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炮灰男配的沒出息爹(十三)~(完) (1)
六月還沒完全結束, 這C城已經是進入了盛夏,除了那些個自帶耐熱體質的,幾乎個個都換上了涼爽的短袖薄衣,出門在外時, 恨不得貼着路邊走,只要能少曬一些,就少曬一些,但凡是從家中出來的, 甭管做了多萬全的準備,也能登時一身都是汗水。
門口的水果店, 在大中午的, 也沒有什麽客人, 店鋪裏立了個風扇, 幽幽地轉着,只是不知是用了太多年還是什麽原因, 偶爾間會發出機械嘎吱的聲音。
裴奶奶正坐在收銀臺前頭,帶着個老花眼鏡,慢條斯理地整着眼前的果籃,水果店裏的果籃,價格并不算太便宜,賣出去一個就能掙下不少錢, 店裏老板和店員都說好了,根據業績,每天會給适當分紅, 裴奶奶每天只要閑着,便會變着花樣地在那收拾果籃,或是調整擺放的水果種類、數量,或是研究怎麽把那果籃包裝得更加精美。
可今天,她卻格外地神思不屬,每收拾一會,就要坐在那發會呆,像是有什麽心事一樣,事實上裴奶奶哪有什麽心事,她所有的煩心,都是因為今天就要出來的高考成績,她特地在日歷上做了記號,生怕自己忘記日子,可又聽裴一飛說了一嘴,什麽今年可以網上查分、也可以電話查分,按照往年的習慣,估計沒那麽快能查到,要她照常一樣,別擔心,查到了就會過來。
她對着眼前的時鐘,事實上現在才剛過十二點,按照孫兒的說法,起碼還要等這麽幾個小時,才能等到成績出來,可她這顆心呀,那叫一個七上八下,惴惴不安的。
“媽。”
年紀大了,天天幻聽,裴奶奶嘆了口氣,這一擡頭,看見出現在門口的是滿頭是汗的兒子,他看起來像是很激動,手還扶着門呢,就開始喊人了。
可裴奶奶比他還更要激動,她立刻站起:“鬧春,這……這成績出來了?”另一邊,在屋子裏收拾水果的店員也探頭出來了,他們平時可都聽見裴奶奶說了,她的孫子成績很好,是個很優秀的人,裴奶奶人緣好,這回裴一飛高考,他們還幫着她換出了高考那兩天的假期呢。
“嗯,出來了!”裴鬧春匆匆地從家裏跑到樓下,雖然距離不遠,可這激動得砰砰亂跳的心,要他格外地覺得熱。
這時裴奶奶也顧不得兒子熱不熱了:“一飛不是說了沒有這麽早出來嗎?我就知道你們糊弄我!”她有點生氣,早知道今天早上就待在家裏等了。
“不是,這成績還查不到呢……”
“查不到你和我說出來了?”裴奶奶完全不能理解,甚至有點上火,“那就去查啊!”
裴鬧春耐着性子解釋:“現在成績是還查不到,可一飛考得好,他們老師那邊先收到消息了,就把成績報過來來了。”
“考得好?”裴奶奶迅速抓到了關鍵詞,屏住呼吸,很是緊張。
“嗯,媽,一飛是今年全市的高考理科狀元!”裴鬧春也是樂壞了,繞了老半天,才把這最該說的重點說了出來。
“什麽?”裴奶奶一愣。
裴鬧春以為裴奶奶沒聽懂,他耐着性子解釋,“市理科高考狀元的意思是他在市裏頭考得是最好的一個……”
“我怎麽不知道!不用你給說。”裴奶奶瞪了兒子一眼,手上東西利落一放,臉上便全是喜氣洋洋的模樣,“我先回去一下,晚點和店長說啊!”
“行,恭喜你了啊,裴奶奶。”那裏頭那倆店員神情真誠,笑着恭喜了回去,倒是很配合,“等回去了,可要好好地犒勞犒勞一飛!”
