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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魔神殿 (1)

在島的周邊,佛、道兩門中人,驚恐地看着遠處的天空。

此刻的天空比剛才更加黑暗陰沉,更令人駭異的是,無數粗碩無比的紫色雷電,從四面八方朝着正中央聚攏,化作令天地為之震動的恐怖雷霆。

那雷聲顯得極為短促,但是每一次雷聲響起,大地都會發出顫動,天空之中的雲層更是如同波濤一般蕩漾不已。

這超越普通人想像的恐怖威力,別說是那些佛、道兩門的後進晚輩,就是那幾位宿叟也感到心驚肉跳,不過最感到難受的,卻莫過于乾隆皇帝和他的那些護衛。

即便躲藏在剛剛修建好的土堡之中,即便已經隔着好幾道結界,那每一記轟鳴落下,仍舊令他們的臉色變得慘白。

“幾位老神仙,這難道就是魔門邪法?如何會有這等厲害?”和珅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來問道,他這一問一方面确實想知道,不過更多卻是替他的萬歲爺提問。

此刻陪伴在禦駕身旁的,是以道恒、紫虛為首的十幾位真人和禪師,個個都算得上是當今佛、道兩門之中的頂尖高手。

幾位真人對望了一眼,最終還是由這裏資格最老、輩分最大的紫虛真人解釋道:“回皇上,魔門的那些魔頭如果能夠降得下這樣的雷霆,我們也就用不着和他們鬥了,根本不可能會有勝算。

“您看這雷,彙聚于四方,色呈深紫,每一記落地,百裏之內皆能耳聞,雷聲震心肺而裂肝膽,讓人有五體投地之感。這種種跡象都表明,這雷并非是尋常雷霆可比,而是天劫之中最為強悍可怕的都天神雷。”和珅連忙問道:“這雷不是你們招來的嗎?怎麽,看樣子連你們自己都不太清楚?”聽到這句話,紫虛頗有些頭痛,不過他也只能夠實話實說:“同樣也是那句話,如果我們能夠降得下這樣的雷霆,也就不需要害怕那些魔頭了。

“人分三、六、九等,這天劫也有等級區別,各種天劫,內外大小加起來至少有三、四十種,我等聯手能夠召喚的天劫,頂多是中品,那已然是逆天行事,需要我們這麽多人來擔負後果,這最高等的天劫,只受命于上天的旨意,我等哪裏有這個本事調遣?”和珅聽這樣一說,已經明白事情到底怎麽樣了。

他連忙轉頭對乾隆皇帝說道:“皇上,您看,這佛、道兩門和魔門之間的争鬥果然不凡,可現在連上蒼都已經插手這件事情,俗話說君子不立危牆,更何況萬歲爺您九五之尊?”聽到和珅說話顯得有些語無倫次起來,紫虛真人連忙打斷說道:“和中堂,在這無比天威之下,你還敢到處走動?還敢施展道法?那豈不是向蒼天示威嗎?皇上有龍氣護體,或許會沒事,和中堂你打算用什麽扛?

“現在躲在這土堡之中是最為安全的辦法,只有等這都天神雷過去,等這幹天紫氣散去,才能夠出去,要不然,你到外面走走試試。”雖然老道長語帶調侃,和珅也不敢輕易嘗試,說實話,自己的事情自己最清楚,躲在這土堡之中,聽着那隆隆雷聲,和珅最怕的其實便是天雷會砸在他的腦袋之上。

一邊渾身哆嗦着,一邊矮着身子在那裏念佛,這位和中堂只能夠聽天由命了。而此刻,那些真人禪師們同樣困惑不已。“這都天神雷絕對不可能是我們招來的,但是也絕對不可能無緣無故而來,看這樣子,都天神雷打得如此兇猛,像是在雷劈那些魔頭呢!

