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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女兒嫁入豪門之後(十三)~(十五) (1)

B城第一人民醫院在全國都挺有名氣, 這幾年來,收入屢屢再創新高,院內的幾間VIP病房都按照着普通星級賓館标間水平裝修,當然, 價格也相應的水漲船高,尤其是其中幾間單人的,還将內外隔開,外部設有專門用于招待的小茶幾、沙發。

鑒于裴鬧春的身體狀況, 無論有什麽事情,也不可能特地跑到外頭的招待間談, 即使略有不願, 裴黛君還是迎着兩人進了裏間。

“請坐吧。”裴黛君拿了兩張塑料椅放下, 自己則坐到了父親的床上, 冷漠地看着二人,轉身向父親時, 又忽然換了張臉般,眉目盡數柔和下來,“爸,你要不要休息會?如果你累,我們去外頭談。”若不是昨晚爸爸才千叮咛萬囑咐,萬事有他在, 別瞞着他的話,她沒準還真能自顧自地把事情辦了。

“不累,你把床搖高點, 畢竟人家是來找我道歉的嘛。”他拖長了尾音,話裏有話。

盛君豪握緊了拳頭,先看裴黛君忙前忙後,又看那裴鬧春躺在那,一動不動,好像真有什麽大問題的模樣,心裏那股無名之火,卻越燒越起。

這是裝什麽裝呢?碰瓷還演上了是吧?做戲就要做全套,非得演得滴水不漏才行?厲害,他算是看走眼了。

謝律師眼看盛君豪情緒不對,用手肘小心撞了他兩下,等他看過來連忙搖頭,示意對方稍安勿躁,他從昨晚就開始和盛君豪交流,對方情緒一直不太對,反反複複地強調,他雖然有出軌,可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裴鬧春和裴黛君一起算計他,甚至憤憤不平,屢屢咨詢他提告、發律師函有沒有作用,就因為有這點前因,謝律師一直小心翼翼,生怕他進了屋開始鬧事,到時冷靜下來,事情已經一發不可收拾。

“裴先生。”盛君豪咬字挺清晰,臉上表情不好看,“今天我到這,是為我昨天的不當行為來向你道歉的。”他決口不提,以前滿口喊的爸、岳父這樣的稱呼。

裴黛君剛折騰完,聽到這稱呼,有一瞬怔忪,而後便鎮定自若地落回了座,對方倒是比她還要急切着想要切斷這段感情呢,想到這,便越發地為自己不值,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歡上了什麽樣一個人。

“嗯,是挺不當的,你的道歉我聽到了,還有什麽事嗎?”裴鬧春笑呵呵地應了,然後立刻送客。

謝律師忙插嘴:“裴先生,我們來呢,是想談談如何調解的,畢竟你也知道,當時您雙方都動了手,我當事人一時沖動,下手不知輕重,這才不小心傷了您,他是很有誠意的,願意支付您的醫藥費,并額外給些賠償。”

“醫藥費我們付得起。”裴黛君冷冷插嘴。

盛君豪憋着氣,看裴黛君的眼神帶火:“我們夫妻一場,你至于鬧成這樣嗎?你是非要送我進監獄才滿意是吧?”他心裏到現在還覺得裴黛君不知輕重,連夫妻情分都不顧,“我們夫妻還不能好聚好散了?非得鬧到新聞頭條,成為市井街坊茶餘飯後的話題你才心滿意足嗎?”

他并不知道,在上輩子,裴黛君也曾這樣求過他,那時的她緊緊地交握着手,明明懷揣着恨意卻還要乞求:“我們夫妻一場,你就放過我爸爸吧,行嗎?”當然,那時的裴黛君并沒有得到丈夫的心慈手軟,而是一個又一個的條件。

“你把我爸爸打到醫院,現在和我說夫妻情分?”裴黛君笑出了聲,心中卻滿是悲涼,“你騙人家小姑娘,和人家在辦公室卿卿我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和我好聚好散?有沒有考慮過我的心情?”

盛君豪愣了愣,又反駁:“我那時候明明被你爸爸壓着打,我都疼得沒力氣了,哪能打得動他?”他沒好意思提及自己的難言之隐,那時他那重要部位被弄到,渾身都發軟使不上勁了,怎麽能打傷人呢?

