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修真文裏的反派他爹(七)~(九) (1)
攬月宗那場不被所有人看好的改革, 随着時光流轉,也被證實這确實是一條能發展宗門的正确之路,哪怕是平日裏最和攬月宗互別苗頭的尋星門,也悄悄地在掌門的號召下學了起來, 當年信誓旦旦說着的什麽閉關修煉,最後還是成了空話,十年之約,才過一半, 就被放下。
當年被公開的五行大法,也已經為修真界諸位同仁所用, 引着不少曾經受到靈根限制無法修煉的少年少女, 踏上了修真之路。
“……通過宗門上下, 幾年來齊心協力, 現在攬月宗內部,管理嚴格, 內外門之間關系前所未有的融洽,唯一的區別,也不過是由于各自的資質限制,發展方向不同,在英明神武的裴掌門組織下,幾位長老特地外出, 倚靠着多年來的人脈,挖掘來了幾位有專精技能的散修,并給予外門長老的席位, 平日裏便指導着些對修煉沒有興趣、或是在其他方面更有才能的弟子發展特長,短短幾年下來,宗門已經初步實現中低級丹藥、靈器自給自足;宗門上下共同富裕……”
何書站在長案前,下筆如有神,一份《攬月宗年度總結》便這麽落成,攬月宗這些年的發展,脫離不開師兄弟的共同努力,他心中自有溝壑,無需查詢數據,也能迅速寫出,當然,這某種程度上,也是他的天賦所在,幾位師弟,別說什麽年度總結了,就寫個修煉總結,都得翻箱倒櫃的做小抄,何書時常替他們未來的弟子感到擔憂,萬一以後師侄們修煉遇到困惑,也不知幾個師弟能否給出解決方法。
工作完成後,自然到了該休息的時間,畢竟師傅說了,勞逸結合,方是大道,何書從寬闊的袖中一掏,握在手中的,便是一塊圓月形狀的白玉制飾物,外觀看上去光滑發亮,中間隐隐有流光閃動,四下無人,他直接往後頭的榻上一躺,滿面春風地開始了自己的網上沖浪之路——
是的,正是網上沖浪。
裴鬧春在到了此界後,發現這個世界的能源,堪稱自給自足,要知道在現代背景下,你燒煤、燒木都要破壞環境,用個水能、風能又得受到氣候條件限制,可靈氣則不同了,畫個陣法,便能源源不斷,反複循環,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堪稱環保節能低廉三合一的好能源。
再者,在修真界,聯系方式也并沒有想象的落後,既可以千裏傳音,又可以用留影石留下影像、記錄——如果用現代的話語來解釋,修真界是有高速、穩定的短信通道的,當然,這樣的通道,大多是憑借着帶着靈氣的媒介,一對一溝通的。
修真,事實上并不算得有趣,更多的是在感悟大道中得到快樂,裴鬧春這輩子的安排中,更多地放在了兒子身上,有意壓制着修為,不再搞出個閉關五年十年,回來一切都結束的事情,可正因為在外頭的時間多了,便不可避免地無聊了起來,他和擅長煉器的外門長老談了談構思,便共同建立了這麽一個攬月論壇,一開始,打着的理由,是門內弟子在內交流心得,後來漸漸地便也放寬了管理,搞出了各色的專區。
上回的九門交流大會上,有不少宗門弟子被此吸引,部分受寵又膽大的,便央着自家掌門、長老,和裴鬧春溝通,購入了一整組的論壇服務器和同人數相近的白月石,這也莫名成為了創收項目,現在攬月論壇,已經正式更名為九門論壇,就連不少散修,也聞名加入。
何書是第一批試用論壇功能的弟子,他管理的專區——門派建設,又被大部分弟子稱為“妖魔深淵”,據說一旦誤入,就會被強制洗腦,嘴中說出的話,十句八句帶着套詞,就連平日裏發表個講話,也會來個起承轉折,先是問候大家,然後總結事情,最後再展望未來,一板一眼,很是标準,不過能在這個專區久駐的,大多也是門派負責管理的核心弟子。