“難道我們的計劃感動了上蒼?”一個老道喃喃自語道。而此刻所有精于占算的老道,全都嘴裏念念有詞,手裏不停地掐算着。時間一刻又一刻地過去,那雷聲變得越來越密,一個雷下去,往往是三、四聲連響,那些正在占算着的老道,一個接一個滿臉愁苦和無奈地搖頭嘆息。一個老道透過那狹窄的縫隙看着外面的天空,突然間他恍然大悟起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轉頭說道:“我們大家老是在琢磨,這場天劫和我們有什麽關系,但是大家是否想過,或許天劫和我們根本沒有絲毫的關系。

“大家再想想,我們為什麽算不出前因後果?難道是天意不可知?不,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是那個颠倒陰陽逆轉乾坤之法,仍舊在起作用。

“我們一直以為這個陣法是為了對付我們而設,是為了将我們召喚的天劫引偏,不過現在想來,或許這個颠倒陰陽的法陣,原本就是為了掩蓋另外一些事情,讓我們無法占算到這場天劫,和這場天劫的真正原因。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大魔殿之中的某個魔頭,應該在今天應劫。”

“不對。”道恒真人立刻否定道:“劫數并非不能避開,這個魔頭既然能夠颠倒陰陽,想要将劫數往後稍微挪移幾天,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又何必一定要選擇我們進攻大魔殿的這一天應劫?難道是為了向我們示威?”

“不是挪移不了,而是不能夠挪移。”剛才那個老道興奮地說道:“那個魔頭不是為了應劫,而是為了飛升,你們難道忘了,傳聞中魔門和我們佛、道兩門不同,飛升的機會只有一次,所以不管怎麽樣都得硬着頭皮強行飛升,這就是所謂‘魔多短處,身不由己’。”

聽到那老道如此一說,衆人恍然大悟,只見那紫虛真人輕輕擊打着手掌一邊說道:“這飛升之魔,十有八九便是那魔尊脫脫密。”說到這裏,看了一眼窗外,紫虛真人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說道:“可惜,我們之中沒有一個人有實力出去搗亂,阻止那萬惡的魔頭飛升。”

“那魔尊再有能耐,也未必強過當初的魔王慕容行吧,魔王最終不是仍舊喪生天劫之下?那都天神雷乃是天劫之中至大至強、至剛至烈者,或許我們馬上就可以看到那脫脫密形神皆滅,受到報應。”

正說話間,那雷聲變得越加密集起來,隆隆的雷聲幾乎煉成了一片,就仿佛軍前敲響的急鼓,天空中雲團下更是金蛇亂舞,扭曲交織的閃電布成一張細密的羅網,天地間早已經被一團亮麗的紫光所照亮。

但是比那雷聲更加嘹亮的,卻是一聲高亢的長嘯。

那嘯聲如同龍吟九霄之上,又如同萬魔齊呼于九幽深淵之中,完全蓋過了雷聲,甚至将雷聲裹在其中。随着那嘯聲響起,天空之中出現了異變。雲端底下憑空撕開了一道口子,從那道口子裏面噴發出來的血光,剎那間将天地之間的一切染成通紅。

在血光的正中央豎立着一道血色光柱,這道血色光柱筆直連接着天地,在那血色光柱之中一點亮光徐徐而上。幾乎所有人全都盡可能地湊近窗前,雖然大部分人的臉上充滿了忿忿之色,不過每一個人的眼睛,卻都死盯着那道口子的裏面。

“看,那或許就是自在天,群魔亂舞的世界。”有人輕嘆道。

“這就是肉身飛升,雖然飛升的是群魔之界。”更有人羨慕地說道。

“在那個世界裏面就可以得到永生。”又有人說道。

“……”乾隆腳踩着侍衛的背,盡可能地将腦袋伸到窗外,他的眼神之中充滿了羨慕也充滿了迷離。

而此刻,站在乾隆身後的和珅也顯得一臉迷惘,突然間他仿佛想明白了一切。

看着遠處那徐徐飛升的光點,和珅感到輕松了許多,曾幾何時他為了被斷言的死期而茫然,更對于自己死後變成活屍而感到恐懼,但是當他看到那血色噴吐的口子,一切的恐慌和猶豫都不存在了。

說實在話,今天這一天裏面,他已經看到了這一輩子都沒有看到過的東西,現在想來,那個頭戴高冠的魔神,不管從哪一面看,都不像是一個人。

如果按照羅莉所說的活屍的樣子,自己就算變成活屍,恐怕也比那個樣子強出許多。變成活屍就可以長生不老,雖然羅莉并沒有說,他最終是否也可以成仙得道,不過既然已經一腳踏進門,比常人肯定要多不少機會。

