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和校霸兒子做同學的日子(十三)~(完) (1)
下課鈴響起的瞬間, 剛剛眼皮都睜不開的同學立刻趴下, 争分奪秒生怕少休息一會,也有坐久了不舒服的同學連忙起身, 伸着懶腰,只想盡情搖擺。
“班長, 班長!”有人扯着嗓子喊了起來,手上還揮舞着一張面額五十的鈔票。
裴一鳴眉頭一皺, 連忙做了個手勢,示意對方噤聲,而後無奈地走了過去:“都說了課間不要大喊大叫, 班上還有不少同學要休息呢。”
剛剛一副急性子的男同學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 只是趕忙把紙鈔塞到了裴一鳴的手裏:“我這不是怕自己忘了嗎?每回我都是班級倒數幾個交的。”說到這, 他還怪不好意思的,每個班級裏,總有這麽一兩個頑固健忘分子, 回回被罵, 屢教不改, 永遠為拖班級的後腿做着無限貢獻, 咳咳,這就指的是他本人了。
這回是要交班費,昨天班長已經在講臺上數了名字,就他和另一個請病假不知道的女生沒有交了。
“下回別拖那麽久了,每回就剩你一個。”裴一鳴随意地說了兩句,拿着錢回到座位上登記起來, 寫到一半,他不禁地露出茫然的神情。
天知道,他怎麽會又成了班長!
事情應該追溯到高一末期,臨近分班的時候,班級裏全是不舍的情緒,大家也開始基于各自擅長的科目、目前的成績和對未來的期許開始在文科或者理科中做出抉擇,而這一回分班,更會因為成績的差異,分出實驗班來。
那時,在裴一鳴的心裏,那叫一個滿滿的解脫。
他的親爸,在他和文也的不懈努力下,成績終于穩步提高,瞥去部分文科科目外,在最後一次考試中,綜合成績已經有能進入實驗班的本錢,裴一鳴和莊文也兩個更是不用說,這教學相長,他們越教導裴鬧春,這些知識便越成體系,爛熟于心,久了自己的成績也有所提高,基本都能穩穩地在班級前幾。
他們仔細地算過,不出意外,三人基本都能進入實驗班裏,唯一有些懸的是裴鬧春,不過老師都說了,以最後一次成績為主,那這麽扯平下來,基本成了。
不但完成了能和爸爸、文也三劍客再度在實驗班合體的夢想,對于裴一鳴來說,更值得開心的事情,是他終于能和班長這個職位說再見,誠然,他在這個職位上受到了不少肯定,無論是老師還是班級的同學,都對他非常客氣、敬重,可除此之外帶來的附加作用,實在讓他難以消受。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無論什麽科目的老師,提問的時候若是一時找不到人,頭一個想到的,基本都是他,一句“班長來答一下”就得讓裴一鳴立刻起身,這也就導致他完全沒得偷懶,只能乖乖地聽課。
還有就是,甭管大事小事,只要老師處理不好,那基本也是一句“班長在哪裏”,就這短短的一句話,他就得立刻到位。
自打成了班長後,他的這辛酸淚,真是可以說個三天三夜沒完沒了。
向來不喜歡出風頭的他,在藝術節上又是做主持、又是詩朗誦、還要參加集體唱歌欄目,雖然最後表現不差,可回憶起那時提心吊膽生怕出錯的樣子,就有點揪心。
陳老師實在太過信任他,什麽班會活動便放在他的肩頭,裴一鳴這人在這些方面有點強迫症,什麽都得考慮得全面,非得要盡善盡美,人人都滿意才行,最後結果是好的,可過程那艱辛,說不清。
總之,對于裴一鳴來說,能夠卸下這班長的擔子實在再好不過,等到到了高二,那就是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游咯!
雖然……在和高一同學分別時,聽着大家齊聲喊道的謝謝班長,他那瞬間差點紅了眼眶,可感動是撥亂不了他的心的,他要堅定,做班長什麽的,哼,他完全沒有興趣。
可誰又能算計得過命運呢!
