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和校霸兒子做同學的日子(一)~(三) (1)
寧府小區是S城最高檔的小區之一, 能與此互相佐證的是在二手市場上,它平均每平方都能賣出四五萬元以上的價格, 和價格相匹配的, 是其中優良的物業服務、健全的安保措施,和自帶的高檔精裝修。
大多小區都會有這麽一兩棟樓, 由于戶型、地理位置或是景觀的原因被稱為樓王, 而在寧府小區,擁有這個稱號的便是六號樓, 其中頂層23-24樓的唯一一套複式套房, 更是價格比別的套房每平方要高上幾千小一萬的, 小區裏的物業群偷偷有人聊過,他們一致認為, 能住在裏頭的, 一定非富即貴。
而這套被不少人研究過的房子,此時屋子裏頭正一地淩亂, 半躺在沙發上的,是個看上去十六周歲的男孩,他做過不久發型的頭發此時已經塌了, 眼睛下頭的是幾日沒睡好熬出的黑眼圈, 眼皮略有些發腫, 短短幾日內瘦削下來的身體, 讓人看了便有些揪心。
裴一鳴坐在沙發上,才剛起身坐着,他扯了扯嘴角, 以前總是上揚着帶着神采的眉眼,現在看上去全是喪氣,他重重地吐出胸腔裏郁結的痛苦和難受,好像下一秒眼淚就要落下。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草。
裴一鳴伸出手捂住了眼,好像只要這樣,自己的狼狽就不會被看到,可許是遮擋不嚴,又或是此刻的眼淚太多,竟從指縫間湧了出去,他清楚地感覺到手心的濕潤,可現在好像沒有辦法做個男子漢。
放下手時,裴一鳴的眼球裏紅血絲像是又多了,他呆呆看着前方茶幾上放着的彩色相框,眼淚下一秒就又要出來。
“喂。”處于男孩和男人之間沙啞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中要人聽得分明,“你活過來啊,你不是每天罵我罵得很開心嗎?那你活過來啊,你不是很了不起嗎?你說了什麽事情有你在都不會有問題的,可你人呢?”
起初有些顫抖的聲音漸漸化為咆哮,他站起來沖着那照片上到現在還笑得一本正經的男人吼得歇斯底裏:“你現在來罵我,我不和你吵還不行嗎?你為什麽把我一個人丢下。”說到最後,他一點點地蜷縮在沙發和茶幾之間的空隙,頭埋在雙腿之間,眼淚一滴一滴地打了下去。
“爸,我……我想你了。”進了叛逆期後,一直擡着下巴看人,天不怕地不怕的臭小子,頭回像父親認了輸。
可這一回,在他面前的只有一張冷冰冰的照片,那個被他叫做爸的男人,早就在三天前,便已經失去了呼吸,然後裴一鳴就這麽眼睜睜地看着他被人推進了火化爐,成了一捧骨灰,然後放進那盒子裏下了葬。
幾日之內,這個無憂無慮的大男孩,變了太多。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間……”無聲的房中,手機鈴聲忽然響起,能吓得人一激靈。
裴一鳴有些恐懼于拿起手機,他甚至不願意看手機那邊是誰,在爸爸離世之後,什麽牛鬼蛇神都出現了,以前爸爸全都擋在門外自行應付的親朋好友輪番登場,各個嘴巴上都是把他當做自家孩子,悉心關照,可裴一鳴不是傻子,他也知道爸爸走後,他便成為了人人都想嘗上一口的香饽饽,不說別的,單單這留下的房子就足夠要人眼饞,更別說其他。
財帛動人心這個道理,他比不少人提前懂了。
當然,他也願意相信,其中有部分人是真的心善,或是和爸爸之前感情夠深,願意伸出援手,可他實在沒有能力分辨。
其中還有些人,是他确認帶着善意的,比如他從前的好兄弟、學校裏的老師同學,可每次只要聽到他們在電話裏的小心翼翼,生怕觸動他心的模樣,裴一鳴就要立刻被翻湧而出的情緒壓倒。
可再害怕,也得接電話,裴一鳴苦笑,昨天他沒接到電話,認識的人還以為他自殺,差點引起軒然大波。
拿起手機,顯示屏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電話,不過最近接的陌生電話多了去了,裴一鳴便也沒什麽顧慮,直接接起。
