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賣鹽水棒冰的第一天, 李招娣連一根都沒賣出去。不光是這樣, 一個賣橘子汽水的長須老頭, 還出現在了她對面, 和她形成了一種微妙的競争關系。

對于李招娣來說, 趕在冰棒都過期之前, 她務必要賣掉所有的鹽水棒冰。否則, 她進鹽水棒冰的錢，可就要全打水漂了，這可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

情勢所逼, 李招娣不得不求助于知識的力量。當天收攤後，她立時往李明工作的圖書館跑去。在圖書館裏，她借到了《如何在短時間內賣掉囤積貨品》。在閱讀了該著作後, 李招娣總結其內容, 得出了一個結論，既“任何東西的銷售, 都離不開創新兩字。”

李招娣決心将手裏的棒冰做一番創新。近日天氣轉涼。為了能讓人吃上熱乎乎的棒冰, 她将棒冰剁成一塊一塊, 裹在面漿裏油炸。面漿一入油, 即成了脆生生的面殼。面殼一旦形成, 李招娣會及時地将它們撈出來，再将其滾入溫着酒釀甜湯的電飯煲裏。

在冰棒裏, 李招娣注入了那美克星特制的果凍膠。這使得冰棒即使經過油炸、溫水煮開後，也依然不會化。在被人吃下之前, 始終保持鹽水棒冰的原态。

這道由鹽水棒冰做出來的創新小吃, 李招娣給它起名叫“酒釀炸冰棒”。

“一定會很好賣的，”李招娣做完後，信心滿滿地說道，“到時候，我就抱着電飯鍋去。誰要吃，我就給它打一勺，再澆上湯汁和黃豆粉、枸杞之類的配料，像賣豆腐花一樣賣。”

李招娣推出“酒釀炸冰棒”的第一天，坐在她對面的長須老頭，也推出了他的新産品，梅子汁汽水。

這天的天氣又往下降了幾度。

長須老頭吸取了前日的教訓，用保溫箱賣溫熱了的梅子汁汽水。只可惜，李招娣推出來的酒釀冰棒實在太新奇了，引得所有人都搶着先去嘗試。

于是，李招娣的生意越來越好。直到她賣光了所有酒釀炸冰棒，長須老頭的梅子汁汽水，還一瓶都沒賣出去。

李招娣在生意上的成功，間接幫何啓弘當上了臨時榮譽研究員。

408號工牌女人在漲了何啓弘的工資後，又對他提出了一項新的工作任務。

“限你們在明天下班前，設計出全新的汽水瓶，”408號工牌女人對何啓弘等三人說道，“還是和上次一樣，你們設計出來的東西，選出兩個來投入市場，試試看銷量。其中，最受歡迎的瓶子，會加大量生産。”

為了讓廠裏唯有的三個研發員更積極，408號工牌女人又對他們強調了一句道：“最後被選中的人，可以升到臨時特級榮譽研發員。月工資翻一倍。”

當晚回家後，李惠美認真地翻找了各種瓶子形狀的特征，思考着什麽樣的瓶子更适合裝汽水。

何啓弘不像李惠美那樣埋頭用功。他很有信心，覺得要贏第二天的評選，只要保持輕松，讓自己能有個适宜創新的愉悅的大腦就行了。

就這樣，李惠美看了一晚上設計瓶子的書，熬出了黑眼圈。而何啓弘整夜都在聽廣播消遣，睡得也很早。到早上起來時，他紅光滿面。對于下午要怎麽設計那個瓶子，何啓弘已經成竹在胸了。

除了李惠美用工外，陳七也做了萬全的準備。他熬了個通宵，徹夜地翻看着汽水瓶的發展歷史。對于何啓弘，陳七總是憋了口氣，不服氣他上次贏自己的那局。

第二天，整整一下午，陳七都在認真地工作。他在圖紙上反複地修改，只為了能讓将要被做出來的瓶子，更符合他的要求。

李惠美也全神貫注地做着設計瓶子的事。不時的，她提醒在一旁吊兒郎當的何啓弘，時間就要到了，小心等一下來不及交設計圖稿。

時間一到，408號工牌女人準時來收三人的設計圖稿了。

“你設計的瓶子是什麽樣的？”李惠美看何啓弘只最後胡亂畫了兩筆，就交上去了，不禁有些好奇。

“明天公布的時候，你就知道啦！”何啓弘賣了個關子給李惠美。看他說話時，眼睛發亮，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李惠美不由得對他設計出來的汽水瓶，更感興趣了。

