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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萬能的保健品(七)~(九) (1)

平日裏總被電視聲音填得滿滿的客廳,

此時因為爆炸性的消息鴉雀無聲,

唯有坐在側位的林默芳正喘着粗氣。

“你們說什麽?”林默芳一陣天旋地轉,看着排排坐在沙發上的兒子兒媳滿臉不可置信,

此刻茫然的心情要她只能求助地看向丈夫,

希望對方和她說這些都是她聽錯了。

“奶奶,

怎麽了?”被關到房間裏的裴彤彤聽到外頭的動靜,她有些擔心地開門探出頭看,聲音小小的,

“我可以出來嗎?”她年紀雖然還小,

可挺敏銳,剛剛爺爺非讓她在房間裏頭玩積木,

她就覺得好奇怪了。

“沒什麽。”裴鬧春擠出笑容走了過去,

把後頭的場景擋得嚴嚴實實,

伸出手點了點小孫女的鼻頭,“爺爺是不是和你說了,不能偷聽?我們現在是大人談事情呢,小朋友是不是該乖乖坐好?”

“可是,我擔心嘛。”裴彤彤低着頭,

聲音小小地,兩只小手握得緊緊,

上頭亂動彈的指頭看得出她心裏有點着急。

“你們老師開會的時候,

是不是也不讓小朋友進去呀?爺爺現在也在和爸爸媽媽開會呢,小朋友要等變成大朋友了才能參加,咱們彤彤聽話,

乖乖在裏頭好不好?”

“好。”裴彤彤拉長了應話,還是忍不住探着脖子看了一眼,生怕奶奶出點什麽問題。

林默芳緩了緩,調整了心情,勉強湊出一個笑容安撫着裴彤彤:“奶奶沒事,就是剛剛太着急了,彤彤放心,晚點奶奶帶你去公園玩。”她這表情看着還是挺勉強,不過糊弄孩子夠了。

看着奶奶也說沒事,再和父母安撫的眼神對上,裴彤彤終于稍微放下了心,乖乖地回到那繼續搭積木,身後的房門一聲響後被關上,是裴鬧春關的。

在确認裴彤彤沒再偷聽後,客廳裏的談話總算能繼續了。

“老裴,這件事你之前知道不知道?”林默芳凝重地看向丈夫。

裴鬧春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他似乎挺躊躇,緩緩地開了口:“我之前隐約猜到了一點。”

“那你不和我說!”林默芳的音量一下擡高了,可在意識到還在裏屋的彤彤後,她又迅速地壓低了聲音,“這種大事你也瞞着我!”

“我哪裏是瞞着你。”裴鬧春苦笑,“默芳,你自己想想,豪傑和曉欣兩個一起,都創業多少年了,還這麽忙,而且是越來越忙,這正常嗎?這又不是一兩年,從彤彤還沒出生到現在,已經有小六年了,合理嗎?”

這當然合理,創業沒那麽容易,也不是誰的創業之旅都是一帆風順的,不過對于常年在體制內的林默芳而言,這個理由完全足以說服她。

林默芳那叫一個愁腸百結,她低着頭,一瞬間也不知道思緒在哪了,剛剛才把彤彤支開,一向讓她驕傲的兒子和兒媳,就以謝罪的态度,在她面前坦誠開了。

“媽,我有件事,瞞了你有一段時間了。”裴豪傑抓着頭發,不敢面對母親的眼神,他一向尊重母親,說謊對他來說實在不太容易。

不過這看在林默芳眼裏,可不是這個意思,裴豪傑一向和她這個當媽的有話說話,如果不是出了什麽大事,怎麽會這幅姿态?她只能雙手握緊,強撐着道:“有話直說。”

裴豪傑抓了抓頭發,繼續維持着低頭的姿勢:“媽是這樣的,你也知道我和曉欣做了那個攝影工作室,現在咱們城裏做這行業的越來越多,也越發地專業了,我和曉欣兩個,能力也就那樣,做不到最強,這日子一天天過去,眼看就要被淘汰。”他先做了個鋪墊,不過這也是三分真七分假,他們是做不到上游,可也不會餓死,接的那些小業務雖然繁雜,可足夠養活工作室。

“所以在兩年前,我思考了很久,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就是加大投入,我要請更多的人,入手更好的設備,還要做專業的攝影棚,有足夠多的服裝,工作室也得換個地方……所以,我就借了錢。”

聽到這,林默芳已經有點震驚了,不過還是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孩子們大了翅膀硬了,借錢倒是不必和父母說起,今天忽然來這麽一朝,是什麽情況?