想想羅莉在幻境裏面讓他看到的世界,再想想那紅色口子後面的長生不老的世界,不知道為什麽,和珅突然間期待着這一天早一點到了。雲迅速消散,那道血紅的口子也已然閉合,仍舊是清朗的天空,天空中連一絲雲彩也看不見。不過衆人顯然還未曾從剛才的震驚之中清醒過來,全都呆愣愣地站在那裏。

就連剛才一心想要逃命的和珅,也顯得異常平靜。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厲嘯聲撕破了這片寧靜,剛剛變得平靜安詳的天空,轉眼間被滾滾紅塵,漫天的黃沙所遮蔽。一張漫天的巨網将四周全部籠罩了起來,擡頭看去,那巨網之中隐隐約約有無數魔頭嘶叫着、翻滾着。

又是一聲厲嘯傳來,聲音剛剛入耳,那蒼白的人影再一次出現在半空之中。

和剛才有些不同的是,這一次高冠魔神背後插着一排十二根旗子,遠遠看去就仿佛是京劇裏面的武生,在那寬袖大袍的身上還多了一些東西,比如腰間別着的黑紫色葫蘆,身後斜背着的血紅長劍。

在他的腳底下排着一排十幾個身穿重甲的魔将,這些魔将和言末見到過的那兩個一模一樣,和剛才另外一個極大的不同是,這一次那蒼白人影,事先就将自己團團籠罩在好幾層結界之中。

吃過一次虧,自然知道言末的轟擊炮厲害在哪裏,不過這高冠魔神同樣也已經看出轟擊炮的不足,所以他在身體四周布下了一圈,厚達十米如同凝膠一般的結界,這層結界不求堅不可摧,但求能夠消耗掉彈丸的力量。

身體四周凝結着這樣一團東西,高冠魔神想要釋放法寶或者魔法,同樣也顯得很不容易,所以這一次他并非孤身一人,而是帶足了人馬浩浩蕩蕩前來。

高冠魔神之所以敢這樣做,當然自有他有恃無恐的原因。當天劫剛剛開始,第一道神雷劈落到深淵之中的時候,高冠魔神已然猜到了一切前因後果。

他和脫脫密原本是表兄弟,只不過,一向他的這位表兄都被看作是家族的希望,而他本人則被認為資質低弱。

所以盡管當年事有湊巧,他和表兄同時進入了大魔殿,不過一直以來對于這位表兄都有些貌合神離,而此刻表兄飛升在即,高冠魔神不但絲毫不打算幫忙,甚至還在私底下還發着詛咒。

當然高冠魔神也非常清楚自己詛咒的力量,這些詛咒如果用來對付別人或許輕而易舉,但是對付他的那位表兄,恐怕連一點用處都沒有,畢竟兩者之間的境界相差着許多。

想到恨處,那高冠魔神只好将怒意發洩在那曾經令他受傷的仇敵身上。通過秘魔晶球,高冠魔神一直在觀察着言末的一舉一動。

都天神雷雖然已經被魔尊削弱了一層,又被四周的岩壁吸收了不少,傳遞到水中又消散了許多,但是對于羅莉來說仍舊太過強大。

金蚌護盾剛剛抵禦住兩次雷擊,就支撐不住碎裂開來,現代主戰坦克的設計最終顯露出了致命的缺點,那便是後部和兩側太過薄弱。手忙腳亂之中,羅莉情不自禁地向言末發出求救信號,等到發出信號之後,羅莉又有些後悔起來,因為她突然間想起了逃脫險境的辦法。

雖然沒有言末那樣熟練,手法也沒有那般快疾,幸好天劫開始的時候,神雷落下的間隙還比較大,足以讓羅莉在湖底設下一個空間節點。

就在這時,又是一道紫色的巨雷砸落下來,同樣也就在這時,言末拼命趕到,那奇怪的湖水對于化身血霧的他絲毫沒有阻擋,那奇怪的遲澀之力對于此刻的他,仿佛再也起不了作用。

化為一片血霧籠罩在羅莉頭頂之上,那對令人感到駭異的魔爪抓住羅莉的身體,将她迅速塞進了異空間之中。

“轟”的一聲巨響,都天神雷整個分成兩半擊落在湖蕩之中。這一次的神雷已然如同實質一般,雖然隔着厚厚的湖水,神雷爆炸的威力,仍舊震得言末血霧彌漫。

緊接着又是一聲轟鳴,剛剛受到重創的言末絲毫不敢怠慢,逃命似地鑽進了那空間結界之中。不過他的速度仍舊慢了一步,小半個身體被急追而來的神雷炸散開來。

在晶球之中看着被神雷炸得飛散的血霧,高冠魔神的心裏感到非常舒服,不過吃過一次虧之後,他變得小心謹慎起來。

用手輕輕一拍晶球,一道淡淡的紅光立刻将景象完全籠住。這其實是一種搜形之術,不但可以破解一切隐形,甚至連被施了颠倒陰陽逆轉乾坤法陣的東西,也可以顯現出來,而且任何精神波動都難以逃脫,用這東西就算是天魔,也得乖乖亮相。

