把頭發。
現在再想這些還有什麽用,已經到了這步了,慫個什麽勁啊!他不能偷偷摸摸的放回去,不然這一節課豈不是白白擔驚受怕了!
康萬裏做足心理準備,提起一口氣,一鼓作氣打開了畫紙,定睛看過去,他徒然一怔,視線落在畫像上的人身上,渾身都僵硬了。
喬怡然說什麽來着,畫上的人有點像他?
……可這何止是像他,這明明就是他啊!
這張臉,這個體型,甚至這身衣服這個短裙,都畫的和他本人一模一樣!花銘竟然、竟然!
康萬裏的腦子亂成一團,來不及多想,忽然覺得畫上面有些怪異的痕跡,他鬼使神差的湊上去聞了一下,臉霎時一片青紫。
他是個純的不能更純的男生,怎麽可能不明白那意味着什麽!
一股強烈的怒火沖進康萬裏的腦袋,他宛如發瘋一般從教室裏沖出去。
花銘!狗花銘!!!
花銘對這些一所無知,他邊走邊仰頭望着天空,整個人因為心情愉快而異常懶散。
徐鳳盯了他好一會兒,忍不住問道:“銘哥,你怎麽這麽高興?”
花銘回的驢唇不對馬嘴:“下午有游泳課。”
徐鳳聽的一臉懵逼,游泳課和心情好有什麽關系,他和銘哥認識這麽久,從沒發現花銘喜歡游泳啊!倒是楊複那個垃圾,沒事就喜歡游泳健身,還經常薅着他一起去。
拜托!!他們是高中生啊!高中生忙着健什麽身!
說到楊複,徐鳳頓時不高興了,他身邊沒那個愣頭青,暫時沒人可以發洩情緒,不由抱怨道:“楊複跑哪兒去了,一放學就沒影了,長着個腿成天亂跑,走也不知道說一聲。”
花銘道:“他去取監控了。”
徐鳳道:“啊?什麽監控?”
監控的事情花銘沒和徐鳳說,此刻更沒有意願解釋,他不理睬徐鳳,心裏算了下時間,剛好是四天。
等楊複下午回來,他心上美腿的蹤跡便能水落石出,同時,他還能坐在泳池邊看康萬裏穿着短褲游泳,兩件事很可能發生在同一個時間段,一時之間,他竟不知道該對哪一件事情更加期待。
兩個人走到校門口,人流擁擠,有幾個女生在門口議論紛紛。
徐鳳遠遠一瞥,不在意道:“估計又看見帥哥了吧。”
高中女生無論何時遇到帥哥都會出現這個情形,徐鳳平時見得多了,花銘就是從小到大被圍觀着長大的。
他随意向着女生議論的方向看了一眼,瞧見站着一個身形高大的男生,年輕帥氣,很有氣質,雖然戴着眼鏡的,但依然擋不住耀眼的顏值。
徐鳳突然有了一點點驚訝:“長得有點東西啊,不過不是咱們學校的,他誰啊,站在那兒幹嘛?等女朋友?哎~咱們靖博的女生可以啊,這種顏的男生都釣得到。”
徐鳳随口說着,惹得花銘閑着無事也看了一眼,但和徐鳳不一樣,花銘剛看過來,那個男生便轉過頭,兩個人于半空之中對上視線。
一瞬間,男生露出微妙的神情,花銘挑眉,那男生向着他走過來。
靠近後,男生道:“同學,說兩句話好嗎?”
徐鳳大吃一驚,沒想到這人竟然是來找銘哥,他詫異的投去眼神,花銘正好眯眼睛,露出一個看不出情緒的表情。
花銘道:“我認識你嗎?”
男生道:“不認識,但我們應該有共同認識的人,他叫康萬裏。”
花銘的眼睫毛顫了下,歪頭,男生心領神會的向旁邊走了兩步。
兩個素不相識的男生在校門口展開對話。
男生道:“我不知道你和康萬裏是什麽關系,我想先問一下,他有沒有做什麽讓你記恨的事情?”
花銘的眼神是冷的,他靜默的看了男生兩秒,不知道在想什麽。
男生在這樣的視線中毫不畏懼,繼續道:“如果有,我代替他向你道歉,他的性格很自我,有時候難免會傷到人,但他并不是有心的,了解他以後,就會發現他其實非常單純,他的性子很直,絕不會刻意做什麽不好的舉動。”
這些話不用男生說,花銘心裏清楚得很,可從別人的嘴裏聽到這番話,花銘十分不快。
先不說他并沒有記恨康萬裏,就算有,眼前的這個人憑什麽替康萬裏道歉。
他用什麽身份為康萬裏道歉?
他和康萬裏很熟嗎?比起什麽其他的小事,花銘現在只想知道的這個男生和康萬裏是什麽關系。
花銘淡淡道:“你叫什麽名字?”
男生頓了頓,開口道:“我叫……”
話音未落,康萬裏的聲音忽然插進來,一聲高喊:“小風!!”
康萬裏幾乎是撲過來,把康千風擋住,一邊防備的盯着花銘,一邊推着康千風走出好幾步。盡量遠離花銘後,康萬裏這次摸着康千風的臉,極為擔心道:“小風,你怎麽來了!”
康千風哪能說他是因為擔心才來,只道:“路過,正好過來接你。”
康萬裏點點頭,雖然不知道小風為什麽在和死變态說話,但确認康千風沒事他便心裏松了一口氣,他叮囑道:“你別和剛才那個東西說話,他不是什麽好人。”
康千風神色複雜,花銘本就離得不遠,這幾句聽得十分清楚,他從未覺得康萬裏說話難聽,但這一刻,竟感覺前所未有的刺耳。
為什麽要這麽防着他?
為什麽那麽小心的護着這個男生?
還有,小風?康萬裏把那個男生叫小風?
花銘忽然想起,康萬裏的微信網名叫做‘追風的少年’。
……追的是這個風?
花銘的腦海中湧出一股無名怒火,他極為不快,幾乎煩躁到暴躁,然而臉上沒有露出絲毫表情,只冷不丁道:“你不喜歡蔣甜對吧。”
康萬裏此刻根本不想和花銘說那些有的沒的,他只想問問這個變态剛才都和小風說了些什麽,變态糾纏他就算了,小風是他的寶貝,那個變态休想有什麽惡心的心思。
康萬裏恨聲道:“我當然不喜歡蔣甜,你別打岔!我告訴你!我真的忍你很久了!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小風你想都不想要!你離他遠點,不要和他講話!和你講話我都替他嫌髒!”
刺耳,無比刺耳。
太難聽了,徐鳳氣的破口大罵:“你TM會說人話嗎!”
花銘擋住徐鳳,面無表情,足足盯了康萬裏兩秒,他忽然笑了。
氣笑了。
氣到極致,花銘一聲接一聲笑出聲來。
康萬裏這張嘴在說什麽?他每天縱着康萬裏,是為了讓康萬裏護着別的男人,對他大放厥詞?
這是什麽态度?
康萬裏哪來的底氣對他用這種态度?
花銘的聲音仿佛暴風雨前僅剩的寧靜:“和我說話嫌髒?”
康萬裏挺直了腰板,紅着眼睛,從未有過的強硬:“你接着裝!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麽人嗎,你就是個死變态!!”
康萬裏猛地一甩,一堆碎紙片砸在花銘的臉上,花銘偏了偏頭,遲鈍的接住一抹碎片。
瞥了一眼,花銘的身軀一僵,聲音徒然尖銳,他不知道這幅畫怎麽在康萬裏手裏,只紅着眼道:“康萬裏,你把它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