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那個膽小的天師爸爸(十三)~(完) (1)
已是夜深之時,路人大多已經歸家, 街邊的小鋪一家接着一家關上了門, 唯有些挂着24小時牌子的, 到現在還亮着燈,可裏頭除卻正坐在收銀臺那看着視頻的收銀小哥、小妹外也見不到其他人的蹤影, 唯有到夜間,城市的那點喧嚣才會漸漸消散, 陡然變得寧靜下來。
而何曉姝的房間到現在還亮着燈,若是在樓下仰頭往上看,便能一眼看見她那亮堂的窗戶。
何曉姝面前的書桌上擺滿了厚厚的一疊書, 旁邊還有些雜亂的本子,而此時被她壓在手下的, 則是一本《天X38套》, 封皮是綠黃色的,裏頭是挺厚的考卷, 她正在皺緊眉頭奮筆疾書, 許是做題太累,她沒忍住伸了個懶腰,随便往旁邊的鬧鐘上一看, 時針的位置已經超過了12的數字, 現在已經是十二點十分了。
在發覺自己沒有隕滅,反而是獲得再生一次的機會時,何曉姝覺得自己算是幸運的,按照修真界的說法, 便是她命中當有此運,命不當絕,雖說這是個末法時代,不像從前那麽靈氣滔天,可她依舊不覺得這些會成為阻礙,只覺得自己哪怕換個世界,也能闖蕩出一番事業,改變這具身體主人的遺憾。
可現在,她只想回到過去,告訴那個初醒時,對此界一知半解的自己,醒醒吧,別做夢了。
何曉姝已經放下了筆,頭靠在手上,正在百無聊賴地看着這些考卷,或許用生不如死四個字來描述還更要恰當一些,位于桌子前頭架子的上層,壓着一本新鮮出爐的專業技術資格證書,翻開來看,能瞧見她笑不露齒的端正證件照,照片下頭的是個人信息,這是一本中級天師資格證書,她上個月才剛剛參加考核,就前兩天,證書才剛剛下來。
回首這一年多的經歷,何曉姝真是一把辛酸淚。
天知道在一年多前,那位裴天師走入教室,對她說,她的行為卻有違例情況時,何曉姝還沒當件大事,那時她粗略聽了一耳朵,認為只要有天師上崗證便能解決一切,雖然嫌煩,可她還是很快接受了一切,可在接受了教育後,她才驚愕地發現,原來這個世界還給天師評上了等級,有初級、中級、高級、特級四個等級,根據級別差異,會影響協會分發的任務,而相應的收入标準也會受到一些影響。
尤其是在那時,她前腳剛考完,後腳玄學協會的宣傳廣告就上了國家電視臺。
“家裏有鬼?前途未蔔?墳墓難遷?……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我們做不到的,請認準國家玄學協會,持證天師為您提供專業服務!”這句廣告詞,何曉姝到現在還記得清楚,配合上幾個身穿道袍,氣質不同凡人的天師,很是相得益彰,這之後,玄學協會的廣告更是進一步鋪開,不說遠的,就說他們學校門口那公交車站牌,不也挂的玄學協會牌子嗎?
随着玄學協會廣告的鋪開,接私活慢慢變成了一件難事,雖然協會抽成不多、福利也多,可對于像何曉姝這樣,就拿了本上崗證的,想要瞬間致富,那是難上加難,若是想偷偷搞低價競争,被人舉報了,還會被玄學協會的物價監管部門抓去培訓,簡直了!
沒辦法,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何曉姝選擇了繼續“考級”,幸運的是,這考核沒有為難人,只要有真才實學,便能很快通過,何曉姝在實踐上均是高分通過,可在溝通與交流、玄學法規兩科筆試上屢屢栽了跟頭,不過這回補考,總算是擦邊通過,身為中級天師的她,現在已經能接到協會的大部分任務,每次出去,常人一個月的工資便能到手,若還是不夠,協會那還會提供免息貸款,總之生活上絕不成問題。
何曉姝之前還想過,用她從修真界帶來的丹方和符咒銷售賺錢,不過現在,這致富夢已經破了一半。
先說丹藥,修真界的藥草自是和此界不同,她根據靈敏的感知,挑選了替代的材料,雖說丹藥實際效果下降極多,可也比那些個美容護膚品好上了不少,她在吸取了教訓後,頭暈腦脹的研究了三天政策法規,最後才發現,只靠她一個人,那就是此路不通,她輾轉托人介紹認識了當地一藥廠的朱老板,對方是個中年男性,知道他們玄學協會,對她态度也很和善,然後二人展開了一段親切的對話。
朱老板:“你說你這藥丸是直接食用的,具有美容效果是吧?那我建議你還是走保健類産品的路子,會比藥品要好通過審核一些。”
何曉姝很自信:“可我這藥丸,實際作用可不只如此,它還有延年益壽的功效,所以我打算給它取名叫長生美白丸。”
朱老板臉露震驚:“……嗯,那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意思了,那我想向你确認幾個問題,你這個功效,有相關的實驗、科研成果能證明嗎?”
