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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女兒嫁入豪門之後(十九)~(完) (1)

經濟形勢本就瞬息萬變, 這時西風壓倒了東風,那時東風壓倒西風,誰都說不準,下一刻, 世事會是如何,畢竟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春。

裴家小館在CBD中已經是出了名的網紅美食店,屢屢登上各色美食自媒體的盤點文章, 又有知名“網紅主播”在此坐鎮,就連游客到了B城, 都不忘特地跑來這打一次卡。

“大家看好了, 今天給你們做個簡單的前菜拼盤, 涼拌海蜇……”小館的店門還沒打開, 休息中的牌子格外醒目,但只要身處其中, 就能聽到每天準時響起的熟悉男音。

這幾年來,裴鬧春的名聲已經越發地大了起來,經濟形勢不好,人們對于發財的渴望便也格外迫切,網絡上的股票達人神話破滅了不少,唯有他絲毫不受影響。

網友們開玩笑地形容:“跟着老裴走有飯吃。”這倒沒怎麽誇大, 老裴直播間一如既往,每天都會分析幾只股票、偶爾也會向觀衆們展示自己最近賬戶的出入記錄,但凡粉絲們跟的牢的, 基本也能小賺,很少會虧,當然,想要如中彩票般一夜之間發大財,那就有點難了。

裴鬧春動作利落,已經調配好了自己的秘制配料,嘴裏念念有詞:“嗯,今天比較早,我要去給我女兒送午飯,送完再回來開店。她中午加班,沒有得休息。”

[前排觀看,羨慕到流口水,我爹昨天晚上給我做了道苦瓜炒鱿魚,味道妙不可言:),別人的爹和我的爹。]

[也就是在直播間有這種機會了,能看到億萬富翁做飯。]

彈幕中的說法,也是有淵源的,粉絲們時常拿這個開玩笑,說裴鬧春是最有錢的美食直播、最後炒股的職業吃播,拉攏朋友們一起看直播時,也時不時地丢出這麽句宣傳語,你到哪能看到大富翁給你做飯?又能聽第一手股票市場分析,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快到老裴直播間吧!

[昨天看到老裴女兒的專訪了,在《財經》頭版,又美又優雅。]

[我也看了!立馬複制去給某些覺得人離婚了就沒好日子過、只知道靠丈夫的鍵盤俠啪啪打臉了!優秀的人到哪都優秀,陰溝裏的老鼠到哪都是老鼠!]

“哎,你們也看了?我女兒漂亮吧?”裴鬧春像是自帶識別雷達,一眼看到了網友誇獎裴黛君的言論,“現在獵頭公司來挖角我女兒的可多了!只是她不愛去,我尊重她的想法。”提到這,彈幕也跟着讨論開了。

[話說,有沒有人覺得老裴女兒是天降紫微星,自帶好運buff?你看,她還是某渣男老婆的時候,對方的集團就是國內龍頭,現在到了興豪集團做副總,興豪這幾年漸漸地也起來了,從大前年開始,已經穩居業內第一了!]

[有!舉手,我關注的看相博主分析了,說她那五官反正是什麽福運齊全,旺人的!誰和她一起就洪福齊天!]

[不要這麽封建迷信好嗎!本質就是老裴女兒優秀!有能力!我看業內爆料都說了,人在拓寬市場上能力沒得說,一到興豪集團,就給興豪拉了一堆業務。]

[我只想到當年的那場離婚風波,那位知名渣男盛總,那時連老丈人都打,非得離婚,也不知道現在後悔了嗎?撿了芝麻、丢了西瓜的真實案例,估計興豪集團的總裁,都得和他說謝謝,要不是他這麽好的老婆不要了,沒準天盛還能作威作福好一段時間。]

……

裝修奢華的房間中,此刻顯得昏暗壓抑,純色的厚布遮光窗簾并作為裝飾的蕾絲窗簾盡數拉上,半點不洩露外頭明亮的陽光,四腳床看起來柔軟又束縛,上頭被子淩亂,鼓起一個包,穿着西裝褲、襯衫的中年男人斜斜地躺在上面,襪子都沒脫,頭發淩亂。

