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女兒嫁入豪門之後(七)~(九) (1)
位于CBD的飯館、餐廳, 自是都是跟着周邊人員的時間走,和一般開在商場或是居民區的不同,往往在十一點過,才正式準備營業——當然, 若是還有外賣業務的,則會相對的要早上一些。
裴家小館的玻璃門上,還挂着未開業的牌子,屋裏頭雖然開着燈, 可只能看見櫃臺那有人影。
“黛君,是爸。”裴鬧春一接電話, 眼裏嘴上, 全是笑, “你在做什麽呢?”
視頻那頭出現的裴黛君狀态很好, 化着淡妝,背景能看出是在家裏:“我沒幹嘛, 在家裏看點書呢?”她身邊是堆疊起的幾本書,是關于藝術品鑒賞和拍賣行業的,和她本人的興趣相去有些遠,可也是她需要學習的內容。
“我昨天晚上送過去的湯好不好喝?君豪喝了喜不喜歡?”裴鬧春自打回了國,每周便至少和女兒見一次面,小館開張一個多月, 利潤驚人,他嘚瑟地和女兒炫耀,昨天特地帶了一大保溫壺的湯去給女兒, 煮的是簡單的老鴨湯,裏頭放着幾塊熟爛剛好的藕,格外入味。
“好喝,爸的廚藝特別好。”她昨晚還分給了盛爸爸和盛媽媽喝,他們都一致地覺得湯比家裏用慣了的保姆煮得還好,直誇獎,喝了個精光呢,“連婆婆和公公也說,爸你煮湯的手藝是一流的。”
“那可不是,要不怎麽做你爸呢。”他拍了拍胸膛,擠眉弄眼,“你之前還不信我廚藝進步了?”
“信,爸你真的太牛了。”她很配合,昨天喝着爸爸的湯,她心裏也挺觸動,以往媽還在的時候,是多希望爸爸用點心,好好地提升廚藝,經營飯館呀!可惜現在爸變了,她卻也看不到了。
“對了,你還沒說君豪怎麽說呢!”裴鬧春像是忽然想起。
“……”裴黛君一時沉默,昨晚,她特地留了兩碗,想讓丈夫嘗嘗,畢竟這也是爸的一番心意,也着實是好喝,可盛君豪一回家,便只說自己不餓、累着了,她想勸他嘗上一口,意思一下,可卻惹生氣了他。
她還記得,那時她說了統共就兩句,一句是要他嘗嘗;一句是飽了的話,喝一口試試味道;卻不想這卻惹人煩了。
盛君豪發了大火,他勃然大怒:“我這麽晚下班,已經夠累了,現在就想要好好休息,和你說飽了,你就聽不懂嗎?還非得讓人喝?”
裴黛君只得喃喃道歉,心裏還挺愧疚——她想,換做是她,真的肚子飽脹,還有人非勸着得喝湯,一定也不開心吧?便忙把湯拿開,不敢再叨擾……然後,又是一晚上的同床異夢。
當然,她并不知道,事實上在盛君豪回家前,陪伴在他身邊的是另一個女孩,兩人出去約了會,吃了頓燭光晚餐、又到天文臺去看了星星,互相依偎着,感情往前新進了一格,在這時候,她的溫柔體貼,反倒是成為了礙眼的魚目混珠了。
“怎麽啦?是不是信號不好?”裴鬧春疑惑地轉着方向,往路由器靠。
“沒,君豪說可好吃了!”裴黛君回神,笑着應,“他也誇爸爸呢!”這也只能撒個謊了。
“那他認可了,要不我給他準備點湯水去?你最近不老和我說嗎?說他加班、工作忙、人容易累,我這和他公司也就這麽兩三百米,我準備了給他送上去,用保溫壺裝着,肯定不涼!”裴鬧春拍着胸膛保證。
“不好吧。”裴黛君憂心自己剛剛的謊話被拆穿,再有,就是女人慣有的點第六感,讓她總覺得最近的丈夫很奇怪,要她恐慌又擔心。
“沒事,你要多關心君豪!”裴鬧春假裝教育女兒,“你自個兒想想,是不是這個理?他忙,你就要懂得理解他、關懷他,你說說,你多久沒來辦公室看看他呢?男人也是會脆弱,需要關心的!你聽爸的,你過來,現在爸準備,然後等等我們一起送上去。就算他不喜歡,也當給爸爸打個廣告,告訴人家,總裁的老丈人開了個店在這,美味,爸就占便宜發財了。”
他說得煞有介事,其實是帶着些歪理的,對于大部分來說,工作和生活都分得比較開——可他注意到,姜小蓮和盛君豪應該已經基本勾搭上了,他不想也不願意,再讓女兒被瞞在鼓裏,一無所知,傻乎乎地付出了。
“……是這樣嗎?”她有些猶豫,這些時間來,丈夫疏離的态度、總是閃躲的口氣,重重疊疊地堆積在了一起。難道,真的是我在他忙的時候,沒能好好關心他嗎?