何曉姝回答得很快:“沒有。”在修真界,這藥丸本就是當糖丸一樣吃的,對于凡人有延年益壽的作用,對于修士而言,也就是活活氣血,只是其中有幾味藥物反應,具有一定的美白效果。
朱老板只覺匪夷所思:“那你這個藥物,會和其他什麽藥物發生沖突嗎?在你的臨床實踐中有沒有相應的研究?适應症、禁忌症又是什麽?”他倒是習以為常,以往老有一些民間人士,會給他寫信過來,說自己手頭有一自己研究的神奇秘方,甚至還有說包治百病的,不過大多會添上幾句多年來診治相關患者多少例、附上一定病案之類的輔助證明材料,這麽空口就說的,真不算多。
何曉姝有些被問愣:“我不清楚。”
那朱老板直接被逗笑,把藥丸還給了何曉姝:“何小姐,我們這呢,目前還不打算開發新藥,這樣,有緣咱們再繼續合作。”倒不是他不識貨,說白了,他要是自己買來吃吃也就算了,真要拿這個生産出去賣,那前期投入可不小,他是個企業的老板,得看全局考慮。
何曉姝倒也不可能做什麽強迫人的事情,只能拿着這瓶丹藥選擇離開,暫且絕了做丹藥發家致富的心,另尋他路,當然,這也是她找錯了目标,沒準她去找個沒什麽社會責任感,只尋求爆點的傳、銷團隊,這東西就能直接被生産出來,銷售往千家萬戶。
最後她的目光,漸漸地投往了被她暫時忽略的符咒上頭,可這東西,同樣遇到一個問題,那便是怎樣合法的生産、銷售,最後兜兜轉轉,她還是把目光看向了玄學協會,她拜托裴明萱帶着她去見了一次裴天師,和對方展示了幾個符咒,現在已經和玄學協會簽訂協議,由她提供符咒,協會代為銷售,只抽半成利潤,另外半成則給銷售的天師,一直到了現在,已經有不少的收入掉入了何曉姝的口袋之中,雖然不比她想得多,可也已經綽綽有餘。
直到今天,何曉姝收獲的最大經驗,在此界,跟着玄學協會走,等于有肉吃,自己一個人單幹,則等同于竹籃打水,這是她用血淚鋪墊出來的教訓,講道理,她一個從修真界出來,獨來獨往的獨行客,到底是怎麽一天天地變成這麽個集體主義者模樣,若是問何曉姝她自己,她估計也是一頭霧水。
出神總是耽誤時間,可何曉姝卻恨不得這樣的時間更長一些——每回只有在做題目、背課文的時候,就會立刻體驗到,走神是一種多麽快樂的體驗。
“哎。”何曉姝看着還有一個背面的題目,重重地嘆了口氣,阻礙她在此界天師事業發展的一個重要因素,便是這該死的高考,講到這高考,何曉姝便能揮揮灑灑地寫個一萬字的讨伐文出來,她堂堂一個修士,怎麽就淪落到這個地步!