“好,謝謝你們了。”得到回應後,裴奶奶便也即刻拉着兒子,腳步匆匆地往家的方向就趕去,時不時地喊嫌棄的說上兩句,“怎麽就不知道打電話,還這麽麻煩跑一趟。”
裴鬧春苦笑着解釋:“電話啊,現在用不了,一飛沒有手機,學校那邊的電話全打了過來,現在我把手機留在家裏,讓他應付呢,這不,只能自己下來找你了。”再說了,裴奶奶對手機老用不慣,時不時地便不小心按到什麽靜音鍵,漏接了好些個電話呢。
“我懂。”裴奶奶眉開眼笑地,以往她可是看過裴家族譜的,往上追個十幾二十代,就沒出過一個狀元,最厲害的也就是個秀才、進士的,現在她孫子,可是全市考最好的,和古代那狀元,想來也差不離了!她開始思索,要怎麽去表示她激動的心情,是包個紅包呢,還是買個禮物,對了,還有謝師宴,這可一定要請!
當然,此時的裴奶奶并不知道,在接下來的這一段時光裏,她根本顧不上這些,和裴鬧春單單是應付市裏電視臺、報紙的采訪、各式獎學金的領取,就已經差不多要一個多禮拜了。
……
C城這地界,很講究各式各樣的習俗,在每年的農歷五六月間,便會有這樣的一個日子,是要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上一頓的,具體是哪路神仙的誕辰,或是什麽講究的日子,流傳至今,已經說不太清楚,只曉得到了日子,就準時出現,圍着桌子,痛痛快快的聚餐一頓。
在裴家,自裴爺爺那一代,一家人便已經分開,後來無論是什麽祭祀、節禮,都是各辦各的,除了每年清明是要一家子一起,其他便也很難再找到聚在一起的機會。
今年的五月初七,便是這麽個聚會日,裴二爺爺在家裏攤開了三四桌,打算趁這個日子,把久沒有聯系的一家人喊到一起聚聚,結果不太盡人意,他大嫂那,和平常一樣,一接電話便即刻回絕,說是自己忙,不過裴二爺爺沒信,只覺得大嫂還在為當年的那場小輩頂撞長輩的沖突耿耿于懷,三弟和小妹倒是一口答應了,只是再下頭的小輩有的工作不方便請假,便也直接說了不來。
自家的小聚,都是準點開桌的,前頭的大屏LED電視已經打開,他們開了酒,端坐着,正要開吃,習慣性地将電視調到了C城頻道,平日裏,這電視的打開,也不過就是被當做聽聽聲音,可今天一打開,一屋子的人目光都黏在了上面,因為出現在電視上的這一家人,他們真是陌生而又熟悉。
這個點,本地頻道,播出的是晚間新聞,畫着标準新聞主播妝容的女主播正在播報着今日的新聞:“……今年的市高考理科狀元是就讀于生民中學的裴一飛同學,他以……”
“裴一飛?”二爺爺脫口而出地便是疑惑,裴姓不算是大姓,更別說加上一飛這個名字了,“大嫂家的一飛今年幾歲,是今年高考嗎?”
“……好像,好像就是今年吧。”裴姑奶奶費勁地想了想,總算隐約回憶起一些,畢竟他們也不可能天天去掰指頭算着小輩的年齡。
電視已經切換到了采訪界面,首先出現的是裴一飛和他的班主任,對方正沖着電視反複表揚着這個學生的優秀,誇贊他平時的學習态度,若不是有攝像機在前頭,沒準裴一飛早就害羞地低下了頭——天知道,班主任嘴裏說的那個優秀學生到底是誰,他怎麽不知道自己平時那麽勤學苦讀,每天晚上挑燈夜讀到兩三點呢。
“在學校教育之外,家庭教育也同樣重要……”伴随着介紹詞,鏡頭一轉,拍到的是裴一飛的家,正對着鏡頭的沙發那坐着三個人,位于正中的,正是穿着校服的裴一飛,左邊的裴奶奶穿着一身新買的紅色碎花上衣搭上輕薄夏褲,頭發都精心地梳了梳,右邊的裴鬧春,則穿的一身簡單的西裝,看起來很正式,他們跟着記者的提問,便開始說起了家庭方面對裴一飛的支持。
裴奶奶這從頭到腳的裝扮,都是采訪的前兩天,才特地到商場裏去置辦的,這也是頭一回,幫她買衣服她一句拒絕的話都沒有,雖然看到花錢的數目就肉疼,可畢竟是要上電視,該花的錢還是要花上一些的。
