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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古代)女兒身邊的人都重生了(十八)~(完) (1)

這場大勝, 振奮了整座西城上上下下的人,要知道,這四年來,雖然有裴家軍守護, 可每到秋冬,整個邊疆都會有如驚弓之鳥,小心翼翼,連出城的行動, 都要畏畏縮縮,生怕遇着了寧朝人的劫掠, 畢竟兩方分屬不同的朝政, 見面了可沒有什麽留情的說法。

先鋒官是頭一個到的, 他得先打出特有的信號, 通知這城裏上下,可以解除防備, 人、信號、方式,三者缺一不可,否則哪怕裴将軍人在門外,都不能開門,這也是事先定好了的,随着他的到來, 這環城大門也才緩緩放下,大軍落在後頭,呈一條沒邊的長線, 慢慢地挪動回來。

戰争,接連持續了好些天,原來修建的護城工事,現下都有了殘缺的破口,得要花不少材料、人力才能補上,周邊的牧草、田地,也受了踩踏,收成很受影響。

分明漸漸入了夜,可這整個西城的百姓都沒休息,就連住在外城,移居來的邊疆部落人民,都跟着格外期盼,等待着大軍入城,這四年的時光,讓他們也漸漸地融入了這生活的環境,雖說偶爾也會想念,自由自在的放牧生活,可生活的平穩、吃穿的無憂比什麽都更要重要,能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又有多少人願意流浪呢?

整整四年,要這片土地,徹底地刻畫上了裴姓,邊疆這十座城市的百姓,都清楚地知道,自己過上的生活,雖然不算精致,可絲毫不比其他城市差多少,這兒夜不閉戶、燈火通明、軍民一家,凡是遇到點困難,都會有人協助幫忙,城外的土地,早就做了重新的分配,各種各樣的行業,在這落地生根,互通有無,看着四周身強體壯的大兵,和逐漸興起的外牆,他們能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當然,這也有幾戶從江南等地遷來的人家,為數不多,他們心裏嘀咕,覺得不太自在,從前習慣了的什麽禮教,在這通通派不上用場,可久了,便也融入于其中,反正除了豪富人家、或是官老爺們,本來他們這些百姓,就沒有什麽妻妾成群,丫鬟遍地的習慣,到哪生活,跟着哪的風俗走,準沒錯。

時不時地有百姓在茶樓裏遇到,邊喝茶邊唠嗑,感慨着這幾年來的變化,然後趁着四下無人,竊竊私語地開了口:“若是裴将軍能管這一輩子就好了。”然後很快又沉默,笑着當沒這回事。

裴玉琢的馬上,挂着大王子的頭顱,她挺直身體,跟在父親身邊,面如寒雪,在大夏朝的習俗裏,毀人屍身,是極其殘酷的刑罰,在傳聞中,屍身不整的人,是沒有魂的,正因為如此,寧朝每回俘虜了夏朝的将士,便一定要施以毀容、傷身等刑罰,要他們不得善終。

她動手時很是果斷,可在真的将那頭顱挂到馬上時,依舊有些抗拒,內心受過的諸多教育,和那股要保衛百姓的信念纏繞在一起,互相争鬥。

一方面,她自小在家讀書,跟着老太太學的,更多是德、是忍讓,另一方面,從很小開始,她便這麽牽着祖母的手,代替着父親,到郊外的裴家莊,一次次地目送着人下葬。裴玉琢知道,若是今日,敗家是他們,沒準寧超人可以做出更過分的事情,可同時,心中依舊有些莫名生起的矛盾。

“怎麽了,玉琢。”裴鬧春傷口大概處理完後,便這麽上了馬,打算騎馬入城,他是整個邊疆、包括西城的旗幟,如果他倒下了,哪怕這是一場勝戰,看到的百姓都會受到巨大的打擊,他的馬上同樣挂着一排人頭。

“父親。”裴玉琢沒喊将軍,她遲疑着開了口,“明明我知道大王子是該死之人,可為何在砍下他頭顱時,依舊……”她羞愧極了,總覺得自己過于心軟。

裴鬧春忽然笑了,眼神裏全是欣慰:“這很好。”

“很好?”

“在戰争中,我們是必須分出勝負、決出生死的敵人,可在戰争結束後,我們都是普通的人。”如果一個人,沒有一絲一毫的同理之心,那和殺人機器有什麽不同呢?自古以來,屠城、大屠殺的事情,又為什麽會引發渲染大波,不就是因為,在常人的想象中,接受不了這樣的過度殺戮嗎?