果然,重點來了,裴豪傑吞了吞唾沫,按着爸爸安排的劇本說了出來:“媽你也知道,我和曉欣開銷都挺大,工作室那頭也是一直在投入,我們手裏沒有什麽固定資産,曉欣雖然不同意,可也被我說服了,我們倆便一起去把房産證抵押,貸了五百萬出來。”

這也是劇本中的一環,裴鬧春雖有自己的計劃,可也了解婆媳畢竟沒有血緣聯系的情況,盡可能的不讓周曉欣牽扯太深。

“五百萬?”林默芳倒吸一口氣,他們那個年代出身的人,只有一根筋攢錢的觀念,對于借錢,相對而言沒什麽概念,也就是當年為孩子們買房才找周邊親戚借了點填上口子,後來便陸續用存款還上了,她看過不少新聞,講的是什麽高利貸逼死人的,兒子這也不知道借的是什麽錢,利息有多少。

“我們一直在還,可是還得挺慢,哪知道今年工作室又出了意外。”

林默芳匪夷所思,拍個照而已,能有什麽意外,她現在只後悔當年沒讓兒子他們去找份穩定工作,創什麽業嘛!

“我們工作室有個員工,外出幫忙拍照的時候,拍一個俯視角度的照片,意外地從高處跌落摔傷了,摔得挺嚴重,這回我們就賠了二十萬。”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産,裴豪傑他們剛剛還一起幫老爸的劇本完善了一番,這些都屬于老媽不太懂行的。

二十萬?林默芳倒是不知道要不要賠那麽多錢,不過看新聞裏,那些工地工人受傷,也要賠個十來萬的,好像也在合理範圍?

周曉欣也開口了:“還有我們之前剛做工作室的時候,賬目也不太清楚,媽你可能不知道早兩年這管理不太嚴,我們的稅收也有點混亂。”這倒是無中生有了,她和丈夫在開公司前都研究過這方面的法律,現在無非是把別人公司發生的事情移花接木到自己身上罷了,“單單地稅、國稅那頭罰款、補票,再加上找中介什麽的,我們就又花了好幾萬。”

林默芳聽得雲裏霧裏的,只是聽兒子和兒媳就活像是在電視臺說相聲一樣,你一句我一句的,總之,越說越不像話了,到了最後,自然要點題。

“我們當初以為很快就能還上,所以沒貸很久,只貸了兩年,今年十二月,就要到期了。”裴豪傑聲音沙啞,入戲之後,倒是情真意切起來,“我本來不想讓你和爸爸煩惱的,尋思着找個金融公司中轉,先高利息短貸錢還上,再把解壓的房産重新投進去貸款,可我問過做這方面的朋友,他說這兩年經濟不景氣,金融公司那邊貸款利率很高,就那幾天就要好些利息,而銀行那頭更是貸款緊縮,就怕我們借錢還進去了,貸不出來錢還錢,這房子就沒了。”

而這個爆炸性的消息,才引來了之前林默芳的那一番高呼。

“媽,對不起,都怪我,我應該和你說的。”周曉欣愧疚極了,雖說她和丈夫都做好了心理建設,這也是在幫婆婆解決問題,可畢竟是騙人,婆婆平時對他們都很好,看婆婆現在不可置信的模樣,她有些擡不起頭。