“喂,是一鳴嗎?”電話那頭的是清朗的男聲,聲音聽上去和裴一鳴的年紀差不多。
“是,你是?”裴一鳴壓下心裏的不耐煩,反問回去,這樣的開場白,他已經聽過一萬遍了,接下來便是自我介紹,說自己是何人何人,從前什麽時候什麽地點和爸爸相識,知道他不在了內心也很遺憾……總之,主題簡單明了,就是他想要來看看爸爸,順便關照一番他這個後輩。
電話那頭頓了頓,遲疑着開了口:“我知道聽見這話,你可能不太能接受,但是……”
“嗯?”裴一鳴笑了,他現在還有什麽不能接受的?除非他爸立刻複活,否則這世上沒有會讓他震驚的事情了。
“聽了你千萬別吓到。”那男聲格外鄭重,“其實我是你爸爸!”他那認真的态度,要人覺得這其中絕無半句虛言。
——個屁!裴一鳴立刻火了,這幾天所有的難過皆化為了濃濃的憤怒,一口标準的國罵脫口而出:“我X你大爺,你是腦子有問題是不是?我他媽就沒見過你這種渣滓,什麽玩笑都跟你爺爺我開是吧?你是我爸爸,我是你祖宗!你最好別讓我知道你是誰,要不我讓你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他叽裏咕嚕地又罵了一串,怎麽難聽怎麽來,平日裏說粗話不多,也不愛聽的他,這時候就像無師自通的點亮了天賦,說得又流利又多。
電話那頭的男聲艱難地在他說話的間隙插話:“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我真沒騙你,一鳴,我真是你爸!”
呵呵,牛,真的牛。
“你要是我爸,以後你裴爺爺我跟你姓!”裴一鳴氣得握着手機的手都在發抖,太過生氣的時候,連思路都被打斷,人都說書到用時方恨少,也只有到吵架時,才郁悶于自己不夠擅長罵人。
“……你本來就是跟我姓呀。”那男聲的聲音不高,卻足夠要裴一鳴聽個清楚。
他就是有病,他才聽這個王八蛋廢話!
裴一鳴由于過分激動,臉都漲紅了,他當即把電話挂斷,動作利索地将對方電話號碼拉黑,憤憤不平地坐在了沙發上頭,他一定要查,好好地查查到底是誰,這種關頭還來嘲諷,真當他好欺負了是吧?
不過現在最要他後悔的,就是剛剛罵得太過溫和,一消停下來,所有的精辟臺詞浮現在腦海,要他恨不得喊“卡”再來一次,這回他準保好好發揮。
算了,裴一鳴自己安慰自己,他沒必要和這種龌龊玩意多BB,等過兩天,他查出這人的身份,直接來一場真人PK得了!
S城市郊的小套房裏,裴鬧春看着挂斷的電話一臉苦笑,他揉着額頭,開始想着其他辦法,他當然能理解裴一鳴的憤怒,換做是他,準保也是這樣,沒準還做得更過分呢。
只是……兒子啊,你再怎麽生氣,我也還是你爸爸,我真的沒騙你。
開始糾結如何曲線救國的裴鬧春陷入了沉思,他暫時将糟心的辣雞系統009抛在腦後,現在怪他也沒用了。
事情還要從在黑暗空間時說起。
……
結束了上一世界的裴鬧春,鎮定自若地進了黑暗空間,出現在他眼前的是個中年男人的靈魂,對方看上去年紀不大,大概只有三四十歲,穿着一身講究的西裝,可臉上表情裏全是痛苦,正焦急地走來走去,在看到裴鬧春時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樣。
起先,裴鬧春倒沒覺得有什麽異常,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等待對方開口說自己發生的故事,然後便忍不住地皺緊眉頭,思索起這回要如何解決。
這一次,他要進入的世界,是基于一本校園言情建立的,和許多言情一樣,在故事裏,是存在能叫讀者們選擇恐懼症的男主和男配的。
講述了女主人公許曉白從高中時期開始的自我奮鬥和兩段戀情,作者憑借文中細致的描述、對角色的塑造,讓這部,一度成為不少人的個人珍藏。
的女主人公許曉白從小便是別人家的孩子,她長得出挑,多才多藝又知道上進,考試基本都能穩占班級、年級前幾,到了高中時期,以中考狀元進入S城第一高中的她,被學校的同學私底下評為了校花。