“那你是說我們騙你?”裴黛君一把拉開抽屜,扔出幾張檢查單,“你去找家裏的醫生看看,單據上怎麽說的,我們只配合警方走,也沒有去誇大傷情、要求對方盡快調查,這已經算得上仁至義盡了。”

看着裴黛君堅決的模樣,盛君豪不禁有些懷疑起了自己——難不成,他真的誤會了?難道是他那時候力氣大,感覺不出來自己踢人用力嗎?

裴鬧春在後面,靜靜地給女兒做後盾——碰瓷的最高境界,就是連被碰瓷的人都相信了你的說法。

“好,不說這個。”盛君豪尴尬地轉移話題,“你爸爸把他拍的視頻發到網上,經過一個晚上的發酵,網友們的添油加醋,已經讓天盛集團受到了巨大影響,看着集團股價波動,我們多年來的努力受到打擊,難道你心裏就舒服了?”

裴黛君雖然知道爸爸發視頻的事,可昨晚休息得早,沒看手機,她并不了解現在情況到了什麽程度——想來也不會嚴重,天盛集團的公關部也不是吃白飯的,可她下意識地選擇了站在爸爸這一邊:“我爸發的視頻、說的話有歪曲事實嗎?”

“……”盛君豪沒回答。

“再說了,他拍視頻、發視頻是為了什麽呢?”裴黛君一向柔和的外表變得鋒利起來,“難道不是因為你這個做人丈夫的人,在辦公室裏行不軌之事嗎?在被發現後還惱羞成怒,先是想對我動手,被我爸攔着後,氣不過又對我爸爸動手,直接把他打傷了嗎?”

“……我,我不是……”

“不要辯解了,有用嗎?借口,真正破壞我們多年來努力的人是誰?不是我,不是我爸,是你自己,盛總。”

“好,就算是我的錯,你不覺得你太咄咄逼人了嗎?”盛君豪面對妻子的步步逼近,開始下意識地找起了借口,“你看看,你現在像是什麽樣子?大局為重這個道理,難道你不明白嗎?”

“等等。”裴鬧春忽然插了嘴,他疑惑道:“大局?為什麽我的女兒要為你的大局考慮?盛君豪,你要搞明白,你要是對我的女兒好,你的公司、你的家庭,她會為你考慮,如果你對她不好,不僅是她,就連我,哪怕路過都不吝啬多踩一腳。”

“我總是喊你做好女婿,不是因為你對我有多好,而是你讓我的女兒開心。你現在讓她難受了,你在我心裏,連地板上的一片落葉也不值。”

“我……我給了你那麽多的錢,如果不是黛君嫁到我們家,你們能過這樣的好日子嗎?”盛君豪找到了支撐自己的論點,“你出去旅游、黛君媽媽去看病,黛君平時買的那些東西,花的是誰的錢?難道不是我在外頭辛苦打拼賺來的嗎?”

“那你怎麽不問問自己,如果沒有黛君,你能這麽無後顧之憂的把家庭照顧好嗎?”裴鬧春笑得前俯後仰,差點拉着腿,“我現在叫你一聲盛總,你算是我老裴這麽些年看過的頭一個,連給自家岳父岳母孝順的錢,都要拿出來盤算,你随便找個地方去問問,贍養岳父岳母這種事,算是沾你的光嗎?是,我們比周邊的親朋條件要好些。”

“對,我給你們給得更多,法律規定的贍養費完全不用這麽多!”

“那我可以還給你,這麽些年來,你總共打了幾次錢,我和黛君媽花了多少,我全都會把賬目整理清楚還給你。”裴鬧春無所謂的攤手,若是在上輩子,原身年紀大了,又只有收租錢,倒是有點差額,可這輩子,裴鬧春早就準備得明明白白。

“既然我會把錢還你,你要不要扪心自問,你從我女兒那得到了多少?”

“你們還得上嗎?再說,黛君就算出去工作,能賺得了這麽多嗎?她能給什麽?”

“厲害。”裴鬧春佩服的對他豎起大拇指,“盛總,在翻臉不認人上你也是總級別的,我的女兒,當年不是上趕着要嫁你,你們倆的婚姻,是你們情投意合才成的,也不是她自己不願意出去工作,是你,盛總勸着她留在家裏,替你照顧家庭。”

“是,哪家不是這樣的。”盛君豪理所當然地答應,“……就算我專門請個人來照顧我家裏人,需要多少錢!家裏有傭人,她不用幹活!”