“這不怪你。”林默芳不說那陽光好,還是明事理的,她咬着牙,手舉起來,又顫顫巍巍的放下,怎麽都沒想到,聽話乖巧了二十多年的兒子,怎麽就在這上頭糊塗了,她看到類似新聞時還笑人家家裏膽大,輪到自家時,她卻只能苦笑,“你們是夫妻,商量好的事情,該做就做,你也沒有想到,事情會鬧到現在這個樣子。”

“默芳,我今天早上聽到了,也挺慌。”裴鬧春嘆氣,“可是咱們倆都知道,豪傑和曉欣不是那種亂花錢的人,他們也是為了養家糊口,以後為我們養老,想多賺點錢,這幾年經濟不景氣,我們上班時又不是沒聽說,多少公司都倒閉,咱們兒子哪能免俗?他們盡力了,可沒辦法能怎麽辦?”

林默芳心裏其實是理解的,新聞上在播,她這年紀的人,聽八卦也多,在辦公室閑聊時,最經常說起的,不就是某某家的孩子欠錢離婚、某某家的孩子沒了工作之類的嗎?只是人都存在着僥幸心理,覺得這事情怎麽都不會輪到自己家身上。

“你們倆老實告訴我,現在你們到底差多少錢?”

裴豪傑和周曉欣對視一眼,由裴豪傑開的口:“我們還能湊一些,曉欣爸媽那應該也能支持一點,再加上找朋友借,估計到最後還會差個兩百萬。”

“兩百萬?”林默芳苦笑,她以前倒是有這麽多錢,可不是給孩子買房子了嗎?她和丈夫當年生育早,因而在他們借錢的時候,別人家孩子還沒到婚假的坎,借錢也容易,現在人家還想找他們家借錢呢!她只能苦中作樂的安慰自己,還好不是五百萬。

只是……總不能把她和丈夫現在住的這套房子賣了吧?林默芳活了這一輩子,面子真的是少不了,丈夫雖然快退休,在單位還算是小領導,把房子賣了,多難堪?兒子和兒媳住的那套房子,本來就算是老破小,不到一百平方的房子,總共就兩間房,夫妻倆一間彤彤一間,他們兩口子擠過去,實在不好。

再加上這幾年房價一直在小幅度上升,現在到十二月,也就半年功夫,急賣又要全款的話,估計得賤價,少說也得虧個幾十萬,再加上老兩口年紀漸大,身體衰老,有個房子還能兜底,除非萬不得已,一定不能賣房。

只是她手上,錢實在是不太多。

林默芳只後悔自己沒有早些做陽光好,也太過在意自己的面子,否則這做出去了,像人家朋友圈說的,賺個跑車錢,那就夠替兒子和兒媳還債了。

不行,她得再和丈夫想想。

“豪傑,你和曉欣等等帶彤彤回去吧,省得孩子多心。”林默芳強撐着安慰兒子和兒媳,她當年和丈夫是苦過來的,性子裏也有股不認輸的堅毅,再者……她現在也隐隐地覺得自己渾身是力起來,就算要倒,也得替孩子們把問題先解決了再倒。

“媽……”裴豪傑很感動,他沒想到自己和妻子說了這種事情,自家媽媽還是願意站在他身邊,可這回他們實在下了決心,是定要把媽媽掰回來的,剛剛來的路上,他開手機在網上搜索,也許是新聞誇大,或是三人成虎,那些能搜索到的案例,真是一個比一個觸目驚心,什麽被騙得傾家蕩産、吃東西吃出渾身毛病的、還有人家直銷轉傳銷,從上到下被警察一塊帶走的;雖然現在不能預計事情是否會發展到那個地步,可他做兒子的,哪能等閑視之。

林默芳心裏還是有火的,她瞪了眼過去,又很快軟了下來,想到兒子和兒媳這段時間受到的壓力有多大,她想想還是先別怪孩子,沒看人家港劇裏拍嗎?欠了錢怕連累家人直接跳樓自殺的!“你們先回去,我等等和你們爸商量商量,總之,你們那繼續湊錢,我和你爸也想辦法湊湊。”

裴豪傑和周曉欣現在的角色是“犯錯的人”,乖乖點頭認錯,便帶着女兒先走了,走出門後,兩人是同時松了口氣,接下來的事情,就要靠爸爸了,只是剛剛老爸沒講清楚,也不知道後續計劃到底是如何。

總之,希望一切能順利解決吧。

……

孩子們一出去,林默芳也不演了,焦慮得走來走去,在丈夫面前那叫一個大發雷霆:“你說這兩個孩子怎麽這麽糊塗,這麽大的事情怎麽就不知道先和我們說呢?但凡早點說,沒準我們都能想點辦法,現在只剩下半年了,能怎麽折騰!”