而頭一個出現的主要男性角色裴一鳴,和許曉白則完全不是一個人設,他是學校裏公認的校霸,長得出挑,又知道仔細打扮自己的他,在同齡人之間可以說是鶴立雞群,不但如此,他還有着遠勝于不少同學的高額生活費,經常為人買單的大方态度也為他吸引了一大幫子朋友,他講義氣,人脈廣,圍繞在周圍的總是一個又一個的校園傳說,就連市裏的其他高中,也有他的傳說。當然,類似他這樣的人,不少好學生是看不慣甚至瞧不起的,而在另一部分同學心裏,他的一舉一動則很酷,幾乎是偶像級別,學校裏有不少同學對他芳心暗許,不過倒也未曾将這份少女的懵懂心事吐露出來。
按照這人物設定,沒有被安排在同一個班級的兩人,應當是不會有交集的平行線,不過自是不會讓兩人這樣發展下去。
某一日,許曉白在回家抄小路時,意外地遇到了聽說她是校花,從外校跑來圍觀調笑她的不良少年,正好路過的裴一鳴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當然,也可以說是校園老大的領地意識,這一中是他罩着的,其他學校的人怎麽能過來耀武揚威,簡直不給他面子,總之,最後的結果是英雄救美完美達成,兩人也終于對彼此有了傳言之外的印象。
之後便是一次又一次的機緣巧合,而許曉白也終于看到了裴一鳴身上和別人不那麽一樣的閃光點。
裴一鳴分明頂着校霸的名頭,平時在學校裏橫行霸道,走在路上都陣勢浩蕩,平時最少也是三五個人湊在一起,可他卻又不同于其他的一些不良少年,一般不主動挑釁別人,也從不和老師對着幹,大多時候只是趴在桌上這麽一睡,便暈暈沉沉過去,絕不打擾課堂秩序。
非但如此,如果要是誰欺淩弱小時被他撞見,就算是好兄弟也會被他說上一通,他嘴上挂着的是:“跟着我混,還幹這種事情,丢我的人。”可實際在他成為校霸之後,學校裏的風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還往好的方向發展了。
這些與衆不同,漸漸地吸引了許曉白的注意力,她忍不住在學習之餘的精力分在了對裴一鳴的探索上。
她意外發現,和裴一鳴兇悍外表截然不同的是,他的內心格外害怕孤獨,甚至害怕回家,盡管他知道有些人喜歡占他便宜或是因為他的身份才湊在他的身邊,但裴一鳴從未計較,或者說一直在裝傻,對他來說與其争這幾個錢,他更願意看到這些兄弟、好友總是圍繞在他左右,熱熱鬧鬧的,不讓他落單。
許曉白有個才相識不久的好友,是裴一鳴的初中同學,她告訴了裴曉白她不知道的故事。
打從初中開始,裴一鳴便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那時候他倒還沒有擁有校霸的稱號,畢竟學校裏的同學對這沒什麽概念,但他是大家公認的長得好、愛幹淨、見識廣,在大多同學旅游最遠距離都不出省的時候,他已經跑到國外去參加夏令營去了,再加上他總聊些大家不太懂卻又好奇的話題,綜合這些,已經足夠要他成為最顯眼的那個。
當然,裴一鳴也有缺點,那就是他很是一般的成績,裴一鳴偏科得厲害,只有自己感興趣的科目要考得高些,其他的……嗯,基本都是随便應付,不過身邊倒也沒有多少人奉勸他要好好讀書,畢竟同學們之間隐隐有過猜測,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他們考不好,估計去的是差的高中或是中職,而裴一鳴考不好,估計就直接出國留學鍍金去了。
中考時,裴一鳴的成績一般,不算太差,可要夠上S城第一中學的分數線還有些距離,他的爸爸格外大方,豪擲千金,給一中建了個新的圖書館換來了裴一鳴的入學資格。
到這為止,裴一鳴的人生,都算是順風順水。
不過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誰又能想到,裴一鳴那個年紀不大,總是雷厲風行的父親,在他中考結束後的那個暑假,剛安排完兒子的升學事宜不久,便在早起晨練時,突發腦出血,倒在清晨還不那麽熱的石階上,再也沒醒來呢?
