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呔!兒子你要專一啊!(六)~(七)
在裝修、添置家具之前, 裴東來就和崔秀麗商量過一番,考慮到爸爸一向喜歡看電視劇的習慣, 二人添了點錢, 買了個大屏的電視機,還配備上了稍微好些的音響, 旁邊還有專門的影碟櫃放了不少十幾年前流行的電視劇的影碟,雖說現在很多資源網上都能找到,可要說起久遠的電視劇, 大多不太齊全,或者清晰度極差、再不就是層層疊疊的水印定在上方, 影響觀看, 同樣擔心裴鬧春一個人在家無聊的夫妻倆,便共同置辦了這麽一套。
“秀麗, 爸最近怎麽換口味了。”裴東來正坐在餐廳那, 和妻子一塊包着餃子, 兩人手藝都還行,麻利得很,旁邊已經放了好幾盤包好的。
“什麽口味。”崔秀麗疑惑的擡頭, 不太明白丈夫在說什麽, 剛度完蜜月回來的兩人雖然挺注意防曬, 可都不約而同的黑了一圈,現在活像是個大黑炭看小黑炭。
“就看電視劇的口味。”裴東來把餃子封口,他一向堅持,真男人不用防曬的亂來理論, 變白全靠捂,黑的比崔秀麗還多上好幾度,不過好在五官挺好,也能算是黑帥風格,“爸什麽時候迷上抗戰劇了?上回我要那王宣瓊簽名的時候,我記得爸還怪開心呢。”
“他們追星,變得快。”崔秀麗聽到丈夫這話,便也忍不住莞爾,“我爸我媽不也一樣,反正他們就是牆頭草,按照年輕人的說法,就是牆頭一堆,沒有本命,他們那群跳廣場舞的朋友,喜歡什麽就看什麽,誰讓他們每天都要讨論相關劇情呢。”
“好吧。”裴東來有點遺憾,“我還尋思,下回再遇到王宣瓊,看能不能拜托人家給兩張簽名海報呢,剛好能讓咱們爸媽都開心一下,不過他們既然換人喜歡了,那我也就不要了,反正本來也就不怎麽能遇見。”
崔秀麗點頭,忽然想起什麽,聲音裏帶着笑意:“我跟你說,咱們爸,學起東西來,特別牛,我都自愧不如。”
“學什麽?”裴東來開口就問,中介這行,休息日可不穩定,要是遇到主顧想周末看房的,沒幾個中介會說沒空,大多屁颠屁颠地出去,裴東來也是如此,這也導致他平日裏能待在家裏的時間不長,怪辛苦妻子的,幾乎每回回家,裴鬧春都會把兒子扯來,大替兒媳婦叫一頓苦。
——這也源于裴鬧春上輩子的記憶,雖然原身和崔秀麗這位兒媳接觸不多,可也知道她為人過于懂事乖巧,從來不幹什麽無理取鬧的活,除非太過委屈,或是觸及底線,絕不會發火,就算發火了,那火氣也是沖着裴東來去,絕不會牽扯別人,就像在原身的記憶裏,他和親家公、親家母,就從未收到過崔秀麗的抱怨,她總是打落牙齒和血吞,自己調節情緒,試着去理解裴東來。
可這真的好嗎?裴鬧春當然喜歡兒媳的懂事,可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這句話可不是假的。
崔秀麗做的多、吃的苦多,也從不會像丈夫抱怨,邀功,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委屈再多,随便哄哄也就煙消雲散,可久了,別人多少會“不把她放在心上”,這也源于人類想法的慣性,人會習慣于疏忽那位好哄的,而花更多的精力去處理難題。
按照後來流傳的話,就是越“作”越得人疼,不“作”反而沒人愛,當然,這作一字,可不是指的無理取鬧,而是如何能夠讓人明白自己付出的同時,又從對方那吸引到同樣的重視。
裴鬧春每回也不會特別明顯地說什麽,只會湊到兒子身邊,裝作不經意地誇上兒媳婦幾句:“東來,今天我随口說想吃牛肉湯,秀麗特地拐到西市場去給我買了四五斤牛肉回來,多走了可多路。”、“你晚上怎麽老這麽晚回來吃飯,秀麗一直等你,我看她都捂着肚子了,等等因為等你胃疼,看你怎麽了得。”
這還沒完,他不忘替崔秀麗說明下對方遇到的委屈,沒有人的生活總是一帆風順的,包括崔秀麗,有時也會遇到不那麽好相處的上司和同事,或是在外頭受點委屈,包括娘家那有點什麽小問題,以前崔秀麗都眼看着丈夫一回家就困得打瞌睡了,哪裏舍得多拿別的事情煩心丈夫,不過裴鬧春則不一樣,他清楚地明白,小兩口在一起,本來就要共面風雨,你不讓對方知道,他還以為你什麽都沒做只是在家裏休息,樂哉得很呢。
