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過完年日子就過得很快了, 許之嵩忙着自己的事兒, 到了緊要關頭,他更忙了。而林黛玉則是開始忙活自己的及笄禮,這可是她人生中一個重要的節日, 可得好好重視。
及笄禮本來是三月三,可許之嵩的會試在即, 她的生日正好在花朝節,于是由林如海詢問了大師,改了日子,就定在她的生辰這日。
正賓可是林如海好生考慮過後才決定的,請的是霍氏。她兒女雙全, 孫兒也個個都有出息, 而本身她也是個德才兼備的人,請她很合适。而本來林黛玉是想請屠先生,可先生婉拒了,由霍氏提議,讓屠先生當了贊禮。
賈家如今沒落了,可林如海的意思是, 賈敏的關系畢竟還在, 他們總該要顧及一些, 左右先前都幫了這麽多,也無意在這個時候給賈府臉色看。于是, 請了賈家人不說,還讓探春、惜春跟着一塊兒, 當了執事。
老太太年紀大了,來到現場觀禮已屬不易,林如海給安排了個妥當的位置,便去主持大局了。他可是今日的主人,賈敏不在了,他這個爹爹身兼母職,事兒可多着呢。
林黛玉跪在下首,心情很複雜,上兩輩子都沒有人真正重視過這個問題,這會兒倒是生出了幾分愉悅,有種被珍而重之的感覺。霍氏的重視,林如海的上心,以及許之嵩的種種安排,都讓林黛玉覺得暖心無比。
在頭上瓒上了分別加笄、簪、鳳冠之後,林黛玉的心情突然就變了,她成年了呢!重來的這次人生,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預期範圍內發展着,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林黛玉擡頭看看邊上觀禮的許之嵩,與他相視一笑。
她即将成為他的新娘,只盼着他們能白頭偕老,共度一生呢!
最後,林如海含着淚總結道:“小女林氏黛玉及笄禮成,感謝各位賓朋嘉客盛情參加!五月初是小女的好日子,到時候恭候各位大駕!” 林如海與林黛玉鄭重地向全場再行揖禮表示感謝。
将林黛玉留在裏頭跟霍氏說話,林如海一一将客人送到門口,周到不已,倒是叫來的人見識了他這視女如命的一面。
不久之後便有傳言,林如海與亡妻鹣鲽情深,才會為她執意相守這麽多年。而許家與林家的結合,也不知這兩個孩子日後是否要兼祧兩家?!
當然,這些傳言都不能影響時間的流逝,很快就是會試的這一日,京城人頭洶洶,各地趕考的學子早早來到了京城,如今正收拾好了,趕赴考試地點。
會試可是三年一度的大事兒,禮部從朝廷上上下下一共扒拉出來二十多個德高望重的人當考官,一應的官員們也都領着各自的任務忙活着,而許道郢卻十分得空。他是考生的直系親屬,按例遞了奏章,避嫌在家休息,順道張羅着兒子應試的事兒。作為一個過來人,他當然有自己的一套應試方法等着要傳授給兒子。
平日裏耳提面命不止,還打算在考前給他突擊一下。
這一次許之嵩可謂是集大家之所長,在長輩們輪番教導,哥哥們紛紛指點的情況下,他要是再考不好,許之嵩覺得自己都對不起這些人的關心。
林黛玉也破例來到了許家,并且為許之嵩親自準備早膳,看着他吃完了出門去。
帶着大家的期待,許之嵩收拾心情,奔赴考場。
貢院裏頭早就布置好了,這會試是三日一場,一共三場,考試的內容為四書文、五言八韻詩、五經文以及策問。許之嵩在搜身之後,領着自己分發到的三根蠟燭,背着考試用具來到了號間。
他的運氣不錯,分到的單間位置還不錯,距離茅廁有些距離,味道也小一些。想到自己要在這裏頭待上整整九天,他就有些犯惡心。
雖然中間也有大半日的休息時間,可到底相隔甚近,根本沒什麽休息時間。緊鑼密鼓地投入到考試當中,許之嵩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精力應對,只盼着能好好完成發放的答卷,不出幺蛾子,順利度過就算是大功告成。
畢竟,讀書讀到這個程度了,該掌握的也都掌握了,就看自己應試的時候臨場發揮效果如何了。
考場裏頭,許之嵩是克服艱難困苦地在應試,考場外頭,關心他的人可都是心心念念地煎熬着。林黛玉在許家住着,原本婚前是不讓兩人待在一起的,禮俗如此,大家都不願意打破。可許之嵩堅持,林黛玉也願意跟着,于是,兩家的長輩只能幫着描補一二,給糊弄過去,将林黛玉接到了許家。
