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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康萬裏比剛才更崩潰, 臉上的神情的豐富程度更上一層樓,他不想說話, 側過臉, 胸膛起起伏伏,犟着不肯示弱。

但身體卻很誠實, 時不時從鼻腔裏抽一下。

花銘應該怎麽去形容呢?

反正就是可愛得他腦子都要炸了。

花銘不得不緩了緩自己漿糊一樣的腦袋, 克制住情緒道:“你這麽讨厭我?”

是啊!最讨厭!康萬裏已經讨厭死他了!從開學開始,每一天!

不, 不止從開學之後,暑假時候其實就已經開始了, 康萬裏不再忍, 帶着洶湧的怒意和哭腔道:“都是你, 都怪你,我一個假期都沒過好,晚上老做噩夢!”

花銘想了想, 深有同感道:“嗯。”他也是一樣,遇到康萬裏之後也一個假期沒有過好, 天天晚上都在想他。

康萬裏被罪魁禍首用這種口氣敷衍,只感覺自己被戲弄,更加生氣:“開了學還碰上你, 臭不要臉非做我同桌,天天煩我,放假逗我出去,結果拿裙子羞辱我……你還是個人嗎, 我才不要裙子,我讨厭裙子!”

花銘不停點頭,對,都是他做的,不過那些對他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明明沒有認出康萬裏,但每天還在想他。

這就是命中注定啊!

花銘沉浸在命運的高歌中,忽的道:“你不喜歡裙子?為什麽,你不是女裝癖嗎?”

康萬裏一梗:“你才是女裝癖,你全家都是女裝癖!”

康萬裏不想再花時間架勢和變态解釋什麽,他發洩全部的怒火:“你還騙我,表面上裝作對我沒有興趣,其實背地裏拿着我的畫……你、你惡心!”

花銘和康萬裏發現彼此有時間差,所以對這些不否認,他非常悠閑道:“對對對,我道歉,我挽回,我錯了。”

康萬裏終于卡住,各種情緒在眼睛裏打轉,最後氣哭道:“誰要你道歉。”

花銘道:“你要什麽?你要什麽我都滿足你。”

康萬裏瞪眼道:“你別和我說話。”

花銘當場拒絕:“不行。”

康萬裏失語:“那你還說個屁!”

花銘道:“就這個不行。”

康萬裏在花銘的眼睛裏看到了認真,似乎真的充滿真誠和許諾,康萬裏嘗試道:“你說真的,我說什麽你都答應我?”

花銘道:“當然。”只要康萬裏要,他現在什麽都能給他。

康萬裏道:“那你以後別騷擾我,我願意後退一步,給你面子,打架的事情就這麽算了,我以後不打你,但也不搭理你,我們倆就互相無視,誰都不敢幹涉誰……”

沒等康萬裏說完,花銘便道:“不行。”

康萬裏:“……”

花銘補充道:“讓我接觸不到你的要求都不行,我絕對不會離開你身邊,你也別想從我身邊逃走,你躲不開的,你轉學我跟着轉學,你調桌我跟着調桌。”

“我現在已經醒悟了,以前太浪費時間,那麽多光陰都溜走了,從現在開始,得盡量補回來。”

“對了,你不是住在HK小區嗎,我不是住戶進不去,等今天回去就去問小區裏有沒有人賣房,我盡快搬進去。”

康萬裏:“……”

……

……

康萬裏沉默了,眼淚閃爍,眼睛裏一閃一閃,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也就是說,他說這麽半天,什麽都是白扯,這個變态就是死活都不肯放過他。

他這場架打的,沒把變态打跑,還把人打的變本加厲!這個變态幡然悔悟,決定逮着他一個人使勁兒禍害???

……他不是倒黴,他是倒了血黴了!!

康萬裏悲從中來,徹底控制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不是愛哭鬼,但現在真的被變态給逼急了。

花銘喜歡看他被欺負哭的神情,可并不喜歡康萬裏哭成這個樣子,他眉心跳了一下,道:“別哭。”

康萬裏不理他,花銘又道:“康萬裏,別這麽哭。”

康萬裏暴躁道:“你別碰我,你離我遠點!”

花銘道:“不碰你你現在就不哭嗎?”

康萬裏道:“是啊,你放開我!”

兩個人手牽手的感覺太羞恥太煎熬,康萬裏早就受不了了,但他知道這是班主任給的懲罰,不能反抗,所以再難受都沒有主動放開手。

說這話時他并沒有真的抱希望,只是單純的發洩,可沒想到話音落下,他的手上一空,花銘真的松開了他的手。

康萬裏一驚,恍惚的看過去,花銘已經雙手插進制服褲兜,背過頭去。

花銘和康萬裏一直在小聲說話,許娉一直有感覺但沒有制止,她的本意就是想要這兩個打架的孩子好好交流。

然而瞥見花銘和康萬裏松開了手,她馬上發現,立刻皺了眉,開口道:“花銘,康萬裏,你們怎麽回事?”