他一上線,投影的右上角就有不少提示,當然出于隐私設置,其他人是看不到投影界面的,這在修真界裏很好操作,無非是加個個人識別認主功能罷了,不用點開,何書就知道,肯定又是各式求助的信息,其他門派尚在“改革”起步期,重任基本都壓在了核心弟子身上,可問題是,這些弟子們,有的一心只知修煉事,像是聖寺的那些和尚,念經解簽頭頭是道,可真要搞管理,大多愁眉苦臉。
何書身為版主兼攬月宗改革事務總負責人,很有責任感,饒是消息不少,也一條條地點開悉心解答,時不時地,那些問題的水平,都要他下意識地皺眉煩心。
“大師兄!”從殿外,遠遠地就傳來少年的聲音,随着聲音越發地靠近,他的身影也出現在了殿門口,來者正是裴明真,他穿的是一身朱色長袍,手上拿着一柄黑色短刀,十來歲的少年,眉清目秀,渾身均是少年之氣。
“我在這呢,明真。”何書朗聲笑了,迅速站起,漫不經心地整了整略有褶皺的衣角,“練刀結束了嗎?最近你修為大有增益,眼看就能突破了。”他和師傅一樣,在小師弟面前,都有些喜歡維護自己的偉岸形象,雖然這形象,也許已經不大偉岸了。
裴明真無奈地看來:“師兄,你看過我練刀了嗎?”又來了。
“不用看,我也知道我們明真的刀法一定很好。”何書滿口彩虹屁,他自己并無所覺,只認為是真心實意,“你從小勤學苦練,又有天賦,哪有人能比得過你呢?”
“……”裴明真心很累,他并不想說話。
何書又道:“上回門派大比,你的刀法便得到了不少贊譽,論壇上的帖子我可都看過了,每個人都誇你神采遠超衆人呢。”
裴明真面無表情,并未因為被誇而心起波瀾,論壇上的帖子,他也是看過的,那頂帖最積極的兩人,都非用的實名賬號——這也是裴鬧春加入的功能,為了論壇衆人可以暢所欲言,除去實名賬號外的,每人都有個非公開的馬甲賬號,這也讓論壇中放飛自我的帖子越發地多。可其中一個,叫做我為門派鞠躬盡瘁、另一個則叫做我的兒子天下第一好,裴明真都不用多猜,就知道那皮下的是誰。
天知道,他這些年來過得多“苦”。
你可曾見過要為了修煉要和父親鬥智鬥勇的?你可曾見過才把刀舉起來,就被人圍着擦汗、說辛苦的?你可曾見過明明剛打坐半個時辰,不遠處就會出現父親憂心忡忡目光,像是你已經閉關十年的?
沒錯,這就是他的親爹和他。
這些年來,裴明真為了修煉,簡直天天的和父親、師兄們“鬥智鬥勇”,還小的時候,師兄們便哄着說他還小,可以晚些練;稍大一點,就會随便揮兩下刀的時候,父親便能像豬油蒙了心似的,又誇又鼓掌,活像他是以稚童之齡單挑妖獸一般;修為還不足父親浩瀚能力的千萬分之一,師兄們和父親便能舉杯共飲,歡慶起來,誇他天賦驚人,千萬裏挑一……說的這些,只有少說,沒有誇大的。
若不是他心志堅定,恐怕早就在甜言蜜語裏不再修煉了!就像剛剛,分明師兄最近都在忙年度總結的事情,已經好幾天沒和他見過了,還是開口就誇。
難道這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這還真是一份艱難的考驗。
“師兄謬贊。”裴明真小臉繃得緊緊,很是嚴肅,“修行一道,向來弱肉強食,師兄怎可因為疼愛我,就胡亂誇獎呢?”他是認真的。
“怎麽會呢?”何書睜大了眼,“師兄句句肺腑之言,不信你問其他師兄,或是問問掌門!”
裴明真難得的露出了質疑的神情,問他們有用嗎?他們分明都是一夥的!
何書笑眯眯的:“明真,你要相信,內外門上下,均是服你的。”
裴明真不打算和師兄扯這個了,他們分明都是胡說:“師兄,我想去寒山苦修!”他滿臉向往,“我看論壇上有帖子,寒山上有一前輩遺址,在那苦修,便能感悟刀意!”