“你是男人還是我是男人?聽爸爸的,沒錯!”
“行吧……那我等等就過去,爸你發個定位給我。”她遲疑着點頭答應了。
“好,就這樣!”裴鬧春立刻點頭,成了,他挂斷電話,拿着手機走到了門口,遠遠地看去,能瞧見天盛集團所在的那棟大廈,上頭尖角的造型在一衆樓房中頗為明顯。
在小說裏,這是個非常重要的時間點,盛君豪和姜小蓮越走越近,兩人你侬我侬、情投意合,盛君豪還假公濟私地說要提點姜小蓮,讓對方到他的辦公室協助辦公,其實就是換了個地方談情說愛——也正因為如此,秘書處中終于有人看不過眼,許是看不慣她青雲直上,拿的工資極高;許是看不慣她做人小三,總之,她們裝作在休息時議論,不經意地說那位曾經在天盛集團還未做大時,偶爾會來探望丈夫的盛太太,提起兩人的恩愛事跡,這才要姜小蓮愕然發現,自己原來是做了別人的小三。
小說中寫的很清楚,姜小蓮知道這一切的時間,是假期結束的前一天——而現在,她正還一無所知的,進行着一段辦公室戀情。
裴黛君挂斷了電話,心中實在有些踟蹰,她打着電話想聯系丈夫,連着播出好幾個,都是正在通話中,對方像是煩了的,才終于回來一條短信:“我在開會,沒空接電話,晚上說。”
也許爸說的是真的吧?他忙成這樣,自己沒能理解……甚至還催生、聊些家裏的瑣事,讓他煩了?
沒準,送一碗湯去,真的能好呢?萬一他不開心,再回來也行吧……
……
星空直播的老裴直播,在這一個月來,已經漸漸地成為了網站的王牌直播間,這位主播的分類是美食,可讓他聲名鵲起的,卻不是煮飯或是吃播,而是……
“哎呀,你們怎麽這樣的,我說了,今天要給我女婿送湯要準備東西的!我這是美食直播,你們別帶歪我。”
[不!你是股神直播,請你端正你的态度,速速開講股票!]
[老裴,你女婿有什麽好的呀?還不如我們,你好好給我們講股票,什麽流星雨、哈雷彗星都不是夢,我們給你砸!送湯給女婿喝有什麽好處咯!]
裴鬧春正在給大家展示他炖了老一會的湯,時間緊張,他便直接做了簡單的瘦肉湯,選的是腱子肉,還放了點洋參片,湯色黃亮:“我女婿,那是一級棒!”他豎起拇指,“你們都不知道他有多好。”
[哪裏好?冷漠,羨慕到了極點,做老裴的女婿,有個股神老丈人,能跟着發財,還能被送湯,這年頭哪能撿這種老丈人,給我來一打好嗎?]
“我給你們看,我女婿還給我打錢呢,聽說我喜歡買股票,特別支持我!”裴鬧春掏出手機,翻着聊天記錄,沖大家炫耀,“你們看,我女婿給我打了好多錢,說我既然喜歡買股票,就多買點,心情也好。”
手機屏幕上,是前半個月盛君豪給裴鬧春發來的信息,信息裏盛君豪挺親近:“爸,我聽黛君說你最近開始學炒股了,股票市場,還是挺需要資金的,我給你打筆錢,你好好玩,開心一點。”這之後還有兩條,是裴鬧春的截圖,問說轉賬對不對,轉錢來的那個人他不認得,盛君豪發了條語音,沒點轉文字,看不到說的是什麽。
[散了吧……感謝高清的電腦,我看到了截圖裏兩千萬的數字,這是有錢人的翁婿,有錢人的股票,和我們不一樣的。]
[老裴,我轉賬去,你幫我買股票,收益五五分怎麽樣?]