“老板,該起了。”門外已經有人來敲門,是家裏請的保姆。

“嗯。”盛君豪啞着聲音應了,迷迷糊糊地起來,宿醉頭疼的餘韻還在,要他坐着愣愣地緩不過神,昨天晚上他特地去和幾位合作方應酬,公司的一個大項目資金出了問題,為了不崩盤,不得不引入了合作方,利潤也因此被削得很低,可以說是忙活大半年,白為他人做嫁衣,可要不給人做嫁衣,整個項目就黃了。

他一拿手機,上面已經是一排的信息,看得他額頭青筋直跳,半天不願意再多看一眼,坐在床邊上,面臉頹然的模樣,任誰看都滿是憔悴,可再煩,再不想理會,終究也是得把消息回複完畢。

盛君豪忍着不耐煩,一條條地翻開,心情卻越看越糟糕。

這才幾年?也就五年出頭啊!天盛集團從五年前的飛速上升、風光無限,到現在呢?是左一個簍子、右一個坑,到處都是問題,眼看着一路走低,今年年終獎都發不出來,不少員工怨聲載道,人事部那單單離職申請都攢了一大疊。

他能怎麽辦?他什麽都做不了。

天盛集團本就是從他接手後才逐步往上發展,趕上了經濟形勢好,又進軍了數個利好産業,這才乘着東風,爬到了第一,可位置還沒徹底坐穩呢,問題就出現了。

說來,盛君豪心裏也覺得懸乎,他和裴黛君離婚後,整個人的狀态就急轉直下,往日裏不用管的事情,全都砸在肩頭,一個人忙裏忙外,筋疲力竭,還擺平不了,見天地受人怨言。在家裏,兩老時不時地說他不孝順,在公司,他就發那麽幾次火,就有中層鬧着要走,股東找他談了好幾回話,外部又遇到興豪集團進軍新産業,和天盛集團形成了競争,不少合作商眼見天盛有頹勢,雞蛋不肯往一個籃子放,削低了需求供給,他們只得憋屈的少了利潤,甚至連集團的整體規劃都受到了影響。

越是這種時刻,越需要他這個做領導的有個清醒的頭腦,能做出正确決策,穩定軍心,可順利的時候就一路大順,不順利的時候就磕磕絆絆,盛君豪也不是替自己找借口,就他每天要幹的那一萬八千個活,哪還有時間細細觀察經濟形勢、分析集團未來趨勢呢?他做出的幾個決策,在後來,都被證明是爛招,時運不濟起來簡直倒黴到了極點,甚至還和國家政策發生碰撞,前腳生産線剛上,後腳政策開始監管,就算使勁渾身解數,那也是無濟于事了。

他就這麽眼睜睜地見着“大廈欲倒”,如日中天的天盛集團就這麽轉盛為衰,江河日下。

想到這些,盛君豪的臉上全是苦笑,雖然他這輩子還沒結束,可他幾乎可以斷言,天盛集團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成就,可眼看集團成了這樣,他心裏頭,只剩下煩悶。

一室的安靜忽然被打破,手機屏幕亮起,又是震動又是響鈴,很有存在感,屏幕上頭鬥大的“何如喜”兩個字格外醒目,盛君豪自是能一眼看到,可他卻半點不想拿起手機,只默默地看着手機抖動到消停,成了未接來電四個字。

很快,一連串的信息又來了——

[君豪,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你最近好忙……我每天找不到人,真的好孤單。]

[我昨晚在媽媽這呢!他們都替你說話,叫我回去,罵了我好多,我知錯了,你要不要來接我一下?]

[我特別想你,一定要回我哦!等你。]

……盛君豪并不想回,他看着手機,臉色很難看,這個何如喜,是他剛結婚不到四年的小嬌妻。當年他離了婚,忙碌了很一段時間,卻愕然發現,自己的前妻已經攀上了新的高枝,和人家顧長勤你侬我侬的,而他曾放在心裏當寶貝的姜小蓮,更是和前妻搞到了一起,和學校裏的學長出雙入對,他找過對方幾次,差點被姜小蓮叫保安打了,對方看着他的眼神裏又冷又恨,拿書就砸他,說他是臭渣男,別再騷擾他。

得,盛君豪也是有尊嚴的,他難不成還非得要姜小蓮和裴黛君不成?顯然不是,他很快找到了新的獵物,那是公司辦公室新來的實習生,大四還沒畢業,像是一頭懵懂的小鹿,傻乎乎的,格外單純,這一下讓盛君豪動了心,勾搭了幾回,對方很快芳心暗許,兩人自是順理成章的走道了一起。