裴鬧春解釋:“砍下他的頭顱,也是為了震懾之後到此的寧朝之人,同時,也慰藉死去的兵士和他們的家人。”他只要回頭,便能看到隊伍中段的運屍隊伍,雖然他以自己淺薄的知識,提告了甲胄的耐性,又分發了升級的武器,反複練兵,提升實力,并配備上了專門的醫療兵士,可凡是戰争,必有犧牲。

“我明白了。”被父親寬慰後,裴玉琢臉上的神情已是釋然,她身為人的身份,要她為傷害別人的性命、身體感到愧疚,可同時她還有另一重身份,很多事情,當做則做。

“接下來,就享受屬于你的歡呼吧。”裴鬧春笑着收了收缰繩,回頭看了眼到現在還沒來得及清潔臉龐的女兒,徑直往前而去。

只見道路兩邊,早已懸挂起了各式的紙燈,從兵營到內城的這一條路上,左右兩側全是行人,除了太小或者年紀過大的老人,整座城盡數而出,圍在旁邊,翹首以盼,只等着為了他們抛頭顱灑熱血的英雄得勝歸來,邊疆講究的是務實,幾乎沒人在家裏種植什麽花草,盡數都是樸實的糧食植株,到了要迎接英雄時,便也變得尴尬,有人靈機一動,摘了一把韭菜,随手紮好,權當是鮮花了,還有的,直接從供桌上拜了拜,臨時地搶過了諸位神仙的口糧,便拿着那些個糕餅果盒,匆匆來此。

先鋒官已經和留守的部隊,一起通報了這次戰争的基本情況,也只是個概數,具體地還得等戰後統計,可單單全殲寧朝軍隊這一句話,就足夠要人振奮,還有那帶隊的大王子,被當場斬殺一事,也要不少人振臂高呼。

無論是邊疆部落的那些游民,還是西城及周邊村落的百姓,這幾十年間,他們一直在被動地防禦着,就像個門戶大開的超市,沒有足夠的防盜措施,誰想進來光顧,都能長驅直入滿載而歸,除卻那些孩子,大多經歷過人心惶惶的時期,他們發自心底地對寧朝充滿了恨,若不是知道自己可能會給裴将軍添亂,恨不得一起沖上去拼命。

“來了,來了!”王二虎是從西城外村落被遷入的孩子,今年才六歲,他正騎在養父的肩頭,往那看着,遠遠地看到有人影,便興奮地大喊。

“別着急,裴将軍和裴小将軍馬上就來。”養父溫柔地颠了颠,調整了下姿勢,把他拱得更高。

王二虎緊緊地抓着手上的兩個梨子,這是原本打算要凍起來,過冬時候吃的,他守了好幾天,挑了最大最圓的,只等着要給裴小将軍吃。

他是個“戰争孤兒”,原先住在西城外的小村莊,在六年前,寧朝大王帶着部隊入侵,到了西城外,便先拿着這些村落開刀,那天,整座村子裏,幾乎都是血,還是嬰兒的他,和幾個小孩,被藏在了村裏的地窖,等到裴家騎兵趕到的時候,他已經是沒有父母的孩童,村裏除卻他們,只有幾個女眷活下,原先那寧朝軍隊,許是想把她們充做軍妓,後來裴家軍來得及時,便保下了她們的性命,女眷們吃力地養活着他們幾個孩子,若不是後來裴将軍帶着裴小将軍将他們帶回城中生活,沒準這一村子,早就全完了。

他和其他幾個沒有父母的孩子,都進了育嬰堂,後來陸續被領養走,他的養父養母,在西城這經營了一家豆腐館子,每次裴小将軍來,他都會光明正大地多給她一塊。

王二虎很是緊張,睜大了眼睛,一直沒眨眼,甚至都要眼睛有些酸澀起來,很快,他期待的人,總算出現在了視野之中,打頭的,是整個西城的守護神,裴将軍,他身後的,則是裴小将軍,兩人一前一後,身形差距很大,可都很是威武。

“好多人頭!”王二虎心裏有些瑟縮,可面上卻全無害怕,挺直胸膛,舉高了雙手,“爹,是不是壞人都被趕跑了。”