裴鬧春被逗笑,湯的火候已經差不多了,他試了試鹹淡,随口回:“鬧呢,我自己也是瞎買。”
[……親眼見證老裴豪擲好幾千萬,現在翻倍的人沉默飄過。]
[一個多月前笑過老裴瞎推薦股票害人的我,默默前來真香,每天做好小抄。]
裴鬧春直播間的人,不止看的是老裴做菜,還關注了從直播間剛開到現在,老裴每天的炒股經歷,對方鄭重其事的分析,謹慎的投資——一開始,大部分人都覺得他傻,只有少數幾個沒想那麽多、也有閑錢的粉絲跟着他買了一點,可沒想,他買的股票,還真漲起來了!當然,這比例也不太誇張,他挑的股票裏,有一半看漲,其中還有幾只漲得極慢,可卻偏偏賭中了那麽幾只飛升的股。
他這遍地撒網,還真撒到魚了!
這個時代,什麽最吸引人,當然是發財最吸引人,一傳十、十傳百,這直播間,便這麽紅火了起來。
“我女兒還沒來呢,我們一起去我女婿辦公室給他送湯。”裴鬧春看着彈幕,“你說任城機械?我查查,這一只啊……我感覺難說,走勢一般,去年的財報也不好看,反正我不買。嗯……醫藥的這兩只我也買了,還不錯,可以推薦……”他一開始說股票,彈幕便陡然多了起來。
[悲劇的我默默飄過,沒有老裴那麽多資金,我只能在他挑出來的雞蛋裏再挑一挑,沒想到我運氣這麽好,買到的全是不漲的……雖說虧得不多,可還是難受,又怪不得他。]
[看到樓上我心理就平衡了,老裴買的實在太多了!跟風跟不過來,沒跟到大漲那兩只,郁悶死了。]
[老裴,再多講講,你最近新買了什麽股票呢?]
他們已經摸到了裴家小館的微博賬號,每天認真互動,搞得這賬號畫風奇異,發布的原創微博,全是吹噓自己的女兒女婿,可下頭的評論,卻全是在談股票。
“爸,我來了。”裴黛君跟着定位,很快找到了父親的店,她徑直進去,笑着沖爸爸揮了揮手。
聽到女兒的聲音,裴鬧春随意告別:“不和你們說了,我女兒來了,我們要去送湯了。”他利落地挂掉電話,開始往保溫壺裏裝着湯,他剛剛還随手整了個肉湯蒸蛋,恰好可以一起帶過去。
“走吧,黛君。”他拿着袋子到了女兒的身邊,發覺女兒在發呆,拍了拍她。
“嗯。”裴黛君回神,挽着爸爸往外走——都過去一個小時了,丈夫怎麽一個電話都沒回呢?
……
“你別看我了。”姜小蓮紅着臉,她此刻正坐在盛君豪的正對面,按理來說,她的位置,是該在靠門邊的桌子那的,哪怕在一起辦公,也不能影響自己的老板,可兩人關系非常,關起門來,自是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怎麽,我看你還不行?”盛君豪低聲笑着,今天的那點壞心情一掃而空。
“……”
“怎麽不說話?那我以後可不敢看了,怕你生氣。”他開玩笑地道,手撐着臉,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
姜小蓮頭低低:“我也沒說你不能看呀。”
“那我就繼續看了。”他的聲音低沉,恍若醇厚的美酒,“看你柔順又長的頭發,快到腰了;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空氣中隐隐擴散着旖旎的氣氛。
姜小蓮完全招架不住,趴在了桌上,不敢擡頭,聲音悶悶地往外傳:“你太壞了,不許說這些!我不許你說。”她心像是被羽毛輕輕地撩過,一股隐約的癢意,一下過去,盛君豪成熟、優秀、富有所有她向往的魅力,她患得患失,甚至不明白,對方怎麽會喜歡上她……她,有這麽好嗎?