婚後,何如喜便呆在家裏,做起了全職主婦,平日裏也就拿着他的副卡,四處刷刷,做個美容,保養自己,或是去添置她已經有了一屋子的包包,盛君豪錢多,養得起,當然不介意給妻子最好的待遇、最多的東西,何如喜年輕、漂亮、把他當做人生的全部,目光永遠繞着他轉,平時撒嬌賣乖,時常讓盛君豪感覺回到了年輕時的活力,那時他很是滿意,甚至隐隐不屑地想拉着對方到前妻面前炫耀,誰讓前妻一直單身,沒能嫁入顧家呢?這就是差距,他離了婚,找的可是單身漂亮小姑娘,前妻呢?就算找着高枝,那也沒用,對方家裏會肯要個二婚媳婦?笑話。

可這份嘚瑟,很快便也煙消雲散了。

何如喜一畢業,便進了盛家門,她從前在家裏,也頗受父母寵愛,整一個嬌氣小女孩,平日裏十指不沾陽春水,也從不管人情世故,盛君豪對她要求不高,只希望何如喜能好好地照顧好兩老——天知道沒妻子時,兩老能折騰出多少事,就連偶爾血壓升高,一時頭昏眼花,都得要他千裏迢迢趕回家;老兩口吵了架呢,還不忘輪着給他打電話,要他幫着做主;其次呢,也希望何如喜能陪着他參加些社交場合,把一兩年來有些中斷的感情重新維護好,他想來想去不覺得自己要求多,可這何如喜竟是一樣都做不到。

結婚不過半年,她和兩老就開始吵架了,盛媽媽急着抱金孫,不過是找人要了些秘方、補湯,意思着喝兩口就完事了,可何如喜不願意,她癟着嘴挑來挑去,直搖頭,就不喝,若是兩老硬要,則立刻往盛君豪那告狀。兩老身體不舒服,需要人陪着去醫院,那就更完蛋了。何如喜自己都沒單獨去過醫院,就連挂號都不會,一到大廳,兩眼一抹黑,連老人高血壓要挂什麽科都得百度。盛爸爸病了一回,總需要人幫着遞個尿壺什麽的,盛媽媽年紀大,做不來,何如喜連搭把手也不願,面露嫌棄,揮舞着鈔票找護工……這三人一臺戲,事情說不完,盛君豪以往頂着的只是兩老的抱怨,現在是要聽三人唱戲、然後做出決斷、再上訴、再判決,沒完沒了。

社交場合上,更是沒指望。從前盛君豪最喜歡何如喜的笨拙、傻乎乎不會和同事打交道,現在全成了定時炸彈。讓她和人客套兩句,她能躲在盛君豪身後一聲不吭。男女賓客分開,她能坐在邊角從頭到尾。單獨約出去吃飯,她就埋頭吃飯頭也不擡……最後反倒是成了盛君豪來打圓場,生怕關系沒搞好,人家又多生了意見。

這不,昨天又吵上了。眼看要過春節了,盛君豪實在忙,就托着何如喜去送幾盒什麽年貨禮盒之類的東西,他喝酒喝一半,就看見她說送完回家了?這和她出發的時間相差還不到一個半小時,也就夠送到每家門口而已!盛君豪顧不得頭暈眼花,連忙追問,聽完以後,徹底炸了。

何如喜實在怕生,她看這名單上的,沒個眼熟人——事實上,名單上的,基本都是和盛家長期有來往的熟人,盛君豪已經引着她和他們見過面了。她想了個辦法,直接到了家裏,東西送了就走,開門問個好,報個身份,然後說自己還有禮物要送,便立刻轉身就走。若是人不在家,那就更簡單了,直接寄存保安,托付對方幫着轉交。天知道那紙張上,連電話都寫得明明白白。

盛君豪在信息裏和何如喜大吵一架,等醉醺醺地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起夜的盛媽媽,她可不客氣,話裏夾棍帶槍的:“喝醉了才知道回來,也不曉得家裏都成什麽樣了!讨個媳婦不知道管教,你瞧瞧你找的是什麽人?一鬧脾氣就回娘家,美的她,這種媳婦我們家要不起!”盛媽媽瘦了不少,整個人是老态龍鐘,前兒媳走了之後,她是天天地和兒子較勁,等換了新兒媳,一切更痛苦了,對方天真、單純,她呢?就是個又醜又惡的老巫婆!