至于這回采訪要說的話,雖然采訪的記者是要他們自由發揮,可在拿到問題後,家裏早就模拟采訪了能有個幾百遍,個個對要說的話倒背如流了。
“我是一個普通的建築工人,平日裏不能給我的兒子什麽學業上的指導,更多的還是靠他支持,我認為作為家長,在重要時期,最該做到的,就是信任,減少他們的心理負擔,盡可能的給予一些支持和關心……”
裴奶奶也清了清嗓子:“孩子讀書辛苦,我們做大人的,也就能做點後勤工作,高三的時候,一定要補足營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一定要把這身體給顧上了,才能更專注地投入于學業。”
他們都是根據自己的情況實話實說,倒也沒做什麽誇大,雖然記者在事前的采訪時,便深入提問過他們,詢問有沒有什麽他們促進孩子學習的事情可以分享,可他們倆都編不出來,說到底,讀書大多還是要靠自己,家長能做到的,也就是別拖後腿,好好支持,僅此而已。
電視上的裴一飛神态自若,正将話題引到下一個:“……所以我也和學校的老師溝通了,我想把我的學習經驗分享給學弟學妹們,等到過幾天,我和幾位高分的同學,便會做一個學習分享會,到時就在生民中學召開……”
裴一飛說的,其實是他和幾個朋友一起搗鼓的一個小事業,他們火箭班的前幾名,這回高考都沒發揮失常,全都位于市區前列,再加上他們和從前火箭班的學長學姐都還保持着聯系,有了這麽廣的人脈,他們要做的是一個假期補習班,每年寒暑假準時開辦,授課老師是剛高考或高考完沒兩年的學長學姐,負責做簡單的未來指導——僅就他們所了解到的學校、專業做一個簡單的科普;以及針對性的學習成績查缺補漏,廣告還沒打出去,已經有不少學生聞風而動,趕着來報了名。
裴鬧春先頭出錢只是想支持兒子的事業,卻沒想才幾天,就已經能看到回本的希望了。
當然,鏡頭外的人,并沒有意識到這是個廣告,不少還記下時間地點,打算慫恿自家正在讀高中的孩子到時到那去看一看,跟人學習點經驗。
除卻不知事、不認人的裴家小輩還在唠嗑聊天,這屋子裏已經是一片安靜。
三爺爺挺感慨:“沒想到一飛成績這麽好,若是大哥泉下有知,肯定很為他高興,咱們裴家,又出了個厲害的讀書人。”上一個,是裴姑奶奶家的阿鴻。
“是啊。”時間一晃而過,也為記憶帶上了模糊、美顏的濾鏡,裴二爺爺現在想起來當年放狠話的裴一飛,也只覺得是在看孩子一樣,“我以前還真沒想到,可能我們這些小輩裏頭,最有出息的就是一飛那小子了,只是這鬧春上電視也不知道好好說話,什麽建築工人,人家也沒問,幹嘛非得要提?”
裴姑奶奶也點頭:“晚點我給大嫂打個電話,到時候讓阿鴻去和一飛聊一聊,阿鴻他可是H城大學畢業的,讀到研究生了,對這些個學校裏的事情很精通,鬧春家裏頭連個知道學校事情的人都沒有,也不懂得來問,也真是不把孩子的事情放在心上!”
“嗯,是該這樣,大嫂沒想到就算了,鬧春這也沒想到。”三爺爺也開始替裴一飛操起了心,“還有搞什麽學習經驗分享,我都聽人說過了,這好學生,學習經驗都改自己捂着,哪有随便到外頭去說的,再說了,不也該先來教教家裏的弟弟妹妹嗎?”
“也真是,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大嫂也不知道和我們說上一句,要不是今天看電視,我們都還不知道呢!”裴姑奶奶想起這茬,心裏有點堵,她是知道大嫂在記挂什麽的,當年一飛在那麽多人面前頂嘴,她都沒放在心上,怎麽反倒是大嫂放在心上了呢?
三爺爺當年事發時不在場,事後聽過一嘴,也只以為是女人家之間計較,甭管是大嫂還是小妹,還是不夠大氣:“沒事,估計是忙忘了,過後肯定會說的,到時沒準還要我們幫忙,這選專業可不是件簡單的事情,還要考慮以後的就業,就怕他們不知道考慮,到時候被人糊弄了都不知道!”