“是,壞人都被裴将軍趕跑了。”養父笑着哄他,眼角有些濕潤,看到那些被懸挂着的頭顱,他并不像孩子一樣覺得害怕,反而激動到手都開始發抖,他童年的玩伴,身體比他康健得多,又不是獨子,被征入的軍隊,在幾年前的戰役中,失了性命,回來時,已經屍骨不全,用命,填出了一條安全的界限。

人很多,王二虎的臉都有些紅撲撲起來:“爹,我可以給裴小将軍梨子吃嗎?”他和同齡的很多孩子一樣,總有着些慕強心理,裴将軍、裴小将軍,都是他們在角色扮演中,時常出現的人物,他剛剛聽到人說了,這回那個什麽大王子,就是裴小将軍殺的!

裴玉琢上戰場時都沒有這麽緊張,此刻卻有些羞窘起來,觸目可見的,全都是百姓們激動而又興奮的臉龐,他們揮舞着雙手,然後往這丢着——各色的韭菜蔥姜蒜,她看得出他們全是一片好意,不過這身上,不免沾染上了一點味道,要她忍不住無奈地笑。

“習慣了就好。”裴鬧春笑着回頭看女兒,他神色自若,拿起掉到懷裏的蔥苗,就沖着他們搖了搖,“這可是他們想給你的,最好的禮物。”

“嗯。”裴玉琢只笑,剛回神,看見一個小男孩,正騎在男人的肩頭,努力探身過來,手伸得很直,抓着兩顆梨,眼看要掉不掉的,很是危險,她忙不疊地扶了他一把,伸手把梨子接過,搖了搖頭,提醒道:“小心一點。”

王二虎激動得嗓子都啞了,他坐回父親的肩頭,用力擺着手:“裴小将軍,我以後也要和你一樣,做将軍!”他眼神閃亮,格外向往,那裴小将軍像是聽見了一樣,拿着梨向他搖了搖,要他激動地抱着養父的腦袋,“爹,你瞧見了嗎?裴小将軍收了我的梨!”

“瞧見了,我瞧見了。”養父無奈,把他接了下來,抱在懷裏,“你啊,都快把我的脖子給扯斷了。”他看着楊子不好意思吐舌的模樣,也跟着笑了,這是值得慶祝的一天。

這之後,連着四五天,整座西城,都進入了歡樂的海洋,家家戶戶張燈結彩,每家商鋪都是連買帶送,他們清楚地知道,這一仗結束,至少有一年,能和平度過,每個士兵,凡是穿着铠甲出來,都能獲得一堆禮物,像是挂着裴家牌子的車,若是敢在城裏走一圈,就連馬匹上頭,都會被不知是誰丢上一堆五顏六色的東西。

當然,有歡喜也有傷心,此次戰争犧牲的兵士,同樣已經下葬,只是還未舉行正式的葬禮,裴鬧春圈了一塊地,立了個英雄碑,刻上了所有犧牲士兵的名字,此前葬在裴家莊的那些,也早就被偷偷地暗中遷移了過來,只等刻印完畢,再進行大規模的葬禮,犧牲士兵的家眷,也都獲得了妥善的安置,無論是錢財,還是之後的生活,都會由軍中統一安排。

“爹,你就別操心了。”裴玉琢挺無奈,她擰着毛巾,替父親擦拭着露出的上身,對方身上被繃帶包裹了大半,露出來的也就只有肩頭并兩雙手了。

“哪能不操心呢。”裴鬧春半靠在榻上,他正對着的牆上,貼着四年來,大軍上下共同努力繪制好的地圖,終點之處,正是寧朝都城的位置,這場戰争才結束,他就開始擔心起了下一場,雖然這次達成了全殲,可也只是視線範圍之內,誰都不能保證有沒有漏網之魚,萬一有人傳消息回都城,寧朝大王一怒,帶兵卷土重來,那又是一場大戰。

不過基于原身上輩子的記憶,他心裏還是有點底,此次寧朝大王子帶出來的士兵,數量不少,盡數犧牲,他們基本也都是傷筋動骨,要再來,起碼還得養那麽兩年,可該做的準備總要提前做好,他絕不容許意外的發生。

“将軍,你就聽小将軍一句勸吧,您先養好身體,一切再說。”有不少副将,都在旁邊陪同,一起看着地圖,他們的人生理想,也都是徹底地殲滅寧朝,可裴鬧春的身體,在他們看來,是高于這一切的。