但是随着又一個天雷落下,湖底竟然被炸出一尺多深的圓坑,羅莉原本将空間節點設置在一塊極為普通的石塊上,而此刻這石塊早已随同附在上面的空間節點,一起化為飛煙。

用晶球接連掃了幾遍,那高冠魔神自然以為他的仇敵已被都天神雷所滅,畢竟這九天第一劫的名頭,并非随意能夠擁有。

随着天劫變得越來越厲害,即便躲藏在魔殿之中,高冠魔神也仍舊感覺到氣血翻騰,不過令他更加擔憂的是,他平日煉制的那些魔頭,個個顯得不安寧起來。

這些魔頭絕非鬼魔可比,而是用煉魔之法,花費了無數心血煉成的九陰十陽羅煞都附神魔。可以說,這些魔頭才是他真正的殺手锏,是他異日飛升之時用來抵禦天劫的仰仗。為了這十九個魔頭,他簡直費盡了心機。

其中的那十個陽魔還算容易弄到手,當年率元兵滅各門派,他也曾經出過力,這十個魔頭全都是當時赫赫有名的頂尖修真高手,唯獨那九個陰魔特別難以煉制,這九個陰魔不但需要用實力高強的女修真的元神來煉制,而且對于她們所修煉的功法、出生之時的生辰時刻,都有極為苛刻的要求。

這些魔頭平時還算安靜,此刻因為受到都天神雷的感應,個個變得瘋狂暴躁,特別是那十個陽魔,正不停地用力敲打着禁锢他們的十座金鐘。

這些鐘全都是用純金鑄造,厚達一寸,上面更是布滿了禁锢法咒,往日那些魔頭根本就別想撼動金鐘分毫,但受天劫感應,這些魔頭的力量變得異乎尋常地強大,金鐘之上到處都可以看到一塊塊被擊打凸起的鼓包。

那高冠神魔只得一刻不停地敲擊着震魂鈴,那清悅的聲音,稍稍能夠安撫一下狂暴的魔頭們。

不過高冠神魔也知道這絕非長遠之計,等一會兒天劫将變得越來越強,這些魔頭的感應也肯定會随之增強,毫無疑問,他們将會變得越來越厲害。

如果一旦讓他的那位表兄度劫成功,飛升魔界,飛升的那一剎那魔界血光籠罩大地,對于這十九個魔頭來說,那血光絕對是最好的補品,得到這樣的感應,這些魔頭非發瘋般地沖擊禁制不可。

一想到這些,那高冠神魔立刻明白,以他的實力絕對禁锢不了那些家夥,如果強行禁锢,只可能引起反噬。

突然間,他想起了那些不自量力準備攻打大魔殿的正派聯盟,一條毒計在他的心頭迅速生成。

幹脆将那群正教中人當作祭品,來平息那些狂暴魔頭對于生魂和血肉的饑渴,讓他們吃飽喝足也方便控制,要不然,就趁着那些魔頭和正教中人鬥得起勁的時候,将他們一一收回。

高冠神魔越想越感到得意,他甚至已開始計算,這一次的事情将會給他帶來的好處。

如果他的表兄喪生天劫,雖然好處不多,不過卻令他感到解氣。如果那個家夥強行扛過天劫,魔界血光絕對是不能夠放過的好東西,被魔界血光照上一照,運氣好的話,境界可以更上一層樓。這絕對不只是節省修煉時間那樣簡單,更是能否活命的機會。

修煉魔功就像是激流孤舟,絕對沒有停頓的餘地,飛升的時刻随時有可能到來,到了那個時候,根本就容不得你不去應劫,這大魔殿每五百年開一次大門,每一次都得到三位傳人,但能夠度劫飛升的又有幾個?