然後裴東來便從父親這聽到了不少關于崔秀麗的委屈:“東來,我買了點櫻桃,等等你拿去給秀麗吃,可別說是我買的,她今天晚上回家眼睛腫腫的,像是哭過,我又不好問,你幫着問問。”、“你瞧瞧你這女婿怎麽做的,你岳父今天崴腳了,我幫着去看了,你也要表表态,和秀麗一塊去看看,秀麗今天擔心得臉都白了,你記得安慰一下。”
裴東來的确有着當代不少男人的通病,例如在工作忙碌到一定程度時,多少對身邊的人、家庭有所忽略,這也是在所難免的,尤其是他身處服務業,笑臉迎人一天,要是回家還得小心計算人情,那未免太累,可也不能一昧不讓他承擔,別的不說,既然決定和人組建家庭,又讓妻子替自己承擔了不少家庭壓力,那麽給予同樣、更多的回饋,也是一個丈夫應有的責任,久了,才知道身為一個丈夫,身為一家之主,肩頭要扛的,可不只是賺錢那麽簡單,若是只想賺錢,那不如這輩子別結婚得了。
權利和義務,永遠都是對等的,別只美滋滋地享受愛人的奉獻,然後逃避的說我多賺點錢就好,那和ATM有什麽區別?最後還會“如夢初醒”覺得自己活得太累,這簡直是莫名其妙的理論。
“爸學了可多,最近學的是英語,就在咱們圖書館那,每周二、四、六都有英語講學,爸還拉着我去呢。”崔秀麗邊包餃子邊數,她也被老爸那句活到老、學到老給激勵了,想想也是,雖然她這內勤的工作,沒什麽發展的空間,可這不代表她不能充實自己,趁着還沒孩子,多學點技能,到時候一孕傻三年來了,後悔都來不及。
“那挺好。”一聽英語角,裴東來就恍然大悟了,他說呢,他爸自打來了這,還真是越來越海納百川,什麽都會了,對紀念日如數家珍,每回都提前來個定時提醒,還暗示着他最近的送禮趨勢——嗯,不瞞各位,裴東來挑的禮物,好幾回都讓裴鬧春差點自閉。
比如這七夕節吧,多浪漫一節日,崔秀麗又不是什麽物質的人,就算兩個人出去好好地吃一頓也很不錯,裴東來腦袋一拍,沖着老父親興致勃勃,他說:“爸,你覺得我送秀麗一個旋轉水晶照片臺怎麽樣?”這東西呢,居然還不便宜,要小兩百塊,裴鬧春看着上頭分外顯眼的介紹詞“女朋友看了都哭了”立刻捂臉,背過身狂笑。
何止是女朋友哭,他這個做人親爹的,也差點要哭了。
再比如崔秀麗生日那天,裴東來倒是靠譜了一些,聽從了爸爸說要不随便買點花的建議,他重金(其實也不重)從網上訂購了肥皂玫瑰花禮盒,香的驚人的同時,還有充分的實用性,裴鬧春看到的當場,立刻阻攔了兒子,抽動着嘴角從外頭訂購了一束花,這才了事。
再比如,好好地叫兒子買個首飾送崔秀麗,畢竟兒媳平時挺樸素,就連結婚時用的戒指都是找認識的人買了裸鑽訂購的,沒花太多錢,好家夥,裴東來可牛,他又不知從哪找來個什麽訂購的XX寶石項鏈,用專門的放大鏡對着寶石,能看到其中指定的兩人照片和下頭永結同心的字樣,可那項鏈的質感,以裴鬧春膚淺的直男審美,也覺得就像小商品市場淘來的,絲毫看不出花了小一千塊。
……
裴鬧春尋思不明白,兒子也不差這點錢,每回被指出禮物有問題後,補救時也毫不心疼,可為什麽偏偏就沉迷于這些充滿了“心意”的定制禮物呢?他都懷疑,若是有什麽傳銷團夥随便來和他兒子套個近乎,他都能立刻上鈎,打包跟人離開,畢竟他們家裴東來,可是看個掏寶詳情就恨不得送錢的人。
不過還好,兒媳婦對禮物不太講究,更重心意——裴鬧春懷疑兒子這奇思異想、天馬行空就是被兒媳婦慣出來的,畢竟收到什麽禮物,兒媳婦都會笑笑挺開心,想到從前讀大學時,兒子送的那些什麽馬克杯、定制頭像抱枕、定制照片床單等,他就對願意接受兒子追求的兒媳肅然起敬,并決定要好好地維系好兒子和兒媳的感情,這樣的兒媳婦,打着燈籠都沒地方找了。
不過肉眼可見的,在裴鬧春的雕琢下,兒子的禮物審美越來越提升,也已經慢慢有了點“儀式感”,未必送什麽大禮物,好歹也會包個小紅包,或是兩人和他報備一聲,一起單獨出去吃上一頓,而這小兩口關系也越來越親近,無話不談。