“你們不懂。”裴鬧春剛要開口,就聽見外頭有兵士進來,神情嚴肅,立刻跪下,“将軍,京都發來聖旨,傳旨的太監已經到了西城門口了,得準備接旨。”

古代時,接旨不是一件小事,一聲令下,外面已經開始準備,很快搭好了香案等物,裴鬧春也在裴玉琢的攙扶下,走到了門外,等待着聖旨,他心裏疑惑,不知這突如其來的聖旨所謂何事,卻在接下來的聆聽過程中,臉色越來越奇怪——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裴将軍之女,賢良淑德……”那太監掐着一股特有的尖利聲音念起聖旨一板一眼,內容挺簡單,便是要将裴玉琢封為太子妃,擇良辰吉日成婚,并要裴鬧春卸下鎮疆大将軍一職,即刻攜女回到京都籌辦婚事,“欽此。”

跪下的十數個将軍,啞口無言,就連旁邊的兵士也面面相觑。

若是在常人看來,成為太子妃,這當是件好事,可他們都有眼睛,知道裴将軍是把裴小将軍當做自己的接班人來培養,甚至裴鬧春都直接對諸位下屬直說了,若是此次戰役,他出了什麽問題,剩餘的事情,将全部托付給裴玉琢來處理,這幾年來,裴玉琢的努力、天賦,也全都看在了邊疆百姓、士兵的眼中,他們從未想過,這一切竟然會被一道聖旨推翻。

“裴将軍還不接旨?”那太監皺着眉頭便問,滿臉不滿。

裴玉琢當頭一盆冷水潑下,她以為,自己到了邊疆,便能按着父親的腳步,一步步向前,未來和父親一起鎮守邊疆,可沒想到,她竟然就這麽成了太子妃。

她該開心嗎?

她的大姨,可就是當朝皇後,她和表姐表妹,進宮過很多回,也看過宮中群芳争豔的盛況,對于皇後而言,入了宮後,這輩子連要見自己的父母,都得靠傳喚來見,平日裏,不但要讨好聖上,還要做好後宮的平衡,她自認,沒這個能力,也沒這個想法。

可這又如何呢?皇權之下,人命如草,裴家還沒勢大到如世家般能要皇上戒備,她難道要害得裴家上下多年清譽毀于一旦嗎?又要父親為她一人抗旨,牽連全家嗎?

“臣……”

裴玉琢正在思考,就聽見跪在前頭的父親慢慢擡頭起身,站得筆挺,她低頭沒往上看,只是看着這片土地,一旦回到京都,應該這輩子,她再也來不了這裏。

“恕難從命。”裴鬧春已經站直,臉色很冷,他手握着佩劍,沒有一絲動搖,周圍全是嘩然。

“裴将軍,你想抗旨?”那太監驚愕到了極點,聲音愈發尖銳,他小心地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生怕裴鬧春抽出佩劍。

裴鬧春沒吭聲,只是一揮手:“把他拿下!先押到後營。”他轉身回到大營,坐在桌前,一話不吭,縱使再吃驚,這兵營之中,還是一切以裴鬧春為主,旁邊的士兵不帶片刻猶豫,立刻将那太監堵上嘴押走,剩下的将士也立刻起身,慌亂地進了大營,說不出話,裴玉琢跟在後頭,神色有些慘淡,她的心被割裂成兩半,一方面為父親護着她而感動,可另一方面,卻在想到自己成了父親抗旨的根源後,覺得羞愧。

“諸位。”裴鬧春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玉琢是我的獨女,我此生,并不打算再培養他人,這旨意,我接不了。”

下頭的幾位副将都很能理解,事實上,在他們看來,裴家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怎麽樣,要将裴家的獨女許配出去,聖上最起碼應事先告知裴将軍一聲,這樣直接下旨,算是什麽回事?誰又不是從京都裏混出來的,就連聖上選妃,都要走個選秀過場,皇子成親,哪一回不是事先放了風聲,有了準備再做宣布,怎麽輪到他們裴将軍,就這麽定下了?甚至都不用過問一句,裴将軍在邊疆是否為女兒定了親。

“将軍,不如您回報聖上,小将軍已經訂婚?”參謀立刻想了個辦法,他大逆不道地開始在心裏埋怨起了當朝聖上,但凡對裴家數代人有些許尊重,也幹不出這樣的事情,若是下個口谕還好說,這直接下旨,算是什麽回事。