“回娘家?”他大着舌頭反問。

“那不是得回去嗎?不回去,你怎麽知道他重要性呢?”盛媽媽冷笑,“這就是你的寶貝媳婦,不知孝順公婆、連丈夫都不曉得關心,你現在喝醉回來,誰管你?”

“不用你管,我自己來!”盛君豪酒氣沖天,踉踉跄跄地扶着樓梯上了樓,果不其然,進屋後,只有一片的冷清和黑暗,他憑着最後一點意識,丢了零點,脫了西裝和皮鞋,便這麽躺着一覺到天明,畢竟夢裏可沒這麽多的煩心事。

“您尾號7203卡于28日10:50XX銀行支出1,400,000……”随着銀行的扣費信息,何如喜發來了微信。

[老公,我買了個特別适合我們的情侶表,你一對,我一對,到時候我們一起帶,我等等就回去了,你不用來接。]

嗯,是不用來接,都能去逛街刷卡了,要說還心情不好,那也太假了吧?盛君豪冷笑兩聲,幾乎不知道要作何感想,一方面,他是該開心,都不用他哄了,自己花點錢能把自己哄好,這不是最好的嗎?另一方面,他又覺得自己過的這算是什麽鬼日子,人家花錢買樂子,他呢?花錢買苦頭,妙,這實在是太妙。

以前喝醉了醒來,身上早就是幹淨的睡衣,床頭總也擺着醒酒湯,早上若是他還不舒服,也會有人吩咐好讓阿姨做些解醉的食物,可現在呢?盛君豪不用低頭,都能聞到自己身上濃郁的酒味,頭疼,反胃,不适,完全沒被解決,他幾乎可以想象,就這麽下樓,他還能接着被盛媽媽數落,晚點何如喜回家,如果和盛媽媽又吵一架,那就更爆炸了,等他晚上回家,又是世界大戰。

這就是他想要的嗎?他明明有了年輕貌美、又全身心愛他的小嬌妻,又甩掉了總是家長裏短、年老色衰的前妻,可怎麽就這樣了呢?升官發財死老婆,這句話說了這麽些年,怎麽到他身上,換了個老婆,換成了這樣呢?

唯一能讓他開心的,大概也只剩下前妻過得沒想象的好吧?雖然裴鬧春現在是名聲赫赫的股神,聽聞資産翻了好幾番,前妻又在興豪打下了自己的江山,可這又有什麽用呢?一個女人,嫁不出去,夜深人靜,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一定很後悔吧?

他随手翻着朋友圈,這也是盛君豪一貫的習慣了,生意上的合作夥伴,有時會發些最新公司動态,也能了解到對方的興趣喜好,為以後的深入交往做準備。他滑動的手,忽然僵住,正對着他視線的,是顧長勤剛發的朋友圈——

“最優秀的搭檔、夥伴,同時也是我最欣賞的人;很開心能和你一起過小年。”下頭随意地配了幾張圖,圖片裏的場景盛君豪認得,是在裴家小館,顧長勤和裴黛君靠在一起,前頭是一整桌的豐盛菜品,能看到旁邊還放着一整束估計能有好幾十朵的玫瑰花,鮮豔欲滴,絲毫不像能在冬天裏買到的。

下頭已經有了不少評論,國內知名企業間社交圈也有重疊,彼此之間的好友大多認識。最上面的,那幾條格外醒目:“祝顧總早日抱得美人歸/玫瑰。”、“長勤,可以呀!又進軍一步,可惜咱們裴小姐是高嶺之花,可沒這麽容易摘下。”顧長勤也回複得很快,“哈哈,又失敗了,再接再厲。”

縱是盛君豪是個傻子,他也看得懂這其中的意思。

原來從頭到尾,根本不是他以為的裴黛君嫁不進顧家,而是她還不想嫁!

