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初夏, 豔陽當空, 暖風拂面。
何啓弘襲一身白襯衫、牛仔褲, 踩着自行車, 橫穿火車站前的興安街而過。
這裏的火車站, 主的是往南去的車次。若要去龍潭山, 就得在這裏買票, 從這裏坐車走。
街邊停了許多自行車。它們擠得緊緊的,錯落有序地一字排開。何啓弘将車停在這自行車排的最後。交錢給一旁戴紅袖标的看車大媽後,他便急匆匆的, 往買火車票的地方跑去了。
賣車票的窗口有好幾個,每個窗前都站着人。何啓弘擇了個人最少的站過去。他剛往前排着走了兩個位子,就有一個賊眉鼠眼、瘦得跟個乞丐樣的人站到他邊上, 小聲地和他商量道:“同志, 能借我幾塊錢麽?我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
何啓弘看要錢的人,除了瘦些, 但臉色紅潤、好手好腳, 分明是個身體健全的人。
“好好一個大活人, 居然寧願要飯, 也不去工作。”看着讨錢人佯作的一副可憐相, 何啓弘不禁在心裏看不起他。
何啓弘用審視的目光,對着乞丐上下打量。
乞丐被何啓弘看得心裏發毛。他估摸着自己是被拆穿了, 便放棄了騙何啓弘錢的想法,灰溜溜地走開了。
在南來北往的火車乘客中, 乞丐相信自己總能找到冤大頭的。
“大師, 能借我幾塊錢麽?我已經餓的不行了。”
随着排隊長龍一步步地往前挪動,何啓弘忽的又聽見了乞丐的聲音。
何啓弘往傳來說話聲的地方看去,只見剛才的那個乞丐,現又拉住了個和尚不放。和尚輕易地就相信了乞丐的話,正要從兜裏往外掏錢。
何啓弘見和尚手裏的毛票皺巴巴的,不禁的,他心裏酸得一緊,立時沖着和尚大喊道:“大師,他們是騙人的!”
和尚立時收回了正要遞給乞丐的錢。
眼看着到手的鴨子飛了。乞丐氣急敗壞,惡狠狠地瞪了何啓弘一眼。何啓弘全不怕他,也回瞪了去。
和尚雙手在胸前合了個十,感謝了何啓弘的提醒。
窗口處又有幾個人賣完了票,離開了。整個排隊的隊伍,又往前行進了幾步。
原來,和尚也是來買火車票的。何啓弘身後恰好沒有人,和尚便跟在了他的後面。在到達窗口之前,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
“大師,您是要去哪兒啊?”
“呃,”和尚猶豫着沒回話,他的腦海中似乎想着什麽,“施主,你是要往哪裏去?”
何啓弘沒想到,本來他問和尚的,到頭來,竟成了他問自己了。他回答和尚道: “我要買去青城的票。”
“那,”和尚認真地說道,“我也買去那裏的票吧!”