裴玉琢猶豫着開了口:“父親,我……”她想答應,如果說這件事受到影響的只是她,那還好說,可要是影響到父親,她萬死不辭。

“我說過了,事情我會處理,你相信我就行。”裴鬧春輕聲開口,他手在桌上輕點,只等着他事先安排好的人到,這一天,他等了挺久,就算真要反了,也得師出有名,有個借口。

“裴将軍,京都送來的信。”說來就來,立刻有人進了帳篷,這是裴鬧春的親兵,他恭敬地拿着信件進來,“送信人還在外頭候着。”

裴鬧春立刻接過,直接當着衆人面前拆開,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而後直接放在桌上:“你們看看。”這封信,是三皇子送來的,上頭把這位太子,描述成了十惡不赦地大惡棍,當朝聖上,則是助纣為虐的老糊塗。

這封信,連裴鬧春都沒提前預知到,事實上他記得在原著中,有這麽個匿名送信的家夥,便安排着自家的親衛,到接頭點,送來一封匿名信件,上頭會簡單地寫一寫京都的亂象,聖上昏聩預謀殺他等事,可沒想到,他安排的人還沒到,竟是三皇子的信先到了。

衆多将領擠在一起看信,他們在看到前頭,描述太子是如何淩虐宮人、欺辱宮女時,便開始為裴玉琢不值,厭惡太子,甚至生起諸多怒意,覺得聖上在踐踏裴家獨苗,在看到後頭,三皇子寫的有鼻子有眼,說聖上準備如何将将軍騙到宮中,來一出鴻門宴,直接殺害,最後扯着小姐的大旗,奪過兵權時,終于怒意到達了頂點。

參謀頭一個咬牙切齒地道:“這麽些年,我們要反早就反了!裴家上下,無不為國為民賣了性命,我們流血流汗,他們在京都享樂無度,現下才剛一場大勝,外頭陣亡的弟兄們屍骨未寒,他竟然就要幹出這等謀算功臣之事!無恥!”

向來沖動的副将已經是滿臉通紅:“滿朝向來重文輕武,我們連糧草、武器都被扣着不發,若不是将軍您開始整改,我們就要穿着這些破甲上陣殺人,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他們還不放過我們!”他冷哼,“還有那三皇子,不也是拿我們當奪嫡的工具嗎?可笑,我們裴家軍算是什麽。”

也有謹慎些地,猶豫着開了口:“會不會是誤傳?從前我押送物品回京,聽聞過幾回,太子名聲很好,斷不是什麽大惡之人。”

你一言我一語地,全是混亂,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那親衛又來了:“将軍,京都來人求見。”

“何人?”裴鬧春皺眉開口,他可沒安排什麽求見的人。

“顧丞相的家眷。”

“讓她進來。”裴鬧春愣了愣,猜到了來人,心中不禁笑了,這還真是應了那句話“晉西北都亂了”。

顧玉娘風塵仆仆,她收到消息時已經有些晚,父親和大哥已被太子安了名頭下了大牢,可那二皇子明哲保身,只說若是父親和大哥沒做什麽,不會被冤枉,要她渾身發寒,丈夫同樣受了牽連,被困刑獄司,她走投無路,便帶着顧家上下女眷,趕往西城,只是時間緊迫,她生怕耽擱,便高價找了個兩個馬夫,日夜不休,只為能提前到達。

她沒想到她做出的種種選擇,竟是更害了父親和大哥,她一聽到那離奇的旨意,便猜到了太子不對,重活一世的太子,顯然不會放過背叛的顧家,她現在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便是裴家人了。

顧玉娘一進屋,便看到了裴玉琢,她穿着輕甲,站在那,格外威嚴,一瞬間,像是越過了時光的間隔,看到了當年騎着高頭大馬進京的二皇子妃。誰都變了,她卻好像從來沒有變過。

“你是顧丞相家眷?來此有何貴幹?”裴鬧春即刻開口。

顧玉娘立刻跪下,磕了個響頭,她羞愧極了,為了顧家,她只能将裴家人拉下水了:“小女乃顧丞相二女,現下家父、長兄均已被太子陷害入獄,京都那已經亂了,小女見過父親一回,他要我轉告您,裴家人一旦回京,必然遭受滅頂之災……”她編了個彌天大謊,這算是兩輩子她幹過最大的事情,她騙了裴将軍,告訴他太子打算篡位,首先要将文武中兩個大官解決,文官中,她的父親已被下了大牢,武官中,自是頭一個要拿裴家開刀。

至于什麽太子妃,絕不是登天之道,而是一個誘餌,讓裴家人放下兵權,入了京都。

她跪伏在地,身體都在顫抖,生怕裴鬧春不肯相信,顧玉娘到今日,最憂心的是,沒了二皇子這個丈夫,裴玉琢能說服父親反叛嗎?