“那你和爸爸一起多去看看,多學點東西挺好的。”裴東來鼓勵着妻子,他自己也感覺,學無止境這話從沒有錯,他一邊吃着系統的紅利,一邊不斷地督促自己研究系統所給予的能力,并進行拓展,現在就算要讓他去給其他中介講一堂課,他也能頭頭是道了,“對了,我明天要去總公司開會,總公司的位置稍微遠點,我到時候在路邊吃頓飯就好,不用等我了。”
“行。”崔秀麗當然不反對,“那你等等早點休息,明天又得早起,別累壞了,要不要到時候我放點餃子在保溫盒裏,你萬一餓了可以微波一下吃。”
“倒也不用。”裴東來拒絕得挺快,他如平日一樣,和妻子分享起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人和事,“我前幾天不是和你說我們公司老板的女兒嗎?叫做何紅雪,她特別有魄力,感覺沒準未來又是個雷厲風行的女總裁,我在她面前都有點自愧不如……”
崔秀麗沒多心,她給予丈夫的信任一向很多,再說都是成年人了,要是誰誇兩句上司同事就開始吃醋,那醋永遠吃不完了:“那是挺厲害,不過你在我心裏是最厲害的,要知道,你可是從基層一步步做上去的,這都蟬聯了能有大半年的銷售冠軍了,她在管理上也許比你厲害,不過你在銷售方面,也應該比她更厲害。”作為丈夫的無腦吹,崔秀麗立刻誇贊起來。
每回聽到妻子誇自己,裴東來都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他摸着腦袋嘿嘿笑了兩聲:“說出去,人家要說我們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了,大家都說小何總是真的厲害,管理沒這麽容易的。”
“銷售也沒這麽容易,我才不管別人怎麽想呢,反正我覺得你最好。”崔秀麗的彩虹屁一套接一套。
“不過小何總挺賞識我,這回不是要選區管理嗎?我資歷淺,本來應該沒戲的,其他幾位老總也有各自推選的人選,可小何總力排衆議,說也得給銷售人才看到一條晉升的道路,以業績定勝負,這才選中了我,成了區管理後,站的角度很不一樣,看到的世界也很不同,我感覺自己身處其中,也學到了不少,這個機會對我來說,挺難能可貴,都說千裏馬和伯樂,是千裏馬當然重要,不過要是沒遇到伯樂也不行。”
聽着裴東來的話,崔秀麗若有所思,她想了想遲疑着開口:“我在想,我們能不能給何總送點禮物?不是那種高價帶着金錢色彩的禮物,就是什麽土特産或者是價格不算太高的禮品,全當一份心意,也不會搞得很像讨好人。”
誰都希望職場關系,在職場結束,大家下了班揮揮手各走各的,可不可否認的是,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處于管理完善的大公司,在大部分中下游公司裏,人脈關系都很重要,在不影響公司利益的情況下,提拔、給機會,都是摻雜着個人好惡色彩的——這看起來是很不公平沒錯,可這就是現實。
就像裴東來在公司,對于幾位老總而言,一個區管理,哪有那麽重要,甭管是招管理人才、資歷深的、還是銷售成績好的,都很正常,可具體會推選那幾位候選人,不就看的是各自的傾向性?再比如如果有外出學習、發展的機會,這樣的資源肯定有相應的人數限制,那麽彼時究竟要給誰、重點培養哪位,更是帶着點情緒色彩,和上司搞好關系,本就是一門學問。
“倒也可以。”裴東來想了想也點頭,“那要送什麽?”他求助地看向妻子,這方面的事情,在內勤看得多的妻子會更了解一些。
一接到丈夫的眼神求助,崔秀麗已經利落地站了起來,到儲物室那翻翻找找起來,這一番動靜也吸引了裴鬧春的注意力,他拿着茶水過來,幽幽地給出了不少建議,笑得一如既往的慈祥。
……
萬家中介是省內最大的一家中介連鎖,規模很大,身為總裁女兒的何紅雪,和同父異母的弟弟,大概互別苗頭有百八十回合,才成功在公司裏站穩腳跟,現在負責的業務越來越廣,也開始在公司裏培養起了屬于自己的嫡系。
而裴東來,正是她選中的一位。