他有什麽好生氣的?這都離了五年了,可心裏的火越來越盛,拿起被子就往下砸,手撞到了床柱都不知疼痛,只有心裏那股子不平和難忍的掙紮,反反複複,烈火灼灼。

……

裴黛君走在前頭,她身邊跟着的是顧長勤,興豪集團在三年前收購了CBD的第一高樓,在裝修後,于去年正式整體搬遷到這,兩人便也更頻繁的,在每天下班後一起去裴家小館吃上一頓,繼續談談公事。

“這兩年經濟形勢不好,市場部前兩天提了報告上來,想把集團的海外市場做一個進一步的拓展。”她說起公事來,舉手投足都是專業的模樣,裴黛君現在已經是興豪集團的副總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根據股權激勵計劃,已經認購了不少興豪集團的股份,“還有就是招聘計劃還得改,避免人員冗餘,興豪集團向來是以人為本,為員工職業生涯長遠考慮,不能再出現老總裁那樣的情況……”

顧長勤低頭,能看見對方專注的模樣,他邊往前走,邊情不自禁地開了口:“我們能不能別總講工作上的事情?”他自愈算是個工作狂了,可裴黛君比他還上心,聊起工作來,一個小時都不帶休息的,那叫一個口若懸河。

“嗯?”她有些怔忪,眼神裏難得的出現了迷茫,“那要說什麽?我們剛剛不是在談明年計劃的調整嗎?”

“随便談點什麽都行呀?”顧長勤有些無措,他看着前方,沒往下看,“比如……比如裴老板最近研發了什麽新菜?”

自打五年前,兩人成了工作夥伴,便越來越親近,一開始,彼此之間的吸引,并不源于男女性向之上,更多的是欣賞、共識。他的好友曾經和他開玩笑地說過,說他是往淤泥裏伸出了手,一把把裴黛君拉了起來,言外之意,是他救了裴黛君。

可顧長勤自己心裏清楚,并不是。哪怕身處淤泥中,她也很快能找到出來的方法,更別說,就算是有人要拉,她也會握住裴爸爸的手而不是他的,好吧這話有點酸。她并不需要別人來拯救,從爛泥裏,也能踩出條自己的路,如果真要說誰救誰,不如說是興豪集團有了她錦上添花,更上一層樓。

總是湊在一起,不知不覺地,那份單純的欣賞也變了質。

可他明明已經拼盡全力釋放信號,對方卻像是無知無覺一樣,自顧自地繼續做着工作狂人。

裴黛君笑得眯了眼:“你好奇這個呀!”她能和顧長勤這麽毫無防備親近的原因之一,還因為對方是爸爸的直播間粉絲,現在兩人關系很親近,總也無話不談,裴鬧春要是開發新菜,或是送菜到公司,都也不忘給顧長勤帶上一份。

“是啊,我很好奇,中午送來的涼拌海蜇皮就不錯。”他面色如常,心裏卻郁悶——怎麽又扯到裴爸爸的頭上去了呢?

講起爸爸,裴黛君如數家珍:“他這兩天一直在研究特色鍋底呢,沒打算到外頭賣,這不過幾天就是春節了嗎?他打算準備了,我們自己在家裏吃的,我已經試吃了好幾種,什麽酸菜口的、番茄口的、菌菇口的,和外頭賣的類似又有不同,吃得我都胖了兩圈,該減肥了。”

“不用減,你這樣剛好。”顧長勤脫口而出。

裴黛君下意識地回避着對方的眼神,這話有些關心過了頭,讓她心裏不免有了些猜測——這也是常有的事情,許是她敏感,或是兩人親近、天天在一塊,偶爾也會有些誤解。不過她并不上心,她的心裏只有工作,再說了,兩人也不搭邊呀?

果然……顧長勤看着遠方,心裏只剩下嘆氣聲,還是不行。

“爸,我回來了。”裴黛君一進屋,就把羽絨服外套給脫了,屋內有暖氣,熱得人臉也紅了起來,早就到了休店的點,店鋪裏只有裴鬧春,桌上是一桌子的火鍋,濃郁的香氣,填滿了整個屋子。

“回來了呀!”裴鬧春點着頭,他笑呵呵地,和顧長勤遠遠地對視一眼,就知道了結果,得,這個不争氣的……也不能說小子,這都四十的人了,咋這麽不上道呢?