裴鬧春安撫着妻子:“孩子們大了,肯定不想拖累你們,如果可以,他們是想自己解決的,只不過這解決不了,你說能怎麽辦呢?”

“……哎。”林默芳有千言萬語想說,卻又化作了一聲嘆息,子女都是債,他們不想拖累父母,可父母怎麽舍得不管呢?

“默芳,你那裏還有多少錢?”裴鬧春問道,“我估計還能取不少公積金出來,不過不知道現在的政策怎麽樣,我倒單位問問人事科的小同志,如果不行,我想先找單位的其他同事問問,我這張老臉,退休前還管用,還有我那幾個老兄弟,估計借個四五十萬,還是可以的。”

林默芳早就開始算了,事實上她手頭的流動資金不算多,畢竟她進貨頻率挺高,每回剛收賬,就被說動又買了東西,現在家裏那間空置的小房間放了好多箱子,裏頭全是滿滿的産品:“我這流動資金,可能就只有十萬出頭了。”

退休後,人走茶涼,以往單位的同事,很多都沒有聯系了,哪能借得到錢。

林默芳咬了咬牙:“要不……”她心裏實在掙紮,可還是主動開口,“要不我把這些産品給退了,慧梅之前和我說過的,不拆封就能退。”

上鈎了。裴鬧春心裏早笑了,事實上幹這種的,十個八個說能退,可問題在哪?問題就在于這見鬼的囤貨制度,囤貨越多,周轉率越低,嘴巴當然是說的随便退,可真的退起來可沒那麽簡單,再加上陽光好做的品種那麽多,必然導致有的産品銷量高有的産品銷量低,她退的東西挺齊全,要是退到那些滞銷品,人家願意嗎?他要做的頭一件事,就是先剝離林默芳對這陽光好的認同感。

看,一向說得那麽好,規章制度完善的陽光好,事實上也沒有想象的好,林默芳自己也許能做到她的下線來退就給退款,可她的上線呢?上線的上線呢?

如果要退?那也沒損失,一是降低了家裏的金錢損失,少讓陽光好賺了點錢,二是已經做到總代,有自己團隊的林默芳,一下退了那麽多,人家陽光好團隊還樂意容納她嗎?還能讓一個退貨的總代管那麽多下線嗎?就算願意,林默芳自己也會覺得不好意思,待不下去的。

總之,這怎麽看,都對裴家毫無損失。

裴鬧春心裏想得多,可面上卻是一臉真摯,他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林默芳的手:“默芳,我知道這讓你委屈了,都怪咱們豪傑,這孩子,越是上年紀越胡鬧,搞了這麽一出。”

“能怎麽辦呢?這也是我兒子。”她是覺得陽光好很好,可還沒好到能見自己兒子出事不管的地步,天平兩邊各放一個,反正她知道要選什麽。

只是……哎,還是挺可惜,不過沒事,以她的能力,遲早能東山再起,她們不是常說嗎?一天是姐妹,終身是姐妹,以後等家裏錢慢慢又有了,她一定繼續投入。

“可會不會不好退?”裴鬧春一副替妻子着想的樣子,“我以前聽曉欣說,這些網購的東西都不太好退的。”

說到這,林默芳一臉驕傲:“我們陽光好可不一樣,只要用了不喜歡,那就可以退!這是所有人在成為代理時都接受過的培訓!再說了,慧梅當年就是那麽和我說的,我退她肯定同意!”