“才說給看呢,就把臉藏起來。”看着姜小蓮單純的模樣,盛君豪上揚的嘴角沒放下來過,和姜小蓮在一起的時光,他就像回到了十幾年前的校園時期,感情單純,一往直前又熱烈。
姜小蓮只略微擡起了一點,露出了那雙眼:“你今天早上怎麽不開心呀?”戀愛中的女人,總格外地關注自己在意的人,盛君豪剛到公司時明明還挺好,還同她一起吃了點早餐,可不知怎地,十點多的時候,好像心情就變差了。
“沒什麽,一些公事。”他很鎮定,絲毫不心虛,随口便回,“小事,已經處理好了。”
還有什麽能讓他煩的呢?不就是家裏的妻子嗎?在遇到姜小蓮後,他越發覺得待在家裏就只剩下壓抑。和姜小蓮在一起時,對方總能說出一些讓他開懷大笑的話,她有一些幼稚的天真,偶爾也會因為社會事件憤憤不平;又有着十足的學生氣,連同學間的小摩擦都能煩惱得不行……在姜小蓮這,他能得到的是快樂、成就感、幸福。
可在裴黛君那,他只覺得壓抑,煩悶。他不想,也沒有興趣,去聽那些有的沒的,就連她爸煮了碗湯、開了個店、學玩股票,都要拿來說說,也不想想,他會好奇知道這些嗎?都結婚那麽多年了,她還是不懂他。
哦不對,這買股票的事情,他倒是挺好奇,畢竟有的事情要提前籌謀起來了。
有時候,想通就在一瞬間——
今天早上,妻子一股腦給他打了四五個電話,他全給挂了,一方面是不想讓姜小蓮聽到,另一方面,他連和妻子多說說話也嫌煩,一直到他找了個理由,對方才知道消停。
他忽然明白,自己根本就是在勉強,有必要嗎?他出門在外,誰不喊他一聲盛總,生意場上,尊敬他的人從來也不少,他沒必要,繼續退讓,忍耐。
他擡頭,能看到姜小蓮的眼神有些疑惑,正看着半天不說話的他:“來,過來一下。”他故意正色,伸手招了招。
姜小蓮有些猶豫,以為是盛君豪心情不好,需要人安慰,便繞過桌子,走到了對方身前,正要安慰,卻被他攬着腰一抱,直接坐下在他腿上,然後被按入他溫暖的懷抱之中。
“……盛總,怎麽了?”
“還叫我盛總?”
說話間,她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她輕輕地靠着,格外覺得安心:“君豪,你怎麽了?”
“沒事,你讓我抱會就好。”他的手,輕輕地拍着姜小蓮的背,神情卻帶着深思。
事情既然想到了,就要去做,接下來他要做的還有很多,一步一步,慢慢地來。
獵物,已經乖乖地進了籠,得要把門鎖好。他的手緊了緊,讓姜小蓮的身體,更貼近他——首先,得先讓她留下來繼續工作,該瞞的瞞好,然後還有……就是裴黛君了,只可惜之前沒做好準備,不過沒事,他有把握,讓對方乖乖地,什麽都不拿的走。
老狐貍笑得眯彎了眼,只看外表,還覺得溫文儒雅,卻不知這底下的,是怎樣一副龌龊心腸。
忽地,他隐隐約約聽到門口有些喧嘩,他擡起頭,還沒回過神,就聽見了有些激動的女聲:“裴總——”然後門開了,兩個他從未想過會在這出現的身影,同時出現在了門那。
……
“黛君,咱們等下要怎麽上去,需要預約嗎?”裴鬧春沒讓女兒拿東西,這保溫壺還挺沉。
“不用。”裴黛君給爸爸指着路,“刷卡就能進,保安應該也認得我,萬一不認得,我再聯系君豪。”天盛又不是第一天在這辦公,她一直都有門禁卡,再說了,就算丈夫忙,她在公司幾個小領導那,還是能混個臉熟的——他們逢年過節,都會到家裏拜訪,互相也留了電話。
“行。”裴鬧春點頭,他原本是做了兩套準備,大樓管理員是允許外賣上樓的——他事先都打聽好了,早幾年是不許的,這幾年樓裏員工越來越多,外賣也多了起來,放在樓下,出了不少起拿錯外賣、丢外賣的事情,後來沒辦法,物業只得同意讓外賣員送到樓上,他這一個月來,在這周邊也算是混了臉熟,拿個外賣上樓,還是行的,至于到了樓上,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不過女兒既然有上去的方法,那就更好了。
兩人才到大廳,還沒進門,後頭就傳來喊聲:“盛太太?”來的,是公司綜合事務處的何主任,對方挺驚喜地喊着人。
“何主任,這麽巧。”
“是啊,盛太,您大駕難得來一場!還偏偏被我遇到了。”何主任套着近乎。
“嗯,我和我爸。”裴黛君做了個介紹,“要去給君豪送點湯,他最近辛苦,老加班,累着了。”
“盛太你真是賢內助。”何主任來了場商業尬吹,“要不我直接帶你們做專梯上去吧?”他管內勤,有相關的權限,反正也就幾分鐘,還能混個臉熟也挺好,不過……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是了,最近盛總沒什麽忙的事情吧?他怎麽沒聽說?不過何主任沒放在心上,畢竟老總私下的應酬不少,這誰曉得呢?
