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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女兒她是白月光(四)~(六) (1)

坐在包廂裏, 喝着前頭溫熱的湯,楚凝雪直到剛剛,才好不容易停住了身體下意識的發抖,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 超乎了她的承受能力, 雖然在被胡海天推進包廂時, 她就有了些許的心理準備,可當事到臨頭時,她發覺她還是接受不了。

其實在從包廂跑出來的那瞬間,她就有種“完了”的感覺,她清楚地意識到, 自己這一跑, 可以說是百分百得罪了包廂裏胡海天說的那些大老板, 可她真的, 走投無路。

生活對有的人而言,真的是地獄模式, 她就像走進了沒有出口的迷宮, 只能被困在其中。

然後,她便迎頭撞到了男人的背上,那是個中年男人,看着應該和她爸差不多年紀,不過要溫文儒雅很多,對方站得很穩,沒被她撞倒, 看着她的眼神倒沒有生氣,似乎全是驚詫。

“對,對不起。”楚凝雪立刻道歉,聽着後頭胡海天帶着怒意逼近的聲音想要再跑,還沒動,就被那男人拉住了手。

“小姑娘,需要幫忙嗎?”

楚凝雪那時下意識地點了頭,之後的事情便記不太清楚,她只隐約記得,那男人指着包廂要她進去,然後攔住了胡海天,遞出了名片後和對方又說了兩句話,事件便像瞬間結束一樣畫上了句號,然後她抓在手裏的手機震動了兩天,是胡海天發來的消息,他說這是個大人物,要她小心點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自己仔細點。隐隐帶着點威脅的含義。

理智回籠的瞬間,心裏更多的是恐慌,雖然她知道眼前的這人算是她的恩人,可隐隐又有些畏懼,生怕自己是才出虎xue,又入狼窩,只得頭低低,不敢看人。

“喝點湯吧,他們家的湯做的不錯。”裴鬧春看得出楚凝雪的掙紮,無論是在原身的記憶中,還是在裏,楚凝雪都不算什麽壞人,她人生中做過最出格的事情,便是為了錢和安穩,選擇成為了秦政的合約情人,在發現裴寧華的存在後,縱然難以放下,也試着不再打擾,後頭再知曉真相後,選擇的同樣是離開,而且還愧疚地給了原身許久的資助。

雖然原身沒有花,可裴鬧春能感知到,在後頭,想明白的原身,其實是不再恨楚凝雪的,說白了,她和裴寧華一樣,都只不過是被秦政騙得團團轉的可憐人罷了。

楚凝雪猶豫地應了聲是,低頭喝起了湯,剛剛在那包廂裏頭的時候,她全程處于緊繃狀态,甭管這食物多昂貴美味,她也沒有嘗試的勇氣,而現在稍微靜下心來,才發覺自己早就饑腸辘辘,一碗熱湯下肚,一股暖意生出,也叫那顆漂浮不定的心稍微安定下來。

她不敢擡頭,隐約感覺到對方正在打量自己,不知前路在何的無措感,要她不敢動彈。

“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安靜的室內,唯有裴鬧春溫和的聲音響起。

“我叫楚凝雪,凝結的凝,白雪的雪。”

裴鬧春當然知道對方叫什麽:“我是裴鬧春,年長你不少,大概和你父親差不多年齡,你可以叫我叔叔、也可以叫我伯伯。”

聽到這句話,楚凝雪立刻安心了,雖然她不太了解這些有錢人,可想來,都讓她喊叔叔、伯伯了,總不會想對她做什麽吧?放下心來的她總算能擡頭平視對方:“裴伯伯好,今天謝謝您了。”

“其實你可能不知道,咱們真算得上有緣。”裴鬧春拿起手機,點開了女兒的朋友圈,随意戳中了張照片,“首先,今天我難得出門來找靈感,正好撞上了你,其次,凝雪,你這張臉,長得實在和我的女兒相似,我看到你就和看到自己的女兒一樣。”

楚凝雪小心地接過手機,在看到照片上的人時忍不住驚訝地張大了嘴,要不是她知道自己沒拍過這樣的照片,沒準一瞬間她也要認錯,不過在放大臉部後,她倒是瞧出了些許不同,裴先生女兒的眼下有顆淚痣,笑起來的樣子爽朗大方,而那雙眼睛,也像是裏頭總藏着陽光一樣,要人一看就想跟着笑,和她總是笑不露齒的表情截然不同。