“你們陽光好可真好。”裴鬧春立刻誇獎,又補了一句,“不過也別讓慧梅太難做,你那裏頭不是有些屯了很久嗎?也不知道臨期沒有,就那些放比較久的,你給我一些,我借錢的時候帶上門當禮物送給別人,這些産品還能調養身體,比什麽都好,到時候大家都開心。”

林默芳立刻點頭,她是個仗義人,對朋友很信任,想到要一口氣讓慧梅退那麽多東西也不好,剛好丈夫這麽說就兩全了,心裏又止不住的有些覺得可惜,要是丈夫早些知道陽光好的産品好,叫他往外送的時候也同意,那沒準她的事業都能做得更大呢!

只是現在想這些也沒有必要了。

裴鬧春拿了張白紙出來,夫妻倆一起往上頭寫人名和大概能借到的金錢,怎麽算都還有不少的缺口,只能夫妻倆不要臉地找些八竿子都打不太着的人去借了,幸運的是兩人一個還在職,一個有養老金,又都是出了名的實在人,房子也還捏在手裏,估計還是能借到一些的。

看着翻來覆去計算還是差距甚遠的金額,林默芳遲疑了片刻開了口:“你說老裴,我找慧梅借點好嗎?”

好,當然好,裴鬧春心裏的小人都擊掌了,他之所以把這金額定在兩百萬,正是因為他按着原身記憶裏二人的人際關系做了個徹底的梳理,總之想輕易湊夠,沒那麽多容易,那麽就逼着林默芳必須找上她親近的人。

其他人,她倒是不害怕開口,朋友之間有來有回,只是獨獨這吳慧梅,如果又是退貨又是借錢的,林默芳肯定尴尬,可逼不得已,這不什麽都得做嗎?

“不好吧。”裴鬧春假惺惺,“你這找慧梅退錢,她的流動資金就變得緊張了,再找她借錢,就傷感情了。”

林默芳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糾結的,不過她現在已經想到了足以支撐的理由:“我想過了,慧梅這幾年一直和我說,她做這個陽光好,随随便便一個月都賺好幾萬塊,我可以和她寫借條,到時候先還她的錢!以前她家有困難找我借錢的時候,我也咬牙掏了十萬的,我們姐妹的感情很堅固的!”她說這些的重點在最後,她相信吳慧梅會幫她,不是因為她有錢、也不是因為她欠了人情,而是因為林默芳堅定的認為,他們倆感情很好。

裴鬧春心裏一陣冷笑,他猜得到林默芳在想什麽。

可道理很簡單,世界上再堅固的感情,牽扯到金錢關系,那都玩完。

當年若不是吳慧梅來牽頭,林默芳面對陌生人,十有八九不會陷進去,也不會陷這麽深,裴鬧春看過原身的記憶,在記憶深處,後來林默芳是找過吳慧梅的,她希望吳慧梅幫她說話,證明有些廣告詞就是誇大了效果,可吳慧梅立刻拒絕了她。

“默芳,你現在是在侵害公司的利益,你不要因為彤彤的死,就開始找借口,推卸責任到公司身上,你要想,生老病死,不是很正常的嗎?彤彤生病,大家都不想的,可怎麽能說是公司害人呢?我們都是因為公司的産品得到好處的人,這反咬一口,就是白眼狼!因為你去告公司,我現在都擡不起頭了,人家都問我,怎麽會把你這樣的人介紹到我們這種正能量的團隊裏,你不知道我多為難。你要是還聽我一句勸,就去撤訴,自己好好想一想,這和公司哪裏有的關系,好産品就是好産品的!”

也有可能,是吳慧梅被洗腦太深吧?可裴鬧春更相信,現實的情況是,吳慧梅和林默芳不一樣,她不是傻子,她在陽光好裏獲得了足夠的利益,當年拉林默芳,也不是為了和好姐妹互相分享,只是非常單純的,想要拉下線賺錢。

至于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到底有沒有因為彤彤的死愧疚過,這誰都不會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

“你說的話,我當然信。”裴鬧春點頭,“不過默芳,要是慧梅不方便,咱們也別強求,這種事情,不能逼人的!”