“不行!”何書立刻正色,“論壇上都是瞎說的。”他迅速地做了個權限狗,背着小師弟搜索到了帖子,進行了定向屏蔽操作,身為大師兄,還是有這點功能的。
“師兄!論壇上許多前輩均說了确有其事!”裴明真正打算發帖子,卻怔忪地張大了眼——他收藏在那的帖子呢?那麽三四百樓,那麽長的一個帖子呢?怎麽就沒了。
“我看看。”何書滿臉正氣,半點不像剛剛做了小動作的人,“明真,你公開權限,讓我看上一眼,否則我不放心。”
裴明真說不出話:“……”他支支吾吾,“可能删帖了吧?之前真的有的!”難不成那是他夢中場景。
“明真,這世上傳言太多,要是都信,哪有這麽多功夫?”何書滿意地眯了眼,私下發了消息向師傅表功,“你要是想鍛煉刀意,就去任務堂接些任務。”
小師弟在刀道上天賦極佳,修煉進度極快,都快和他們幾個師兄比肩了,沒有必要去危險的地方尋求突破,修真路千萬,有斬荊披靡、生死掙紮求突破之路、也有穩紮穩打,心境修為共進之路,他們攬月宗的功法,走的是後者。
“好吧,那師兄繼續忙。”裴明真并沒有被寵壞,聽了師兄這話,也被說服了,乖巧地往任務堂的方向禦刀而去。
何書松了口氣,剛目送着小師弟遠去,師傅便來了。
“徒兒,辛苦你了。”裴鬧春不疾不徐地走入大殿,滿臉無奈,事實上,他并沒有寵壞兒子的意思,只是修真之人,随着境界的突破,壽元長得超乎一般人的想象,就像小說裏的男主和女主,事實上也是少年年紀,才開始修行,也就是這些在內門長大的孩子,比常人修煉得要早點,等到成年後,自有無窮無盡的時光能慢慢修煉,沒必要非得在小小年紀就拼命修煉。
再者,他在照顧孩子上,也很有經驗,在該指責的時候,還是會開口批評兩句,只是裴明真這孩子,格外乖巧,平日裏,從不胡作非為——若你非要說他想修煉是胡作非為,那大概算是吧?他能做的,便也是多花花時間陪他,也多誇贊幾句。
這孩子至今為止,心性和修為,都無可指責。
“不累的。”何書和師傅交流的時間比小時候多了許多,關系也很親近,“小師弟,就是太勤奮了。”若是在別人身上,他們興許還會誇兩句,可在裴明真身上,便也只有心疼和舍不得,才十來歲的小少年,天天風吹雨打,都要修煉。
“是啊。”裴鬧春笑了笑,“不過也好,攬月宗的未來,就在你們的手中了。”他手背在身後,看着遠方,通過幾年的改革,攬月宗新的體系,已經初步設計完畢,像是裴明真這樣,喜好修煉的,又修為有成的,以後便會成為護山長老,而像何書之流,更擅管理的,便會循着他的步伐,做個掌門或是管事長老。
何書忽然收到了消息,他挑眉:“師傅,小師弟在任務堂接了外出任務,這回您要陪同還是我們幾個自己安排?”這也算不上特別待遇,門裏每個外出做任務的,都會根據遠近難易,派門派長老或是弟子跟随,只不過裴明真的任務,向來是由他們幾個私下分配了。
“什麽任務?”裴鬧春随口問道。
“任務不算難。”何書确認着收到的消息,“今年又到了宗門收徒的年份,明真接的任務,是西南大陸那塊。”
裴鬧春一愣,忽然想起什麽:“星雲城,是不是在那?”