“是很像吧?”說起女兒,裴鬧春一副炫耀的口氣,“我女兒從小就這麽愛笑,平時呢叽叽喳喳個不停,最是話多了,可不像你看起來那麽文靜。”他看起來像是抱怨,眉眼卻全是溫柔。

“不過我這麽說她,要是被她聽到了又得說我偷偷說她壞話了,她幾年前就到國外留學,一年才能回來個兩三次,我們平時也就靠視頻聊天見面,今天瞧見你那瞬間,我就覺得親切,我想,沒準這就叫做緣分。”

楚凝雪羨慕極了,她的父親……別說疼她愛她了,就連不給家裏拖累都做不到。

“所以呢,我想問問你,你今天遇到了什麽事情,我想,我還是能幫上一幫的,咱們也能留個聯系方式,到時候我還想介紹我們家寧華給你認識呢,她一定很開心,看到你這個和她很像的小姑娘。”裴鬧春說得挺認真。

事實上這種事情,在他的交際圈裏挺常見的,大家平日裏很看眼緣——這并非指的好看、難看,而是第一眼看過去的順眼程度,原身記憶裏,還有不少人家,因着這眼緣,把人提拔到高位,最後自己家的女兒都嫁了過去的,他這幫幫忙,還算是正常了。

“我……”楚凝雪一瞬間是想要求助的,可是無功不受祿,他們不過是才剛剛相遇認識罷了,頂天了就是她長了張和人家女兒有點像的臉,就憑這要人幫忙,她哪有那麽大的臉。

裴鬧春猜到了對方的心理活動,他從口袋裏拿出名片,事實上他辦這事也是想過的,楚凝雪可是經歷過了秦政考驗的人,如果她是那種獅子大開口,心被越養越大的類型,早八百年,秦政就換新替身了:“凝雪,可能你不太了解,處理很多事情呢,對我來說,信手拈來,對你們來說,可能就是大事了,這些對我可真不算是麻煩,就單說你和我眼緣,就夠我幫你了,更別說,我這人任性,不願意看到和我女兒長得像的小姑娘,受那麽多委屈。”

聽到這話,楚凝雪眼淚都要下來了,她沒那麽脆弱,可在最迷茫的時候,忽然有個像父親一樣的角色出現,實在要她如落水之人般抓住了浮木:“我今年剛剛簽約公司……”她小心翼翼地将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來,至于家裏發生的事情,她沒打算用來讓裴鬧春煩心,只消能讓胡海天和那幾個投資商不和她計較,高擡貴手,她就該謝天謝地了。

在這瞬間,她覺得自己那不間斷往下沖刺的人生,好像忽然落到了平地,不知從何處伸出來的手,幫她将那看似沒有底的洞xue稍微填滿,讓她總算能在着壓得人快垮了的生命中,喘一口氣。

……

楚凝雪所在的這家經紀公司,規模很小,當年用于招攬藝人時說的包食宿,其實也不過是在京都的一個郊外小區裏包了幾套套房,根據藝人等級的高低,分別決定了居住面積,像是楚凝雪這種級別,自是不存在什麽單間待遇,她住的那套百來平方的房子裏,現下共擠了四個人。

“好了,小姑娘就該開開心心的。”裴鬧春降下車窗,同下車的楚凝雪揮手道別,“要是有什麽事情,不要怕麻煩,只管和我說,能幫上的,我一定幫。”

“好的,裴伯伯,謝謝您。”楚凝雪眼睛是腫的,扯着笑,認真地鞠了個躬,她不知有多感謝眼前這個人,只是她沒什麽能力,只得在心中暗暗發誓,要是有一天能夠回報對方,就算傾盡全力她也要去做。

“這就太生分了,你叫我一生伯伯,我也把你當自己家侄女看待,好了,回去睡一覺,睡醒什麽都會好的。”

“好!”這回應話,楚凝雪的語調便也忍不住上揚,她一步三回頭地,直到看着那車窗升起,裴鬧春的臉看不到,車也發動離開,她才能頭也不回地往樓上奔。

她看得出,對方看着她的目光,從頭到尾都像是在看個晚輩,舉手投足之間也很禮貌,未有越軌的行為,此前一直覺得自己的人生幸運值在負數的她,頭一回感覺自己擁有了好運,遇到了這麽善良的人。