那一天,是分班後新班級同學、老師見面的日子,裴一鳴搬着書,別提有多嘚瑟地唠嗑着,一屁股坐在了後座,準備暢想未來美好人生。
他還不敢在爸爸面前顯露這個,有些假惺惺:“可惜我們之後不能在為同學們做貢獻了,以後咱們時間多了,也可以到學校外頭那些小餐館吃兩頓,都好久沒去了。”心裏的小人其實已經開始跳舞,初中那距離遙遠的潇灑生活終于要再次來臨。
“也還好吧?”莊文也倒是覺得做班幹部挺有意思,他沒有什麽官瘾,可能夠看着班級在自己的影響下,越來越好,受到別人認可的感覺真的不賴,“其實,到時候我們也可以再競選班幹部呀?反正我們都挺有經驗。”
這是什麽話!裴一鳴一聽,差點使出鐵砂掌來,他在心裏剎車:“那什麽,也要給其他同學機會不是?”
莊文也倒是沒忍住嗆了過去:“人家好多同學高二高三都不愛做班幹部的,人家想認真讀書,再說了,有能者居之,這哪是搶人家機會。”
一直沒吭聲地裴鬧春也點了點頭,他心裏暗笑,裴一鳴自個兒只在此山中,完全沒有發現,這說來不算長的一年裏,他究竟改變了多少。
裴鬧春倒是看得清楚,他看着兒子慢慢地開始專心學習——雖然起初是為了輔導裴鬧春的糟心功課以及不在大家面前丢臉的愛面子情緒作祟,可結果總是好的;看着裴一鳴做事情考慮越來越全面,也變得耐心、講究,這也是通過一次次地小疏漏,慢慢地累積起來的處事經驗;看着他不在像是中二時期一樣的鼻子看人,每天睥睨天下,誰都瞧不起一樣……
甚至在他以為兒子最難改正的“大手大腳”方面,裴一鳴也及時剎住了車,他不敢在老爸面前做冤大頭,久而久之,那些酒肉朋友便和他漸行漸遠,他意識到人之間友誼的差異性後,便也能稍微收心,珍惜身邊的真心朋友。
這些改變,對于裴一鳴來說,足夠多了。
“反正……反正到時候再說!”裴一鳴一臉自信,他不報名,別人還能逼他不成?還不懂什麽叫做立fg的他,成功為自己插上了岌岌可危的旗子。
他們三個所在的高二一班,被分配的班主任是教數學的吳老師,這個吳老師,以往和陳老師關系很好,也和他們三說過好幾回話,看到吳老師的時候,裴一鳴心裏還挺開心,遇見熟悉的靠譜老師,起碼能保證之後學習生活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可緊接着,他便被吳老師的一番騷操作給打得一懵。
在慣例般的自我介紹等環節結束後,雷厲風行的吳老師展開了新一屆班委選舉,他不等大家提名,冠冕堂皇地說道:“這回我們班可以說是人才濟濟,經歷了高一一年,我也對大家有所了解,在這裏呢,我也希望以前有經驗的同學可以站出來承擔職責,沒有經驗的同學呢,也可以踴躍嘗試。”他看了一圈,笑着道,“就像咱們的一鳴同學,當年他在九班,這名聲可都傳到外面去了,大家誰不知道,他帶領下的九班那叫一個蒸蒸日上。”
裴一鳴的心一沉,不知為何,他有種濃濃的不祥預感。
“……所以呢,我也就先點幾個名字,你們來給同學們做個表率嘛!來,一鳴來,這要少了你,可就不完整了。”吳老師帶頭鼓掌,心裏美滋滋的,他羨慕陳老師有裴一鳴這麽靠譜的得力幹将已經很久了,現在風水輪流轉,這眼饞的學生,還是到了他的手中,他肯定要好好發揮對方的才能。
裴一鳴一愣,他總感覺這臺詞有些熟悉得驚人,可出于自己的心,他還是試圖反抗:“我覺得這種機會,還是要讓其他的同學多鍛煉鍛煉……”
“好了一鳴,你可別謙虛了,相信大家都和我一樣,覺得你肯定能行!”吳老師帶頭鼓掌起來,他說得倒是真心實意,有才華的人總會發光,大家早就看見了。
到這,裴一鳴總算明白這種莫名的熟悉感是從何而來了,一年前,他不就是這麽被陳老師拱上位的嗎?
