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為了不被新郎楊九和周田媳婦發現, 李招娣一直等到他們走得遠了, 才小心地從茅廁裏出來。
據這幾天的了解, 李招娣認識這個周田媳婦是楊九的表姐。并且, 在過去的幾次接觸裏, 李招娣從來沒有發現他們有任何的異樣。
“要不要告訴他們呢?”李招娣在心裏思忖着。
回去後, 李明看李招娣心事重重的, 問她出了什麽事。李招娣思來想去,想把剛才看到的事說出來。她正要開口,楊九從外面走進來, 讓她立時把到嘴邊的話又收回去了。
“我不是看惠美還沒到嗎?有點不踏實。”李招娣改說起了惠美的事,到現在,她還在為這個妹妹擔心呢。
“放心吧, ”李明安慰李招娣道, “我相信何啓弘那孩子。再說了,惠美也不小了。她也該歷練歷練了。”
其實, 李明和李國正, 也和李招娣一樣地擔心李惠美。但是, 相比起擔心來, 他們更願意相信李惠美大了, 有足夠的能力去應對旅途中的不可預知的變故。
李惠美、何啓弘還有和尚被押入公安局後,沒多一會兒就被放了。不光是被送到醫院的陳大戶, 還有不少郵政儲蓄所的工作人員和儲戶們,都來給李惠美他們作證。
“可多虧他們幾個了!”陳大戶一提起何啓弘他們, 言語中充滿了感激, “要不是他們,那幾個蒙面人怎麽會那麽容易地走了啊?”
警察這才知道,原來是他們錯怪了何啓弘他們。
“可是,”辦這案的警察還是有許多不解,“如果是這樣,那些人質又為什麽要扔錢給他們呢?”
關于這一點,就連和尚和何啓弘都說不清楚。而唯一知道真相的李惠美,又不能将其說出來。
反正,一切的誤會終于解除了。
作為儲蓄所劫案的英雄,警察還想給何啓弘、李惠美和和尚,分別頒發一個錦旗。
“如果你們趕時間走,”辦案隊長對和尚說道,“能不能把你們寺廟的地址留下。錦旗一做好,我這裏會寄包裹過來。”
寫下地址後,何啓弘、李惠美跟和尚又去了隔壁的縣醫院。在那裏,他們見到了此次案件裏,唯一受傷了的陳大戶。
“真是對不起,”陳大戶愧疚地說道,“不能送你們去向陽屯了。”
“沒事,”何啓弘拍了拍陳大戶,勸慰他道,“你還是專心養身體吧。”
“那,能不能麻煩你們幫個忙。”
原來,陳大戶除了有樂于助人的優點外,還有個特別喜歡給人添麻煩的缺點。
不光是何啓弘,就連和尚跟李惠美,都不覺得陳大戶會找自己幫什麽很麻煩的忙。他們都覺得陳大戶是個熱心的好人,因此,陳大戶一提出要求,他們想都沒多想,就答應下來了。
“說吧,”何啓弘拍着陳大戶的手,讓他放心道,“我們一定會盡力幫你的。”
“我今天下午得送批貨去三裏屯,答應了人家,不好不去,”陳大戶向何啓弘請求道,“你們能不能開我的拖拉機,幫我把貨送去。反正,你們回來也要雇車,到時候再開那輛拖拉機回來就好了”
“可是,我們不會開拖拉機啊。”何啓弘很為難,他倒不是不願意幫陳大戶。
“沒關系,”和尚自告奮勇道,“我會開!”
見技術性問題解決了,何啓弘也覺得沒什麽好反對的了。畢竟,現在另雇輛車子也來不及了。
何啓弘同意地點了下頭。
“那些貨?”
“這個你不用擔心,去我家,會有做事的工人,幫你把貨裝上車的。”
說着,陳大戶抄了自家的地址給何啓弘後,又把收貨方的地址寫給了他。為了怕何啓弘找不到三裏屯和向陽屯,陳大路還詳細地畫了張圖給他。在圖紙上,他把每個需要停靠的點,都用紅筆标注了上。
從醫院出來後,何啓弘、和尚、李惠美三人又馬不停蹄地往陳大戶家走。據陳大戶說,他經營的牲口棚,雞鴨棚,都在他家的後面。
在往陳大戶家走的路上,李惠美看到沿途的電線杆上多了許多告示。現在,幾乎全縣的人都在讨論中午有人搶儲蓄所的事。而那些電線杆上的告示,就是通緝三個蒙面搶劫犯的。
看到告示上畫的蒙面搶劫漢的特征,李惠美不禁暗自發笑。
“這樣的通緝畫,怎麽抓人啊?”李惠美指着通緝畫,對何啓弘說道。畫上的人,都套着一樣的黑色頭套。頭套裏,只有眼睛露出來。
“總不會說。”李惠美繼續說道,“再過一兩天,他們還不把頭套拿下來,繼續滿大街地亂走吧。”
李惠美的話,不光讓李國正,就連和尚都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是啊,哪裏有這麽笨的賊。
當天傍晚,在一家縣城的紙煙店門口,經一老板舉報,三個蒙面的劫匪終于被逮捕了。據說,他們之所以引起了老板的注意。全因為他們是戴着頭套來買煙的。買煙的時候,一個诨名白板的人,還對另兩個诨名二筒和四條的人說道:“”快點抽,抽完了,還得去搶下一票呢!