而裴一鳴的母親,在他還很小的時候便和丈夫離婚出了國,也就是說只是過了一個暑假,他便忽然成了獨身一人,舉目無親,身邊只有父親留下的巨額財産。之後發生了什麽,同學們也不得而知,只知道上了高中的裴一鳴愈發沒有讀書的心思,平日裏混着日子,像是沒變太多,卻又像是徹底換了個人。
感情的一開始,大多是來源于好奇心,而裴一鳴的這份經歷、還有他的性格,又格外要人心疼,他漸漸成為了許曉白心中特別的那一個,而兩人,也這麽瞞着衆人,悄悄地産生了暧昧的情緒,不過這一直沒挑明,雙方有共同的默契,只等高考後再說。
在有了這樣的感情後,許曉白自是希望未來男友好好讀書,和自己一起上進,争取能考到同一個地方,可這都已經到了高三時期,一方面是裴一鳴落下的功課實在太多,一時半會追不上去,另一方面,則是裴一鳴也習慣了散漫的過日子,就算有人揮舞着小皮鞭在後頭催他前進,也總是忍不住悄悄放慢步伐,總之,這份督促沒有見到成效,高考成績出來後,兩人自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一個憑借年段、市裏第一,省裏前五的成績考入了B城大學,另一個的分數則勉強擦過了本二線,報考了B城的一所二本學院。
當然,在這個時候,成績和學校的差異,還沒有影響到兩個年輕人,他們依舊在高考過後走到了一起,成為了不少同學羨慕的校園情侶。
可人都是會長大的,随着時間流逝,看的東西不同,心理的想法也慢慢變了。
許曉白從小就早熟,她一直在反複地對自己的人生做着規劃,包括要去最好的高中、去最好的大學,畢業後繼續深造、如果運氣好争取留學機會,之後可以回國任教等等。裴一鳴,大概是她人生中唯一的偏差,她開始慢慢地迫切希望裴一鳴變得成熟,上進努力,為兩人共同的未來做着規劃,可這些想法,卻全都在他的身上折戟沉沙。
裴一鳴倒不是不愛許曉白,也不是不知道對方說的都是為他好,可在漫長的時間裏,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父親留下的存款還有挺多,名下的房産也有好些,讓他做許曉白的後盾,他無怨無悔,可要成為共同奮鬥的搭檔,他慢慢地發現自己做不太到。
在談戀愛時,兩人追求的東西,也漸漸南轅北轍,裴一鳴還停留在談情說愛,每天想到什麽就念叨許曉白的步驟,而許曉白的規劃已經到了下一段落,愛情對她而言不再是全部,未來同等重要。
分歧、無窮無盡的争吵,年輕的愛情,總是經不太起考驗。
漸漸地,許曉白發現這份感情成為了她的負擔,她沒有辦法在拼盡全力奔跑的同時,還天天顧慮着和裴一鳴的感情,而且無論她付出再多的時間、精力,都沒有辦法改變對方,他像是停留在初高中時期,永遠長不大。
無論之間有再多的愛和美好的回憶,這份疲憊也足夠将這一切抹平,她終于支撐不住,主動向裴一鳴提出分手,兩人之間快三年的感情,畫上了句號。
一直到許曉白臨近畢業的時候,真正的男主才閃亮登場,他和裴一鳴是完全不一樣的人,成熟、上進,對未來有完整的規劃,在戀愛中給彼此留有足夠的空間,充分尊重自己喜歡的人,在事業、工作上,也能成為許曉白的良師益友,可以說得上是個滿分愛人,二人在相處中漸漸走到了一起,情投意合,并在畢業一年後,選擇一同邁入婚姻。
作者在文章裏這樣寫道:
“在要領證前的那個夜晚,躺在床上的許曉白想起了很多事情,包括那個曾經在她青春時占據了大篇幅的男孩,她曾經天真的認為,只要她耐心,總能等到那個男孩成熟,不過時光給了她答案,清楚地告訴她,她做不到。回憶起從前,她倒沒有什麽念念不忘,她從來都不是那種喜歡後悔、回頭的人,只是偶爾,還是會感慨,就差一點,也許走到最後的人會是他們。