在修真界,更看重的還是天資,天資不足,後天再努力也很難補足,而修真界常說的勤奮之人,也就是那些苦修士,他們餐風露宿,不講究生活環境,而何曉姝走的是普通人修道的道路,按部就班的進了宗門,學習典籍,一個境界一個境界的突破,最後根據天分的高低,決定能到達的位置。
可在這個世界,高考既看天分、還看基礎、努力和運氣,這具身體本來的主任是個成績不上不小的高中女生,可在當地排名第一的高中裏,這個成績,基本也已經是穩上本一,她的目标則是沖擊211,可何曉姝來了之後,壓根連半點記憶都沒有繼承,頭腦一片空白,眼神裏常常帶着茫然。
以往修真界,一個玉筒,精神力讀取,便能把什麽功法、知識盡數印刻到腦中,可在此界,你粗略看一遍就想掌握根本是在說笑,唯有勤學苦讀,方能掌握這些知識。
何曉姝可以說是頭懸梁、錐刺股——這完全沒有誇張,她從人家小學的課本開始學習,中間不知吃了多少自制的去疲丸、開智丸等輔助丹藥,這才在高三上學期結束後,勉強地趕上了進度,成績提升上去,她更成了老師的重點關注對象,三不五時地,溫柔的老師就會把她拉到辦公室,來一場愛的教誨,提醒她珍惜最後時光,好好地沖刺努力,別輕易說放棄。
那句老話怎麽說的,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何曉姝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她在修真界,過的是閑雲野鶴,修煉之餘,養草弄花,研究旁門別道,可在此界,除了考卷就是課本,一周下來,竟然只給排了一天的休息,每天晚自習就要到十一點才畫上句號,回到家後還得繼續做題,否則老師常說的那句話就會灌入腦中:“你在休息的時候,別人都在努力!”就連何曉姝都被驚得一激靈,立刻爬了起來。
扪心自問,何曉姝覺得這日子簡直是苦上加苦,她已經推翻了自己是幸運的結論,堅定地認為她遇到的可謂是黴運滔天,若是這天道對她好些,怎麽會把她送到這麽個鬼地方來呢?
縱然心裏有再多的怨怼,何曉姝此刻也只能乖乖地準備繼續做完考卷,她能怎麽辦?她也很絕望啊,211,有這麽容易嗎?她連天師中級資格證都得要考兩次呢!
她才又做了一題,忽然眉頭一皺,心神大亂,她這樣有修士基礎的人,比旁人更為敏感,她能感覺到正位于西南方向的地方,有一股靈氣并鬼氣忽然爆發出來,兩者交纏在一起,正在互相争鬥,那個地方她路過過一次,是落鳳山,以她的經驗判斷,這估計是有能鎮鬼的靈器并大鬼一同出世了!何曉姝最欠缺的東西,正是一柄能使用的靈器,這勾得她的心蠢蠢欲動,可是高三假期不太好請,這一來一回,再抓鬼拿靈器,估計得一個晚上。
要怎麽辦呢?何曉姝的手機忽然亮起,上頭玄學協會分會的群裏彈出一條圈了所有群員的緊急通知,發信息的是裴天師。
[諸位同仁,落鳳山處有一鬼王出世,本人會帶領分會幾位高級天師前往鎮壓,若有想一并前去支持、觀摩的,請于明夜十一點到落鳳山腳齊聚,注意,活動危險,初級天師不可參與。]
何曉姝眼睛一亮,她從來沒有看過這位裴天師出手,不管能不能拿到那靈器,她一定要去看看。
……
“你是來看裴天師他們捉鬼的是吧?”
何曉姝以自己肚子疼為借口翹掉了半節晚自習,連便裝都沒來得及換,穿的是一身校服,剛到了落鳳山山腳,就看見那頭有個工作人員在組織排隊,前頭已經排了有七八個人,都是熟面孔。
“是。”何曉姝點頭。
“那行,你們排好,裴天師他們在那商讨,等等到點了就統一一起出發,知道了嗎?”那工作人員仔細交代,黑暗中看不清人,在确認了何曉姝的穿着後她情不自禁地愣了愣,“你是……高中生?高幾?”