“……”裴鬧春為對方的無恥五體投地,“你把自己的妻子,和請來照顧家裏的人放在一起對比?你不但是無恥,還有眼無珠。我們家是普通人家,都不會把自己讨來的老婆當保姆,可你盛總就不一樣了,找了個老婆,對方替你照顧家庭,親朋好友生病的她要去探望關心、結婚喜慶的要包禮金參加、平日裏一顆心要放在你身上關心着你,時不時還得八項全能替你社交。”

他一連串地說下來,痛痛快快地拿起桌邊的水杯一飲而盡:“管以前,這叫革命夥伴,現在,大家叫夫妻、老公老婆,而你盛總呢?要找的恐怕是個月薪保姆。”

“你想要黛君替你做好賢內助,顧全大局,事事做好,又在心裏計較着她花的錢——更別說我這個當爸的清楚的知道,我女兒花的可不比你多。”他立刻鼓掌,幸好手是沒受傷的,“你今天是讓我見識了,謝謝你讓我女兒脫離苦海,想到她和你這種人在一起這麽多年,我這個當爹的都替她揪心,她是做錯了什麽,才會攤上你這種狼心狗肺的王八蛋。”

“裴先生,但凡有點涵養的人都說不出你說的話!”盛君豪氣得胸膛一鼓一鼓,若不是想着今天是來解決事情的,他沒準又要開罵,“除了人身攻擊,你還會點什麽?”

裴黛君一聽這話,氣得握拳,卻被爸爸抓住了手,她被盛君豪字裏行間的輕視給打擊得體無完膚——這麽些年來的愛意和付出,落到了最後,怎麽就成了這樣?不但不被當回事,還被人拿着話往地底踩。她算什麽?

“是啊,我沒有涵養。”裴鬧春攤開手,“誰能比得上盛總的涵養呢?大白天裏辦公室和小姑娘親親抱抱、被人發現了直接拳打老丈人,現在還得跑到人病房口口聲聲道歉,句句說人沒素養。”

他轉向了一直在旁邊尴尬微笑的謝律師:“這位……謝律師?我和你确認個事,剛剛是不是盛總先說的,我女兒破壞了兩人多年來的努力?”

“這……”謝律師左顧右盼,得不到暗示,只得點了點頭。

“所以說,需要我女兒做擋箭牌,要拿她當槍使的時候,你管公司叫你們多年來的努力;不需要的時候,你就立刻把她撇開,說得好像她天天在家裏占你便宜一樣。”裴鬧春冷笑,“盛總,你行,你真行。”

盛君豪被裴鬧春的一套組合拳打得無力還擊,他絞盡腦汁,一時竟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地方。

“好了,盛君豪,夠了吧?”裴黛君總算緩過了氣,她看着眼前這男人,失望透頂,這才兩天啊,這個人就能把她對他僅存的感情徹底作沒,“你今天是特地來說服我,我在這個家毫無作用,只花了錢,給你拖後腿的嗎?”

“我……”

裴黛君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着人,眼神裏全是不屑:“別人不知道,我們倆心知肚明,這些年,我并不比你做得少。你忘了,我可以告訴你。”她的眼底很清澈,看不見一絲一毫的不舍,“當年還沒畢業,我就收到了興豪的offer,是你勸着我別去,我才放棄的對吧?”

她說的興豪,是當年國內都頗有地位的大型企業,遠在天盛公司之上,只是這幾年來,由于産業結構轉型,市值略有下滑。

對方沒回答,裴黛君冷淡地繼續往下說:“天盛在市場上打不出渠道,一開始要往南美、非洲發展,是我幫你牽線認識了專門做外貿的公司;後來你又說,原材料反複漲價、供應商産能不足,我替你擔心,輾轉托人要到了陶璇總裁的電話……每次只要你提,我就使勁渾身解數替你想辦法,事實上,這些後來你也盡數用上了,不是嗎?”

“……你現在翻這些舊賬要幹嘛呢?”