不過,她還是在對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身邊這個馬上要和她共許此生的男人,總是溫柔、文雅,用成熟的心包容着她,這帶給許曉白的,是和從前戀愛完全不同的舒适感受,她知道,此刻這個人,才是生命裏的Mr.right,她人生最大的偏差,還是已經被修正。”
在的番外篇裏,許曉白在同學會時遇到過裴一鳴一回,彼時她已經是孩子她媽了,而對方,還是那麽傻乎乎地笑着像個大男孩,在曲終人散時,兩人在停車場遇到,她上了車,在後視鏡裏看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她在聚會時聽人說道,對方現在依舊和從前一樣,身邊總是圍着一大幫的朋友,也不知道是真心還是假意,只是現在,她沒有立場去管,再者,她也不是那種忽視丈夫心情的人。
許曉白只是這麽看着外頭的路燈略過,就像是分手那天,她坐着出租車回學校時做的事情一樣。
故事便在這畫上了句號,作者并沒有寫明裴一鳴的結局,這也引發了無數讀者的讨論,有人信誓旦旦,說許曉白最愛的肯定是裴一鳴;有人嗤之以鼻,說自己很有經驗,和這種幼稚大男孩談戀愛只會折磨得自己像個媽;有人選擇恐懼症,徘徊定不下來,只說兩個男主都很優秀,總之,衆說紛纭。
裏到此為止,留下想象的空間,可在原身的記憶裏,兒子身邊發生的一切,他自然清清楚楚。
原身是學金融出身的,高學歷的他很早就進入了相關公司開始打拼,而這行當,加班應酬總免不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可以說是早出晚歸,三不五時地不在家,別人是喪偶式育兒,他直接來了個喪偶式婚姻,妻子和他結婚後,連個人影都見不到,這些矛盾在兒子出生後更是被火上澆油,最後忍無可忍的妻子毅然選擇了離婚出國,起初還會回來看孩子幾次,後頭她在國外另外組建了家庭後,便沒有再回來過,後頭原身自我反省,便離了職,在家憑借自己的經驗、能力炒股順便好好地照顧兒子。
妻子剛走那段時間,父子倆的相處,可以說是雞飛狗跳。
原身這個,在裴一鳴記憶裏,很長一段時間都只有個“爸爸”稱呼的男人,其實很陌生,甚至在先頭幾天,原身一靠近,他便能害怕的哆嗦,看着父親的眼神就像在看陌生人,寧可自己抱着玩具躲在牆角,也不肯露個笑臉。再加上總是陪在身邊的母親才剛離開,裴一鳴當然不能習慣,他每天睡醒便哭着找媽媽,難得媽媽回家看他的時候,都會抱着媽媽的腿不放,怎麽都不肯撒手,最後被哄睡着了,才被掰開手,等到眼睛一睜,發現媽媽沒了,那又是哭到喘不過氣。
原身哪裏懂得什麽照料兒子的辦法,他歸納總結後,找到的唯一解決途徑,就是用糖衣炮彈轟炸,兒子喜歡吃什麽?買!喜歡玩什麽?買!反正全都捧到兒子面前,這不,來回幾次,就把人哄到手了,起碼抱抱,要他喊句爸爸絕對不會是問題;而這也導致了一連串的問題,對兒子百依百順的原身,照顧孩子的手法可以說是粗糙到了極點,饒是他長期在家,也把孩子養得亂七八糟,什麽衣服亂穿、糖果零食放一桌随便給吃,電視想湊到前面看就去,這不,還沒多久,裴一鳴就因為蛀牙引起的牙疼哭得聲嘶力竭,把兒子送到醫院的原身,被醫生好一頓罵,這才知道,自己的那些照顧孩子的方法,全都有問題。
可他能怎麽辦?他也很無奈啊。
原身只要一看到兒子,那股愧疚和負罪感便油然而生,別的不說,就說孩子他媽,如果不是當初他一直認為,自己好好拼搏事業,家庭的東西有妻子去管,盲目把生活壓力全都丢在妻子的身上,沒準兩人還不至于離婚,一鳴也不會小小年紀,便沒有媽媽在身邊;再加上他完全不會照顧孩子,看看別人家照看孩子的講究,就連吃的喝的都有說法,而他呢?除了能買點垃圾食品以外,什麽都做不了,最後還把兒子都給鬧蛀牙。