全班循着聲音看過去,都看到花銘和康萬裏的雙手已經分開,不知情況的學生們有人開始起哄。

說什麽來着!果然是對頭!就知道這手牽不下去!

會不會再打起來?

許娉走到門口道:“你們在做什麽?誰讓你們松手了?”

康萬裏頓了頓,不知道該說什麽,花銘淡淡道:“沒人讓,我不想牽了。”

說的雲淡風輕,可渾身的氣勢寫滿了對于教師權威的挑戰,班級裏的徐鳳一下就笑了,沖着楊複道:“看見沒,我銘哥酷!”

許娉收起自己平時的溫柔,嚴肅道:“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這是我作為班主任給你的懲罰,你必須接受。”

許娉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态度,任誰都看得出來繼續堅持,這位年輕班主任一定會發火,不牽手必然會迎來更大的懲罰。

康萬裏不由看向花銘,心情複雜,花銘一直背對着他,看不到神情,只能聽到冷淡的聲線。

花銘道:“随便怎麽想,但我不牽。”

許娉沉默,班級裏的學生也察覺到氣氛的轉變,起哄的聲音一點點停了下去。

過了兩秒,許娉道:“康萬裏回班吧,花銘站在這裏等一會兒,我給你父母打電話讓他們把你領回去。”

叫家長,每個學生都讨厭最害怕的軟肋。

八班的同學各種感慨,徐鳳和楊複則一怔,幾乎是一瞬間,平時最穩如泰山的楊複直接站了起來。

楊複道:“老師等一下,事情沒那麽嚴重,不至于叫家長,小花他沒有別的意思……小花!花銘!”

很多人都不清楚花銘的家庭狀況,楊複卻清楚,花銘和父親的關系并不好,要是真被叫了,結果很可能比一般的學生要嚴重很多。

然而被叫到的花銘筆直站在班級門口,既不回答也不說話,只用一副冷淡的神情展示了自己的态度。

許娉頭也不回的去了辦公室,康萬裏這才反應過來。

花銘真的被叫家長了?

因為……因為他叫花銘放手?

康萬裏的心一下子提起來,說不清楚什麽滋味,他不知道說什麽之際,花銘推了他一把,把他推進教室裏,康萬裏頓了下,憋着一口氣回了座位。

他不要內疚,這和他有什麽關系!

是花銘自己放手的,他又沒逼他!

康萬裏在內心默念了好幾遍,強制性讓自己投入到課本裏,這樣大概過了幾分鐘,許娉将花銘帶去辦公室,又過了半個多小時,第三節 課時,一個西裝革履氣度非凡的中年男人将花銘帶走離開學校。

中年人的出現在學校裏引發騷動,不少學生争着搶着圍觀,議論紛紛。“卧槽卧槽,本人!真的是花總本人!我的天啊超級大佬!”

“我還以為只能在雜志和電視上見見……”

“這回真有實感了,花銘和咱們根本不是一道人,看看人家是什麽爹。”

康萬裏沒出去看,他坐在座位上不動,被其他人強行灌輸了花銘被父親帶走的畫面。

王可心道:“花銘和他爸關系是不是不好啊,花總臉寒的跟冰似的,在電視上不是挺平易近人的嗎?”

詹英才道:“不清楚,還是別亂猜比較好,畢竟是孩子犯錯被叫家長,臉色不可能很好吧。”

徐鳳路過他身邊時還瞪他好幾眼:“啧,都怪你。”

康萬裏煩死,怎麽就怪他了!他才沒有!

心裏極度否認,然而康萬裏心情還是受到了極大的影響,看着花銘受罰他本應該開心的不行,實際情況卻是極度煩悶。

一直這樣難受到放學時候,康萬裏被許娉叫辦公室單獨談話。

許娉問他:“康萬裏,你知道錯了嗎?”

康萬裏咬牙:“老師,我有自己的理由,動手是因為他先欺負我。”

許娉搖搖頭,皺眉道:“所以你還是覺得自己沒錯?”

康萬裏說不出話,許娉盯着他,好久沒說話,最後用手遮住眼睛,非常疲憊道:“你走吧,回去好好想一想。”

離開辦公室之前,康萬裏回頭看了一眼,許娉把頭埋在桌子上,表情很是難過。

康萬裏的心當即像是被塞了一塊石頭,堵得喘不過氣來。

他不知道怎麽回事,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無論他說什麽,似乎都不會得到老師的諒解。

可他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裏不對,一直到現在,他雖然經歷了擔心和免于懲罰,但依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事。

他明明有自己正當原因啊……

為什麽?

一路悶悶不樂回到家中,康萬裏到門口才想起自己打架之前背着小風偷跑的事,一想到小風會生氣,康萬裏又害怕又心虛。

回了自己卧室,康千風正在床上看書,盯了他一陣,像是确認了他身上沒有傷,小風才沉默了好久道:“你有沒有話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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