一想到這些,那高冠神魔便感到一絲恐懼,随着境界修得越高,這種恐懼感就變得越加清晰。同樣的恐懼感也存在于那鸠面老頭心中,他盤坐在一座用骷髅骸骨堆砌而成的法壇之上。

法壇長不過一丈,寬僅僅三尺,法壇的正前方此刻顯示着魔尊對抗天劫的景象,而鸠面老者面前擺着一個金色的人偶,那人偶只有三寸高,身姿神情看上去,和魔尊脫脫密一模一樣,簡直可以稱得上栩栩如生。

這樣的人偶整整有一百多個,鸠面老頭非常清楚,以他的實力想要打破其中的任何一個都非常困難,但是在那不測天威之下,在都天神雷的連續攻擊之中,幾乎挨上兩、三下,金色人偶就會變成粉碎。

将碎屑掃到一旁,鸠面老頭連忙換上另外一個人偶,他可不敢誤了那位魔尊的大事,這些用秘魔之法煉制而成的替身人偶,居然能夠抵擋得住都天神雷,可見其不凡。

除了這些金色人偶,鸠面老頭的手裏還有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全都是那位魔尊交給他用來度劫之用。

單單這些東西,就讓鸠面老頭對于天劫以及魔門秘法有所感悟,魔門的功法和法寶同佛、道兩門,完全不同。

佛、道兩門到了至高境界全都講究平衡調和,但是魔門卻拼命往極致推進,就拿這些金偶來說,能夠扛住都天神雷,其堅固強悍可想而知,不過這東西一旦毀壞就碎成散屑,可見剛到了至極,卻絲毫沒有一點剛極返柔的感覺。

有那麽一剎那,他曾經有過那麽一個念頭,就是将這些金偶重新煉制,在它們裏面增加一些柔韌之物。過當下一道神雷落下之時,那驚雷仿佛就掉落在他頭頂,令他立刻醒悟過來,如果他真那樣做的話,肯定只會毀了這些金偶。

魔門功法的厲害之處,就是這“極致”兩個字,不求平和但求極致,若無法從極致之中尋求到永恒之道,情願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一想到這些,鸠面老者為這一次的選擇而微微有些後悔起來,自己的事情自己最為清楚,他并非是一個尋求極致的人物,一向以來,他自認最大的長處就是謹慎小心,知進退,深謀遠慮,藏後路。

但是現在,他顯然将自己推上了一條只能夠進無法後退的道路,現在想來,魔門想要有所成就,資質、智慧根本就沒有任何作用,只有那些下定決心永不回頭的人物,才能夠有所成就。

想到這些,鸠面老頭更加後悔起來,不過他的手中卻絲毫不敢停歇,不僅手裏不停,他的眼睛腦子也一刻不停。

既然取了那部《血魔經》,有朝一日這都天神雷也會找上他,現在多看一分,他日應付起來就容易許多。和那鸠面老者一樣,躲在異空間之中的言末,同樣注視着頭頂之上所發生的一切。不過和鸠面老者不同的是,言末正琢磨着這都天神雷對于他有什麽樣的傷害。

神雷滲入水裏的能量,令羅莉驚惶不已,甚至毀掉了防身利器金蚌護盾,但是自己感到恐怖的,卻僅僅只是水中的電能。

現在想來,神雷的電能對于自己應該沒有什麽傷害,唯獨可慮的是閃電之中的高溫。

不知道為什麽,言末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他非常希望試試這號稱是最強天劫的威力。他甚至已有計劃,就在最後那陣連珠九雷齊落的時候,他分化出一部分元神,帶着一部分血身,去試試神雷之威。

言末絲毫不知道這鬼使神差一般的念頭來自何方,他一邊注視着外面,一邊随時準備着,始終坐在言末邊上的羅莉,卻絲毫不知道這個家夥腦子裏面轉着的念頭。随着雷聲一下接着一下變得越來越密,言末的心情變得越來越緊張。

他在心中默默計算着那連珠落下的神雷的數目。突然間,隆隆的雷聲連響了九下,言末幾乎是下意識地飛身闖了出去,但是等到出了異空間,他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并非在剛才進入的地方,而是在此之前所設置的空間節點,那道泥巴牆仍舊阻擋住去路。

不過此刻言末已經不在乎這些,他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那都天神雷落下的地方趕去。

連珠九雷幾乎在同一時刻炸響,不過落入湖蕩之中卻有先後之分,就在言末迎面朝着其中一個天雷飛去的時候,突然間他的腦子變得清醒起來,他立刻意識到,他正在以自己的一切進行一場難以預料結果的賭博。

原本想好要分化元神的念頭,早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驚駭之下,言末更顯得清醒起來,他想起他好像一直都沒有什麽賭性,為什麽這一次會大失往日性情?