還有……那個裴伯伯親昵地叫着“寧華”的姑娘,一定很優秀吧?她忍不住心生向往,就像生在黑暗裏努力掙紮地根系植物,想要破土向陽一樣,被這樣的裴伯伯照顧長大的姑娘,肯定是個好姑娘。

而此刻她在心裏念叨着的那個好姑娘裴寧華,正和裴鬧春通視頻電話。

裴寧華的披肩長發被她随意紮起,書桌上鋪開的是一堆材料,此刻她正皺眉眨着眼看着手機,一臉不開心的表情:“這些人也太過分了吧?還好老爸你在,不然都不知道這女生要出什麽事情!”身為女生,最是看不慣這種帶着強迫性質的事情,“現在治安也太亂了,其實就該報警,要他們吃個教訓,以後就不敢了!”

“沒出什麽事,也不好報警。”裴鬧春同女兒解釋了兩句,他做的這些,全都是建立在裴寧華的個性之上的,若是他的女兒,沒有安全感,需要父親百分百的愛和照顧,敏感又容易多想,那他是不會将楚凝雪的事情攤到臺面上的。

“可不是這麽說,那女孩該受到多大驚吓呀。”裴寧華一直是個很有同理心的人,她在國外也見過這樣的事情,很能換位思考,想到那女生的驚懼不知所措,心都跟着酸了起來,“爸,你如果方便,幫她解決下之後的問題吧,否則你這幫得了一次,那下一次呢?你和他們公司說一說。”她知道家裏的條件做到這些不難。

“說了,你還不信你爸我嗎?”裴鬧春看着女兒故作不滿,“不過……今天晚上,我在看到那女孩的時候,真的被吓到了。”

“怎麽,特別好看嗎?”她好奇地眨了眨眼,說來比起帥哥,她和周邊幾個朋友都更喜歡看好看的女孩子,那叫一個賞心悅目。

“是啊,特別、特別的好看,我把她照片發給你看。”

裴寧華縮小了視頻界面,在看到照片時不好意思極了:“老爸,你發我照片幹什麽,我知道我在你心裏最美。”話音剛落,她立刻反應過來,“不對,這不是我,這姑娘長得和我也太像了吧!”她下意識地有些緊張,瞥了眼老爸,若不是多年來對老爸個人操守的信任,她恐怕都要脫口而出,這不會是他們家流落在外的孩子吧?要知道,圈子裏偷偷在外面養私生子女的人多了去了,反倒是爸爸這樣,媽媽離世後一直單身守着她過日子的,才顯得特立獨行。

“你這眼神,你放心,我和你媽兩個人,都有且只有你這麽一個孩子!咱們國內,明星臉的那麽多,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你仔細點看,其實你們倆是有差別的,你要不信,過後你自己找人查一查就是。”裴鬧春無奈,不過上輩子的原身确實偷偷地調查過,當然那時他的思路,是兩家的旁親有什麽搞出什麽狗血事情,不過最後調查結果出來,楚凝雪确實和他們家是八竿子打不着毫無關系,如果非說要為相像的臉找個理由,那只能說是的神奇力量作祟。

“我不是不信,只是真的太神奇了……”裴寧華咽了口唾沫,她有種在世界的某個地方,有另一個她的感覺,在發覺對方和自己長得一樣的瞬間,她生出的不是什麽不滿比較,而是更加磅礴的同情,她想到爸爸剛剛說的那女孩受到的委屈,便愈發地義憤填膺起來。

“那時候,我一看到楚凝雪的臉,對這姑娘很巧,名字裏也有個凝,不過人家和你字不一樣,是凝結的凝,我就實在做不到束手旁觀,你知道的,我這麽疼你,我實在見不得,有小姑娘頂着你的這張臉,受到這種委屈。”裴鬧春說得認真,也一下說進了裴寧華的心裏。

“對了爸,你有沒有她的聯系方式?我想和她認識一下?”裴寧華忍不住問,她實在對這個和她很有緣分的姑娘,很感興趣,如果處得來,沒準她們還能做個朋友呢!