“是的,星雲城位于西南大陸邊陲的位置。”何書有些奇怪,星雲城在整個修真界,都毫無名氣,只不過是個邊陲小城,師傅怎麽突然問起?不過想來師傅見多識廣,許是曾經去過也有可能,“西南大陸,離着尋星門要近一些,從前去,一般收不到什麽好苗子。”修真界都有約定俗成的規矩,盡量将招徒的時間錯開,這樣也避免了在凡人面前,大争出手。
“那我去一趟吧。”裴鬧春輕笑。
“行。”何書自是沒有不同意的,師傅關心小師弟,想要跟一跟,也是常事。
……
星雲城的邊緣,是無窮無盡的沙漠,早在上古之時,便有傳聞,這片黃沙之地,也曾郁郁蔥蔥,一片綠意,只是那時妖魔入侵,久駐于此,長此以往,魔氣便深埋土壤之中,哪怕在經年之後,也未能再恢複從前景色。
和這個傳聞相對照的,是西南大陸上,時常發生的妖魔入侵,同其他大陸不同,這兒三不五時,便會有弱小的妖魔降臨,為禍此地,只是每回入侵的妖魔均不成群,頂天了也就三兩只一起,人類中多有修士,雖學藝不精,但人多勢衆,費盡艱難,總能将其驅逐擊殺,這也意味着,在這,黃沙裏時常帶着些血氣,不是人的、便是妖魔留下的。
“你說,這兒有能打開妖魔界的大門?”向問天盤腿坐在床上,像是在喃喃自語,可若是能看見他眼前的場景,便會發覺,他正對着的,是個黑色的霧狀氣體。
沙啞難聽的聲音,在房中響起,要人聽着便覺不寒而栗:“是的。”
“在死亡沙漠中嗎?”向問天疑惑,死亡沙漠的範圍之廣,饒是他這樣,從小在星雲城長大的人都不知邊境,更別提其中,變幻莫測的氣候了,就連修士,都不能徹底進入。
“不,不在黃沙中。”
“那在哪?”向問天下意識地追問。
當年,他的父母為了驅逐妖魔,慘死在外,被帶回的,唯有這麽一個破損了的儲物袋,裏頭的東西大多不是被毀壞、就是丢失了,只剩下幾顆下品靈石并七七八八的小玩意,向問天一直懷疑,當年父母離世時,儲物袋應是完好無缺的,只不過財帛動人心,那些一起去的修士受不得誘惑,儲物袋這才莫名的丢失、被破壞,可以他的年紀,并不能開口說些什麽,星雲城城主雖然也是修士,但修為一般,哪會為了他一個遺孤,對抗城中幸存歸來的修士呢?
家中的東西,他幾乎都上交給了城主,能留下的并不多,這破損的儲物袋是過了明路的,裏頭這點破爛,人也不要,向問天想到這,笑容裏帶着些譏諷,可他們哪知道,這儲物袋裏的一個破戒指,裏頭竟有個能說話的黑霧呢?這個黑霧,現在看來,知道的事情,還真不少。
那黑霧桀桀地笑了兩聲,明明很可怖,卻帶着些若隐若現的誘惑:“你想要打開這座門嗎?”
向問天緊握着拳,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一個變強的機會,哪怕是與虎謀皮,也在所不惜,一方面他知道父母是為妖魔所害,可另一方面,他同樣恨上了周邊的每一個人類,在父母離開後,他遇到的一切人情冷暖,才是真正要他如墜深淵的,某種程度上,人類比妖魔更可怕。
他咬緊牙:“你愛說不說,若不說,滾回你的珠子裏。”
黑霧頓了頓,還是往下開口:“門,就在黃沙……也就是你們人類說的死亡沙漠,和綠意交界的中心點,妖魔死後,會留下妖魔內丹,通過內丹,可以和大門互相感應,集聚妖魔內丹,便可充能,打開大門。”
“好了,你可以滾回去了。”向問天問到了話,便也翻臉不認人,他心裏隐隐有猜測,這個黑霧,十有八九,便是害死父母的妖魔,可他現下還不夠強,沒有能力滅絕他,只得先留着這黑霧,容後再說,所幸這黑霧力量不實,出來一次,都得花不少功夫。
他心中暗暗地記下了黑霧說的話,他總覺得,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他會用上這個信息。
匆匆将黑霧趕離,向問天環顧房間一周,打算到外頭去,練練父母留下的拳法,他不知自己的資質如何,再者凡人界的靈氣不足,又沒人指點,除非錯過修真界招收弟子的機會,一般不會提前開始修煉,只怕到時候心法産生沖突。
他所住的地方,是城主府的邊房,專供來訪星雲城的客人居住,條件不算太差可也不算太好,總歸是比不過城主及家人住的主房,和向問天小時候住的房子相比,也要差上一些。
向問天自诩身為林連星的未婚夫,應該算得上城主府的主人之一,可卻被以客人之禮相待,再加上寄人籬下的日子多了,免不得受了許多冷眼,誰讓城主平日裏,也不多把他放在心上,頂天了是偶爾想起時,把他招過去看看呢?
