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酒吞大師是怎麽到那三個當事人身邊的, 李惠美與何啓弘都不清楚。或許就在他們與何伯聊天時, 他已經走過去了。
宋大媽正愁沒法勸這幾個小年輕呢!她從事家長裏短的調解工作, 少說也有十好幾年了。今天她所碰上的這事, 絕對算得上是最難解決的一樁了。
男孩子這家, 分別和兩家女孩都結婚過。結婚的日子是一天, 一個中午, 一個晚上。他與其中的一個女孩兒領了證,但沒擺酒。他與另一個女孩兒,則是擺了酒, 卻還沒領證。
本來,宋大媽想以國家法律為準繩,勸沒領證的女孩退一步, 再讓已經結婚了的小夫妻, 給予人家賠償的。可誰承想,男方竟還想和另兩個小姑娘繼續過, 而另兩個年輕姑娘呢, 也都抓着這男方不撒手, 誰都不願意退一步。
男孩委屈地一再表示, 為什麽就不能三個人好好地繼續過下去呢?不光是男孩, 男方家的父母,也全和他是一個意思。
“這可不行, ”宋大媽一本正經地指責男方道,“我們國家是一夫一妻制, 你想三妻四妾啊, 得先回到古代。”
就這樣,問題又繞回來了。兩個女孩裏,需要有一個主動退出去。
“不行,”領證的女孩一口否決道,“我不願意。法律上,我可已經嫁給他了。”
“領證算什麽,你和他擺酒席了嗎?有人知道你們結婚了嗎?”擺酒的女孩毫不示弱地反駁道。
宋大媽左右為難,再加上兩個姑娘都是六七個月的大肚子了。她刺激到了哪一個,都不成。
正當宋大媽束手無策之時,酒吞和尚突然出現了。只見他雙手合十,向争吵不已的三家人說道:“幾位施主,可否聽老衲一言?”
大家驀地見到一個和尚出現在眼前。他們都好奇這和尚會說什麽,霎時間,原先争鬧不修的幾個人全閉上了嘴,紛紛看向酒吞大師。
宋大媽看有人要來替自己做調解工作,高興壞了,立時把酒吞大師介紹給了在場的人。
“這位可是寺裏的高僧,”宋大媽這樣介紹酒吞大師道,“你們好好聽聽,他對你們這事怎麽看。”
酒吞大師清了清嗓子,開始向衆人普及佛法道:“所謂,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酒吞大師如同被打開了話匣子般,就這麽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五分鐘後,男方家的人的臉上全變了色。十分鐘後,女方家人的臉色也不好看了。
“不好!”何啓弘聽了酒吞大師勸架的話後,不禁驚呼道,“大師這是要勸男方去當和尚,女方去當尼姑呢!”
“和尚,尼姑?”李惠美沒忍住笑了出來,“這樣一來,幾家的矛盾還真就解決了呢!”
“別天真啦,”何啓弘緊張地對李惠美說道,“一來,我看那幾戶人家不但不會聽大師的,相反,說不定還會揍他呢!二來,你忘了醫生說的?醫生說大師不能有負面情緒,否則,會犯病的。”
“是啊,”經何啓弘提醒,李惠美也緊張了起來,“他可千萬不能勸不成。”
李惠美想起了阿四正在好生活廣場。她讓何啓弘先盯着酒吞大師這邊,而她自己,則馬不停蹄地往好生活廣場奔去。
近一段時間,阿四幾乎成了李招娣最忠實的跟班。這兩人,經常混跡在一起,不是鼓搗些外星人農貿市場的過期食品賣給地球人,就是搞些地球人的新奇小玩意賣給那些初到地球的外星人。但凡白天在外面,李惠美在能找到李招娣的地方,總能看見阿四的身影。
由于時間緊張,李惠美找到阿四後,也顧不上寒暄了。她開門見山,直接問阿四有沒有什麽調解糾紛、化解人類争吵情緒的神奇玩意。
“調解糾紛?”