陳大戶牲口場的工人,幫何啓弘他們把貨裝上了拖拉機。
一看到滿車的貨物,不光是何啓弘和李惠美,就連一向都随遇而安的和尚,都沒法保持鎮靜了。
拖拉機上,先是被裝了兩頭小毛驢。接着,又有一群雞和一群鴨也被趕了上去。再接下來,最讓何啓弘、李惠美還有和尚不能忍受的是,一只肥碩而又沾滿了泥巴的大肥豬,竟然也跟着他們上了車。肥豬往車上一站,拖拉機的車輪立時就往下癟去了一半。
告別了鎮子上的新老朋友,何啓弘開着拖拉機,帶着何啓弘和李惠美,先往三裏屯的方向去了。
“三裏屯離向陽屯好近,”何啓弘勸李惠美放寬心道,“就挨在一起。我們到了三裏屯,只要再開不過十分鐘,就能到向陽屯了。”
此時的和尚正坐在前面開車,而何啓弘和李惠美,則被擠在一群牲畜家禽裏。本就不大的拖拉機上,被擠得滿滿登登的。
一路上,毛驢不停地嗷嗷地叫喚,肥豬因為擠得不能趴下,而惱怒地嘟嚕嚕地吵個不停。
全車之上,最鬧騰的,要算那十幾只母雞了。即便被綁了腿,它們也能忽閃着翅膀,撲上撲下。相對起來,李惠美要更喜歡鴨子一些。這些鴨子,都像入了定的和尚般,不管周圍的事物怎麽折騰,它們都能心如止水,紋絲不動。
拖拉機很破,和尚開得費勁極了。四個輪胎,高低不平。這使得車子開起來,颠簸不已。拖拉機上,有的零件老舊地生了鏽,也有的介于将掉未掉之時。車子但凡晃得厲害,這些零件便會跟着叮當亂響。
“陳大戶要我們送哪家,都寫清楚了嗎?”眼看着路程過了大半,李惠美跟何啓弘确認道。
何啓弘正擠在驢子和肥豬之間,他好不容易把頭從裏面抽了出來,把陳大戶寫的清單高舉過頭,念給李惠美跟和尚聽。
“先是李家,收毛驢兩頭。再是馮家,收雞鴨共28只。最後一家,诶,最後一家是向陽屯的,”何啓弘之前沒注意,以為全是送到三裏屯的,“收豬的人家,是楊九家,肥豬一頭。”
“牛鮮花嫁的人,不就是楊九嗎?”
李惠美驚訝世間竟有這樣巧合的事。對于眼下的這個巧合,她覺得還是挺開心、挺幸運的。但相比起來,她的大哥李招娣,可就不覺得幸運是什麽好事了。無意中聽見楊九和周田媳婦的關系,又懷疑他們是外星人的事,整整困擾了他一天。
李招娣想着不告訴牛鮮花真相,可思來想去,又覺得良心不安,怕楊九那家人把她給害了。她又想着,還是幹脆告訴牛鮮花吧,又怕碰上被罵多管閑事,裏外不是人、兩邊都不讨好的尴尬處境。
傍晚5點一過,來參加喜宴的親朋好友們,便陸續入席了。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擺宴席的空地上,亮起了燈。正面的舞臺上,已經鋪了喜慶的紅布。暖場的音樂從錄音機裏放出,再由擴音喇叭公放出來。喜慶的氣氛從這裏傳了很遠、很遠,仿佛整個向陽屯都籠罩在了一片大喜的氛圍裏。
李招娣拿不定主意,便把李國正和李明都拉倒了舞臺後。她覺得這事,還是要找人商量下的比較好。
本來,有幾個演員在後臺對詞的。但偏巧不巧的,他們忽然發現麥克風的線路出了毛病。人對着它說話,聲音時大時小的。為了不耽誤等下的表演,他們趕忙去找熟悉電路的師傅修。
“到底什麽事?”李國正早看李招娣不對勁了。
李招娣壓低了聲音,把無意中看見新郎楊九和周田媳婦的事,全說了出來。
“這事怎麽說啊?”李明比李招娣還為難。他擔心牛鮮花的幸福,又怕她因為不相信自己,最後和他連朋友都做不成。
“不管怎麽說,”可能同樣都是女人的緣故,李國正倒是沒半點含糊,“那個楊九和他表姐有一腿,嫁到這樣的人家,什麽都毀了啊!”