剛剛送走了許之嵩,林黛玉就有些心慌,她總覺得定不下神來。在霍氏的院子裏頭住着,好不容易撐過了午膳時分霍氏與劉氏的關心,午後,也沒敢去打擾長輩們的休息,徑直在自己的屋子裏頭發呆。
采晴見自家姑娘這般,也有些無奈,有心想勸勸,卻不知道說什麽。在林黛玉再一次堅持要她下去,留些私人空間給她之後,采晴只能帶着兩個小丫頭走人。
如今林黛玉身邊,除了林媽媽,就是采晴管事兒了,因為有四個一等丫鬟,也就是四個采,于是她身邊便沒再要二等的,直接就是八個三等的小丫頭,跟着四個采慢慢熟悉。拂琴拂棋嫁了人,已經在林家當起了管事兒媽媽,成為了年輕媳婦裏頭的翹楚。
眼看着林黛玉就要出門兒了,林如海本來有意給她多備幾個好的,可古嬷嬷勸住了。自家姑娘與許家七少爺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長大的,最是投契。許家自己都還未有行動,林家貿貿然在林黛玉身邊安插得用的丫鬟,這不是示弱嘛。更何況,要是影響了姑娘和未來姑爺的感情,就得不償失了。
林如海是男人,根本不管這些瑣事兒,也不覺得有什麽,既然古嬷嬷阻止了,他也沒再堅持。一應的準備工作,都讓古嬷嬷接手過來,倒是讓林黛玉真正成了待嫁的小姑娘,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是繡嫁妝。
來了許家,她也沒停下。
這幅嫁衣是她在十歲的時候就開始做的,鳳冠霞帔,可不是簡單的一件衣裳,還有配套的所有東西,一式十八件,樣樣都寄托着她對這樁婚事的期待。
如今獨自在屋裏頭,林黛玉看着兜子裏頭的紅蓋頭,這是她最後動手的一件,四角拴住接上了流蘇,四邊都滾了金絲,繡上小小的一個福字,而中間是許之嵩挑選的圖案,鳳穿牡丹。
整套嫁衣的樣式都是許之嵩與她商議着決定的,基本上符合林黛玉的審美觀念,而樣式也都不是繁瑣複雜的,不會讓她累到自己。而許之嵩的婚服也是由林黛玉準備着,早早就已經送到了許家供起來,等着婚事當天使用。
林黛玉看着自己的紅蓋頭,有些感慨萬千,她和許之嵩來到這兒已經很多年了,這些年來兩人的感情早就已經超越了一般的男女。在她看來,無堅不摧,讓她心安無比。
這個男孩子用他最樸實的行動,最堅定的內心訴說着他的請求,就是照顧她,愛護她,與她共度一生。曾經林黛玉迷茫過,不知道什麽是情愛,不知道如何回應許之嵩熱烈的感情,可一起走過這些風風雨雨以後,她覺得自己跟許之嵩如同對方不可或缺的部分,已經深入彼此的骨髓了。
她已經不在意自己能不能等價回報他的好了,如今的她,早已離不開他。
當然了,林黛玉只盼着許之嵩能順順利利度過這九天,每一次科考都是非人的折磨呢。上一次鄉試的時候也是如此,他身子這般康健的人,出來都像是累瘦了一大圈,而且勞累至極的樣子,讓林黛玉心酸不已。
如今會試,只怕會更嚴重呢。
林黛玉心裏頭明白,對許之嵩而言,恐怕科舉考試的确是他當官的途徑,可是為争名次而奮力,也确實是因為自己。所以她感念,卻也擔心不已。
這一份擔心她不敢表露,在許家的長輩面前都小心翼翼的藏在心裏頭,只有獨處時,才流露出絲絲的脆弱。
三日就這樣煎熬着過去了,林黛玉原本還想着要去貢院門口等着許之嵩的,被霍氏阻止了。她一個女孩兒,去了也無益,徒惹閑話罷了,還不如乖乖在家等着要實際一些。看林黛玉坐立不安的樣子,霍氏嘆了口氣,年輕人到底是沉不住氣啊,将林黛玉使喚去廚房看着給許之嵩準備的炖湯,跟老嬷嬷感慨。
“您不也是擔心得很,昨夜裏翻來覆去睡不着呢。”她跟霍氏是多年主仆,情同姐妹,說話比較直接,戳破了她的僞裝,直擊霍氏內心深處:“只怕您也不放心七少爺吧。”
霍氏也不由感慨,的确啊,自己也是放心不下呢,“越是了解多,越是擔心,多得是那些熬不出的孩子,如果說失了考試便也罷了,最怕那些連命都給丢了的,那才叫一個不值得呢。其實何必要那麽有出息呢,我總盼着小七能健健康康的就放心了。”
老人家不就是如此,誰還願意計較他是否功成名就,到了她這個年紀,早就看開了。人生不過短短數十載,得為自己喜歡的事兒活着,否則這一生忙碌着都不知道圖個啥,老了老了,就覺得自己很沒用,虛度了這一生呢。