看李惠美催得急,阿四也顧不上先問她是用來做什麽了。在随身攜帶的布包裏,阿四掏出了個三角鐵。
三角鐵是細鋼條彎成的三角形打擊樂器。演奏時,有一根鐵棒,可以用來敲擊發出清脆而有穿透力的聲音。
“你拿着這個,”阿四向李惠美介紹三角鐵的用法道,“盡量激發出吵架人的矛盾,在他們鬧的最兇時,你用力敲這個。它的聲音,會把所有人的怒火打跑。之後,鬧矛盾的人,會自己心平氣和地協商出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和解方案來。”
李惠美對阿四推薦的東西将信将疑。但她一時沒有更好的辦法,也只能先試試看它再說了。
李惠美拿着三角鐵回到街道辦時,整個屋裏靜悄悄的。剛到屋外,李惠美就見到裏面被人擁擠得水洩不通。何啓弘站在最外面。李惠美找到了他,先問他道:“裏面怎麽樣了,發生什麽事了?”
“你怎麽才回來?”何啓弘見李惠美拿來了解決問題的東西,趕忙拉着她往人群中心走去。酒吞大師還是和那三戶人家站在最裏面,外面圍着的,除了街道辦的工作人員,還有樓上樓下的街坊鄰居。他們聽見了之前的吵鬧聲後,全都跑來看熱鬧。
原來,在李惠美離開去找阿四的那段時間,酒吞大師的話不但沒有起到半點調解的作用,反倒讓三方家庭陷入了更激烈的争吵中。而李惠美一進門時,屋裏所呈現出來的平靜,不過是各方前一段争吵結束後,為了再興起更激烈的吵鬧,而突然呈現出的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
果然,屋子裏的寧靜并沒有維持多久。李惠美和何啓弘才往酒吞大師站的地方走了兩步,人圈中心的三方人家又大吵大嚷起來了。這一次,他們激動的話裏,已經帶了罵人的髒字。酒吞大師仍在按照自己的方法勸他們,卻絲毫無濟于事。
“快,快!”何啓弘眼看着酒吞大師就要沮喪起來了,他連忙催促李惠美道,“快用你拿的東西試試。”
李惠美心裏沒底。她自覺掌握不好敲的時機。阿四對她說,什麽時候敲,是很有講究的。非要在所有人都暴怒值達到頂點時,才最有效果。若是敲得過早抑或過晚了,可能會産生些說不上來的負面效果。
李惠美猶猶豫豫的,左思右想地拿不定主意。何啓弘眼看着三方家庭越吵越兇,酒吞大師的眉頭不禁緊皺了下。他擔心酒吞大師的負面情緒被勾出來,趕忙又催了李惠美幾聲。
“算了,試就試吧!”李惠美咬了咬牙,把心一橫,用手裏鐵棒敲擊了下三角鐵。
三角鐵發出清脆悅耳的鈴聲。它穿透力很強,瞬時就讓整個屋裏的人,全安靜下來了。
“你看,他們不吵了!”李惠美看有效果,立即興奮地拉着何啓弘說道。
“是啊,真的不吵了!”何啓弘也覺得太不可思議了。他看那幾個吵架的人都不生氣了。所有人的臉色,明顯平和了許多。
“哎呀,你看她們的眼神不對了!”何啓弘忽然指着那兩個懷孕的女人驚呼道。只見她們不再像之前一樣,彼此仇視對方。幾乎就在三角鐵響的同一時間,她們看對方的眼神,立時就柔和了下來。
“是啊,”李惠美也注意到了,“她們好像不理那個劈腿的負心漢了。”
衆目睽睽之下,只見那兩個同是受害者的女人攜起手來。她們的眼裏再沒那個渣男了。就在剛才三角鐵響的一瞬間,她們忽然體諒到了對方的心情。不禁,感同身受。在她們心裏此時都存着一個念頭,那就是:害人的是那個男人,她們都是受害者。由此,何苦一定要吊在渣男那一棵樹上,女人非要為難女人呢!
想通了後,兩個女人手拉着手,在衆人的目光注視之下,走出了街道辦。任前一刻還要享齊人之福的男人怎麽追着她們喊,這兩人都不再回頭了。
吵架的主角走了,熱鬧立時也就跟着散了。
對于宋大媽來說,只要幾個當事人不吵了,那麽調解工作也就算是圓滿成功了。她并不知道李惠美手裏三角鐵的神奇作用,還只當是酒吞大師的功勞!