“對頭!”二爺爺很是持重地點了點頭,他和弟弟妹妹的想法一樣,總覺得這些小輩不夠成熟,需要他們來指導一番,“這鬧春啊,也真是不懂事,你說說,現在還在做建築工人,等到時候來,我非得再說說他不成,都幾歲的人了,這種苦力活,能幹多久?年紀大了,落得一身毛病看是要怎麽辦!再說了,這說出去,就是不好聽!”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活像是這停頓了六年多的來往,從來沒有暫停過一樣,宴席中也沒人考慮過,他們操心的這些,究竟對于裴鬧春一家,有沒有那麽重要。
同樣在看電視的人可不止裴家這頭,晚間新聞向來是C城很多人家,餐桌上必不可少的保留節目,就在何家,這時也正播放着新這個節目。
何依依高考的成績不好不壞,勉強蹭上了本一線,雖然去不了太好的學校,可也能報上Z城的師範大學,同何有為在同一座城市,這也算在預期之中,何家人挺為她覺得高興,再者,以何家的家庭條件,若是實在考得不好,那就送到國外去留學,總是有路可走。
在高考結束後,何有為正式地和何依依告白了,她遲疑了很久,沒有答應,何有為在她面前發了大火,可她依舊沒有動搖自己的心。
她心裏的想法很複雜,像是一汪被攪亂了的湖水,不斷地泛出層層地漣漪,她并不覺得,和繼兄在一起,會和父母的心意,她能看出,繼父對繼兄的期望很大,再說,他們現在已經是名義上的兄妹了。
“依依,你看,你裴叔叔和裴奶奶呢!”蘇美芳剛咽下嘴裏的飯,便看到電視上的熟悉人影,她笑着往那指,“你上回和我說一飛得了狀元,我還特地發了信息去祝賀他呢,就是不知道以後一飛要去哪個學校、讀什麽專業了,你們倆從小就有緣,沒準到時候還能撞上呢!”
何依依一僵,她能看到坐在自己正對面的哥哥,臉色格外地陰,只要稍微熟悉他一點,一眼便能看出此刻的他是正在生氣的狀态,那天她拒絕何有為之後,對方說了些沒那麽好聽的話,直說她是心裏有裴一飛,這才拒絕的。
可何依依心裏門清,她和裴一飛之間,清清楚楚,兩人只是朋友——再說了,就算她真對人家有意思,人家也不見得就非要中意她呀?只是這句話,當然不能直接和哥哥說,對方肯定要翻天。
何有為輕描淡寫地開了口:“你們約好了要去一個學校嗎?”他根本沒有想過,繼妹會拒絕他。
“沒有。”何依依立刻否定,“我不是說過了嗎?我要去Z城,我強兩天問過裴一飛他們班同學,說他成績很好,應該會去B城大學……”
“那可真是一個好學校了。”蘇美芳點了點頭,又問,“那一飛要學什麽專業呢?他是理科的,可以選擇的估計還挺多,以前那孩子也沒提過想去哪裏。”
“他啊……”何依依沉默了會,說出了那天高考前她從裴一飛口中得到的答案,“他要去學法律。”
“法律?”蘇美芳忍不住反問,“我還以為這專業是文科生學的呢,那也好,出來做個法官、律師也很不錯。只是我還真沒想到,一飛這孩子居然想選法律。”
我也沒想到,何依依在心裏回答,這和從前裴一飛說過的簡直是南轅北轍,她知道人的想法會變,可從未想過,會變這麽多。
事實上,何止是他沒想到,就連裴鬧春也預想不到。