李惠美以為，何啓弘設計出來的汽水瓶，就算不是特別出衆，那至少也應該符合大衆的審美。因為何啓弘曾經對李惠美說過，他大學裏學的就是美術。

但當408號工牌女人向三人公布入選者時，李惠美徹底傻眼了。

李惠美設計的汽水瓶，只是比平常見到的小一圈，且瓶口稍微大了一些。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設計，過于平庸了。沒有被選中，李惠美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陳七設計的汽水瓶。他采用了複古汽水瓶的款式，在瓶身和标簽紙上下足了功夫，使得其在不失懷舊元素的前提下，又充滿了現代的時尚感。

在李惠美看來，陳七的汽水瓶被選中，那是理所應當的。而何啓弘設計的瓶子被選中，在她看來，就特別得匪夷所思了。

何啓弘設計出的汽水瓶，從外表上看，瓶子的下半部分像極了化學實驗裏用的細口瓶。而它的瓶口也很細，且非常長，彎彎曲曲的，像是被拉伸開的彈簧一樣。

第一眼看見何啓弘設計汽水瓶的樣品時，李惠美暗暗提出疑問道：“這樣的瓶子，真得能讓人喝到裏面的汽水？連吸管都塞不進去。”

不過，疑惑歸疑惑，對于何啓弘被選中了，李惠美還是很為他高興的。

和上一次一樣，何啓弘和陳七設計的瓶子被選出來後，廠裏先各生産出了50個樣品。上次那兩個賣汽水的人，這次會去賣用新瓶裝的汽水，等到了下午收檔的時候，誰被賣的數量多，誰就算贏。

李惠美、何啓弘和陳七，又坐在了一塊公告板下，等待着去賣汽水的人回來。他們坐的地方，背靠着一堵牆。牆的後面，是生産汽水的大車間。車間裏，全是汽水廠的工人。

坐着等消息的時候，何啓弘突然與李惠美聊起進廠後，他見到的種種怪事。

“你不覺得奇怪嗎？他們這個廠裏，連個機器都沒有，”何啓弘對李惠美說道，“工人倒是有不少，可也很少見到他們在幹活。”

“興許是效益不好，沒活幹吧，要不然，他們也不用花那麽多錢，讓我們給他們開發新産品啊！”

何啓弘與李惠美讨論廠裏工人的同時，身在牆的另一邊的工人們也正在讨論他。工人們說的是銀河系裏的通用普通話。陳七和何啓弘聽不懂他們的話，但李惠美聽得懂。

“老板已經解雇了快105個人類産品研發員了，” 李惠美聽見一個外星人勞工在對其他人說道，“我看啊，新來的人裏，那個叫何啓弘的做的最好，說不定會被留下來。他設計出來的東西，一定會賣的很好。”

“還有，你不覺得，”何啓弘繼續對李惠美說道，“那些工人都看起來傻頭傻腦的。也不知道是哪兒的人，怎麽說的話讓人一句都聽不懂。”

表面上，李惠美在聽何啓弘說話。但實際上，她對身後那些外星人間的談話，聽得更饒有興味。

“他們設計的那三個新瓶子，”又有一個外星人說道，“我都看到了，那個叫陳七的，設計的不行。瓶口太短了，嘴都伸不進去。”

“我也看到了，”有人這樣回答道，“還是那個叫何啓弘的設計的好。他的瓶口又細又彎，剛好适合我們這種長嘴星人用。”

“沒錯，”立時間，勞工裏的附和聲不斷，“像我們這種長舌星的人，也喜歡這種瓶子。你們想啊，像陳七設計出來的瓶子那麽短，我們的舌頭往裏一伸就堆滿了。何啓弘的那種特長細口瓶剛好解決了我們的困擾。”

李惠美沒想到，原來在所有工人的眼裏，何啓弘簡直已經是個天才設計師的存在了。幾乎每個人都認為，陳七根本就沒法和何啓弘比。并且，何啓弘說不定會得到廠長的賞識，将來讓他做個副廠長也說不定。