何啓弘跟和尚說話的功夫,他們又跟着隊伍往前走了一大段。轉眼間,終于輪到何啓弘到窗口買票了。
和尚的話,何啓弘權當他在開玩笑,沒多想。
“同志,買去青城的票,兩張硬卧,三張硬座。”何啓弘對着窗口裏的售票員說道。
原先,李國正他們是打算全買最便宜的硬座的。但聽了何啓弘的勸告,說整整坐上五天,人會吃不消後,便又商量出了個方案。改買兩張硬卧、三張硬座,大家輪換着去硬卧那裏躺着,這樣一來,既能省票錢,又不至于讓人太累。
買好火車票後,何啓弘又馬不停蹄地往回趕。上車的日子就在第二天,他得趕快回去準備出遠門的行李。
離開時,何啓弘跟和尚打了聲招呼告別,和尚也慈善地對他揮了揮手。
就在何啓弘在車站買票的時候,李招娣和李惠美兄妹兩個拿了李國正給的經費,到副食品商店去買路上吃的零食。
一開始,李國正并沒有準備買零食的支出。直到有一天,何啓弘眉飛色舞地向全家人講起,在過去,他是怎麽和親戚朋友們一起坐着綠皮火車旅游的。
“你們知道最好玩的是什麽嗎?”何啓弘先賣了關子,接着,他自問自答道,“是許多親朋好友圍坐在一起,吃着瓜子幹果,聊着天,打着牌。火車颠簸了一路,包裏數不盡的零食也陪了我們整整一路。”
火車上的熱鬧場景,被何啓弘描繪得繪聲繪色。所有喧鬧的一切,都好似發生在大家眼前。閉上眼睛,所有人都幾乎能看到車上那狹窄的過道,何啓弘嘴裏說的推着餐車的列車員,以及一副又一副,從車窗玻璃呼嘯而過的畫一樣的美景。
終于,李國正同意了何啓弘的建議。并且,她還決定到,這次就算是去龍潭山旅游。全家人就別想什麽旁的、錢啊之類的事了。既然全家都出來玩了,那就一門心思地玩得開心些。
李國正打了個手勢,把李惠美和李招娣叫到跟前。她拿了2塊錢給他們,大方十足地對他們說道:“拿去,你們到了副食品商店,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副食品商店裏,幹果、零食應有盡有,看得李惠美眼花缭亂,李招娣也是按耐不住地想買這買那。
走過糖果的地方,李惠美指着大白兔奶糖問道:“這個多少錢?”
“5塊錢一斤。”
李惠美和何啓弘驚地目瞪口呆。他們沒想到這樣普通的糖,要這麽的貴。
“那,這個呢?”李招娣指着一批說是産自新疆的葡萄幹問道,“這個多少錢?”
“三塊錢一斤。”
也不便宜。
“要不,”李招娣走到瓜子的攤頭,指着其中一塊“五毛一斤”的牌子說道:“就這個吧,我們買上4斤五香味的瓜子。”
李惠美欣然同意了。她心裏倒也明鏡似的,就大媽給的那2塊錢,再多別的,也是都買不起了。
李招娣和李惠美回到家,在樓道裏,正巧遇上了剛買火車票回來的何啓弘。
三人一起上樓,剛一進門,李國正便在廚房裏沖他們喊道:“你們三個,快回屋去,把自己房間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收拾幹淨了。”
李國正在廚房裏準備車上帶的吃的。整整5天5夜的路程,雖然有餐車賣盒飯,但李國正聽說那價格貴得很,而且也并不好吃。
宋大媽是這樣對李國正說的:“我們都是自己燒了小菜,裝在玻璃瓶裏。餓的時候,就着帶的米飯或方便面吃。”
經宋大媽一提醒,李國正也覺得這主意不錯。于是,她炒了榨菜肉絲,裝在空了的黃桃玻璃罐頭瓶裏。接着,她又炒了份蘿蔔幹,塞在了原先放山楂玻璃罐頭的瓶子。再配上紙煙店裏買來的一袋袋華豐方便面和好幾盒打滿了飯的飯盒。當将這些全塞進藍紅條紋的編織袋時,李國正終于放下心來,覺得火車上好幾天的吃食總算是解決了。
照着李國正的交代,李惠美、李招娣和何啓弘他們把各自的雜物都整理了出來。于是,廳房間裏的地方不但堆滿了出門要帶的盆罐行李,還有許多一時半會兒用不到,才被清理出來的雜物。
“我們要去半個多月吶,順便搞個大掃除,這樣回來的時候,家裏幹幹淨淨的,不好嗎?”李國正也抱了一大堆衣服被單,蹲坐在水盆邊賣力地洗着。她打算臨走前,把這些都晾在陽臺。