上輩子的裴一飛,沒讀大學,去的是職業技能學校,學的是修車方面的工作,後來運營的事業,也和專業有關,這輩子雖然讀了高中和大學,可他一直認為,這專業的選擇,應該差不太過,估摸着不是什麽機械設計制造及自動化類的、就是什麽材料類的,再不,就是在大部分人眼中,能更好更快賺到錢的金融方面的專業。
可法律,這也差太多了吧。
裴鬧春問過兒子好幾回,卻始終沒有得到答案,裴一飛只是這麽站着,露出個神秘莫測的笑容,只說要爸爸猜,絕不主動給什麽提示,裴鬧春是絞盡腦汁都猜不出,最後只得舉手妥協,在确認了這是兒子審慎思考的結果後,他也選擇了同意和支持。
今年的填報志願同樣是在網上,裴一飛在小心翼翼地确認終于将自己選好的四所大學盡數填上,雖然早知道自己的成績應該沒什麽問題,可像是這樣的事情,還是很需要慎重。
填好志願後,便只等錄取,這兩天他的補習班事業,已經搞得如火如荼,初步算下來,就這兩個半月的功夫,他能分到手三萬左右——這也是因為他算是主要的領導和投資人的原因,像是其他參與來的同學,大多是按工資結算,拿個三五千這樣,除去要還給爸爸投資的部分,留在自己手上的,還能有個兩萬出頭,足夠支付大學第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了,而且有不少學生和學生家長反映良好,甚至有念頭想要提前預定寒假和明年暑假的班次,他已經就培訓班的牌子去做了個工商登記,開辦了屬于自己的第一家公司。
而這些,都是在裴一飛的計算之中的,還在高三的時候,他就開始操心起了父親和奶奶的年紀,他想了很久,他得早些自立,首先能利用起來的便是這個暑假,他多賺一塊錢,奶奶和爸爸便能少賺一塊錢,他的目标是在本科畢業前,能給每個月往家裏交些生活費。
現在看來,這個目标沒準能提前達到,他在高考時發揮很好,得了市理科狀元,獲得了市裏、區裏相關單位的表彰,還從學校及學校投資人那獲得了不少獎金,單單這些加起來,就已經有二十來萬了。
“爸,奶奶。”裴一飛從屋裏出來,外頭的奶奶正臉色不好地挂上電話,“怎麽了,奶奶,什麽事要你不開心了?”要知道這段時間來,奶奶每天都是大笑臉,還是頭一回臉色這麽不好看。
“沒什麽,一些不用理會的人罷了。”裴奶奶扯了扯嘴角,沒多解釋,本來孫子考得好,她心情好,很多事情也不想計較,可對方這一通電話,便開始指點江山,甚至又對兒子的工作說三道四,要她是一下晴天轉雨,既然他們這麽嫌棄他們家,那很簡單,就別聯系了,反正大家各不耽誤,好自為之。
裴鬧春猜到電話那頭是誰:“沒事,你奶奶會處理,你放心。”他開始念叨起了別的,“我聽人說,去大學都要買個什麽筆記本電腦手機的,咱們過兩天去電腦城挑一挑,給你買最近很流行的那個什麽蘋果4S!”
雖然他們都挺節約,可也不會在裴一飛身上省錢,該買的還是要買。
“爸,我們先不說這個,你們做好,我有話想和你們說。”裴一飛向來老成,難得露出點孩子氣的得意表情,他坐在沙發上,等着父親和奶奶落座。
“怎麽了?”
“我這回獎學金不是獎了二十二萬五嗎?還有我在暑假辦的這個補習班,也能賺個兩萬……”
裴奶奶立刻鼓掌,非常捧場。
“我的意思是,我現在已經能負擔起自己的生活費和學費了,我也相信,等我到了大學,我還能再賺錢。”裴一飛說得情真意切,“爸爸,你和奶奶兩個人,都為了我,為了我們這個家,每天早出晚歸,辛苦賺錢,是不是有時候也能歇一歇呢?”