虛僞!惡心!
向問天想到星雲城城主故作關心的嘴臉,便覺得難忍,若是他真的把自己視為子侄,又為何要收走他父母的遺物呢?平日裏他和林連星之間的待遇,也算得上是天差地別,但凡他真的用心,下人們還會随意給他臉色嗎?
歸根結底,還是他不夠強!向問天依舊記得,當年他跟着父母拜訪城主時,城主親昵的态度,就連林連星,那時不也牽着他的手,管他叫哥哥嗎?如果父母沒出事,他何至于此?
只是現在,他還得繼續卧薪嘗膽,只要能找到機會,他不會再被人踩在腳下,絕不。
“向少爺,城主有請。”城主府的丫頭挺多,敲響了房門,挺随意地便喊人。
向問天前一秒,還神色扭曲,這一秒,聲音便也變得和緩:“好的,我這就去。”看,只是一個丫鬟罷了,對他也毫無恭敬之處,他可是未來城主的女婿,難不成比一個小丫鬟還不如?
他心裏的這點抱怨,若是被那小丫鬟聽到了,恐怕也只會得到一口唾沫,他還真沒想錯,這些下人,大多也挺會看人下菜碟,他們看得出向問天沒甚出息,又不得城主重視,便也多少輕慢了點。
只是為什麽在向問天心裏,這份輕慢變成了被鄙夷、被踐踏、被人踩在頭頂,估計沒人能想得通。
“問天,快過來。”城主坐在主位,他下首第一個椅子,坐的正是林連星,雖也是小小的年紀,但确實是個美人胚子,乍一見,便能隐約看到,長大後會露出的姣好臉龐。
“拜見城主。”向問天問好後,落座于另一側,他正對着林連星,能看到對方帶着冷漠的眼眸,林連星的學業,是城主府專門請女夫子來私人授課的,學的是琴棋書畫,偶也練上一些簡單武學,兩人是被分開的,他主動找過林連星幾回,對方理都不理他,要他只覺不齒,這無非就是看輕他孤兒的身份罷了!
這世人只知道看現在的成就,卻哪知道莫欺少年窮的道理!向問天最恨的便是如此,遲早有一天……
“問天、連星,今天喊你們到這,是要和你們說一件大事。”城主臉上喜氣洋洋,很是激動,“你們兩個孩子運氣好,九門之首的攬月宗,将于不日到此,進行宗門弟子招收,屆時,你們都去試試!”他接收到了攬月宗對外信函時,激動得不行,萬一能借此,和攬月宗扯上關系,他們星雲城就算是發達了!
還有,這兩個孩子……城主心裏早有成算,若是兩孩子長大、互相還匹配,他也不介意,為他們主持婚禮,畢竟身為城主,起碼在這一城之中,已經算得上權力頂端,不缺什麽。可若是這孩子,差異太多,那該斷則斷,否則遲早成了怨偶。
“好的,父親。”
“明白了,城主。”
二人的聲音同時響起,彼此之間卻沒有看對方一眼,反而眼底,全是冷靜,林連星才十二歲,情窦未開,她從夫子那學到的,是凡人界講究的男女大防,總讓她和向問天有婚約在,也不該過于親近;至于向問天,他的心裏,已經再度産生了不滿的情緒。
向問天走出房門,故意拖了一會,果然未曾見到林連星的身影,他心中冷哼一聲,早就猜到,這肯定是城主要告訴她什麽收徒的小道消息——若是真把他當自家人,會不告訴他嗎?
他拳頭緊握,恨恨地離開,這星雲城,龌龊到了極點,等以後,他必不留情!