可就算知道這些不好,他也只能溫柔地勸告兩句,否則看着兒子那傷心的眼神,他這顆心也跟着難受。
于是漸漸地,父子倆的相處成了定式。
什麽東西,只要是裴一鳴想要的,那原身一定會給買到——幸運的是,從小到大,裴一鳴沒有要過什麽過分的東西,若是他說自己要個私人飛機,恐怕傾家蕩産都不太夠;平日裏裴一鳴只要說點什麽,原身基本都點頭同意,沒有反對的。
在同齡人一個禮拜都沒法從父母那讨到五塊錢的時候,裴一鳴已經拿着一兩百一周的生活費稱霸小學,上了初中,同學們還在為買門口的雜志存錢的時候,他的生活費已經升級到了一周五百,占領學校門口小吃店、精品店,別的原身不能提供,那就在衣食住行上高額滿足,總之,只有通過這樣的付出,原身才能稍微緩解自己的愧疚。
可漸漸地,原身也意識到自己使用的方式似乎不太正确,他所做的這些,反倒是讓兒子走上了一條不太正确的路。
這倒不是說裴一鳴有多調皮搗蛋,這孩子很小就沒了媽媽,性子裏帶着敏感的成分,不怎麽會做過度叛逆的事情讓爸爸生氣,可被寵久了,性子也野了,學習之外,能讓裴一鳴分心的事情實在太多,他根本沒有辦法專注于學業之間,縱然被爸爸壓着去補習,成績也不上不下,平日裏花錢,他雖然不至于透支,可也是每次都花個精光,絲毫沒有理財理念。
他成了個被寵壞的孩子。
原身哪能讓一切就這麽發展下去?他開始試着和兒子溝通,黑着臉把他帶到跟前教育批評,可精心從網上搜索來,又仔細背誦的教育言論,全都在兒子身上失了靈,反倒是把兒子和自己的距離越拉越遠。
事實上,一直到他為兒子買升學名額之前,父子倆已經箭弩拔張了好一陣,最常幹的就是一個唠叨,一個冷着臉看,總之,誰都不服誰。
其實原身心裏是有些想妥協的,他想來想去,兒子這也是被他自己親手給寵壞了,他又幹不出那種大號練廢了,再重新練個小號的事情,只是開始為兒子的未來做着打算。
原身想的很好,他打算讓兒子在一中高中部再學習兩年,都說環境影響人,這一中都是尖子生,久了沒準孩子也知道上進,若是還是不行,那就讓他送兒子出國鍍個金,到時候回到國內,他在幫忙着開個店鋪或是找份工作,不求他上進晉升,只求他平穩做事,不出頭也不出錯就行,有個事業就好。
現在家裏的存款也夠,也不需要非逼着兒子上進,他承認他這種想法說出去十有八九會被人奚落,哪有放縱孩子不為未來努力的,可那時候原身的想法很簡單,他這個當爹的有能力支持孩子的生活,那他只希望裴一鳴快樂就好。
再說了,裴一鳴雖然挺叛逆,不愛讀書又不怎麽上進,可實在不是壞孩子,不沾黃賭毒,對人也真誠,沒做過什麽過分的事情,就算不能為社會做大貢獻,那起碼也不會給社會造成損害,這種情況下,他發自內心的覺得,足夠了。
原本如果一切按照原身的想法發展,那自是不會出任何問題的,不說別的,就說到兒子讀高中前,他存下的錢,就足夠孩子合理揮霍一輩子了,更別說他人還在,還有能力和自信,能夠繼續增加財富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原身哪會想到,他自己只是去晨練,居然來了個一去不複返,一直到死後,原身都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他化為靈魂狀态,就這麽漂浮着跟了兒子很久。
原身當然希望,在他離世後,兒子能夠長大,獨當一面,可可能嗎?裴一鳴被名為父親的大傘遮牢牢保護住太久,在父親離世時甚至還沒成年的他,遇見了問題,下意識地縮回了自己的龜殼之中,好像只要逃避,一切就能找到解決的方法,是,裴一鳴當然知道這樣做不好,可他能怎麽辦呢?他真的什麽也做不了。