“有,我知道,你肯定會對人家好奇的。”裴鬧春立刻推薦了名片,“她好像不太好意思麻煩我,你也可以關注一下,要是有什麽需要你爸出動的,我準保幫忙。”他經常替自家女兒執行任務,包括當年,裴寧華撒嬌地要他到學校家委會提出建議、又和校長溝通,雷厲風行的對學校的校園暴力來了一波嚴打,反正這孩子平日裏最喜歡的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行,包在我的身上。”裴寧華在老爸面前忍不住有點小膨脹,她捧着臉美滋滋地道,“老爸你長得老,人家怕你,你放心,我出馬,絕對解決一切問題。”

“好好好,那就靠我們家無所不能的小仙女了。”他一副敷衍的模樣鼓了鼓掌,把視頻對面的裴寧華氣成了河豚。

不過裴鬧春心裏頭想,這輩子,這兩個小姑娘,沒準還真能成為好朋友。

至于那位秦總裁……他可以自己和自己玩嘛。

裴寧華已經開始着手加楚凝雪,編輯好了驗證消息剛發送,就聽爸爸在那頭又開了口:“對了,寧寧,今天我不是到小橋流水那去吃飯找靈感嗎?結果鬧出了點小事。”

“嗯?怎麽了?”

“我急着要材料,讓你李叔叔送進來,結果他一不小心和你以前那個叫秦政的同學撞到了一起,搞得人家衣服全都髒了,我這心裏實在過意不去,晚點我和他道個歉,就怕影響了你們同學關系。”裴鬧春想着把這事和女兒交代一聲,圓一圓漏洞。

聽到熟悉的名字,裴寧華笑了:“你說小秦啊!老爸你放心,我幫你和他說一下,他人很好的,脾氣也好,不是那種計較的人!再說了,他怎麽會和他大姐頭的爸爸生氣呢!這件事我解決!”她一瞬間流露出了當年私立中學小霸王的氣勢,在那時,曾經被人欺負過的人,大多被保護在她的羽翼下,她就和老母雞一樣,要是自家小雞被欺負了,就上去一頓亂啄。

若不是她長得好看,成績好,性子好,家事背景也好,恐怕早把人氣得牙牙癢打她一頓了。

“你這是什麽江湖氣?”裴鬧春撫額無奈,他總算明白,為什麽秦政花了那麽多年都沒能稍微靠近裴寧華的心,別人把你當弟弟,那還能争取個姐弟戀,別人把你當小弟,咳咳,見過什麽大哥大和馬仔戀愛的嗎?少之又少。

再者……女兒這雙眼裏,可是半點的暧昧情緒沒有,恐怕在戀愛上,少了這麽一根弦。

不過這樣,裴鬧春也就放心了,他可不想在事情沒解決之前,家裏的傻女兒便乖乖地把真心托付了出去,這孩子智商高、成天喊着保護別人,可輪到自己,卻總是傻乎乎地将心不設防的捧出去。

“那什麽,沒有!”裴寧華趕忙轉移話題,小時候跟老爸一起看什麽港片古惑仔、各式武俠片,導致自己一度做夢都是快意江湖的女俠,各種美人救英雄的場面這種事情,她才不會承認呢,“對了,那爸爸你找到靈感了嗎?”

說到這,輪到裴鬧春愣住了,他眼神有些飄忽,為了維系在女兒面前高大上的形象,點了點頭:“當然,已經找到了。”

裴寧華挺為爸爸開心:“那就太好了,老爸,你總算找到靈感了,省得伊凡叔叔三不五時給我發信息吐槽,你可別欺負他了,他再這麽下去,馬上就得禿頭了,可可憐了!”

等等,這是什麽意思。

剛剛還一臉雲淡風輕的裴鬧春瞬間僵硬,他大腦急速運轉,不少被原身埋藏在下頭,他也沒怎麽上心的記憶不斷出現,要他差點維系不住表情。

裴寧華還在繼續念叨:“等到時候,你的畫冊出版了,我一定要多買幾本,分給同學,之前你的畫冊,我們幾位教授可都很喜歡呢!”她一臉驕傲,不過原身也确實值得讓女兒驕傲,他目前可以說是國內的頂尖畫家,在國際上也有一席之位,他的畫,在前段時間的蘇富比拍賣會上,拍出了千萬美元的高價,雖然距離當代最高的在世畫家畫作拍賣紀錄,還有挺遠的距離,不過也已經能足夠展現他在當代畫壇的地位,他所出版的畫冊,發行量不算太大,圈外人士不甚了解,可業內人士基本都有所了解,而之前在海外辦過的幾場展覽,更是頗受歡迎,有不少喜歡追捧藝術家的人早就揮舞着鈔票想要對他進行贊助。

“好,到時候就等你來替我沖銷量了。”裴鬧春同女兒開着玩笑,可心裏頭卻在悄悄地掉着眼淚,他恨不得即刻用頭捶地,藝術家這個身份,一點都不好!一點都不!