……
攬月宗出門時,向來是輕車簡行,畢竟宗門內,多是練刀練劍,可直接禦刀、禦劍飛行,用不着什麽繁瑣裝備,像是尋星門則大有不同,他們每次出門,都能迷了衆人的眼神,腳踩踏星绫,步步從天而降,同時還不忘灑些星星點點的珍珠玉粉。
裴鬧春這回,是光明正大的同衆人一起出行,他只說自己,要到西南大陸邊陲調查一些事項,衆人便沒有其他疑惑。
此次出發的隊伍,會徑直到星雲城處,而後按着距離遠近,一城一城地過來,裴明真帶着煉器長老新研發的星舟,屆時會用星舟,将收入門下的徒弟帶回。
“明真。”眼看就要到星雲城了,裴鬧春忽然皺眉開口。
裴明真好奇地看過來:“怎麽了,掌門?”從小到大,他最堅持的,便是叫父親掌門。
“我此前說過,要調查星雲城周邊異常事項,現在忽然有所感知,我會單獨去進行調查,我走之後,你可別冒險行事。”裴鬧春特地吩咐。
原來父親還真是有事情調查才來的,裴明真不太好意思:“好的,我會聽幾位師兄的話。”一起來的,還有幾位師兄,只是他們将帶隊的職務讓給了自己,說自己還沒體驗過。
“行。”裴鬧春點頭,又同後頭的幾位,吩咐了一番,便禦劍離開,沒一會,已經不見蹤影。
他特地來,并不只是為了保護兒子,還為了解決,原身心中懸而不決的疑惑,無論是在小說,還是在原身的記憶裏,向問天的成長,都算得上是有跡可循——換句話說,他除了運道比別人更好、獲得的機緣更多以外,實際上并沒有什麽随身老爺爺或是天降系統這樣離奇的東西出現,可如果是這樣,他又是怎麽利用的妖魔大門呢?尤其是在小說中,竟是除了番外,從未明着、按着提到過向問天和妖魔有牽連之事。
裴鬧春特地找了時間,将原身的記憶和小說對照着,翻來覆去地想,總算找到了一處奇異。
首先,先頭也說了,小說是從男主退婚開始正式引入的,換句話說,就是男主在被退婚前的經歷,本質上只是一筆帶過,并未詳細描寫。再者,在小說中提到,在向問天同林連星成婚後,他曾回過星雲城一趟,說是要拜見岳父,在回來後不久,妖魔大門便打開,星雲城也随之覆滅,在原身記憶裏,那片總是鮮血淋漓的埋骨之地,位置正在死亡沙漠之上。
那麽,這就意味着,妖魔大門,有大概率,就位于星雲城的周邊,可這大門,要怎麽打開呢?
裴鬧春推測,向問天能接觸妖魔的唯一機會,應當是父母的死亡,可他的父母并未帶他赴險,那便只可能是父母留下的和妖魔有關的遺物,世人都知道,妖魔能留下的,也就是那顆妖魔內丹,或是些零碎裝備,裴鬧春沒多想,只打算先帶着妖魔內丹沿上輩子的重災區,跑上這麽一圈,若是真找不到,再從向問天身上下手。
無論這算不算得上輩子向問天的機緣,裴鬧春都不打算替他留下,要知道,這份機緣,可是直接奪走了無數修士和凡人的性命。
幸運的是,修真界從未有人想過開發妖魔內丹的用法——畢竟這可不是可再生資源,誰都說不準,什麽時候會有妖魔入侵,交易市場上,要價很便宜,還不用一顆靈石,就能買上一個,一般也就是人傻錢多的,買回去紀念。
裴鬧春從幾年前,便開始通過論壇收購,這次陪兒子出行,一路過來,幾乎掃空了所有交易市場的內存,繼跳崖掌門後,又獲得了“人傻錢多”的新稱號。
他踏在劍上,飛得挺高,突發奇想,默默地點開九門論壇,在掌門交流版塊裏發出了一個帖子,而後默默地開始了他的直播之旅,在修真世界直播,還挺有趣味?
……
夜如水是尋星門的掌門,性別男,終生理想是,帶領尋星門成為九門之一,将攬月宗掌門裴鬧春打敗,目前為止,一直在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路上堅持前行。
最近這段時間來,他最痛苦的事情,便是自家宗門上下,都被攬月宗下蠱了!
他承認,這學習攬月宗,是他提出的,引入論壇,也是他決定的,可他從來沒想過,宗門上下,怎麽會就都得了那什麽論壇瘾呢!