“你特地來這,是為了什麽?”若不是裴鬧春在京都中安排的線人回報了消息,他幾乎要以為三皇子和顧玉娘事先商量好了,兩個人的“謊言”怎麽就這麽互相應和,串聯一氣呢?

“我只求裴将軍幫忙保我父親、長兄性命。”

裴鬧春沉默了一會,站了起來,環顧了一圈自己多年來一同征戰,血裏進出的兄弟們:“既然朝中無情……”

裴玉琢不知為何,心髒激烈地跳了起來,她側頭看着父親,雙手緊握。

“那就反了吧。”他一聲令下,神情堅毅。

“反了他!”諸位将軍揮臂支持,神情認真,一個是三皇子,一個是顧丞相的女兒,他們都說了朝中想要卸磨殺驢一事,他們忠于邊疆百姓,忠于自己手中的刀劍,可絕不願意忠于一個不将功臣當回事的朝廷,既然如此,就反了吧。

跪在下頭的顧玉娘驚愕地擡起頭,十幾個将軍生生喊出千軍萬馬的氣勢,她未曾想過,這回喊反的,竟然是裴鬧春将軍,這一回,二皇子還能登基嗎?

當日,裴鬧春便點了大軍和邊疆諸城,一個個講話,意思很簡單,裴家要自立國,不再屬于夏朝,若是不肯留的,可以離開,糧食財物盡數帶走,絕不侵占一分一毫,講話很快結束,十座城的中門大開,連開三日,只要想走的,還會安排軍隊的人護送他們離開。

三日之內,竟無一人一車,選擇離開,只有這麽幾十戶人家,詢問着士兵,能否讓他們寫信,将自己的親屬接回。

城牆之上,裴鬧春和裴玉琢并肩而戰,他們低頭能看到那無人的大道,這幾日來,百姓們許是擔心,踏到大道上,便會被士兵們送出城外,連個踩上去的都沒。

“父親,我……”裴玉琢站在父親身後,她到現在都有些恍惚,為了她,好像這天都要變了。

“玉琢,你和我說過一回,你不想早早嫁出,這輩子只為了後院而活。”裴鬧春輕聲開口,風吹來,要他的頭發也跟着飄舞。

“嗯,我說過的。”裴玉琢素來喜歡和父親談心,二人無話不說。

“我也希望我的女兒,這輩子不但平安喜樂,還能恣意而為,今日之後,也許整個夏朝,都會為之震怒,但我不悔。”

“我也不悔。”

“至于未來……這個世界會是如何,也許在你,而不在我。”裴鬧春站得筆直,看着遠方,他沒打算和夏朝幹個你死我活,畢竟戰争,本就要百姓辛苦。

“嗯。”

……

京都之中,事态變化莫測,真正意義地徹底大亂了。

三皇子和二皇子狼狽地坐在地上,他們身上捆綁着重重繩子,臉上有汗有血,就在剛剛,他們的父皇,忽然在朝上發難,說太子給他下藥,要他身體越來越差,此等謀逆之子,罪該萬死,父皇瘦弱地身體坐在龍椅之上,發着抖的手指指着太子,臉色通紅,他拼了命地喊着禁軍首領、諸位大臣進來誅殺太子,卻無人響應,然後神情越來越僵硬。

“父皇,你又想我死。”太子輕聲地開了口,像是淬了毒的蛇,慢慢地靠近龍椅,場上只有他和三皇子,聽得出這聲又包含了多少,二皇子和三皇子驚愕得不行,想沖上去保護父皇,卻不知何時被禁衛團團圍着,壓在地上,然後他們便眼睜睜地看着太子拔劍,一劍穿心,他們的父皇,死在了龍椅之上,可這群臣,竟是鴉雀無聲,沒有敢反抗之人,太子沒有片刻心慈手軟之意,将父皇推下龍椅,然後坐在上頭,笑了起來。

三皇子畏懼到了極點,上輩子,他是被太子生生折磨致死,若是他早有預知太子能重活,他絕不會這麽沖動,可世上沒有後悔藥,現下他只能等死——或是,期盼着裴家人,盡快來到,只要他們來了,他一定能登基,到時,他願意割地讓他們做藩王!