幾乎是下意識的,言末連忙分化出一縷元神,朝着剛才出來的洞口竄去。

剛剛做完這件事情,言末就感到自己被一道白光籠罩其中。四周的一切立刻變得一片潔白,令言末驚異的是在這片潔白之中,他竟然會感覺到,除了他還有另外一樣東西。

那東西無形無質,他根本無法看到,但是他卻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它的存在。

在這片潔白之中,時間仿佛一下子靜止了下來,但只有那東西,仿佛根本就不受時間的約束。不知道為什麽,言末感覺到那東西在笑,仿佛是在嘲笑他的愚蠢和白癡剎那間,言末終于知道這東西是什麽,他的名字叫“天魔”,這個世界上最沒有力量卻最難纏的東西。言末無從知曉自己是什麽時候被這東西盯上,不過就在那一瞬間,他明白了一件事情。

這場天劫,不但是為了那魔尊,同樣也是為了他而來,所不同的是,魔尊早已經算到了這一點并有所準備,而他在此之前卻一無所知。仿佛知道言末已經明白了一切,時間不知不覺之中又開始流淌起來。雖然仍舊身處白光之中,言末卻感到身體被迅速拉長,更令他感到恐慌的是,不僅僅只是拉長,組成他身體的血霧正在迅速消散。

驚惶之下,言末拼命想要将血霧收攏起來,他用最快的速度吟誦着魔功心訣,催動魔訣迅速運轉,但是這一切仍舊比不上天雷之威。正當言末感到有些絕望的時候,突然間四周的白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紅的光芒。

籠罩在這片血紅色光芒之中的言末,有一種死後重生的感覺,不但如此,甚至還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

“你就是另外一個得到《血錄》的人?看樣子你的運氣非常不錯。”頭頂上傳來一陣低沉略顯疲倦的聲音。

“《血錄》?”言末顯得有些疑惑不解。

“就是《血魔經》,等到你修煉到能夠窺破真相的時候,自然就會明白,就憑你的運氣,我覺得你非常有機會能夠達到那個境界,不過想要達到那個境界,你必須突破原有的《血魔經》才行,原有的《血魔經》即便練到最高境界,也仍舊只是‘身在廬山之中不知真面目’。”頭頂之上的魔尊盤腿懸浮在空中,他的身體四周附着一層厚厚的血光,不過仔細看,那血光仿佛正在不停地修複并重塑着他的身體。

“看樣子,這場天劫有我的分同樣也有你的分,按照那些和尚們的說法,這叫做‘有緣’,就憑借這個,我指點你幾句,第一件事情便是,不要因為今天所發生的事情而變得畏首畏尾,你會一頭撞進這天劫之中,顯然證明你絲毫沒有防備天魔侵入,同樣也證明你相當莽撞。

“莽撞不好,你得學會凡事都做好充足準備,不過我并不是指謹慎,世間的很多謹慎其實是膽怯的化身,真正懂得和了解謹慎之意的人,恐怕沒有幾個。

“至于對于天魔的侵入,你必須學會和天魔相處,修魔之人沒有必要去畏懼天魔,天魔對于我們來說是指引者,只不過他們的指引往往有着極大的危險性。”說話間,魔尊身上的紅光漸漸變得薄了許多,他顯然注意到了這一點,擡頭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血紅色口子。

“魔門修煉的訣竅,是置之死地而後生。”話音剛落,那魁梧高大的身影,便渾身散發着灼眼的白光,朝着天空之中的那道縫隙飛去。

就在這個時候,一股令言末感到極度不舒服的氣息,從腳下升了上來。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言末看到四周聚攏着十幾個魔頭。這些魔頭之中,有一半是外表猙獰醜陋的怪物,而另外一半,則是和以往的他一模一樣的陰魔。這些陰魔顯然全都能夠看到他,言末完全能夠感受到那盯着他的無形的目光。

充滿了敵意和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惡,這些陰魔不停地散發着恐怖,痛苦,憎恨,貪婪等等令人非常不舒服的感覺,面對着這些陰魔,言末感到原來的自己就仿佛是一個無害的小鬼魂。

再看看這些魔頭,就憑那些濃烈的負面情感、那些憎恨和痛苦的感覺就可以殺人,更別說被這些陰魔附身,以這些陰魔的猙獰恐怖,又有幾個人能夠保持神智不為其所奪,而成為行屍走肉?