裴黛君不管不顧:“就算不談公司的事情,你爺爺年紀大了,一身毛病,是我照顧着替他送終;你爸爸體檢查出腸內陰影,是我一個人聯系專家,帶着他去做的手術;你媽媽這幾年來,進過三兩回醫院,回回都是我在身邊……他們頭疼腦熱渾身不舒服帶他們去挂號看病的是我,在你家人手術室外頭等的人是我,住院時輾轉反側熬夜照顧的是我,真正替他們養老送終的還是我。”

“你別說了。”盛君豪有些難堪——事實上他并不覺得愧疚。

“還有……”說到這,這些年的回憶,一幕一幕地出現,裴黛君眨了眨眼,看不出神态有什麽變化,只是死死地掐着自己,“我和你,你剛接手天盛壓力很大的時候,是我每天安慰你、陪伴你;你無處次去應酬,喝得爛醉如麻,回家連自己脫襪子都不行的時候,是我在你身邊照顧你;就連你時不時無理取鬧發脾氣的時候,也總是我在選擇包容、主動道歉。”

“我沒有什麽對不起你的,盛君豪。”她忽然笑了,“你覺得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是你努力的成果,可我要告訴你,如果沒有我,也許再過十年,你都達不到現在的成就。”

她還以為提及這些,盛君豪會跟着觸景傷情——最起碼,也該為自己的出軌、對父親的不遜感到愧疚,可并沒有,她太了解他了,直到此刻,他的眼裏、神色裏、心裏,竟然全都是被揭底的不滿、暴躁,對她說的話感到厭煩、難忍。

這算什麽男人?他配讓她流眼淚、配讓她傷心嗎?

他不配。

盛君豪狼狽不堪,他不想再扯這些了,僵硬着臉:“我們回歸正題,談調解的事情……”

“調解可以。”

“爸!”裴黛君怔忪回頭,她不想爸爸為她退讓。

裴鬧春露出厭惡的神情,看着盛君豪像是看什麽污穢的玩意:“我可以給你寫調解書,我只有一個條件。”

“你要多少錢?”盛君豪追問。

“除了醫藥費和法律規定的賠償,我不會找你多要,而你想要調解書,很簡單,請你立刻,和我的女兒離婚,像你這樣的惡心玩意,我不想我的女兒和你多摻和哪怕一天。”裴鬧春話說得極重。

這也是他早就算好的想法——盛君豪這個人,心是黑的,如果不能早日割舍開聯系,對方能幹出來的事情太多了,別的不說,就說私下轉移財産、搞出一堆夫妻共同債務,他還真幹得出來。

聽了爸爸的這話,裴黛君倒是能理解,她默默地伸手,和爸爸的手交握在一起,擁有了無限的力量。

謝律師和盛君豪的眼神交彙,兩人同時點了點頭。

“行,離婚,你想要多少?”他做好了對方獅子大開口的準備。

“法律上,共同財産有多少就是多少。”裴黛君比他更冷靜,“婚後你財産的增值部分,一人一半。”

“你這是獅子大開口。”盛君豪拍桌,“婚後的財産增值都在房産和天盛上了,你根本就沒有工資,憑什麽拿一半。”他只恨一切來得突然,從前他毫無防備,大部分財産都在他的名下。

“你搞清楚,我不是獅子大開口,我只是拿我該拿的,對了,股份我不要。”裴黛君的口氣輕飄飄,“我嫌你掌管着的天盛髒,你要是非給我,可以,我轉讓給誰,我就不能保證了,畢竟也要謝謝你,我這些年,認識的人還真不少,包括你的競争對手,不巧,我也認識幾位。”

“你這是在威脅我。”盛君豪最憤怒的在于——他還真被拿捏住了,他大腦飛速運行,他的大額財産,都在公司股份上頭,若真要折現,他個人的資金鏈恐怕都得傷筋動骨了。

“我要的是公平。”裴黛君笑了,将散落在面前的頭發撥到後面,“當然,如果要慢慢打官司咱們也可以,我認識的律師,還是有的,對方肯定有興趣打這麽一場能打響名氣的大官司,只是不知道你等不等得起了。”

“不可能給你一半,你想想清楚,這些都是我辛苦拼搏來的,你輕而易舉,就想要拿走一半?可能嗎?”他像是一只失了毒牙的蛇,找着機會,卻沒法發出毒液。

裴黛君看着這個男人,只覺得陌生又令人厭惡:“不是我輕而易舉的拿走,而是這本來就是我應該有的,我不想再和你争了,事實上就算你今天不來,我也會起訴離婚的,只不過花的時間要更長一些。”她剛坐下沒多久,又站了起來,“你可以走了,我沒必要和你再談,該怎麽判決,就怎麽判決,這不是很簡單嗎?”