“我的好二弟,好三弟,讓你們久等了。”太子從殿外施施然地進來,看着在那狼狽不堪的兩個蠢皇弟,三皇弟重活了一輩子,也沒半點長進,連稍微給他點困擾都做不到,而這二皇弟,當年能上位,全靠了他那掌着兵權的妻子和丈人,自己呢,也沒點出息。

二皇子縱然再明哲保身,此刻看向太子也只剩下恨意,就在沒多久之前,死在太子劍下的,可是他的親生父親。

“不用看我了,再看,你們也只是死路一條。”太子手背在身後,笑着開了口,“這輩子,我要你們倆,好好地看看,我是怎麽踩着你們稱帝的,再過兩天,就是我的登基大典了,到時你們可一定參加。”

“皇兄,我并無和你争奪皇位之意,你怎可傷害父皇!”二皇子沒忍住,脫口而出。

太子冷哼,他最看不上的,不是沒用的三弟,而是這假仁假義,還沒什麽能力的二弟:“因為你什麽都不知道,我的好二弟,這輩子,你可沒有什麽出息了。”他轉向老三,“三弟,你是不是還坐着你的春秋大夢?你以為就你的腦子,就能登基?你錯就錯在,不懂什麽叫先下手為強。”

他才是配得上大位的人,父皇的作用,也就是震着百官,讓他發展好自己的勢力,除此之外,毫無作用,既然如此,不如早點死了,讓他這個做兒子的,能早些登基。

太子正準備離開,就看見有太監步履匆匆地闖了進來,撲騰一聲地跪在地上,磕着響頭:“陛下,邊疆裴家反了!”

“什麽?”太子愕然大驚,他特地留着父皇發下聖旨,就為了暫且填一填悠悠之口,并以父皇的名義引他們上京都,若不是算準了,裴家人差不多是時候到京都了,他還沒打算送父皇上路呢,結果一時得意忘形,倒是讓父皇發現了毒藥所在,不過不打緊,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等他登基,誰會知道是他弑父?可現在,這是什麽消息。

被綁在那的三皇子低着頭,勾起了唇角,看來他的計策成功了,他只要活着,活到裴家人到京都的那一天……

“笑話,我是當朝太子,繼位理所當然,他們是要做什麽?”太子皺眉大驚,上輩子的記憶,要他對裴家人心有餘悸。

那太監發着抖:“裴家……建國立朝了,聽說,要稱帝了……”

三皇子愕然,他擡頭看向那太監,對方不像在說謊,這和他預想的根本不一樣!怎麽會這樣呢?不應該是裴家人清君側,他登基為帝,分封諸人嗎?

太子大笑,眼睛赤紅:“好一個裴家,好一個裴将軍。”沒事,不就是打仗嗎?他就不信了,他一個大夏朝,還打不過邊疆十城!

……

華朝歷元年,以西城為京都建國,裴鬧春為帝,裴玉琢為皇太女。

華朝歷2年,大夏朝東南十城被收複。

華朝歷3年,皇太女率兵覆滅寧朝。

華朝歷5年,大夏朝江南十二城被收複。

建國第十年,華朝已經收複了大夏朝除卻京都外的所有城市村落,并将百姓落籍,現下将京都團團包圍。

除卻對寧朝的覆滅行動,是主動出擊以外,對大夏朝的城市,裴家兩父女都達成了共識,盡量地采取了避戰的舉動,時也命也,太子從未想過,他殺了夏仁帝的行為,反倒是讓大夏朝加速地分崩離析,底下人心散了之後,再難凝結,他壓抑了許久的暴虐性子,在發覺事情不如人意後,重新複起,在京都裏殺了不少人,震得大夏朝不少城市官員無奈主動投敵。

這可以說是一場一邊倒的戰争,比起如何戰勝夏朝,裴鬧春帶着女兒研究更多的,是如何管理朝政,從一開始,裴鬧春便直接了當地向将士百姓們說了,未來皇位,定是落在女兒的頭上,衆人無一反對,後來投敵的儒士,自是有許多人不能接受,可在亂世時,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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