此時此刻言末總算明白,修煉陰魔的第二重境界真正的含意,他不由得無比頭痛起來。平心而論,他絕對不希望像這些魔頭一般,令人感到猙獰恐怖,更何況這些強烈無比的負面情感,十有八九會影響到自己的性情。

言末苦苦思索應該如何繞過這個難題,或許他可以多收集一些狂喜、極樂之類的情感,來對沖那些負面情感,或許還可以收集迷惘、彷徨之類的情感,來達到同樣的目的。

或許借助佛門的法門,讓自己的靈智超脫于外,是最好的選擇,但是佛門和魔門背道而馳,弄得不好雖然過了這一關,卻會給自己帶來更大的麻煩。想到這些,言末再一次變得猶豫不決起來。

随着一聲厲嘯,那些魔頭紛紛發出刺耳的咆哮聲,那聲音就仿佛有人在吹一管裂了的簫一般,沉悶嘶啞且充滿了雜音。言末隐隐約約從這些咆哮聲之中感到一絲瘋狂和渴望,不過更多是濃濃的殺意和一股血腥的氣味。

還沒有等到他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那些魔頭便已經氣勢洶洶地朝着遠方而去。飛在最前面的正是那個高冠魔神,言末立刻打了個寒戰,他終于想起這些魔頭正在飛往的方向,正是佛、道兩門聚集之所。那高冠魔神顯然沒有注意到他,從這一點看來,那些魔頭和高冠魔神之間,還未曾建立起心靈上的聯系。對于煉魔,言末算是知道得比較清楚,他知道很多人煉魔之前,會事先煉制一塊禁锢魔頭本原的命牌。

這些命牌往往被收藏在非常隐秘的地方,并且用重重禁制鎖禁住,這是用來控制那些魔頭的最後手段。如果那些魔頭同樣也是用這種方法控制,那麽,他們的命牌十有八九藏在魔神殿之中。

看了一眼高冠神魔身後那殺氣騰騰的隊伍,言末突然想到,或許此刻魔神殿之中正空虛無比。言末并沒有去沖撞那阻擋在洞口的一層層禁制,而是直接通過事先設下的空間節點,繞過了那些令人頭痛的東西。

正如他預料的那樣,剛才阻擋在前方的泥牆已消失不見。前方還有幾道禁制,不過這根本難不住言末,這一次他并不打算強攻,剛才那番天劫以及之後的血光照體對于他來說,無異于一場脫胎換骨的洗禮。

那本《血魔經》九重境界卻可以分成三大層次,一到三重被稱為化血,分別是煉身化血,煉霧化氣,凝氣歸元,言末化了四十多天的功夫,煉成了第一重境界,能夠身化血霧。然僅僅只是第一重境界,不過已經非常厲害。

那血霧之身不但刀劍不傷,而且專污法寶飛劍,只要沾染一點血霧,法寶飛劍立刻失去靈性,如果有人被這血霧附身,不但元神立刻被吞噬,全身血液立被抽幹成為一具枯屍。

不過單只血霧之身,仍舊沒有用處,血霧之身懼風怕火,而且吸取再多別人的血液也不會變得強大,只有煉成第二重境界,才能夠将血霧煉化成血氣。

和血霧比起來,血氣雖然仍舊怕火卻要好上許多,而且絕對不會像血霧那樣數量越多,彌散開來占據的地方越大,越多的血氣,只會令顏色變得越發深沉。

不過血氣再多仍舊沒有用處,只有煉成第三重境界凝氣歸元,才能夠真正做到每殺一人,功力增強一分。

四到六重則被稱為血光,分別為血光籠體、分光化形、暗弱無光。言末鬼使神差一般挨了那一下雷劫,又被魔界血光照過,因此一下子跳過了兩重境界,直接上了一個層次,身周的血霧盡數被神雷煉化,換成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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