“……高三。”
那工作人員立刻皺眉,看上去很不滿意:“高三了你還過來看?不知道你們距離高考只剩下八十九天了?”他家裏的兒子也是高三,正在水深火熱的讀書中,看到這樣的孩子他忍不住操心兩句。
何曉姝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看完就去,這機會不容易。”怎麽到哪,都拜托不了高考的無邊勢力呢?想到還要這麽打雞血八十九天,她心裏拔涼拔涼的。
“那好,裴天師出手,估計動作很快,等等那鬼抓了,你們就都盡早回去。”工作人員忍不住拍了拍她,然後轉身就走,繼續組織着秩序,這回聽說是個大鬼,裴鬧春已經預先開了個會,在周邊擺了個大陣,以防鬼王逃脫,正因為有這麽個能保護安全的陣,他便也同意了讓這些中級天師來圍觀的,畢竟鬼王十年能出一個,就算得上是不錯了。
何曉姝站在隊列中間,前後都有人在交頭接耳,她入會時間不長,還沒結識足夠的人脈,現下也沒人聊天,只能聽着其他人細碎的言語,關于這個裴天師,她聽到傳聞可不少,包括已經算是老生常談的陰陽墨鏡、閉眼抓鬼等等,何曉姝還額外地從裴明萱那得知,這位裴天師在其他方面,也同樣有不少見識、能力。
“你說,這回遇到鬼王,裴天師會不會開眼?”有個中年男人忍不住開了個盤,“咱們就随便賭個幾塊錢,猜猜看,裴天師不是說過了嗎?目前他還沒有遇到配讓他睜開眼睛的鬼魂,這鬼王會不會是第一個?”
“我覺得肯定不會,裴天師能力那麽高,可不會被一只小小的鬼王為難住,估計要讓他開眼,得是什麽千年厲鬼,大鬼王才行!”
“對,我也是這麽想的,我賭五塊錢!裴天師這回準保還是閉着眼的!”
何曉姝聽得好笑,她湊了過去,往那中年男人手上幹淨利落地拍了張五十:“我賭五十,裴天師一定開眼。”她感知得到,那被大陣遮掩住的滔天鬼氣,就連她,在沒有足夠靈氣和境界的情況下,要制服這樣的鬼魂,都可能會傷筋動骨,那位裴天師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繼續閉着眼驅鬼!
“你輸定了!”旁邊有人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打算給她科普裴天師的英雄事跡,可何曉姝只是笑而不語,這些人現在還不知道鬼王厲害,等等知道了肯定想改主意,她要通殺!
到了這一刻,何曉姝也跟着期待起來這位裴天師捉鬼的風采了,若是到時壓不住,她再行出手。
……
“裴天師,咱們今天能抓住這只鬼王嗎?”副會長憂心忡忡地看着前頭的裴鬧春,他們從昨晚開始商量,給出的方案是由他們幾個再布置另一個小陣,壓制鬼王實力,而裴鬧春則單人入內,進行捉鬼,他是分會這唯一一個特級天師,也是大家公認的天師界第一,在這種時候,除卻他,誰都信不了。
裴鬧春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頭,他依舊穿着西裝,手背在身後,一副雲淡風輕的姿态。
“不愧是裴天師。”同樣來的呂天師忍不住小聲贊嘆,“面對鬼王,寵辱不驚,不畏危險,正是有裴天師這樣的領導,我們這些跟随着也無所畏懼。”鬼王說是十年一遇,可上一回出現,那都得追到小二十年前了,那時發生在京都,恰好集聚不少大師才封印完畢,這回他們直接分會湊人,大家都沒做過這樣的事情,自是多少有些驚慌失措,怕出現什麽風險。
可裴鬧春從頭到尾,狀态都很好,說起捉鬼王的方法頭頭是道,眉眼之間,看不出半點的慌亂,這份風采,也要大家跟着壓下了心裏的想法。
“是啊,裴天師,這回又辛苦你了。”坐在旁邊養神的王天師也憋不住話,“若不是你在,恐怕這落鳳山還要封上幾天,到時引起民間騷亂就不好了,只是到時當你一個人進入洞窟,我們實在放不下心來,要不我們和你一起?”他狠下心來,總不能做個懦夫,雖然自絕沒有把握,可哪有讓裴天師一個人去的道理。
“沒事,我自己進去就好,你們在外頭布陣。”裴鬧春今天話很少,只是這麽輕飄飄地丢下幾個字,便繼續養神起來,絲毫沒把身後那些夾雜着感謝、敬仰的眼神放在心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現在簡直是心跳如雷,一開口感覺這砰砰亂跳的心髒,就要從嗓子眼那竄出來了。
“你好些了嗎?”浩浩是知道裴鬧春情況的,他縮小的身體在裴鬧春身上跳來跳去,“沒事吧?”