對方陡然上升的業績,和不斷穩中求進的開單量,亮眼的數據吸引了她的注意,何紅雪對銷售很是看中,也一直在選能夠扶持起來的銷售型人才,和對方溝通了幾回後,她更是欣賞起裴東來的頭腦,一講到銷售,對方就差沒立刻開班授課,一套接一套的,連她這樣沒有下過基層的都聽得很是心動,恨不得自己立刻上手試試。
對方唯一差的,就是對管理知識的欠缺,不過在對方成為區管理後,積極學習,不恥下問,進步得極快,現在已經能和她對坐侃侃而談,甚至提出不少建設性意見了,這讓何紅雪對裴東來的欣賞越來越多。
不過這欣賞,暫時還不帶有什麽旖旎情思,畢竟她沒有搞辦公室戀情的想法,只是覺得,能夠尋覓到這麽一個合心意的下手,很是開心。
“……好的,今天的會就開到這。”何紅雪不喜歡拖會,會一開完,便利落地合上文件,她滿意地往前看,這辦公室裏坐着的六個,都是她目前重點培養的人才,個個優秀,等這些人徹底成長起來,在給她帶上一點小兵,她在公司就徹底不會被動搖話語權了。
剩下的幾人立刻收着東西出去,留下的只有裴東來,原因很簡單,作為新升級的區管理,他總是有很多問題需要向上司求助,包括剛升職的雄心壯志引起的蠢蠢欲動,提出的一個又一個方案,也需要上司判定。
“何總,上回咱們談到的租房模式,能不能在我們區先試點。”裴東來扶了扶眼鏡,這幾年房貸縮緊,貸款不好批導致各個區利潤下降,裴東來上回和何紅雪提出了個建議,就是和租房的房東簽房屋中介協議,長租5-10年,又中介承擔房租,然後再租出去,房東省麻煩、少風險,中介這有充足的穩定房源,還可拆分出租,這樣的模式已經有不少中介公司開始試點,裴東來個人覺得,這在未來一定是大趨勢,既然不能阻擋,不如主動介入。
何紅雪看了過去,她欣賞所有敢于冒險的男人,父親曾經是其中的佼佼者,可現在老了,只想要穩定,她更期待的是大刀闊斧的改革,政策在變、時代在變,他們也當然要跟着變。
兩人有着同樣的想法,談話起來很是暢快,你一言我一語的進行着補充,終于決定先以裴東來所在區域進行試點,逐步推進全省,以萬家中介在省內的龍頭地位為基礎,占據省內市場。
何紅雪意猶未盡的停下了話,她總有種感覺,如果非要在那麽多人裏,選擇一個助手,最沒經驗的裴東來應當是首選,因為她需要的,是個和她有着同樣思想、方向的人,這種能酣暢淋漓,不用努力說服對方、引導對方思考的談話真的很暢快,讓她對于裴東來的好感再度增添了不少,甚至琢磨着能不能等對方做出升級,升級為全市的總管理。
“聊着聊着都忘了時間,耽誤你吃飯了,要不我請你吃?”何紅雪拿起手機,準備定個座位。
“不用,我從家裏帶了水餃,我和我老婆一起包的。”裴東來一脫離談話,立刻又變得爽直,“要不何總,咱們一塊吃?我老婆老擔心我不夠吃,特地多準備了好多。”
“老婆?我都不知道小裴已經結婚了。”何紅雪随口便道,她還挺驚訝,不過這也正常,在裴東來和何紅雪認識的時候,他才剛和老婆辦完婚禮,那時還是個店裏的小中介,難道要厚着臉皮和何總讨紅包嗎?
“才結沒多久呢。”
“那我肯定試試你們家的手藝。”何紅雪倒也豁達答應,跟着裴東來出去,還不忘閑聊,她能從裴東來的言語間聽出夫妻兩人的情濃。
“對了,小何總,我和老婆說了您提拔我、給予我工作不少幫助的事情,她也挺感激你,昨天晚上我們商量了下,給你準備了一些特産,都不值得什麽錢,就是家裏有的,等等下班我拿給您呗?”裴東來找到時機立刻說話,這些特産加起來還不到七百,比起兩人的工資來說,确實算不得什麽。
“行,那等等你放我後備箱就是。”何紅雪挺習慣,職場裏送點特産水果的,還在接收範圍內,只要對方不偷偷藏什麽現金、高價煙酒就行,“看來你可有個賢內助。”
她的家庭很早就破碎了,倒也挺羨慕裴東來家夫妻恩愛的樣子,她只是點頭,聽着裴東來老婆長老婆短的也不覺得煩,反倒是覺得重視家庭的下屬,更為可靠起來。
只是何紅雪并不知道,上輩子沒那麽早意識到這些她,最後深深陷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