感情被消磨到了盡頭,只剩下冷漠和厭煩。

“所以……你還是在威脅我。”盛君豪握緊了拳頭。

“你們可以離開了。”裴黛君做出送客手勢,“還是你要把我也打一頓?”

謝律師已經不自在地站起來,盛君豪忽然想起什麽,開了口:“對了,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離婚了你爸爸怎麽辦?”

“什麽?”

盛君豪本不想提及這個,因為根本還沒籌劃完,一切就半途而廢了,可面對這個場景,他只能底牌盡出:“你爸爸可能沒跟你說吧,他收了一筆我的錢……”

裴黛君還沒來得及驚訝,後頭的裴鬧春已經默默地點開了手機裏存着的視頻。

視頻的聲音靜靜地在房間中流淌:“對啊,我女婿,特別好。你們想看證據?我給你們看,他前兩天還給我轉了錢呢,你們看聊天記錄……對,他就是有點傻,還用了別人的賬號給我打錢,還好我認真,發現了及時問他,要不我就給原路退回去了……”

——當然,在盛君豪原有的計劃中,這只是第一步——在他概念裏,一直小瞧了裴鬧春,這也是原身的鍋,他對信任的人一向不二話,對女婿也很放心。他這之後,原本還安排了二三四五步,讓裴鬧春形成習慣,不再追究是別人打來的錢,而後就是像上輩子一樣的借款,或是更狠一點,搞一出挪用公款、吃回扣等,只是他和姜小蓮才剛開始,什麽都還沒鋪墊好,一切便被徹底截斷了。

裴鬧春搖了搖手機:“可能是我太傻了,逢人就炫耀一下我的女婿有多好,這麽剛好,你給我轉錢,我在直播間裏說了好多回,聽到的人,也就是這麽十幾萬個吧,網站上還有自帶的錄屏。”他是不會和女婿科普什麽直播網站人數造假的,上頭顯示十幾萬,就是十幾萬。

“你早就算好了是吧?”盛君豪拿手指指着人,甩袖就走!謝律師只得跟上,默默地把門關上,他今天到這,根本只當上了個默默無聞的滅火隊,按理來說是該他來談的,結果對方這個會走路的豬隊友,想罵的罵、想說的說、想出的昏招出……總之,全完蛋。

看着被關上了的門,裴黛君回頭,看着爸爸苦笑:“我是不是找了個很糟糕的男人?”

“是。”他看着女兒的眼睛,明明休息得很好,他卻能看出她的疲憊,“所以我們要及時止損,這種男人,配不上我們黛君,咱們不和他玩了。”

她被逗笑:“我都幾歲了?還不和他玩,你老把我當孩子,又不是小時候找玩伴。”

“爸不是說了嗎?你在我心裏,永遠是個孩子。”

“好,拿你沒辦法。”她忽然看着遠方的天空,有些怔忪地問出了話,“爸,我的人生是不是全完蛋了?”脫口而出的話,讓她立刻有些後悔——她才三十幾歲,沒必要這麽悲觀的明明,可這回打擊有點大。

要怎麽形容呢?大概是,我依然相信生命中所有的美好奇跡——可我同時又覺得,它們不會在我身上發生吧?

“怎麽會呢?”裴鬧春瞪她,“爸這就要批評你了啊!你才多大?爸都五六十歲的人了,不還學了一手好廚藝嗎?人生還長着呢!你過了都沒有一半,怎麽就全完蛋了?胡說,說出去要給人笑死的,再說了,我們黛君這麽棒、這麽優秀,好運都會來的,你要再這麽說,爸只能先躺平了,我這年紀的人了,才叫做人生無望呢,都不知道能過多少日子。”

“烏鴉嘴,不許胡說。”她怄氣地道,最讨厭爸爸說這個。

“好,爸爸答應你,這不爸爸還在你身邊嗎?這是美好生活的新開始。”

“嗯。”她靜靜地看着爸爸,露出了個格外大的笑容——她相信,這會是一個新的開始。

……

“所以,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盛君豪在車裏,煙抽了一根接一根,車上的煙灰缸早就都是煙頭了。

“嗯……我個人還是建議你接受。”謝律師陳述觀點,“你現在還是有主動權的,她不要公司的股份,你可以盡量按照市值轉為現金給她,房産這種東西,價格本身就很難估量,可以協調把難以脫手、漲幅少的部分轉讓給她,雖然她要的是一半,我們還是可以盡量和對方協商……這也避免了你吃官司,到時候影響公司。”

“如果拖着她慢慢來呢?”