那裴鬧春着實可恨,說他們尋星門距離太遠,若是要保持整個宗門的信號,還得交什麽外飛費,一個月要足足一顆上品靈石!雖說一個月一顆上品靈石,對于尋星門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麽,可他絕不容許,自家宗門做出這樣的資敵行為!在夜如水的堅持下,尋星門推出了論壇管理條例,每個人每月僅可到論壇三十個時辰,這樣算下來,只要給三分之一顆上品靈石就行。
更可恨的是,這三十個時辰,完全不夠使用!每天就這麽躺着玩一小會,就沒時間了,聽說其他幾個宗門,都用的是一個上品靈石不限時不限量套餐,唯有他們尋星門小氣吧啦,雖然受到了不少門下弟子的怨言,可夜如水堅決不肯投降,像敵人認輸,就是背叛信仰,他們尋星門,沒有懦夫。
可論壇簡直是吃時間的怪物,每天看看散修寫的秘境闖關大全,解答下弟子們的問題——是的,他最愛幹的,便是回答攬月宗弟子的提問,在接收到他們感謝的時候,那感覺,好到不行,只覺得自己格外高大,簡直成為了攬月宗仰望的對象。
咳咳,也許正是因為這些原因,他的論壇時長,比誰用的都快,只得跑去蹭閉關的師兄弟們的或是壓榨徒兒,結果這才幾天,他便吃遍了閉門羹。
夜如水心中憤憤不平,可還是猶豫着點開了論壇,他就再看這麽一小會,就一小會,一打開,他頭一件事,就是瞅一眼掌門交流版塊,有沒有什麽新的帖子,省得錯過重要事項,才一打開,最上頭的,便是新鮮出爐的帖子,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念出了标題:“直播西南大陸探險,妖魔入侵從何而來?”再看看直播人,居然是他的一生之敵,裴鬧春,西南分明是他們的領地,不就是收個徒嗎?掌門都特地過來,莫不是要借機偷偷找秘境、挖天材地寶吧?
他匆匆忙忙地點了進去,卻越發地驚詫起來——
[現在我正處于死亡沙漠邊緣,根據攬月宗的情報,近一千年,妖魔入侵越發頻繁,出現之處,大多位于西南大陸邊陲,此次我陪弟子前來招徒,特地只身探尋,尋找問題所在。]
嗯,這理由倒是可以接受,不過也有可能是披着羊皮的狼,借口!
[……我将事先購買的妖魔內丹取出,在妖魔被殺後,留下的通常只有內丹,根據我粗略推算,隐有所感,這內丹可能和妖魔有關。]
夜如水等了老半天,才刷新到了新的回複,他皺眉,若有所思的點頭,修真之人,都有推算感知能力,正經還沒一會,他忽然爆笑,想起了此先弟子們說的那位四處收購妖魔內丹的傻子原來就是裴鬧春,這件事他能笑三年。
也就這點工夫,已經有了不少回複,均是其他門派的掌門,夜如水心裏恨恨,就他們能,只要他花一顆上品靈石,他們尋星門也可以這樣天天挂在網上!
[我本以為今日會是無功而返,卻意外有了收獲。]
什麽收獲?夜如水心急火燎,恨不能穿進論壇,狠狠地同裴鬧春打上一場,哪有這樣吊人胃口的?他死命刷新,并沒有注意上頭正在飛速倒數的時間。
[找到了,手持妖魔內丹,竟能感覺到一股滔天妖魔之氣!附上不甚清晰的留影,請諸位同仁幫忙鑒別,據我淺薄的陣法經驗,這大概率,應當是一個陣法或是傳送門,此時上頭,正有氣場凝聚,以我的感知,竟覺其中帶着非凡的危險,多年以來,妖魔入侵的症結,難道正因此地?]
夜如水驚得登時站起,就在他們宗門管轄範圍之內,竟有這麽個危險之處?饒是他身經百戰,也有些恐慌,祖師留下的典籍中,或多或少都提過妖魔,妖魔單體不強,可源源不斷,互相吞噬,凝聚成大軍時,無窮無盡,聽說在當年,妖魔界是耗盡了無數人的心力,才被封印上,萬年過去了,對大部分人而言,妖魔已經是遙遠的存在,卻沒想到如此之近。
他立刻切換頁面到私信,打算和裴鬧春确認位置,事急從權,他得馬上帶着門派衆人去研究封印,看能否加固,否則一旦入侵,頭一個出事的,不正是他們尋星門嗎?只是他選擇了發送,竟是按了半天,都發送不出,這究竟是何情況?難不成裴掌門出事了?
正當夜如水迷茫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