等到挂斷電話,他便拿着手機準備進入原身的畫室,那地方自他來到這世界後,一直沒有進去過,誰叫對于原身而言,最大的珍寶是女兒而不是自己的事業。

畫室是請裴鬧春當年請專人來做的裝修,花了大價錢打通了幾間房間,又按着自己的喜好做了各式各樣的小機關,只要進去一看,大概所有熱愛畫畫的人都會忍不住生出流連忘返的情緒,單說各色的顏料、畫具,便有專人定期補齊,按照色系擺放,一應俱全,應有盡有,擺在旁邊的幾幅完成不久的畫作,帶着強烈碰撞感的配色,要不懂藝術的人也忍不住目不轉睛。

——可也只是目不轉睛,裴鬧春看了好久,眼睛都發酸了,發出了油然而生的感嘆:“這黃色好亮,這藍色過度好自然,這些顏色放在一起挺好看……人物的話,是個人樣,背景的話,也挺背景樣。”感慨結束。

至于什麽流派風格,深遠的藝術影響,他抱拳道歉,不是他不願意努力,而是他根本就做不到。

這簡直是為難我裴鬧春!

正當他最絕望的時候,剛随手放在畫架上的手機開始不斷動彈,裴鬧春沒防備,直接接通了電話,然後便聽到了一連串叽裏呱啦的英文,所幸他英文不錯,聽得很是清楚,可此時的他,寧願裝聾作啞,假裝一無所知。

電話那頭的男聲格外興奮:“裴!我聽莎莉說了,你找到你丢失的靈感了!那你什麽時候把你最新的畫作給我?要知道,我已經等你太久太久了!”說曹操曹操到,打電話來的,正是裴鬧春的那位經紀人,負責統籌他畫家身份對外事務的伊凡,而他說的莎莉,則是裴寧華在國外留學時用的名字,他聲音突然跟着哀怨下來,“你都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心都要碎了,你再拖稿,之後的畫展要怎麽辦?你的畫壇地位要怎麽辦?”他念念叨叨地,唠叨個沒完。

伊凡的祖輩便開始做起了畫家經濟人的行當,他也算是家學淵源,當年從一衆學生中,摒棄偏見看到了裴鬧春的天分,便把他看做自己的“珍寶財産”一樣經營起來,畢竟畫家和畫家經濟人是可以說是一榮共榮,一損共損,原身天賦橫溢,唯一的缺點,就是擁有畫家的任性,也就是說……他沉迷拖稿。

女兒六一活動,他要去排練,那這個月就不畫了!

女兒備戰高考,他要做個十好家長,那麽這半年就不畫了。

總之,裴寧華已經做了他很多年的擋箭牌,而自打女兒出國留學後,他迫不得已,只能用出了新招。

“我沒有靈感”、“我要去找靈感”、“我在找靈感的道路上迷失了”通過這些借口,大家能很輕而易舉的理解,作為經紀人的伊凡,幾乎已經快要禿頭,出産太少的話,無論是要對外出售、出版畫冊還是要召開展覽會,那都可以說是難上加難,對別的畫家,伊凡還可以說不努力畫畫就沒得恰飯,可對于裴鬧春,伊凡沒什麽能做的,只能在後頭求爺爺告奶奶,期盼着自家的大畫家早日醒悟,回歸正途。

原身之前嚴防死黨,從不在伊凡面前說一句什麽找到靈感、有靈感的,導致伊凡甚至曲線救國,讨好起了裴寧華,多年努力,今朝總算成功,無意中通風報信的裴寧華,将裴鬧春逼到了邊緣。

“裴,你不要不說話,我已經和莎莉确認了!你告訴她的,你已經找到靈感了,半年之內,你必須得交給我最少五幅畫作,我知道你之前就有畫好的!”伊凡對裴鬧春的裝傻已經形成了抗性,他催稿的模樣,和國內某知名電視劇裏雪姨高喊你開門啊的樣子簡直如出一轍。