顧長勤連忙露出了乞求的小眼神,今晚的機會,他可是求了裴鬧春好幾回了,裴鬧春很配合,背着女兒的手,默默地比出了個ok的手勢,便拉着兩人上桌,桌上裝置挺簡單,是直接用的電磁爐和買來的鴛鴦鍋,拼的是一半番茄一半海鮮大骨,旁邊則是一桌子切好的菜,店裏沒有安排電視,不過裴黛君幫着買了個投影儀。

裴黛君怔對着投影儀操控,眼看調着調着就到了國際新聞上——

“黛君,哪有大晚上看國際新聞的?”裴鬧春滿臉無奈,默默地按着自己女兒的手,找了半天,選了個合家歡的晚會,便開始播放,那上頭正載歌載舞,一派熱鬧。

三人均圍着桌子坐下,桌上的湯已經開始冒氣泡,地上跑的、水裏游的,八竿子打不着的東西,放在鍋底,卻微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裴鬧春像是不經意,忽然開口:“黛君,你這天天陪我一個老頭子,會不會無聊?”

“為什麽會無聊?”她有些驚詫,生怕是爸爸一個人胡思亂想,“我現在生活可豐富了,上班認真做事,下班和你說說話,看點書,休息日還健身,日子過得那麽充實,不會無聊,你別瞎想。”

第一回合,失敗。不過沒關系,還能繼續:“你以前那些朋友,出來都和你聊什麽呀?”裴鬧春又問,他特地看過網上的吐槽,單身女性和結婚女性出門,最害怕的就是對方滿口家裏的老公、小孩,就連看到路邊的一個小東西,都會笑吟吟地說,哎我家XX就喜歡這個。

裴黛君喝了口湯:“很多呀,最近出的新品、護膚品、還有好用的東西互相推薦,有時候也會聊點八卦吧。”她一直呆在B城,和以往的幾個朋友,有來有往,保持下來了關系。

“……啊?那他們就不說說什麽家裏的老公、小孩?”裴鬧春忙圓場,“就像我每天嘴裏挂的都是你一樣。”

“爸,你也太可愛了吧。”裴黛君笑了,“哪會呢?我朋友家裏的小孩,基本都是快高中畢業或是已經去上大學了,都不在身邊,聊這個幹嘛?況且她們也知道我對這個不關心,當然不會說這個。”

第二回合,失敗。裴鬧春陷入沉思,他想了想,只能直接出擊:“黛君,爸這不是關心你嗎?”

這句話裴黛君聽懂了,她倒不覺得被冒犯,都這個年紀的人了,還能不懂父母的心。她格外認真地回答:“爸,你放心,我現在真過得很好。”她指了指自己,“你看我現在每天漂漂亮亮的,想出門就出門,想見朋友見朋友,會孤單嗎?”

“不會。”

她搖了搖爸爸的手:“你把心放到肚子裏,沒什麽好替我擔心的,知道了嗎?”

“……好。”第三回合,同樣宣告失敗,裴鬧春默默地向顧長勤投過去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他可沒有什麽催婚的經驗,況且他也不想催婚,只不過是幫着試探看看,女兒是不是有想法罷了。

“不過爸,你今天好奇怪啊,平時你不老和我說什麽,不找也行,快樂最大嗎?”裴黛君忽然狐疑。

“咳咳咳——”裴鬧春和顧長勤同時咳嗽了起來,兩人前俯後仰,趕緊往嘴裏灌水,好一會才緩過勁來。

“……果然,是很奇怪。”

裴鬧春使用了戰略性轉移:“那什麽,爸喝太多水了,去上個廁所,馬上就回來。”他向來走得快,可卻走出了落荒而逃的氣勢。

眼見爸爸走開,裴黛君低頭吃飯,還和顧長勤開着玩笑:“你說,我爸是不是特奇怪?”她沒因為顧長勤在編覺不自在,他們三都一塊吃飯小五年了,就算本來是陌生人,現在也成了好朋友了。

顧長勤想了想,鼓起了勇氣,明明這個年紀了,還像個悶頭青一樣:“其實……裴老板今天問這個,是我拜托的。”

裴黛君一時驚詫,半晌沒回過神,眼底寫得滿滿的都是疑惑。

他咽着口水:“我,我有話想要和你說。”

眼前的湯鍋熱氣缥缈而上,湯底沸騰,翻滾着發出細微的聲音。

“你說。”裴黛君心裏猜到了點什麽,卻全是不可置信。她從來沒想過,兩人之間會發生什麽,明明,他們只是默契的工作搭檔啊?當然,她和他是格外合拍,兩人就連生活中,也有了無數的交叉。

顧長勤一下站起來,人高馬大的人,卻不自覺地同手同腳,他到櫃臺那探手一撈,手裏是一大束的玫瑰,上頭還帶着水珠,鮮豔欲滴。

都已經這樣了,就連裝傻都難。裴黛君想錯開眼神,卻總也和對方眼神交彙。

“我們已經認識五年了。”顧長勤緊張得不行,捧着花活像是在站軍姿,“可能有一年了吧,我意識到我一直對你很有好感……”

裴黛君怔忪,一年?她毫無察覺:“一年?”