“大師,可多虧了您啊!”宋大媽現在也和李惠美、何啓弘一樣,管酒吞大師叫大師了。之前,她對他一直是客客氣氣的,可從來沒正經八百的叫過他。畢竟宋大媽是**黨,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怎麽會輕易地相信這類搞封建迷信的人呢。
“您簡直是金牌調解員啊!”何伯也在旁對酒吞大師贊嘆不已道。
酒吞大師糊裏糊塗的。他也不清楚自己做了什麽,就化解了眼前的矛盾。本來,他出于熱心想勸勸那幾個小年輕,結果不但沒有效果,反倒激化地他們大打出手時,他還有些沮喪呢。可沒成想,莫名的,一切的矛盾竟忽地煙消雲散了。
不光是宋大媽和何伯,街道辦的其他工作人員,也都不停地對酒吞大師勸解人的功夫,贊不絕口。漸漸的,酒吞大師也對是自己化解了矛盾深信不疑了。
于是,對于旁人的誇贊,酒吞大師全部安然地接受了下來。之前,他那偶然冒頭的沮喪情緒,也随着他漸好的心情而跑得沒影了。看着他高興的樣子,站在一旁的李惠美和何啓弘不禁欣慰地相視而笑。
宋大媽再三拜托酒吞大師,希望他在楊柳北裏住的這段時間裏,如果街道又遇上了難調解的糾紛,可以過來幫忙。酒吞大師本就是個熱心腸的人。宋大媽一向他提出請求,他沒半分猶豫,當即就答應下來了。
從街道辦出來,天已經将近傍晚了。在楊柳北裏中唯一的紙煙店前,李惠美他們遇上了剛剛下班回來的李國正。
剛從紙煙店出來的李國正,手裏拿了份晚報。
李惠美問李國正,什麽時候開始訂晚報看了。在過去,家裏除了李招娣訂星際日報外,可沒任何人會買報紙看。
“我同事說,現在這個報紙上有個有獎猜字游戲,”李國正一拿到報紙,就迫不及待地翻到猜字的那一版了,“我這不是買了試試看嘛。聽說,一等獎有500塊錢呢!”
報紙上的猜字游戲,全和成語典故相關。對這個不在行的李國正,拉上了李明一起參詳研究。于是,平時但凡這兩人都空下來的時候,大多數坐在桌前翻字典做字謎題。
有一天,李明忽然對李國正提起了一件事。
“想起來,樹果凍走了也有一百多年了。”
提起這個兒子,李明總不免會長籲短嘆。他這段時間想起這兒子,還是前幾日李招娣問起他樹果凍引起的。那天,李招娣突然就問他道:“爺爺,你知道樹果凍爸爸到底去哪兒了嗎?”
表面上,李招娣總對李惠美表示的不在乎樹果凍。但其實在心裏,他還是很在意他的突然離去的。他喜歡這個總嘻嘻哈哈的爸爸,但又恨他對全家人的不負責任。
李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李招娣。樹果凍這個兒子,從小就讓他頭痛。他想起來,樹果凍後來所做的種種事情,其實在很久以前,都是有形跡可循的。
在李明的記憶裏,身為一個正經八百窮人家的孩子,樹果凍從小不甘心認命,老是去追求一些與自己的經濟能力不符的東西。例如,高達數百金的太空環游旅行,特別具有收藏價值的卡拉馬伊星名畫,一件要花費全家人整年收入的名牌皮草……樹果凍苦苦追求着這些,但大多數都不能如願。想來,樹果凍唯一成功的一次,便是娶了豪門富家女,大媽李國正了。
“是啊,”提起樹果凍,李國正總是滿臉笑意,“他說去淘金,走了都一百多年了。”
“每次惠美和招娣問他去哪兒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李明不明白,為什麽李國正再三叮囑他,不讓他把樹果凍的去向告訴那兩個兄妹。
“其實,這都他臨走時交代的,”李國正終于解答了李明的疑惑,“他再三和我說,就別讓惠美他們知道了,也別讓除了您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李明又搖頭嘆了口氣道:“我都這把年紀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熬到他回來那天。”
咚咚咚咚~~~
李國正和李明正聊着,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從那敲門的力度和急促聲音,他們很輕易地就猜出這是宋大媽來了。
“那個酒吞大師在不?”一進門,宋大媽就大聲嚷嚷道,“我們區和對面心裏美區的人吵起來了。兩三百人,現在對峙地就要打起來了。想找他去調解調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