“……好,我努力看看。”裴鬧春沒有原身那麽完美的拖稿技巧,他只得先行答應,等到挂斷了電話後,他看向着周邊的畫具,嘆氣聲不斷。

他知道自己繼承了原身對繪畫的技巧,這些在不懂行的人看來會眼花缭亂的工具材料,在他看來一下能分辨用途,心裏也知曉要如何最好的使用,可問題在于,他知道怎麽畫,可卻不會畫,他總感覺,原身的多年名聲,恐怕要毀于一旦了。

這可如何是好。

今天的裴鬧春,也非常的焦慮。

……

京城第二大的商場,名為禾金,是秦氏集團旗下的,在五年前動土建成,現在已經将周邊圈出了一個輻射甚廣的商業區,每日流水往來驚人,算得上秦氏集團的一個資金流來源。

秦政不是在秦家長大的,當年的繼承,也算是“争”出來的,這禾金商場,便是那時他用于争奪繼承權的一個重要項目,即使在他已經繼承秦氏集團大權後,也依舊很關注這個商場,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入內巡視工作。

他走在前頭,後頭跟着浩浩蕩蕩地一群西裝男女,正在仔細彙報着工作,走到半路,秦政忽然停下,他正前方的位置,此時正有不少工人,在更換着新蘭化妝品牌櫃臺的廣告。

“怎麽這個點更換廣告?”秦政皺眉,“我之前強調過的,所有施工、改造,都要盡量放在商場不營業的時間段,禾金不是什麽三流商場,顧客進來會怎麽看?”更換廣告沒什麽嘈雜,可是也算是一場小型的兵荒馬亂,又是踩高凳梯子的,又是帶着一堆器具。

主管一頭冷汗,連忙上前解釋:“是這樣的,新蘭之前的代言人宋敏敏小姐由于牽扯入一樁出軌醜聞,被點名為劣跡藝人,社會影響很不好,她之前代言的品牌,為了避嫌,不被牽扯入抵制活動,這兩天都很着急,新蘭也是到了昨天,才簽訂好新的代言人并拍攝廣告,加急印刷今天早上才印出來,等送過來就已經是這個點了,他們有和我們做過說明。”

秦政不是不知變通的人,他點了點頭表示了解,步子還沒往前邁竟直接僵住,那工人還沒結束全部工作,旁邊的櫃姐将之前的人形立牌折疊收起,小心地拿出了新的立牌立在了櫃前,那張熟悉的臉,要秦政根本移不開眼神。

衆人一陣無措,對視了幾眼,也不知老板要的是什麽,只能自己猜測老板的想法,由那主管繼續做着解說:“新蘭在咱們商場化妝品類的流水一向排名前三,吸引來的日均顧客也很多……”

秦政打斷了他的話:“這個新的代言人是誰?之前我沒聽過。”多年的修煉要他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只是随口一問。

主管眯着眼看了過去,不太認得,求助地往後看,後頭有位稍年輕的經理,立刻替主管做出說明:“秦總,新蘭的新代言人是楚凝雪小姐,她之前拍攝的網劇點播量很高,現在在網上的熱度也很不錯。”

“嗯。”秦政點了點頭,直接帶着這群巡視人員往前繼續,只是略過那立牌時,他忍不住用餘光又看了一眼。

像,實在是太像了。

楚凝雪,是哪三個字呢?是他想的那個“寧”嗎?

已經空窗了大半年的秦政,那顆心又蠢蠢欲動起來,真可惜,如果在沒成名前就遇到事情就簡單了,不過現在也沒差,秦政露出了勢在必得的神情,不過是個小明星罷了,只不過多廢些小手段,對他來說,還當是多了點情趣。

不過看到這個女人的瞬間,他也忍不住想到了還遠在海外的裴寧華,半年多前,他由于和裴鬧春家員工的那場意外,和裴鬧春聯系了幾回,裴寧華也幫着自家爸爸道了個歉,他還想要深入交往,可他們父女倆一個說要閉關忙畫展,一個說要準備畢業,他不好唐突,只得又按捺住自己迫不及待的心。

在捕捉獵物前,需要耐心又長久的等待,不打緊,他可以繼續等,裴寧華只能和他一起。

當然,在這漫長的等待時間裏,他找個人打發生理需求和感情需求,和出軌哪有半點沾邊?完全是合情合理的需要,如是想着的秦政絲毫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多麽的獵奇。