“一鳴大班長,沖鴨!”莊文也作為職業小弟,立刻前排為老大打call。
“一鳴,加油!”裴鬧春握拳鼓勵,心裏暗笑。
他還有拒絕的餘地嗎?裴一鳴化身假笑男孩,無奈站起,得,這班長的帽子,又以驚人的速度向他的頭上飛奔而來,這一套,估計到高三結束都拿不下來了。
于是裴一鳴便這麽又成了班長。
“班長,這是我的錢。”許曉白從隔壁組過來,手還捂着嘴,前兩天她發燒請假,錯過了這個通知。
“行,那就都交齊了。”裴一鳴在本子上勾了最後一道,擡頭看着弱不禁風地許曉白又交代,“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記得說,別逞強。”他到現在都心有餘悸,那天大家好好上着課,許曉白往桌上一趴,居然就燒昏過去了,全班都吓了一大跳。
許曉白立刻點頭,她這已經數不清是第幾回受到班長的幫助了,從當年的搬書之恩,到後頭的和小混混對峙……再到前些天,她暈倒後班長和裴鬧春同學一起把她背到校醫室,她這謝謝都說了不知多少遍了。
可真是無以回報。
“班長。”許曉白抿了抿唇,鼓起勇氣,“之前到現在,我一直挺麻煩你的,前天暈倒了,也辛苦你幫忙背我了,你有沒有喜歡喝的東西,我買個給你喝好嗎?”
後頭的莊文也聽到了,忍不住舉手:“我有沒有?”
許曉白一愣,連忙點頭:“有的,我到時候一起買來,也謝謝你。”這大概就是少女心事了,事實上她之前幾回,已經偷偷地央人放過蘋果、牛奶之類的東西感謝三人了,可她心裏隐隐地,對裴一鳴是有點懵懂的少女情思的,便忍不住想對對方更特別一些。
她想知道他最喜歡吃的是什麽水果。
她想知道之前送的牛奶,他有沒有注意到他的那個口味和另外兩瓶不太一樣。
她想知道……
明明心裏也沒有确切的答案,可不知覺的行動和小心思,好像悄悄洩露了什麽。
“你就這麽差飲料喝?”裴鬧春就差沒翻白眼了,轉身過去拍了下莊文也,他這頭看這校園青春劇看得津津有味的,在不影響成績、心理的情況下,有個共同進步的夥伴,不算差事,他一直暗暗觀察着,中說的情投意合的場景到底什麽時候出現。
只可惜自家笨兒子這腦回路……旁邊還跟了個各種帶歪思路的莊文也,兩人聯合在一起,還真是天下無敵。
莊文也疑惑地看了過去,這不說了是感謝嗎?那他也是被感謝的人呀?不過他聰明的腦袋瓜很快想到了答案:“你也想喝對吧?曉白,鬧春還幫着背你呢,他有沒有份?”
“……都有。”許曉白當然答應,她的小眼神放在裴一鳴身上移不開。
可裴一鳴從來不按照常理出牌,他只是皺着眉頭看了過去,頗為嚴肅地說道:“許曉白,昨天吳老師不才說了嗎?要評文明校園,最近嚴查帶飲料入校園的行為,到時候被抓了要扣分的!”
“……”裴鬧春剛剛還美滋滋的表情立刻變得勉強,他倒是能理解兒子遵守規範,可哪有就這麽說的,不會婉轉一點嗎?
“再說了,要是飲料潑在班級的地板,清掃也會很辛苦的,到時候值日的同學也很負擔。”說到這,裴一鳴深有體會,高一一年他天天和爸爸、文也一起留下來做衛生,也面臨了各種各樣的奇妙狀況,有同學口香糖掉在地板上掃不起來的,有喝飲料、咖啡折騰得一地黏黏糊糊的,有莫名其妙搞了一堆小紙屑在地上的,總之,只有做了衛生,才知道這些行徑是多欠揍。
“好的。”許曉白勉強地笑笑,她想了想又道,“那要不我們放學出去的時候,我買個你們,請你們喝奶茶?”她開始思考學校門口哪家的奶茶更好喝一些。
“不了吧。”裴一鳴立刻拒絕,“我們幫你又不是為了喝你的奶茶,暈倒的不管是你還是文也或是別人,我們都一樣會幫忙的,我們都是同學媽!計較這麽多做什麽!”之前許曉白默默送來的小禮物已經收了,在裴一鳴心裏,這些已經足夠,哪需要再請客什麽的呢?這不顯得他很計較嗎?