就在無所事事的何啓弘與李惠美聊得正歡，而車間裏的工人也全在閑談八卦時，一個剛從外面辦事回來的人，跑進車間，對所有人說道：“你們都聽說了沒，到現在為止，那個叫何啓弘的人的汽水，才賣出去了兩瓶。”

勞工們幹活的車間靠近外面。李惠美他們研發員的房間在裏面，和車間是挨着的。有關何啓弘設計的瓶裝汽水銷路不好的消息，很快就從車間傳到了何啓弘和陳七的耳朵裏。

車間的勞工們都忿忿不平，直嚷嚷着說人類都不懂欣賞。

何啓弘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心，忽的受到了打擊。李惠美看他沮喪了下來，便安慰他道：“別多想了，這次不行，下次還可以繼續努力。”

陳七一點都不奇怪何啓弘的汽水賣不動。在他看來，何啓弘的汽水賣得好了，那才真的是怪事了呢！

現在，決定何啓弘能不能做特級榮譽研發員的關鍵，就在于陳七的那個汽水賣的怎麽樣了。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陳七的汽水賣的再少，也該比何啓弘的那三兩瓶的銷量多。

長須老頭為了讓陳七的汽水比前天好賣。他特意又在原來的基礎上，做了些改善。他學着李招娣的樣子，将汽水放在電飯鍋裏賣。他打算，每賣完了一些，便将剩下的放在外面的汽水，再放進去。這樣，不斷在電飯鍋的開水裏滾過的汽水，讓人喝起來會溫熱暖合不少。

長須老頭到達後沒多久，李招娣也到了。兩人還是面對着面坐着。

這天，比前幾天都要冷，風也要更大。好生活廣場外，整整一個下午，一個經過的人都沒有。

李招娣和長須老頭，彼此大眼睜着小眼地對看了一下午，直到天将要黑下來了，才有一家五口從兩人的中間經過。他們都知道，這可能是他們今天唯一的機會了。

長須老頭的電飯鍋比李招娣的大上一倍，是個特大號的電飯鍋。他打開了鍋蓋，裏面正冒着熱氣，他兩手将熱氣往外扇，想讓鍋裏熱騰騰的氣流能飄到走來的一家五口身上。他希望可以用這樣的辦法，讓那一家五口注意到他這裏。

長須老頭眼看就要成功了。走來的一家五口，幾乎被從他那裏飄來的熱氣所吸引。他們都好奇地想去看看他鍋裏的汽水。

梅子汁味的汽水，裝在複古又不失時尚的瓶子中，顏色豔麗得跟玫瑰一般，看到它們，感覺空氣裏都多了股梅子的酸香了。與之相比起來，李招娣的那過于古怪的油炸棒冰，确實遜色了不少。

“爸爸，我喝汽水！”

一家五口中的孩子先開口了。

“來五瓶汽水。”孩子的爸爸大方地拿出錢來給長須老頭。

眼看就要失去機會，李招娣趕忙使出了殺手锏。當着那五人的面，她突然撈出了一個冰棒來。在他們的面前，将其掰成了兩半。面炸冰棒的內芯，閃爍着五彩的光芒。前一秒還要喝汽水的孩子，立時又被李招娣這邊的冰棒所吸引了。

“我不要汽水了，”一見到閃着五彩光的棒冰，孩子立時就變心了，“我要吃那個油炸棒冰。”

在前一夜，李招娣在書上讀到，要盡量在創新的基礎上，繼續創新。于是，她在棒冰裏注入了泡泡星的五彩豆奶粉。這是六個泡泡星的姑婆來時，送給李國正的禮物。混入五彩豆奶粉的棒冰，會不斷地變換顏色。

能變顏色的棒冰，簡直就像新奇的玩具一樣，對孩子有致命的吸引力。大人拗不過孩子，全家五口放棄了長須老頭的梅子汽水，終于還是選擇了李招娣的五彩棒冰。

天完全黑下來了，長須老頭垂頭喪氣地回到了梅頭瑙汽水廠。他很遺憾地告訴陳七，今天他的梅子汁汽水，還是一瓶都沒有賣出去。同時，他向何啓弘恭喜道：“聽說你的汽水，今天賣出去了三瓶？真是恭喜你了，你現在已經是臨時工特級榮譽研發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