……

裴寧華沖着鏡頭重重地打了兩個噴嚏,眼角都被刺激出了眼淚,她揉了揉鼻子不太好意思:“最近我們這粉塵可多,我都懷疑我要過敏了,放心,沒什麽事情,我吃了藥了,別擔心。”她一副姐姐模樣。

“你得多注意點身體,過敏就是身體免疫力低才會得的!”楚凝雪有些擔憂,兩張相似的臉在屏幕裏的兩個方框裏,活像是複制黏貼出來。

“我沒什麽事!對了凝雪,我還沒恭喜你了,我今天看微博,你又官宣了一個代言!很快就要發大財了!”裴寧華笑嘻嘻的,很替楚凝雪這個小妹妹開心,兩人大半年前加了微信後,便很快成了朋友,雖然興趣、愛好什麽的完全不同,可一個愛念叨,一個愛傾聽;一個開朗向陽光,一個靜谧如彎月;她們有着類似的三觀和想法,漸漸地便無話不談。

有話說不打不相識,遇到困難時,能守望相助的,那感情更是飛一樣的增加。

成為好友不久,楚凝雪家便被人守上了門,賭徒爸爸欠下巨債,讨債的人在門口丢垃圾、潑油漆,各種威脅的話說個不停,楚凝雪打算自己解決,可剛起步的事業哪能一下填滿百萬千萬的虧空?她不願意讓別人替她煩惱,自己苦苦憋着,卻被敏銳的裴寧華一眼識破。

裴寧華處理問題的方式,和秦政完全不同——對方當然是簡單粗暴的給錢,至于那位賭鬼老爹會不會繼續賭?那就繼續吧,這不才能把楚凝雪綁在他的身上嗎?央着父親調查出事情來龍去脈的裴寧華直接趁着假期飛回了國,帶着楚凝雪和她媽媽一塊去找了認識的律師叔叔,打了離婚官司,并做好了債務分配,她格外認真地向楚凝雪強調:“你要知道,不是什麽債務,都是你和你媽媽應該要背的!如果他是生意失敗或是生病欠錢,就哪怕是他被人騙了,你們都可以一起咬牙同舟共濟,可他是賭博,從他沒有把你們當做一家人開始,你們就要學會理智的看待,到底還應不應該用自己的人生去挽救他的人生!你們沒有罪。”

她還托着爸爸找到了知名的心理醫生,帶着母女倆去做了個專業的心理咨詢,在這樣長期壓抑的環境下,楚凝雪和她的母親,多少都有了心理問題,又從家裏名下的房子,找了保安靠譜、周邊齊全的一套,租給了楚凝雪家,确保兩母女的行蹤不會再被楚父打探到。

緊接着,在她能力範圍之外的賭徒父親,她則全權交給了自家社會經驗相對多的父親,裴鬧春處理起這樣的事情來游刃有餘,他在和楚母溝通,确認對方只想好好照顧女兒後,直接和信用卡催收公司做了溝通,确認楚父沒有還款能力後,對方直接聯系警方拘捕,就單楚父惡意透支的數額,就足夠按信用卡詐騙罪被關上五年以上,要賭,就到監獄裏去好好去賭。

至于出獄以後,楚父會不會再做糾纏?裴鬧春也做好了後手,再者,他也相信再過五年,楚凝雪變也不會再因為這些籠罩在陰影之下。

楚凝雪依舊記得,她在聽說楚父被抓的時候,生出的竟不是難過,而是解脫,在那瞬間,她沒有找母親,而是打通了裴寧華的電話,一接電話,聽着對方帶笑的聲音,她便直接哭出了聲,像是把之前積攢的所有苦痛一并哭出。

“怎麽了?”電話那頭的裴寧華擔心得不行,“凝雪,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你告訴我,咱們不是好朋友嗎?我能幫你的。”

楚凝雪嗚咽地把事情同裴寧華說了:“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改,我希望他能改……我直到我應該要痛苦的,可是我剛剛真的覺得好輕松,起碼這幾年,我再也不用在每次回家時小心翼翼,生怕有人堵在門口了,也再也不用睡不着覺,生怕我媽忽然打電話崩潰地和我說我爸要錢了。”

裴寧華只是靜靜聽着,聽楚凝雪說了無數她的委屈,她的苦,然後再她把話說完後,笑着道:“所以,現在一切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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