莊文也立刻舉手:“沒事,他不喝我喝!”他傻乎乎地笑,白賺奶茶的感覺還挺開心。
裴一鳴一眼看過去,像是帶了殺氣:“你有沒有半點覺悟,幫人家忙還非得喝人家奶茶?”
“不喝就不喝。”莊文也立刻投降,“許曉白,那我就不喝了,你留着自己喝吧!”他尋思着今天的晚餐伴侶,不如就選擇奶茶便好。
許曉白這下也不知道能說什麽了,只是含蓄地笑着,轉身離開。
伴随着她的離開,裴鬧春直接一腦袋磕在桌上,就差沒配上一句哀嚎。
“你怎麽了?”裴一鳴有點擔心。
“沒什麽。”裴鬧春的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看着兒子,真想問問,這孩子的腦袋到底是從誰那遺傳來的。
在原身的記憶和裏,裴一鳴前期卻是比較直男腦,對感情敏感度約等于0,可在吊橋效應和互相陪伴的作用下,他終于慢慢地正視了自己的感情,并回應以主動的信號。
而在這一世,裴一鳴頭上的信號,大概完全是單向的,瘋狂地對外輸送出不想戀愛的信號。
裴鬧春到現在回憶起之前發生的一切,都還想把臉緊緊捂住。
在許曉白主動地提出,要一起組建學習小組,到圖書館自習的時候,裴一鳴立刻就拒絕了,他回來還漫不經心地和裴鬧春吐槽,說多個人他和文也就沒法好好地幫裴鬧春補課了,嗯真有道理。
許曉白在下樓的時候摔倒了,受傷不算嚴重的她本打算一瘸一拐地下樓做操,裴一鳴主動幫她找老師要了假條,還吩咐她好好地在教室休息。那天過後的一天,裴鬧春正好在牆拐角那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謝謝你那天幫我要假條,否則我可能這腳就要更嚴重了。”
“不用謝,是你同桌來找我要的。”裴一鳴這回話幹淨利落——雖說就算對方同桌不來,他也會幫忙,可在他看來,實事求是才是對的,該是怎麽樣就是怎麽樣。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許曉白在找着話題:“班長,你從高一開始學習成績就進步得很快,也能很專注地投入于學習中,我可以向你取經,問問你有什麽訣竅嗎?”
“可是……我考得比你差啊?”裴一鳴一臉疑惑,“如果非要說,也應該問文也吧?他比我考得要好點。”
“……嗯,好的。”
諸如此類的場景,在裴一鳴和許曉白之間發生了無數次,目前為止,兩人之間的關系,依舊是普通同學。
裴鬧春甚至一度覺得,自家傻兒子莫非是讨厭這樣的姑娘,他在回家後暗示性地和兒子提過一句:“你說,咱們班上的許曉白人怎麽樣?”
一聽這話,裴一鳴臉色立刻就變了,非常難看:“爸,我絕對沒有辦法接受,你給我找個同齡人做媽!就算你真要找,也找個年紀大點的行嗎?”
聽到這話的裴鬧春他還能問什麽呢,他只能和兒子糊弄着,并表起決心,總之他絕無給兒子找後媽的意思,聽到這就差沒指天發誓的保證,裴一鳴才終于松了口氣,放下心來,并在此後的一個月內,對包括許曉白之內的所有同齡女學生提升戒心,生怕他們是曲線救國,通過他來接近自家老爸。
面對此情此景,裴鬧春只想說:“你為什麽總在該想多的地方不想,不該想多的地方亂想呢?”