“好。”林默芳點了點頭,她嘴巴答應,心裏卻不是這麽想的,她沒打算借多,但是她怎麽想,吳慧梅也能借個十萬吧?據她了解,吳慧梅家裏現在沒什麽情況,如果真有困難,她也是不會逼的!

夫妻倆就這麽一起達成了共識,正打算分散開來先休息休息,周一開始行動的時候,裴鬧春忽然又道:“默芳,我的手機有點卡,借你手機發個信息,行不?”

“可以。”林默芳點了點頭,毫無防備地将手機遞了過去,夫妻倆這麽多年了,也沒有字啊手機裏頭藏什麽秘密。

接過手機的裴鬧春拐到了裏間,從枕頭下拿出了一個平板,在掃了掃之後,林默芳的微信便在平板上登陸成功了,聊天記錄尚未完全同步,而裴鬧春事先預設好的情緒已經開始運行,正在拷貝、截圖着可謂龐大的聊天記錄、朋友圈信息及轉賬記錄。

“還沒好嗎?”林默芳以前對手機并不着迷,可自打開始做陽光好,一天不拿手機都不開心。

“好了好了,這就來。”裴鬧春退出了登陸,不露半點痕跡,拿着手機到隔壁房間去找林默芳,順便在她的指示下搬出需要運送給其他人的貨物。

萬事俱備,現在只欠東風。

這東風,還是要吹得更大一點。

……

吳家在去年的時候,從老小區裏搬了出去,移動了當地拆遷後建的安置房那,這也是因為安置房便宜的緣故,他們将早先的房子賣了,把錢彙到還在首都的兒子戶頭,只為了能讓孩子在首都立足。

這房價的坑,可真難填。

吳慧梅在廚房裏哼着歌,正在做着例行打掃,對她來說,人生可謂是越來越順利,現在眼看兒子已經湊夠首付在b城賣了個不算太小的學區房,他們也算了了半樁心事,只是任務還未完成,她和丈夫還得繼續拼搏,多存點錢,以備不時之需。

人在缺錢的時候,什麽都幹得出。

現在回想起之前苦哈哈的日子,吳慧梅可是半點不想回去,還好她在離職後有了副業,否則就憑借那點退休金,能給兒子買房嗎?只是……

她這心裏唯一對不住的,就是自家的好友林默芳了。

只是當年她缺錢,實在太缺錢了,她不比林默芳,退休得還要更早,又是工人崗,職位數不夠,評不上高級工,工資一直都挺低,人脈也不像林默芳那麽廣,丈夫更是沒用,早年下崗,在裴鬧春的幫忙下去做了個司機,後頭廉政公家車改革,再度失業,賺的錢更是少得不行,搞得她這把年紀,還得為了賺錢使勁渾身解數。

當年她接觸陽光好沒多久,就大概搞懂了其中的套路,她勉強算是早幾批進入的,那時和她一起去的,有不少早就有了好幾個下線,獨獨她,怎麽都找不到人,沒法子的她,只能按着攻略裏說的,先從熟人下手,什麽自家親戚、閨蜜,一個接一個上,慢慢地,這不就做大了嗎?

現在她就單靠這些下線的收入,每個月都能賺上不少了。

至于那點兒愧疚,早就煙消雲散了,反正林默芳進了這陽光好,不也賺到了錢嗎?她這是賺錢不忘帶姐妹,哪有什麽值得挑剔的!