“沒事。”裴鬧春在心底暗暗應了一聲,可實際情況哪會是沒事,這屬于膽小鬼的小心髒,一感知到鬼氣,就開始發抖收緊,尤其是這回是大鬼,能給人帶來的影響更為巨大,哪怕是平日裏不怕鬼的,被籠罩于其中都會四肢發寒,更別提是他這樣的情況。
不過這麽些年,裴鬧春膽子沒養大,演技倒是一流,不管是什麽情況,都能強撐出鎮定自若的樣子,絕不叫外人看出半點破綻,就連那些害怕産生的自然身體反應,他也能收斂。
這輩子,他從裴爺爺那收到的家族傳承很完整,這些年來,他也看遍了家中的書籍,這回出了鬼王,他還特地派了浩浩去鬼閣裏詢問了鬼爺爺的意見,這才安排下這麽一連環的天羅地網,兩個大陣的壓制,再加上他當前的實力,抓個鬼王應當是不成問題,他從不打無準備的仗,這回也是做好了完全準備才來的。
後頭還有人要說話,不過時間已經到了,這是經過蔔算,鬼王和靈器纏鬥最虛弱的時刻,裴鬧春即刻揮手:“出發吧,到時間了。”他一聲令下,浩浩蕩蕩地跟來了共同布陣的十位天師,而那些圍觀的中級天師,也到了提供給他們進行觀察的地方。
一進入外周大陣之內,那股鬼氣便越發地驚人起來,饒是站在邊側的中級天師都已經開始發抖。
“……鬼王,就是這樣的嗎?”
“這麽強的鬼氣,今晚能打過嗎?”
細細碎碎的讨論又開始了,何曉姝抱着手,只是冷眼看着諸人,她早就感知到此處的情況,現在只覺得好笑,等待着幾個人改換想法,可他們卻完全沒對剛剛的賭局吱聲。
不過此刻也顧不得那麽多,何曉姝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正中的位置,幾位天師們正對的是一處盜洞,能看得出,這估計是有一位盜墓者至此,一不小心破壞了封禁,這才引發的一場鬼王出世,天師們在不同的位置站好,坐下,各自持着法器,口中念念有詞,正在列着陣,何曉姝看得出,這陣法和修真界常用的鎮妖法陣有些類似之處,功能估計也差不多,果不其然,陣法一立,這兒的鬼氣便被立刻壓了下去,周邊的那股寒冷也少了不少。
“天眼開。”裴鬧春用咒開了天眼,并以最快的速度戴上了他的寶貝墨鏡,當然在這期間,他的眼皮連動都沒動一下,完全沒有張開的想法,這麽些年的合作,浩浩和他早就有了默契,就像是個全自動導航儀,在前頭牽引着他從盜洞跳躍下去,裴鬧春的身影便這麽隐沒在黑暗之中。
“裴天師去哪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少了一人,有人情不自禁地揉了揉自己眼睛,很是錯愕。
何曉姝看得很仔細,從頭到尾并未錯過哪怕一分鐘的細節,她心中大驚,以她的感知能力,是能看到前面狀況的,剛剛這裴天師開了天眼後,分明就沒有睜開過眼睛,難不成就連這回的大鬼王對他來說都不過爾爾?還有那副傳聞中的陰陽墨鏡,她完全感知不到其中的靈氣韻律,對未知的事物,她忍不住更加敬畏,看來此界的傳承也很有一套,竟有這樣感知不到的法器。
人已經從盜洞那下去了,何曉姝想了想,蹲下身随意地摘起一個草葉,用盡了身上的靈氣,做了個在她能力範圍之外的替身術,然後小心地貼在草葉的身上,跟着一躍而下,她一定要看看,此界傳承的最高,究竟是如何的。
“往前,再往右。”浩浩正在做着指揮,他很是小心。
“嗯。”裴鬧春摸黑行走的能力也已經進步了不少,從以前得扶牆、扶着東西、要浩浩拉着,到現在,只要有浩浩報點,便能邁開大步直接往前,甚至不會碰撞到什麽東西。
這底下是個巨大的空殼墓xue,浩浩的“眼睛”是感知力,裴鬧春在開了天眼後,感知也同樣得到增強,兩人并不像常人會被迷宮九轉十八彎的道路或是墓xue迷惑,直接走了最便捷的距離,很快便到了主墓xue,越靠近,那股鬼氣便像纏在人的身上一樣,要人惡心厭惡。
“到了。”浩浩露出戒備的表情,他已經恢複了正常的體型,正眯着眼看着上頭的石棺,那之上纏繞着諸多鐵鏈,要人一眼看去,就能瞧出些許不對。
生人的氣息,驚擾了正在和靈器争鬥的鬼王,他有些力竭,急需人類的鮮血作為補充,一見到有人到來,還是他最厭惡的天師,那本就醜陋的臉變得更加猙獰起來。
一股帶着腥臭味道的陰風傳來,沙啞的聲音幽幽傳來:“活的天師,有趣。”他桀桀地笑了兩聲,“還是個瞎子,不對,你看得見!為什麽閉上眼睛,不想看看大王我的樣子嗎?”