當然這句話他沒說出口,只是默默地看着兒子繼續成長,如果緣分天注定,那兩人終究是會在一起的,不需要旁人多做幹涉。
……
寒來暑往,一年又一年,歷史悠久的S城第一中學,終于迎來了六十周年校慶,為了迎接這回的校慶,學校不惜下了重本,預備大半,并在半年前就開始聯系起曾經的校友們,希望大家能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回校園看看。
在學校裏資歷稍微深些的老師,大多也到達了桃李滿天下的程度,而他們的嘴巴裏,也時常挂着這麽一句老師标配:“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與此同時,老師們還時常會提到一些,被當做标杆的傳奇人物,“你們當初的XX學長/學姐,我教的,在讀書期間,很是上進,畢業後進入了XX大學,現在已經是……”總之,目的很簡單,便是樹立一個好的目标,要這些還不知未來在哪的學生們能夠沖着這标杆全力以赴。
對老師們來說,沒有比能看到自己教出的學生能闖出一片天更值得驕傲的事情了。
而所有吳老師帶的班級,基本都聽過這麽幾個名字——裴一鳴、莊文也、裴鬧春、許曉白,他們在吳老師的口中時常出現,扮演着不同角色,包括善解人意、能力超群的班長;勤勤懇懇,後來居上的裴鬧春;脾氣活潑,名列前茅的莊文也;為人細致,年段第一的許曉白,其中還穿插着他們之間發生的各種各樣的故事。
甚至有耳朵都快起繭子的學生忍無可忍地在學校貼吧裏吐槽:“論老吳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停止說他手下四大天王的故事?”、“一句話證明你被老吳教過——四大天王。”、“老吳的班會課組成:內容五分鐘,四大天王小故事二十分鐘。”
雖然他們不在校園,可校園依舊有他們的傳說。
“一鳴,鬧春今天怎麽沒來?”莊文也和裴一鳴在學校門口會和,他手插着兜,疑惑地問道,“校慶這種場合,我以為他不會缺席呢。”
說到爸爸,裴一鳴也忍不住看向了遠方:“他啊……”
“堂哥他去旅游了。”剛到旁邊買了三瓶奶茶的許曉白走了過來,一人塞了一杯,“喏,當年的奶茶,現在補上。”
“不是吧?你那麽念念不忘!”莊文也在老朋友面前依舊改變不了跳脫地性子,“我那時候不是不知道嗎?你們女人真難懂,有話不能直說,還說是報恩呢,我尋思我這不也幫了你嗎?”
回憶起大學時收到消息的瞬間,似乎都能感覺到那種晴天霹靂的感覺,莊文也哪裏想得到,就讀了兩年的大學,老同學居然就成了自家大嫂,起先還以為是裴一鳴和許曉白同在一個大學,近水樓臺先得月的莊文也,在後頭一次聚會,真心話大冒險時才知道了真相,原來在高中時,許曉白便隐隐地意識到了自己産生的情愫,可每次她主動說點話,都會在裴一鳴的直男腦和莊文也的神助攻下折戟沉沙,一直到大學,她才在思索後再度靠近了裴一鳴,超乎想象很有共鳴的兩人,這才終于走到了一起。
他這可不但完全沒有意識到,還成了阻礙,後頭的莊文也每次看到變了身份的許曉白都好一陣的心虛,不敢直視。
“和你說笑呢。”許曉白也笑,現在回憶起從前,只覺得好玩,那時每次在這受了挫,回去都會偷偷地在日記本上寫上幾句,幾乎每回,莊文也都是準時出現的标準反派人物。
“這奶茶別說,味道還真和以前一樣一樣的。”喝進去,就像回到了從前,莊文也有些可惜地嘆氣,“你說說,鬧春怎麽老世界到處飛?旅游就這麽有趣嗎?我們這三劍客三缺一,多沒勁啊!”