“嗯,那謝謝你了。”
裴鬧春從未想過,事情居然如此順利。大概是連老天爺,也都看不慣盛君豪的無恥且無情吧?有何主任帶,自是暢通無阻,刷卡進了專梯後,一路直達頂層,出門拐個彎,便是秘書處和總裁辦公室。
小劉一見有人進來,忙起身要招待,這才發現這一行人的奇怪之處——一位陌生,但很有氣質的女士、公司裏的何主任、還有……門口那家出了名好吃的裴家小館老板兼大廚?這三個人,怎麽會湊在一起。
“不用招待。”何主任揮了揮手,“這位是盛太太,這位是盛太太的父親,盛總的岳父。”他忙幫着介紹,一聽他這話,秘書處裏幾個資歷深,剛剛正埋頭做事的秘書也回過了神,她們工作年限久,沒見過也聽過裴黛君的名字。
“沒事的,我就進去給君豪送個湯,他在裏面吧?”裴黛君挺輕松地說着話,她一貫如此,若是丈夫忙,她就把湯留着就走,若是不忙,可以留下來說兩句話。
她沒注意,她這句話剛落,秘書處的衆位,面面相觑,像是一場滑稽戲劇現場,表情迥異,似乎各有心思——像此前不知道這件事的小劉,是有些驚恐的,她也就早姜小蓮一些,根本不知道盛總有妻子,可就在前幾天,她才看見,姜小蓮和盛總說說笑笑的,态度親昵得過分。像是早就知道這件事的幾個秘書,有的是不願惹是非,看到裴黛君來了,反而松了口氣,挺快意,打算圍觀大房打小三;有的則是向着盛君豪這邊,一下焦躁不安……
“盛總,現在在忙……”李秘書忽然從辦公桌走了出來,擋在前路中,不肯離開,“要不……要不夫人你把湯留着吧?我們等等轉交。”
“在忙嗎?”裴黛君有些迷茫……據她的了解,公司要接待什麽大的客戶,不都該出去或是在專門的接待室嗎?平日裏在總裁辦公室裏更多的是辦公和接待下屬,如果是下屬,她進去放個湯應該沒什麽大不了呀?
“……嗯!”李秘書很快鎮定下來,侃侃而談,“盛總吩咐了,他在裏頭招待人,別進去打擾。”
“是誰呢?”裴黛君随口便問,半側着身,準備從父親那拿過湯給秘書,她理解丈夫的工作。
李秘書被問得一愣,只得随口編了個:“是興和的呂總,來談合作的。”
她這話,說得讓裴黛君怔住了,她緩緩回過身,臉上的笑意已經不見:“興和呂總的太太,我們昨天白天才見過,他們公司,最近不和外頭合作。”興和恰好就是她幫着牽線介紹的,她和呂太太關系很好,昨天她還說可惜今年不能和天盛合作了,他們要進行品牌升級整合,可能要兩到三個月。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大概就是說謊被人當場揭破,李秘書一時出了汗:“那我……也不太清楚,就今天來的。”
“你當我是傻子嗎?”裴黛君已經覺得了不對,理智、和她一貫來的性子,是不該不給丈夫這個面子的,她應該要回家,等晚上再好好私下問問。可那份不知何時燃起的怒意,讓她一下,繃斷了那根弦。
她只是選擇了信任,而不是笨……她從不摻和丈夫公司運營,也從未和公司、他的合作夥伴有什麽龃龉,是什麽樣的客人,她這個做太太的,連知道一下來歷都不行?她想要不想多都不行。
李秘書窘迫,忙用眼神示意着幾個同事,又看向了何主任:“總之……盛總真的有客人,等盛總客人招待好了,我們就放行。”她後悔自己沒及時發個短信提醒盛總,還編了個被一眼識破的謊話。
面對眼前的小半堵牆——連何主任都靠了過去,幫忙擋着,裴黛君心裏又悲涼又難受,明明她還什麽都沒看見,卻已經清楚地被劇透了結局——她猜到了,她應該是被背叛了。