就這樣,出遠門的前天晚上,李國正一家人竟然比往日睡得還晚了許多。
照着地球人的習俗,李明給牛鮮花準備了份子錢。
大家原以為李明告白失敗後,會沮喪上一段日子的,不免的都有些為他擔心。這些日子來,所有人盡量都事事順着他,想他盡快能從失戀的打擊裏走出來。
“你們不用為我操心,”可誰承想,李明并沒有像大家所以為的那樣垂頭喪氣,恰恰相反,他還很豁達地反過來勸慰大家道,““喜歡一個人,不一定要擁有她。只要看到她能幸福,那對于我來說,也一樣很開心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剛一蒙蒙亮。
李國正他們就拎着大包小包的編織袋、行李袋出門了。
臨出門前,李國正仔細檢查了家裏的電源開關以及水龍頭是否都關嚴了。經過了前夜的大掃除,屋裏都被擦拭清掃得窗明幾淨的。陽臺裏晾曬的床單衣服,還飄散出陣陣的肥皂香氣。
全家人裏,只有何啓弘坐過火車。于是,大家在何啓弘的帶領下,轉了兩趟電車到車站。
候車廳裏人流湧動,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幾乎找不到。
在将要被放進站臺前,何啓弘提醒大家道:“等下,大家要不顧一切往裏面跑。硬座不像硬卧,位子是固定的。我們要跑得快,比別人先到車廂搶到位置才行。”
何啓弘話音剛落,候車廳盡頭的門就敞開了。于是,就像他之前交代的那樣,全家人奮不顧身地往月臺跑去。
綠油油的火車就停在外面,窗戶、門都是敞着的。
李招娣看到有人不從門走,而是徑直跳窗戶,便也學着他們的樣子,給李惠美他們使了個顏色,就近從一個開了的車窗跳進去。
也就是快了兩秒,李招娣他們剛一坐上位置,其他的乘客便也都湧進車廂裏了。眨眼的功夫,整個車廂裏,連帶着過道上,都被擠得滿滿登登。
由抽簽決定,李惠美和何啓弘先到硬卧去躺着。等過了半天,再調換成別人去睡。
李惠美和何啓弘拎着大部分的行李走了。
車子緩緩地駛出了站臺。李國正他們對着窗外的景色,發了會兒呆。
驀地,李明拿出了副撲克牌來,對李國正和李招娣說道:“要不,我們打牌吧。”
于是,五香味的瓜子被李招娣攤在了桌上。李明洗起了牌。有列車員提着暖水瓶路過時,李國正還給大家沖泡了茶水。
列車轟隆隆地開着,車廂裏人聲嘈雜聲不斷。李招娣、李國正和李明在火車上的第一幅牌局,就算開始了。
何啓弘和李惠美拖了行李袋去硬卧的車廂。剛走進去時,何啓弘忽的在車廂裏見到了個熟悉的人影。
“大師!”何啓弘沖和尚大喊道,“您真的也坐這輛車啊?”
和尚默不作聲。何啓弘對他打招呼,他也只是點了下頭。他心事重重的,臉上都是憂愁的神色,仿佛正要做出個重大決定似的。
李惠美和何啓弘的床鋪,剛好是正對着的兩個下鋪。好不容易把行李都放好了,他們兩人剛一挨床上,就想閉目養神,休息一會兒。
突然,過道的中間響起了一聲底氣十足的大喝。這聲大喝,引得本來嘈雜吵鬧的車廂頓時安靜下來。有許多人,紛紛從床上探頭到過道,看向聲音的來源處。
過道裏,現只有和尚站着。
“都不許動,”和尚兩手各拿了把不知是真是假的手/槍,大喝道,“我要打劫這輛火車。”
與此同時,車廂的盡頭,一個女列車員推了輛餐車走進來。她一面推着車,一面吆喝道:“啤酒飲料方便面,瓜子花生八寶粥……”
所有的人都凝神靜聲,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推車到和尚跟前,女列車員見和尚橫在過道上,擋住了她的道,也不知道給她讓下。她原先就不大和善的臉,立時就陰沉下來了。
“哎,我說同志,”女列車員用車頭推着撞了和尚兩下,“你擋道了,怎麽也不知道讓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