“以後的事情不要你們擔心,都包在我身上。”他拍了拍胸膛,“我來買房,我來買車,以後都由我來,你們可以開始輕松地過些自己喜歡的日子。”
裴一飛沒嫌棄過父親和奶奶的工作,只是奶奶和父親年紀漸漸大了,他有些舍不得他們那麽辛苦。
“一飛,你真是個好孩子。”裴奶奶很感動,眼眶都有些紅,看着自己一手養大的孫子,考了狀元,又這麽懂事,心裏的感動,一時也說不盡了,“不過你也放心,奶奶自己有分寸,我去水果店幫忙,活真的不累,哪天幹不動了,我就回來休息了。”
裴鬧春也同樣感慨:“你這孩子。你啊,懂事得爸爸都心疼了。”他笑着,“不過你爸我現在可才四十歲出頭的人,還能幹很久的活呢,再怎麽樣,也得做到退休年齡吧?你要相信爸,就算一事無成,這起碼還是得養家糊口的,這個家,現在還輪不到你來擔着呢!該是我的責任啊,就得是我來,別以為自己成年了就了不起啊,在我心裏,你還是那個混孩子。”
“一飛哪裏混了?我們一飛可乖!”裴奶奶拍了下兒子,很是不滿,決不允許裴鬧春說孫子壞話。
“行,我們一飛是乖孩子、好孩子。”
裴一飛聽着這滿耳朵孩子很是無奈,嘟囔地抱怨了一句:“我才不是孩子呢!”又開口,“不過我很快就能承擔起這個家了,到時候你們可別再這樣,怎麽都不肯讓我擔責任了。”
“好。”裴鬧春和裴奶奶相視一笑,當然同意。
裴一飛看着眼前他最愛、最珍視的兩個人,在心中暗暗做着承諾——
爸爸和奶奶這麽辛苦,全都是為了他,他一定要早先立起來,分擔着家的責任,然後讓爸爸和奶奶,過上更好的生活,他要給他們買房,買車,讓他們像別人的爸爸、別人的奶奶一樣頤養天年,過得安逸……
“對了,一飛,你後天能請半天假嗎?”裴鬧春忽然記起什麽,開口便問,打亂了裴一飛的思緒。
“有的,早上可以嗎?我下午要給學生上課,怎麽了爸。”裴一飛疑惑極了,家裏難道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嗎?他印象裏,應該是沒有的呀?就連謝師宴,也在上個禮拜周六的晚上辦完了。
裴鬧春很是随意地回答,沒把這事情放在心上:“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家裏錢存得差不多了,夠一個首付,我和你奶奶商量好了,打算在新開發的西區樓盤那,給你買個單身公寓,或者是小的套房,和中介約了後天看房子呢。”
哦,看房子啊……裴一飛正喝着水,竟是直接嗆到:“買房?”
“對,買房,爸和奶奶也做不了什麽,也就能替你付個首付了,等你畢業了,這房貸估計還得剩下不少呢。”
裴奶奶也挂着笑:“我和你爸,也就做到這了,至于什麽車子啊,還得靠你自己。”
裴一飛:“???”
這和我想的根本不一樣好嗎?難道不該是我承擔起家裏的責任,然後等我畢業後,存點錢,替家裏置辦家業,未來給爸爸和奶奶都買上房子車子,讓他們幸福過日子嗎?
裴鬧春像是有讀心術,一下看穿了兒子的想法般湊了過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小子,別心事這麽重,你爸雖然啊,沒什麽出息,可還是能承擔起一點替你未來考慮的責任,雖然可能不比那些條件好的人,全都一步到位,可多多少少,還是能幫上一些。”
裴一飛看着父親,忽然笑了。
……
每年一到冬天,便是老人們最挨不住的季節,C城的冬天算不得太冷,可是格外潮濕,那陰冷的感覺,能要人冷到骨子裏去。
“鬧春,又是誰來啊。”裴奶奶窩在沙發那,腳下踩着的是裴鬧春網購回來的什麽過冬神器,膝蓋上還蓋着毯子,正看着電視裏跌宕起伏的劇情,跟着心神牽動。
“還能有誰。”裴鬧春挺無奈,手裏拿着鼓鼓囊囊地兩大包山貨進了屋,放在了地上。
“又是一飛的當事人?”
裴鬧春點頭:“是啊,外頭這麽冷,我還想讓他進來暖暖身子呢,他怎麽都不肯進來,東西我也不想收,可他丢了就跑,我實在啊,逮不住人。”他正對着的位置,是客廳邊角的位置,這原本是空空蕩蕩,一到過年的時候,便被人送來的東西塞得滿滿,這還是母子倆收過幾輪的結果,這眼看就要放不下了。
裴奶奶與有榮焉:“咱們一飛做的這些是好事!所以別人才這麽感謝他!”