顧長勤臉上是無奈:“是啊,一年,我幾乎是用盡我能做的一切辦法,各種暗示明示,我不敢太過明着說,畢竟我怕你對感情心有芥蒂,兩人說破了,你就直接跑了。”他也很為難,說得太明白,怕連繼續努力的機會都沒有,可但凡稍有點委婉,裴黛君都聽不出來。

“你……暗示過?”她開始回憶過去,卻很迷茫。

“嗯。”講到這,顧長勤就是滿眼辛酸淚,“你想和你談興趣愛好,你和我談工作……我暗示想帶你去看我爺爺,你和我爺爺促膝長談興豪的發展計劃、我拜托朋友和你開玩笑地說我們很配,你就說我們是革命夥伴,感情純潔……我們情人節、七夕、你生日全是一起過的,我回回給你準備禮物,請你吃飯,你管我叫好老板……”

這麽說來,裴黛君還真有印象,她難得心虛。

“我等了好久,可好像不說明白,你永遠也意識不到。”顧長勤清了清嗓子,“我沒有強迫你的意思,只是,我能不能有一個機會?給我一個機會,靠近你一點。”

“……”裴黛君看着對方,四目相對,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我是認真的,這回算是豁出去了,當然,如果你不答應也沒事,我只希望我們能繼續這樣,共同奮鬥。”他目光格外專注,然後開始按照自己準備的,背誦身家,“我家裏的情況你是了解的,現在有一個爺爺,從前在國外有幾段感情,不過回國時都已經結束,現在未婚、單身、名下財産,你估計也多少知道……”

“等等,你和我交代這些幹嘛?”裴黛君無奈地喊停,吞吞吐吐地說,“我一個人過得也很好。”她對婚姻,已經沒什麽過剩的渴望。

“我知道。”顧長勤聳肩,他心裏一直清楚,“我只希望得到一個靠近你心的機會,而不是擁有你的機會。”

他遞出了花:“雖然這樣說好像有點自戀,但我應該還算是個過得去的對象,我給不了你什麽保證,但我會一直尊重你、把你放在重要的位置……”他遲疑着,忽然笑了。

“你笑什麽?”她忍不住問。

“我笑我想太多,你都還沒答應,我就想到了以後。”顧長勤的聲音裏全是笑意,“如果以後我們真的在一起了,我會和你簽婚前協議,如果我出軌了,淨身出戶,我也和你保證,我們在一起後,我不需要你為了我呆在家裏,在外頭叱咤風雲的裴副總,真的很優秀,也很美麗,我是不是想得太往後了?”

“是。”裴黛君怔怔地看着花,同樣笑了,“可是,我好像還是沒有那麽向往新的感情和婚姻。”

顧長勤有些失落,他擠着笑:“沒事,希望我沒有讓你覺得唐突或者不适……”他的心情糟透了,可在自己喜歡的女人面前,還是希望能保持起碼的風度,這就是死要面子的男人。

裴黛君忽然起身,接過了玫瑰花,她抱着花,許是燈光照耀,映襯得臉有些發紅:“……沒有不适,或許……我能給你一個不算保證的保證?我試着敞開心扉,你也可以繼續努力。”

峰回路轉,大概就是如此。顧長勤站定,認真地看着她:“好。”

衛生間裏,裴鬧春坐在馬桶上格外無聊,他看不到外頭的場景,只能默默地給顧長勤發去信息:“怎麽樣?好了嗎?”、“如果黛君不開心,你就趕快走,不然我出去會打你的!”、“不要步步緊逼,我就不該被你說服,還是黛君的開心更重要。”

可想而知,外頭的兩人,應該一時半會還得對視害羞一下,估摸着顧不上正在蹲坑發呆的裴鬧春了。

……

裴鬧春的身子骨很健康,一直活到了八十八歲,過完了整生日,才離開了這個世界,在他離世時,女兒和女婿都在身邊,彼時顧長勤,苦苦追求了裴黛君又五年,才算抱得美人歸,兩人不僅在感情上對彼此專注,在事業上也是最好的拍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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