他辦不到突然變成精通人心算計的人,一下分清來人的好壞,分別給予拒絕和信任;他做不到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家裏,完全不想起相依為命的父親,陽光開朗的向前奔跑;他也沒辦法忽然成為上進有追求的人,對他來說,人生已經習慣于了被規劃,不管何時,走在何地,只要回頭,父親一定會為他指引方向,現在把他往前推,他只會用更快的速度往回跑。
原身能理解兒子做的一切選擇,也因此更加心痛,當然,裴一鳴的性子是有些問題,他不像別人那麽堅毅,遇到事情能調整好情緒好好面對,可這一方面是人的性格各有不同,本就有人無堅不摧,有的人心理承受力要差些,另一方面,也是他這個當爸爸的,一直寵着他,認定自己一定能替兒子包辦一切,不會讓他遇見風雨,結果有一天,他這個大傘忽然消失,大雨傾盆,從未淋過雨的孩子,被澆得擡不起頭,這太正常了。
他一直陪伴着兒子,然後看着這孩子變了很多,他不喜歡回家,因為家裏的一切,總會讓他想起父親;他害怕一個人呆着,寧可跑到網吧什麽都不玩和朋友坐在一起聊個小半夜,也不想自己回家獨自入眠;他變得不願意信任別人,對于大多數好意,全都抱着拒絕排斥的态度,好像只要這樣,就也不會被任何的惡意影響。
唯一沒變的,大概只有那份不愛讀書,不知上進了,沒有父親逼迫催着的他,就像丢失了人生的方向一樣,覺得得過且過就好。
在許曉白剛出現的時候,原身是氣得直跳腳的,他感覺自家養大的豬,怎麽能跑出去拱人家白菜呢?可不敢帶壞人家尖子生,可慢慢地,他就像找到了救星,總覺得許曉白能帶着兒子上進。
不過很快,他也就接受了現實,自家兒子沒救了,他這麽冷眼看着,兒子居然還真追求到了這麽個優秀的小姑娘,他心裏開心,卻又無處表達,不過漸漸地,相對成熟的原身,也發覺了兩人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存在,這不祥的預感,沒過多久就成了真,他便這麽看着兒子又成了一個人。
後來的很多年裏,裴一鳴的身邊都沒有知心人,他只是依舊用錢做着交際,聚攏了一幫朋友湊在身邊,事實上裴一鳴的生活并習慣絕不奢侈,除卻在朋友那大方外,他自己花得挺少,就單算理財的利息和出租房屋回收的房租,只要不出什麽大事,基本也是衣食無憂。
可和良好的經濟條件成對比的,是裴一鳴心靈的荒蕪,在朋友看來,他是最幸福的一個,沒有負累,想幹什麽幹什麽,不用變得現實,也不用長大,但原身這個當爸爸的,清清楚楚地看到,裴一鳴不是完全沒有長大,他只是自我催眠,讓自己活在過去。
他的一生中沒有知心人,只有自己,也不知道未來在何方,毫無追求,生活了無樂趣。
說完了一切後,裴鬧春對面的男人靈魂只是苦笑:“我真的特別的遺憾,雖然有時候我也想說服自己,這兒孫自有兒孫福,我這個當爸爸的盡力了,可我還是接受不了,我覺得如果當初他不是跟着我,而是有他媽教育,一定不會長成這個樣子。”
“我想……我想要他的人生,不那麽無趣,目标追求什麽的,就算沒有也不打緊,最起碼,他活着,要覺得幸福,有意義。我也希望,他的身邊能有這麽一兩個人,不用很多,可以和他做真心的朋友或者愛人,他真的太孤單了。”
裴鬧春點了點頭,看着那靈魂消散,他自己對009的操作爛熟于心,根據他的估計,這回他進入的時間點,不是離過世還有幾年,就是在兒子小時候就開始改變兒子的教育方式,他淡然地閉上了眼睛。
在醒來時,裴鬧春正身處于一間不大不小的套房之中,這個環境在原身的記憶裏未曾出現過,正對面的牆上挂着個翻頁日歷,上頭顯示着今天的日期,裴鬧春沒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