“可您鬥毆的那個案子,等不了。”

盛君豪氣急,也不敢再敲方向盤了,昨天才被罰過,他找謝律師借了電話,對照着手機,撥去了電話:“行,約時間吧,我同意盡快,協議做好就離!”挂斷電話的他靠在椅子上,想到自己要分出去的錢,就痛徹心扉,他今天甚至沒能提要對方删除網上的東西,畢竟對方的态度很明擺着了,人不要錢,就要他死。

他的枕邊人,還真是“心慈手軟”啊。

……

網絡上的熱度向來來得快、去得也快,可留下的标簽、駭人聽聞的傳聞,在人心裏形成了想法,就再難去掉,但凡是提到盛君豪的新聞,都免不了有網友及時殺到,默默地留下“渣男”二字,并不約而同地人人一點贊,把這送到了熱評前幾。

天盛集團的股票,也因此受到了挺大影響,幾日開盤,連連走低,股東會是連趕帶催的,逼着盛君豪趕緊解決,他焦頭爛額,脾氣越發地大了起來,哪怕是往日裏頗為器重信任的下屬,也吵了一次又一次。

到了工作日,民政局門口便能大排長龍,這年頭離婚率連連走高,有時候沒做好功課,來個兩天都離不成婚,裴黛君從車上下來,小心地和探頭和裏頭交代,坐在後座的正是裴鬧春,他的輪椅放在身旁。

“你乖乖的坐好,有事給我打電話,你放心,就是離個婚,我有……”她習以為常的想保證,卻把話咽下去了,她這也是第一次離婚。

“我知道。”他伸出手,替女兒整了整領結,“爸爸等你出來,到時候,到店裏,我給你煮飯。”

“好。”裴黛君關上門,背着包漸行漸遠,她并不遲疑,反倒走得果決,一到門口,都不用張望,便能一下找到盛君豪,他身邊還帶着個謝律師陪同,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往日裏她看着的那個鎮定自若、揮斥方遒的盛君豪變了許多,此刻眼前的這人,只剩下筋疲力竭的狼狽,控制不住的憤怒。

很醜陋,從內到外的“醜”。

“走吧。”盛君豪看着裴黛君,發生的一切和他想的并不一樣,在他想象裏,本該是他做好萬全準備,冷淡地甩下一張離婚協議書,對方會掙紮、痛苦地乞求他,當然他不會心軟,只會意思般地給點生活費,便要她離得遠遠,可一切卻調轉過來了,明明離婚是他想要的,可這過程卻截然不同。

“好。”裴黛君跟在後頭,目不斜視,甚至沒打算和盛君豪寒暄兩句。

盛君豪忽然開口:“你不後悔?”

“後悔什麽?”

“離了我,你還能找到更好的嗎?”盛君豪在這方面還是有自信的,他的財富、天盛的未來,在國內,都是數一數二的,裴黛君和他離婚,一個離異女人,能找到多好的男人?

“……”裴黛君沉默了片刻,看着對方好像在說看吧,你果然後悔了的眼神,再一次的為自己曾經的眼光和愛意感到了後悔,“有一句話可以很完美的解決你的疑問。”

“什麽?”

“關你屁事?”明明是說了不太文雅的話——可居然,還挺爽?

盛君豪痛心疾首:“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這還沒分開——”

“哦。”她看着他,“咱們速戰速決好嗎?想到在法律上我還和你是夫妻,我就覺得格外反胃,還有,如果你非想要聽個答案,我也可以告訴你,第一,誰告訴你女人自己就過得不好?缺了男人這世界還不能轉了?第二,是什麽給的你自信,讓你覺得你優秀得不行?國民渣男。”

“行,辦!馬上辦!我就要看你以後能過得多好。”盛君豪放下狠話,他只覺得對方是死鴨子嘴硬,這可不是他身邊即世界,向他的條件,離婚了随便挑,有的是更年輕貌美的小姑娘,而她呢?不見黃河心不死吧!