嗡————
突然,躲在臺後的三人聽見一陣刺耳的音響裏的鳴叫聲。霎時間,外面的音樂沒有了,喧嚣吵鬧也停息了。就在這一刻,死一樣的寂靜。
三人心裏暗叫了聲“不好!”
他們跑到臺前,見外面的賓客們竟然都在用異樣的目光,看着他們。原來,就在不久才,麥克風的線路被修好了。而修好的那刻,李國正剛好講到了楊九和他表姐的事,只這一段的內容,被遺落在臺後的麥克風,由擴音喇叭傳送至了外面喜宴場地的每個角落。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新郎的事了。也不知是哪個好事的,在臺下多了句嘴道:“這新郎,還和新娘的表姐有一腿呢!”
立時間,就像□□上的點火索被點燃了般,嗡的一聲,全炸了開來。
沒有人記得是誰先罵的第一句髒話,也沒人想得起是誰先動的手。反正,喜宴上新郎與新娘的親友們,忽的大打出手起來了。
當拖拉機開過行程大半時,終于,它油箱裏的油被完全用盡了。
轟轟的數聲響動後,拖拉機停了下來,再也開不動半步路。
“這下怎麽辦?”何啓弘愁壞了,“我們到好,大不了走過去。但這一車的牲口家禽可怎麽辦啊?”
“要不然,”和尚憑着經驗,想了個辦法道,“我們讓那兩頭驢下來,拉着車子走。”
和尚不愧是活得長,見得多的人。何啓弘跟李惠美正手足無措呢,他一想就想到辦法了。
于是,憑着兩頭驢,拖拉機緊趕慢趕地被拉到了目的地。
第一戶人家要的是驢。
寫下驢後,拖拉機又沒了動力。
“現在怎麽辦?”
何啓弘和李惠美全看和尚了。
“沒有驢,”和尚能想到的法子,也是越來越少,“我們只能自己拉這輛拖拉機了。”
說罷,和尚遞了一根拴驢繩給何啓弘,對他說道:“我們兩個,一人拉一頭。”
和尚又看了看李惠美,指着她說道:“你在後面推。”
李惠美和何啓弘沒更好的法子,只能照着和尚說的做。于是,還真就是兩個在前面拉,一個在後面推。他們費盡了力氣,好不容易把載了肥豬和雞鴨的拖拉機給拉起來了。輪子轉動時,揚起了陣陣塵土。
當把雞鴨都送到了後,看着拖拉機上僅剩的肥豬,三人忽的覺得輕松了許多。
“就剩下這頭豬了!”和尚給李惠美和何啓弘鼓勁道,“再努把力!”
李惠美和何啓弘都被和尚鼓舞到了。回想一路上的困難重重,他們好不容易才到這裏。每每想到這兒,兩人都覺得眼下的自己就像将到結尾的主人公一樣,有着非一般的能力,可以克服任何的困難。
天色已經黑下來許久了。
和尚、何啓弘和李惠美走到喜宴的地方時,偌大的場地已經暗下來了。和他們想象的熱鬧情景不同。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地的狼藉。
“你們是送豬來的?”有人走出來,看到他們車上的豬,便問他們道,“怎麽這麽晚?”
“不好意思,路上……”何啓弘想說些解釋的話。
“算了,反正兩家人鬧翻了,新郎新娘也已經掰了。”
說罷,來人給豬脖頸兒套了根麻繩。像牽狗一樣,他把豬牽了下來。說來也怪,豬也竟特別配合跟着他走。
何啓弘、李惠美他們到處找李國正三人。李國正三人正陪着牛鮮花數禮金呢。
原來,由于楊九和多人奸情的曝光,讓他和牛鮮花徹底決裂了。兩人倒也痛快,取消了喜宴後,當即就把各自的禮金也給分了。
牛鮮花家人怕楊九那邊多拿了,特意叮囑牛鮮花多數幾遍。
“奇怪,這個好像是那邊的。”牛鮮花看到一份沒見過的名字,落款是三個顏色各異的木魚。
李惠美一眼就看見木魚落款的禮金信封了。她搶了過來,何啓弘跟和尚都湊過來看,拆開信封,他們看見裏面裝的,正是被那三個小沙彌偷走的2000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