“是啊,不過這東西太多,只能等他回來再說了。”裴鬧春挺認可,也跟着回到了沙發,繼續看起了電視劇,母子倆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是裴一飛兩年前置辦的,統共有三百多平方,四室二廳,空間很大。
看着電視裏,男女主人公結婚的場景,裴奶奶感慨頗多:“你說咱們家一飛什麽都好,就是這都三十多歲的人了,還不找個對象,要是有了對象有了孩子,那才叫一個十全十美!”她平日裏很少催孫子,只有在私下裏和兒子說話時,才會提到這事情,畢竟母子倆早就達成了共識,要少逼着孩子。
“咱們不都說了嗎?要順其自然,一飛啊,他自己心裏頭有譜。”
“行行行,就你會說,看電視了。”裴奶奶哼了一聲,便也不再理這個糟心兒子,認真地看起了電視。
裴鬧春同樣看着電視,想法卻飄得越來越遠。
裴一飛當年說的每一句話,他都在後來說到做到了,他在本科四年間,一直沒有停止過飛翔教育輔導機構培訓的開展,四年的期間,已經足夠這機構在C城生根發芽,他也在大四那年,攢到了足夠的資金,正式将這寒暑假兩期開班的機構,發展成長期機構,聘請、挖角到專門的教師,為學生提供專業的輔導,單單飛翔教育輔導機構,就為他提供了大量的營收。
本科四年的法學學習,他一直順風順水,績點位列第一,年年國家獎學金,大四時便直接保研到了同校的研究生,可以說在賺錢的同時,他絲毫沒有耽擱自己的學習,畢業後,他便經由研究生時的導師介紹,到了B城當地的一所律師事務所工作,三年後,積累到足夠的經驗和人脈的他,和另外兩個同校畢業的學長一起合夥,另起茅廬,開辦了屬于自己的律師事務所,發展至今,已經規模頗大,在業內很有名聲。
而裴鬧春也是在兒子畢業,開始工作後,才了解到裴一飛當年選擇去讀法律的原因,并不是單純的覺得這個專業賺錢——因為他自認自己哪怕沒有學相關專業,也有其他辦法賺到錢——而是因為通過這個專業,他覺得自己能回到過去,替自己實現一個曾經的“夢”。
他在接正常的民事訴訟案件之餘,免費的做了不少公益案件,而這些案件,全都和勞動争議有關。
他替無數被拖欠薪水,又不知道要如何和老板打交道,讨薪無望甚至想跳樓的工人做免費起訴,盡可能地提前凍結、保全對方的財産;替無數對法律不夠了解,被老板的霸王合同糊弄,最後錢沒賺多少,還落得一身病的工人做免費的咨詢,也帶着他們申請相關的勞動仲裁;替無數在工作中受到損傷,卻不知用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最後拿了幾千一萬,連日子都過不下去的一線工人提告,争取應得的補償……
在平日,哪怕他工作再忙,也會主動地和工會溝通,争取能進工廠做簡單的法律科普,也在網上宣傳勞動法的相關知識,當然,這一開始并不容易,還受到了不少阻礙,不過這幾年來,一切已經越來越好。
事實上這樣的行為有些傻,适當的公益案件,律師大多會去辦,可像他這樣本末倒置,甚至公益案件比重遠大于收費案件的,其實不能算太多,更別說還見天地去做免費普法宣傳、法律咨詢的了。
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幾乎每年遇到節日,裴家都會堆滿了各地的山貨,甚至有的離開B城很久,還會郵寄過來,東西價格并不高,可意義卻很深重。
裴鬧春沒問過兒子為什麽要這樣做,可他心裏大概有了猜測,也許是當年那個小小的孩子,在聽見自己父親訴說的那段平淡經歷時,生出了諸多感慨,他想用他的努力,讓更多像他父親一樣有點“傻”的工人,得到自己應該得到的東西,所有的努力奮鬥不被辜負。
他想,應該是這樣吧。
現下,裴家已經定居在B城了,他們住的這套房子,正是落戶在裴鬧春名下的,而在C城老家還有套差不多大的,是落戶在裴奶奶名下的,現下一家三口,統共有兩車三房,生活無虞,正如那個小男孩一時沖動時大聲說地那樣——他以後果然,替他的爸爸和奶奶包辦了養老,讓他們在退休的年齡,得以休息。
當然,裴鬧春和裴奶奶都有些閑不下來,只是擔心裴一飛一個人在B城闖蕩,辛苦了也沒人關心,最後糾結之下還是來了,B城的工作機會不太多,現在兩人都在裴一飛的教育機構分公司兼職,外人當然不知道,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