只是她做不出什麽,瘋狂地突破重圍的事情——多好笑,她連想要看看,丈夫到底在搞什麽,都做不到。她頭一次,如此深刻的後悔,自己選擇了待在家裏,以至于所有認識的朋友、關系都是繞着丈夫轉的,倒是讓自己獨木難支。
裴黛君的手緊緊握着,她清晰地看到對面衆人回避着她的眼神,想要轉身離開,卻覺得腳有千斤重,正當她無奈到極點的時候,一個比她要高大一些的身影擋在了她的前頭,是爸爸。
裴鬧春一把抓着女兒的手,他這一身力氣,不是擺着好看的——秘書們個個穿着高跟鞋,何主任也是沒鍛煉的樣子,他就這麽拉着女兒,手一撥一甩,一下突破重圍——畢竟對方也不敢真對裴黛君和他下什麽狠手。
唯有李秘書,在眼看他們握住門把手的時候,無奈地高喊:“盛總——”她只希望,盛總沒在裏頭和姜小蓮做些什麽——
門開了,裏頭的場景一覽無遺,正對着門的位置,就是盛君豪的辦公桌,桌子後頭的老板椅上,現在坐着兩個人,正你侬我侬地相擁,一個靠着對方的肩,另一個則驚愕地看向門口。
一瞬間,萬籁俱靜,連稍微挪動腳步的聲音,都能清晰的看到。
“你,你們是來做什麽的!”盛君豪沒有應付這種場景的經驗,一時驚慌失措的他,想要站起,可身上還坐着個人,一下沒能起來。
姜小蓮回過神,一回頭看到的就是後頭門那,已經全都是人影,她尖叫一聲,忙從盛君豪身上往下走,還撞到了後頭的桌子,扶着腰,難堪極了——她是喜歡盛總,可還沒想過要公之于衆,要不別人還以為她在搞裙帶關系呢!
裴黛君閉上了眼又睜開,手緊緊抓着父親,才能站穩,一瞬間,她只覺得天旋地轉,心像是被切成了兩半,一半是冰冷的,失望、絕望到了極點;而另一半,則是一股,濃濃燒起的憤怒和恨意。
原來,這就是她的枕邊人,這就是她愛的人。
“你們出去!”盛君豪有些惱羞成怒,他這樣的人,格外注重的,就一個面子問題,今天妻子來着一出,讓他在下屬面前怎麽做人?還有,對了,還有小蓮!盛君豪一時有些焦急,“先出去,有事情晚點再說!”
他說的話,一向在家裏很有用,并不是因為裴黛君女德十級,而是她柔軟的心,讓她更習慣于退讓,體貼人。
可要是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退讓、還能體貼,那大概是聖人了吧?
裴黛君開口,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帶着啞:“這是你在公司裏,另外找的一個盛太太嗎?我這麽久不來,都不知道原來你還有這種愛好?”
“你說什麽呢!”
“我說什麽?”裴黛君失笑,“我說的話你聽不懂嗎?盛君豪,二十一世紀了,你還要搞什麽三妻四妾嗎?”
姜小蓮的身體發着抖,她聽得懂裴黛君字裏行間的意思,她想逃。
“你這樣像是什麽話?在外頭多丢人,別鬧了!”盛君豪找不到什麽理由,只想趕快把這尴尬的場景結束,“還有,你們都出去,把門帶上!”他示意着,要秘書他們趕快離開。
“是我丢人還是你丢人?”裴黛君還以為自己會語無倫次呢,卻沒想到,此時的自己格外冷靜,“我不丢人,我嫁給你,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我自認算得上是一個好妻子、合格的盛太太,可你呢?”
她譏諷地笑了:“盛總恐怕都忘了,自己還是別人的先生吧?”