當年三人的成績差不多,都考入了首都的大學,高考時發揮最好的裴一鳴和許曉白進入了同一所學校,而裴鬧春和莊文也便按照各自的未來人生計劃,選定了學校和專業。
在大學期間,裴一鳴便和裴鬧春一起創業,開了間科技公司,創業前期,那叫一個辛苦,莊文也都去幫打了好幾回苦工,後頭公司一路順利發展,産品專利利潤率很高,聽說再過兩年就能上市。
只是在公司穩定後,裴鬧春便主動地退股,讓裴一鳴掌握了公司的全部管理權,他只保留了一個名義上的職位後,便開始了自己的全球之旅,雖然未曾和大家失聯,可也漸漸地成為了神秘人般的存在。
“他一直都喜歡旅游的。”裴一鳴的唇角帶笑解釋,“他開心就好。”
事實上,大概只有他知道為什麽那個男人,會幹淨的功成身退,現在又開始享受自己的人生。
原因很簡單,因為裴鬧春是他的爸爸,是世界上大概有且只有一個的,為他而生,繞他旋轉的人。
在大學期間,裴一鳴事實上還有些彷徨,三年的班長經歷和三人組中的主導角色,讓他慢慢地能承擔起“領導”的身份,擁有了一定的管理能力、決策能力,可另一方面,他骨子裏的不夠自立,依舊存在總需要人推上一把。
那時爸爸主動找上了門,和他坐在一起促膝長談,那天的裴鬧春,眼神格外真摯:“一鳴,你要知道,未來在你手中,雖然不往外邁一步也會很快樂,可爸爸看得出,你是想走出這一步的。”
裴鬧春起初,只希望兒子擁有最基礎的自立和自保能力,不要這麽被人騙得團團轉,可之後,他慢慢地發現,自立起來的裴一鳴,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他開始擁有一定的野心,對未來有了自己的期盼,不再依賴父親留下財産的他,開始也對自己的事業和人生,有了規劃。
既然如此,他自然要支持到底。
裴一鳴那時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父親:“可我擔心失敗,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裴鬧春看他忽然笑了:“那不是還有我嗎?雖然我不比以前,可還是一塊好用的磚,可以起上不少作用,再說了,就算你失敗了,你也是我最珍貴的兒子。”
他為臨門還在徘徊地裴一鳴送上了最後的助推。
然後便是火急火燎地創業,事實上在創業的過程中,父親并沒有主動地提出任何建議,他更像是一個支持者,每回在裴一鳴徘徊的時候,他便會在身後,鼓勵地看過去,而後說:“想做,就去做。”他負責在兒子邁步往前奔跑的時候,一點點地堵上疏漏,而後引導着兒子去思考,到底為什麽會産生這些問題。
随着公司的成功,裴一鳴也變得越來越成熟,他慢慢地,不再需要回頭,即使徘徊,也能在估算好最大損失後勇敢地邁出那一步,遇到問題後,靜下心來總結反思,他漸漸地學會了如何自己去處理一切問題。
“兒子,我該走了。”那天早上,裴鬧春忽然進了他的辦公室,一如之前每一回商談事情一樣,“你已經長大了。”
那一刻,裴一鳴是惶恐又不安地,他站起來,遲遲不能坐下。
“就像我當年說的,這段時間就像是偷來的一樣,我最害怕的是,在你還沒有長大的時候,便被迫、痛苦地長大,我舍不得你一個人獨自面對世界上的壓力。不過老天對你、對我都很好,我有了很長一段時間,能夠好好地陪你,看着你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長成了連我也無法達成的樣子。”裴鬧春看這兒子,眼裏全是驕傲,“而現在的你,已經足夠能迎接一切風雨,你已經有足夠的能力能成為公司、家庭的頂梁柱。”
“而這也意味着我該離開了。”裴鬧春看見兒子有些慌張的表情,笑着安撫,“你看看,都多大了,還像是個孩子,你要想,哪有當爸爸的是終身制的,別人的老爸都可以退休,還不興我退休呀?我也要完成自己的夢想和規劃了,而你,也要學會一個人去面對一切了。”
裴一鳴松了口氣,他還以為……
“到時候,我去游山玩水,你就待在家裏好好工作,遇到了事情,還是可以和我說,不過已經退休的我,只負責安慰,不負責幫忙解決,知道了嗎?”他老氣陳秋地道。
聽到這,裴一鳴已經明了了,他心裏算了算,也知道,爸爸已經又陪了他小十年了,如果換算成老爸從前的年紀,現在五十來歲快六十的他,是可以準備退休休息了。
是啊,他不能總是想着,有爸爸在,他和世界上任何一個人一樣,終究要學會面對沒有倚靠的世界。
“那,祝你旅途愉快?”