老嬷嬷可不管霍氏心中的感慨,輕聲道出了事實:“七少爺肯定能順利通過,只是想博個頭名兒,才如此努力罷了。經過杜先生□□,再加上家裏這麽多人盯着,焉能不順。”
許家的底蘊可不是這一點點,在應試上自然有自己的一套。孩子們從小就精心養着不說,君子六藝,本就不可能弱不禁風,若是一場科考就能要了命,那這個人也基本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這邊還沒感慨完呢,那邊就傳來了喧嘩聲,原來是接許之嵩的隊伍已經回到家裏了。一家人嚴陣以待,就盼着把許之嵩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能從緊張的科舉考試中緩過來。
許之彥和許之茂都是過來人,經驗豐富得很,帶着弟弟去洗漱換裝,給他灌了一肚子的茶湯藥水,這才帶着人往祖母的院子來了。他們都知道家裏的長輩記挂着,沒敢耽擱,收拾完了就趕忙去了。
霍氏已經坐在上首等着了。
三天的時間不短不長,可再見孫兒,哪怕剛剛清洗收拾完的許之嵩已經恢複了他往日的風采,可霍氏還是能從他眼中看出疲憊來。招呼着林黛玉給他送湯水,按着他灌下去一大碗之後,才讓他回屋休息。
林黛玉見他神色微帶疲憊,可眼中慢慢都是得意,可見這一科是順利通過了,心中暗暗為他高興。也顧不得沒跟他說上兩句話,趕忙讓人送他回去休息。這會兒時間很重要,休息更重要,萬事都要排在後頭。
可能是因為見到了許之嵩,有可能是因為他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種蓬頭垢面,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于是,林黛玉放松了很多,在第二場的三天過後,哪怕迎來了已經有些消瘦的許之嵩,也只是鎮定的陪着他吃過飯,便送他回去休息了。
這種蛻變讓霍氏很滿意,她知道凡事都有個過程,這樣剛剛好,只有經歷了這些事情,林黛玉才可能慢慢成長成為一個合格的妻子,一個擔得起事兒的主母。霍氏期盼着,林黛玉能夠成長起來,跟孫兒和和美美的共度一生。
夫妻之間就是如此,共同成長才是正道。如果只有一個走的快了另一個被拉下的就很有可能出問題。而和諧的夫妻關系對所有事情都是有幫助的,尤其是對未來孩子的教育。
霍氏對此深有感觸。
作為過來人,她真切地希望,孫兒們個個都能順順利利,哪怕日後沒有她的呵護,也能過完自己的一生,不留遺憾。
不過,千百個人有千百種過法,霍氏并沒有幹涉過多,她得留空間給他們自己成長。而林黛玉與許之嵩都沒有讓她失望,這兩個她最喜歡的孩子,一如既往地讓人滿意。
很快,三場考試就都完成了。
殿試就在四月初,當然了,能不能有資格參加殿試,也是個大問題。禮部在學子們散完以後,開始了最忙碌的一段時間。彌封、抄錄、校對、套封再到考官審閱、開封落卷。等忙完了這一些列的事兒,還要由德高望重的朝堂高管在審閱一次,排好名次,才算是完成了任務。
等張榜之後,還有複試,殿試。
許之嵩幾乎可以說一個進士出身是妥妥的不會跑,可到底名次如何,就要看考官的批閱了。等待的過程中,許道郢也将人叫到了書房,通過許之嵩口述自己的策論文章來判斷他的成績。
前兩場都是點對點的,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沒什麽可以發揮的空間。策論不一樣,主考官的喜好問題,有很大的影響。
當然了,許之嵩研究過這位考官的習性,對他可以說是有些了解。這位陳大人并不喜好奢靡華麗的文風,更側重于實幹務實的,有真材實料的內容,許之嵩覺得自己應該是沒問題。當然了,他也沒有明說,因為這樣的自誇有點兒像是自我感覺良好,讓人不舒服。
不過等許道郢聽完了他的複述,也點頭,兒子這策論應該是穩了,他心中得意,面上卻一點兒都沒有表露,岔開話題道:“也該去林家拜訪一番,好生跟你未來岳父大人探讨一下,他陳大人興趣相投,肯定比為父更了解陳大人。”這件事當然得讓林如海也跟着高興高興,讓許之嵩去,林如海一聽應該就能明白了呢。
果不其然,十五日後,張榜時,許之嵩的名字赫赫然就在第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