“我不想和你談,晚上再說!”盛君豪是一團亂麻,他揉着額頭,一切來得太措手不及,而裴黛君這和平常不一樣的嘲諷模樣,也要他招架不住。
“可我就想現在和你談。”她斬釘截鐵,不容一絲反駁。
盛君豪氣極,一下站起,雙手撐桌,差點沒掀翻桌上的文件:“你看看你現在這幅樣子,無理取鬧,一點都不知道什麽叫做體貼!你不嫌丢人,我還嫌丢人呢!這是公司,是我辦公的場所,你來這鬧,有沒有為我考慮。”
太可笑了。裴黛君看着丈夫的眼神裏,恨意濃厚:“辦公的場所,盛總您不也拿來勾搭小姑娘嗎?你不嫌棄丢人,我也不嫌棄丢人。”她一滴眼淚也沒有掉,站得筆直,就像一個奔赴戰場的女戰士,縱使前頭是無數的疼痛和火焰,也要一往無前地踩着過去,“無理取鬧和不夠體貼又是哪裏來的說法?別是因為有了新歡,就看不上舊愛了吧?”
她沒理會丈夫,往旁邊一直抱着雙臂顫抖地姜小蓮那看去,對方臉色發白,身子挺瘦,一副單純樣子,像是個學生。
“這位……小姑娘。”
“裴黛君,你想要幹什麽?”盛君豪一見裴黛君往姜小蓮那靠,快步走過來,将姜小蓮擋在了身後,“離她遠一點,她什麽都不知道。”
……原來還會有更心痛的時候啊。她笑了:“她什麽都不知道,我也什麽都不知道呀?”她靠過去,站得和盛君豪很近,能看到對方因為發怒沉重的呼吸,和緊皺的眉頭——而這些,都是沖着她這個“不知進退”的妻子的。
“小姑娘,我想告訴你,你剛剛靠着的這個男人,是我寫在戶口本、結婚證上的丈夫,平日裏躺在我身邊同床共枕的愛人。”
盛君豪一時怒起,想要推裴黛君一把,卻被裴鬧春緊緊地抓住了手臂,他想要掙脫,卻怎麽都掙脫不開。
“松手!”
“你想打我女兒,就先把我打死再說。”裴鬧春聲音冷漠,“只可惜,你連點力氣都沒有……是了,你的力氣也都用完了,不全都用在別的女人身上了嗎?”
這個在他心思總是愚蠢、沒有眼光的岳父,此時面目可憎了起來,他試着用其他地方打裴鬧春,卻全部被制住。
裴黛君已經被傷透了心,丈夫居然還想對她動手?她低着頭,看不出表情,努力要自己恢複平靜,繼續往下說:“我并不好奇你們是怎麽認識、怎麽在一起的,也不想知道,你為什麽選擇了別人的丈夫,我只想告訴你,我看不起你。”她冷漠的眼神,直直地看向姜小蓮,像是刀子一般。
“我……我。”姜小蓮往後退了一小步,差點撞到牆上,她臉上全是眼淚,“對不起,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她哭着沖了出去,頭也不回越跑越遠,今天發生的一切,太超乎她的想象了。
“小蓮!”盛君豪已經被裴鬧春壓制在了牆上,他依舊下意識大喊。
更好笑了。裴黛君笑出了聲:“你連個小姑娘都騙?你要是堂堂正正,就憑着你已婚男士的身份,你情我願的去泡個心甘情願做你小三的女人,我無話可說,只怪自己找錯了人,遇到了你這麽個沒有責任感的男人。可你卻是這樣的。”她笑出了眼淚,感覺自己看到的完全是個陌生人,“你就是個人渣。”
她到底,把這十幾年,托付給了什麽樣的人啊?
“我說叫你走了!”盛君豪怒意蓬勃,被人壓制住的不安,姜小蓮的離開,和今天讓人圍觀到的羞愧,要他徹底做不了長久考慮,“我告訴你,我早就和你過不下去了!裴黛君,我要和你離婚,讓你一無所有的滾出去!”
“哦。”她像是無波無瀾地點了個頭,還為對方鼓了鼓掌,“那就離婚吧,不過,我告訴你,我不會退讓的,你想讓我一無所有的滾出去,可以,在夢裏看吧。”
裴鬧春忽然松開了手,盛君豪差點踉跄跌在地上,他回過頭,看着女兒,把手機遞到了女兒手上。
“怎麽了,爸?”裴黛君最愧疚的、也最恨的,是盛君豪怎麽能在她爸爸面前這麽肆無忌憚,她不願意讓爸爸看到這樣的場景——看到她狼狽的被人傷害、被人欺騙。
“你拿着就是。”裴鬧春替女兒扶正了手,轉身看向盛君豪,背對着手機,臉上的表情全是挑釁。
盛君豪終于忍無可忍,一拳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