一切流程進展得很快,有謝律師的幫助,二人準備的材料都沒有欠缺,原有的結婚證上交,相顧無言的等了一段時間,同樣是紅色的離婚證便被擺在了兩人面前,他們各拿一本,看都不看對方,徑直往門外走。

“裴黛君。”盛君豪又喊,“你真覺得後悔?”雖然對方覺得後悔,他也不打算和她複婚,可她怎麽能就這麽冷靜呢?

裴黛君還以為是什麽事,在聽到對方喊出的話後,無奈地搖了搖頭,直接出了門,越走越遠——

他們還會在見面的,也許再見幾次,他就知道她後不後悔了。

盛君豪遠遠地被甩在後頭,他只能看着她離開的身影,陽光正好,灑在她身上,走出了一副光芒萬丈的氣勢,就好像,她是在奔赴陽光燦爛的新生活而不是正在離開原本無人可比的豪富生活一樣——

他心裏卻還是在糾結着那個問題,難不成,她真不覺得後悔難受?

“爸。”裴黛君一上車,帶着笑臉,拿出離婚證向父親晃了晃,“看,這是什麽?”

“爸爸看看啊。”裴鬧春接過來,表情很認真,想拍一下大腿及時剎住了車,不然又得給女兒罵了,他拍了拍前頭的座椅,“這就是傳說中的離婚證啊!爸還真沒見過,聽說有了這個,什麽好日子都能有呢!”

他說得煞有介事:“新生活就要開始了,咱們去慶祝一下,到店裏去?”

“好。”看着自家爸爸的戲精表演,裴黛君笑得前俯後仰,她發動汽車,往CBD那的裴家小館就開去,車上還不忘繼續閑聊,“別看你女兒我現在穿得普普通通,現在也是億萬富翁了,錢多了,也不知道哪裏花。”

“爸幫你理財,你爸我買股票,啥水平?”裴鬧春立刻舉手發言,“還用找誰?找我,準沒錯。”

“好。”裴黛君也是這幾天,才真的意識到爸爸的“股神”水準,對方的小金庫都裝得滿滿了。

“他今天一直問我後不後悔。”

裴鬧春立刻回:“一看就是他後悔了,我們給了他一半財産做青春損失費,他還不滿足,真是不行!”

“爸你是要讓我笑死。”裴黛君只要和爸爸在一起,就是笑個沒停,“對,你說得對,咱們給的,都是他的青春損失費!”

“錢都結了,咱們就要好好的過上新的日子了。”

“好。”她看着車,前頭是平坦的大路,她也相信,未來她要面對的,只有平坦,好不容易笑完了,結果到了裴家小炒沒一會,她又笑得不行,眼淚都出來了,“爸,你這做的都是什麽呢?”她指着前頭香味撲鼻的各色美食就問。

“爸來給你介紹啊。”裴鬧春清了清嗓子,推着輪椅,這兩天阿姨有來幫忙打掃,他特地給對方打了電話,拜托對方在附近幾家美食店打包了些飯菜,又準備好了生的部分,等他來了一道準備這滿桌美食。

“這頭一道,是鹵水拼盤,裏頭可講究了,有愚不可及大豬頭肉切片一份、不識好壞豬鼻切片一份、裝聾作啞豬耳朵切絲一份。”

“行,講究,還有呢。”她拖着臉,看着爸爸表演。

“喏,前菜完了,就是大菜,咱們就說這個肉菜,千刀萬剮白切豬肉一盤;笨不隆冬炒冬瓜一盤;無恥之徒去頭清蒸魚一盤。”裴鬧春帶着笑,打開了最後一個蓋着的盤子,“壓軸菜就是這份了,紅燒大豬蹄子!來,我們黛君幫爸爸鑒賞一下,手藝怎麽樣?”

“好,你也來吃。”裴黛君一口一塊肉,難得的不顧忌形象,甚至拿起豬蹄就啃,那點兒怨氣,在啃咬中發洩殆盡,“好吃,特別好吃,我爸特适合開店。”她認真誇獎。

“那就多吃點。”裴鬧春溫情脈脈地看着女兒,美食向來能治愈人心,哭也哭了,難受也難受了,今天痛痛快快的吃一場,就讓一切随風而去,未來一定會更好。

……

兩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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