“肯定愉快,爸爸我也祝你工作順利,早日多賺點錢,讓你老爸我可以頤養天年,好吃懶做。”
“一定。”
之後,利落退股的裴鬧春将所有的管理權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一開始有幾分無處适從的他,很快回到了自己的角色之中,他這才發現,此前已經有一兩年,老爸開始慢慢地不再給他依賴的機會。
他能行,這是他打下的江山,就算跌倒,他也有能力重新将這一切重建。
“現在你們都成雙成對,只有我和鬧春孤家寡人咯。”畢業後到留在大學任職的莊文也開玩笑地說道。
裴一鳴立刻反駁:“你要找對象自己去,可別慫恿我堂哥。”咳咳,他現在已經能接受自己老爸也擁有幸福了,可如果老爸和文也一起去相親,找小姑娘的話,恐怕他的“後媽”比他都要小。
“你放心好伐,他高嶺之花,潔身自愛,連回國都不回的旅游家,我可管不住他。”莊文也哼了裴一鳴一下。
“你剛剛哼我了?”裴一鳴看了過去,眼神裏帶着威脅。
“我錯了我錯了,我投降老大!”莊文也邊笑邊跑,裴一鳴的一擊一指禪,讓他即刻認輸,看來甭管多少年過去,老大還是老大。
許曉白喝着奶茶,在後頭看着,止不住地笑——
她從很久以前,對人生的構思便是完整又詳細的,她渴望擁有按部就班的完美人生,也希望遇到的愛人,一樣能在她的要求你達到高分。
那時候她想要遇到的是個什麽樣的人呢?未必多成功,但起碼能讓家庭小康,為人溫文儒雅,成熟,總給她做人生的導航儀……
但是人生,好像就是要有點偏差才有趣。
忽如其來的危機和突然出現的“拯救者”,一下闖入了她的生活,她的理智和規劃完全偏離軌道,一開始,她是糾結的,甚至疑惑,人不應該在人生裏,總是選擇最優解嗎?就像努力考第一名去好學校一樣,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事情都能用數據分析,專業的就業率、升學率、未來發展前景;學校的校友分布、知名校友成就……就連找對象也一樣,不能強強聯合,也要不拖後腿。
可裴一鳴不一樣,他絕對不是那種标準的好學生,他有點直男,完全聽不出女生的小心思,看起來對誰都好,可卻半點不中央空調,會和別人保持最基本的距離;他不夠成熟,大學了還和莊文也玩什麽老大游戲,創業的靈感,也是來自于自己最喜歡的游戲;他甚至在戀愛中都不懂體貼,在她遇到問題的時候,沒法給出能夠解決問題的可行性建議,只是這麽傻乎乎地陪她蹲着,任她發洩小脾氣,各種裝醜賣乖,直到逗笑她為止。
可這個不完美,卻成為了她人生的完美。
裴一鳴剛整治完莊文也,美滋滋地回到了未來的準妻子身邊,他笑着湊了過去:“到時候,我們來這拍婚紗照好不好?我在網上看了好多,從校園到婚姻,我們也是這樣。”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照得他顏色不算太深的睫毛都有些發起了光,許曉白看了過去,點了點頭:“好。”
正當這頭氣氛旖旎,莊文也吃得一口狗糧的時候,遠處遠遠地傳來了氣喘籲籲的男聲:“裴一鳴,莊文也,許曉白——”
三人一起回頭,看到的是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嗯加大版,是他們忘記不了臉的吳老師。
他們一行人回來過兩次母校探望老師,便也見證着吳老師的發福歷程,裴一鳴忍不住開了玩笑:“老吳,咱們這才多久不見,你這又身寬體胖了呀?”
吳老師并不在意,看着自己的得意門生美滋滋地,他先和大家唠嗑了兩句,然後緊緊抓住了裴一鳴的手:“班長,我這又要麻煩你了。”
這熟悉的稱呼,要裴一鳴忍不住一怔:“吳老師,你這又是要幹嘛?”
“之前請的那位優秀校友,飛機晚點來不了了,校長讓我請你代表優秀校友講個話,向大家講一下你的人生經驗、學習經驗,給你的學弟學妹們,一些啓發。”
“無事不登三寶殿,吳老師只有有事的時候才能想到我這個班長。”
“那是,去不去?”吳老師挑眉又問。
“去,我們吳老師吩咐的,我絕對完美完成任務!”
一聽這話,吳老師立刻笑了,現在已經有百八十斤的鐵砂掌拍下來,差點把裴一鳴給拍倒,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便拉着幾人過去,安排好了座位,生怕裴一鳴跑路一樣地壓他上臺去了。
今天來的人很多,座位都不太夠,許曉白和莊文也看見來的有孕婦和孩子,便直接起身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