裴鬧春已經做好了準備,他手中掐着兩張家中秘傳的引雷符咒,通過感知捕捉鬼王,也就是在此刻,那股陰風忽然大了起來,靠近他,貼近他——
等等,什麽叫貼近他?裴鬧春能感知到對方離他極盡,他手上包裹着靈氣,正要下手。
“讓我來看看,你為什麽不敢張眼。”不知是什麽東西,把裴鬧春的墨鏡略打下了一點,有股濕膩的東西要碰觸上他的眼皮。
裴鬧春反應過來了,這鬼王居然想把他的眼皮掰開,人的潛力是無窮的,就在這一瞬間,那股巨大的,不願意睜開眼直面鬼王的欲望登時爆發,他一拳直接把那股濕膩的鬼王靈魂狠狠撞飛。
旁邊的浩浩已經脫下了脖頸上的絲帶,正在進行着甩頭運動,把那鬼王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當然他能做到的只有短暫眩暈,不過這幾秒已經足夠,正處于勃然怒意中的裴鬧春二話不說沖了上去,一手把對方掐着起來,開始一頓狂揍,裴鬧春現在用的是裴家家傳和未來星際普及的武術結合後,改良的拳法,拳拳到魂,打得那鬼王隐隐有潰散之樣。
當然,那鬼王自是不甘示弱,他試着變形自己掙脫又反抗,可不知為何,每回他的魂體只要碰觸到對方的身體部位,那位天師就會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立刻靈氣爆發,打得越發地狠厲。
“你還不配讓我打開眼睛!”裴鬧春口中念念有詞,下一句跟着的便是家裏傳着的鎮魂口訣,口訣一念,那鬼王更是有些失去思索的能力,只能痛苦地掙紮承受。
在一旁的浩浩完全插不了手,他把自己的腦袋像是保齡球一樣地甩來甩去,及時地擊回那鬼王潰散開來的小塊殘魂,就連一絲逃脫的機會也絕不給對方。
緊貼在地上的草葉——何曉姝有些發愣,眼前的一切進展得實在有些太快,裴鬧春進了墓室後,甚至也不和這鬼王“寒暄”、了解一下對方情況,說打就打,不帶半點猶豫,而就在這收服過程,這鬼王眼看半點還手能力都沒,估計再有個兩分鐘就要乖乖被收服關入諸如鎮鬼瓶之類的東西裏頭。
最可怕的是,從頭到尾,裴天師竟然還是沒有看眼,何曉姝看得分明,對方連條眼睛縫都沒有露出,難不成對于裴天師來說,這鬼王這麽要他看不上眼?
何曉姝掂量着自己的實力,對人生再度充滿懷疑,那頭的裴鬧春已經走到尾聲,她即便不舍也得準備離開,畢竟草葉狀态的她做不了什麽,只是那靈器實在要她眼饞,她心裏蠢蠢欲動,又不知道如何是好,沒等她糾結兩下,裴鬧春已經殘忍粗暴地将團成團的鬼王塞入了鎮鬼瓶之中,他拿着瓶子便板着臉往外走,看上去腳步輕快,絲毫不見剛剛筋疲力竭的模樣,何曉姝只能加快速度,迅速地從他腳邊穿過,先行回到地上。
事實上,裴鬧春當然不會開眼,這并非他看不上鬼王,只是這鬼越厲害,能給人帶來的感官沖擊就越大,她還沒傻呢,不至于以身犯法,非得看鬼吓暈才開心,其次這腳步輕松更是正常,要知道能夠和這鬼王說再見的放松心情,就要他恨不得小跑的雀躍起來,只是這些在外人看來,竟全成了高人姿态,縱使裴鬧春想要說破,人家也只認為他是謙虛,完全沒有辦法。
裴鬧春帶着鬼王到了地上,引發的是一陣又一陣的歡呼之聲,饒是平日裏很講究形象的其他幾位天師,也忍不住為他揮臂慶祝,鬼王被抓出後,裏頭的鬼氣迅速消散,畢竟那靈器還在裏頭,沒了耽誤事的鬼王,它便也動手起來,幾位天師還打算請一頓飯慶功,可裴鬧春沒同意,身為女兒奴的他今天沒能接女兒下課,還打算早點回去,明天到家門口替女兒買早飯呢。
何曉姝混在人群中間,裴鬧春随和是出了名的,已經有人擠到前頭詢問裴鬧春是否開眼,在得到他搖頭的回應後,便歡呼着回來瓜分起了何曉姝給出的五十,還有一些正在提問關于捉鬼的問題。
“裴天師!”何曉姝舉高了手,在确認裴鬧春眼神過來後,提出了自己的問題,“這底下,除了鬼王還有其他東西嗎?如果沒有,為什麽鬼王會那麽久不出世呢?”她知道有靈器,裴鬧春沒提,她打算直接把這件事捅開,這樣起碼避開了裴鬧春自己私下拿走的風險。
裴鬧春随口回答:“下頭是個古墓xue,現在斷不了年份,還有靈器在內。”
一聽到靈器,一片嘩然,何曉姝豎起耳朵,聽到的全是驚嘆之語,“得要有多厲害的靈器才能鎮住鬼王。”這樣的話語一句接着一句,她心裏有些郁悶,難道看到這樣的靈器,就沒有人想要得到嗎?或是現在大家都在演?
“那天師,這靈器是屬于我們協會嗎?到時候我們可以看嗎?”她模仿起高中女生來很專業,看上去格外單純。
裴鬧春還沒回答,剛剛開賭局的那中級天師就皺眉了:“你……說什麽呢?”
何曉姝壓低了聲音:“我以為這算是咱們的東西嘛!”
“當然不算。”裴鬧春笑着解釋,“這是個盜洞,下頭有個大墓,估計是有人來盜墓,我們已經和考古所、公安做了備案,今天抓完鬼王,明天他們就會下墓開發,到時候這靈器應該是要放在博物館展覽的,要是我們真拿走了,下回你們恐怕就要在監獄裏看我咯!”他還開了個玩笑。
一片大笑中,那位中級天師拍了拍何曉姝的肩膀:“沒關系,你可能不太懂,咱們是國家機構,可不敢搞這種違法的事情,落鳳山可是公家土地,又不是私人地塊,你以後啊,盜墓少看一點就好!”
“……好。”何曉姝愣神地應了句好,她感覺那根靈器好像插上翅膀,離她越來越遠了。
怎麽連這也是犯法?她總感覺到了這界後,她的想法,個個都是違法亂紀行為!
“那個小姑娘呢!”遠遠地有個工作人員在喊,看到何曉姝後眼神一亮,立刻抓住了她,“你這小姑娘不是說過了結束了早點回去嗎?我看着你都操心,明天距離高考就只有88天了!別再外頭熬夜了!我找個女天師送你回家。”
“行。”何曉姝如行屍走肉般點了點頭,像是個小雞崽般被那位工作人員抓到了別人車上,然後往家裏的方向越來越近。
何曉姝再次發現,這個世界和她根本就不合适!可現在,想回也回不去了,頭倚靠在窗戶邊,眼淚往心裏淌,現在也煩不了這麽多了,眼前最可怕的考驗,分明是高考。
……
時光流轉,歲月匆匆而逝,曾經在玄學界那聲名斐然的裴天師也已經成為了個須發盡白的老人,終其一生,他就沒有遇見過一個“值得”他打開眼睛的鬼魂。
他的女兒裴明萱在十八歲那年開了天眼,擁有了自己的鬼使,在二十六歲,研究生畢業那年,選擇了繼承裴家的事業,此後,裴鬧春便漸漸隐于人後,除非又有大鬼王這樣的存在出現,否則他很少出山。
裴明萱非但繼承了他在玄學協會名譽會長的職位,還通過競選,擔任上了玄學協會的會在,在任期間,進一步推動了玄學界在普通人世界的知名度,并通過幾次中西方玄學交流大會為國內争光,打響名聲,可以說在管理協會方面,裴明萱創下的成就,甚至超過了她的父親。
時人最好奇的,便是裴家迷藏的那副陰陽墨鏡到底去了何處,又是為什麽沒有傳承到裴明萱的手上,每回提起這個問題,裴明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