手機的提示音響起,吳慧梅漫不經心地看了過去,發來消息的是林默芳,對方說什麽等會到她家,有事要拜托她。

這能有什麽事?頗有點翻身做主人感覺的吳慧梅完全沒當回事,頂天了就是又問問什麽新産品吧?說到新産品,吳慧梅又想起最近要開始推廣的貨物,等等默芳來,得要她買一些。

兩人所住的小區,距離不算是太遠,收到消息後沒多久,吳家的門鈴便響了起來,吳慧梅随意地開門,卻在看到門外場景時,臉色都僵硬了。

“默芳,你上門怎麽還這麽大包小包的?”她看着那些個箱子很眼熟,有種不祥的預感。

林默芳進了門,丈夫說了要陪她來,她沒同意,自己折返兩趟,才把這綁在一起的兩提共四箱的東西搬了進來。

吳慧梅眼睛很尖,她看林默芳搬東西的姿勢和模樣,就知道那肯定不是空箱子,也應當不是要送她的禮物,現在又不是什麽年節,那估摸着……是陽光好的貨物!

她眉頭一皺,心裏開始迅速盤算了起來。

退貨一般有兩種情況,一是覺得産品不好用,二是家裏人反對。前者在林默芳那幾乎不可能存在,畢竟對方平時比她說起産品來還頭頭是道,恨不得全家都用上,有時候還反推薦她,聽得她挺煩。後者呢,更是不該有了,林默芳都賣了那麽多年了,要反對早反對了,她平時聽林默芳說,她家裏的人都跟着用呢。

不過不打緊,這些情況她都面對過,說辭都準備好了,如果是前者,就用別人的例子說服她,再給她看些什麽新聞采訪,總之證明一個觀點,産品是好産品,用不好是人的問題,絕對不是産品的錯,還有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沒準只是這個人不太适應,或者是什麽排毒反應,不能放棄,多堅持堅持就好。

如果是後者呢,更是簡單了,家人們不懂行,不理智,她更是不能被外人說服,這種好産品,她心裏自己認可的,何必被別人說服呢?有這麽多姐妹做她的後盾,難道她要輕易放棄嗎?

吳慧梅笑吟吟地招呼着林默芳:“來,默芳,你快點坐下,搬這麽多東西,累壞了吧。”

林默芳的兩只手不斷摩挲着,在好友面前挺愧疚,可事情不能拖,越拖她越不敢說了,她可聽丈夫說了,這貸款提前還,能少不少利息呢!

“慧梅,我……我今天來,是想和你說,你能不能幫我把這些貨物給退了。”

果然,吳慧梅早有準備:“怎麽了默芳?發生什麽了嗎?是家裏人反對嗎?”

面對閨蜜,林默芳自是沒什麽好瞞的,她誠懇地說道:“慧梅,我也不瞞着你,我實話告訴你,我家裏出了點事情,我家豪傑不是做生意嗎?虧了挺多錢,現在沒法子,找上我們倆口子,我這只能拆東牆補東牆,替他還上,産品是好産品,可我現在急着用錢,只能先退錢了。”

聽到這話,吳慧梅有些起疑心,覺得林默芳是找借口,可看了對方一會,她有些信了。

這風水輪流轉,自家剛起來,林家就鬧出這麽個事情,吳慧梅心裏倒是覺得有點可憐,可她哪裏想退錢,随便退一退,少說就是個好幾萬,真當她錢多了沒地方花啊。

吳慧梅擠着笑看她:“默芳,你說的這些我都理解,我都理解。”

林默芳可沒想過自家閨蜜會和她說什麽客套話,她已經起身在拆繩子了:“有些存得久的,我就沒有拿回來了,我自己解決,這些都是最近這一兩個月進的,我都還沒拆封呢,我算過了,我這些加起來也就七萬到八萬左右。”她後頭買的都是些貴的藥物,日用品相對買的少一些了。

七八萬!吳慧梅臉色更難看了,貨物這種東西,回收回來,再要往下銷售就難說了,她手下幾個下線,都是幾個月進一次貨,時間不一定重合,而且各自買的東西也不太一樣,林默芳這一退,她找誰去。

可……

吳慧梅為難到了極點,她有好幾個下線,都是通過林默芳的關系認識的,一旦不退貨的消息傳出去,恐怕之後就不好辦了,口碑這種事情,總是一個傳一個的。

有了!吳慧梅很快想到了招,這也是她認識一個代理處理問題的辦法:“是這樣的,默芳,你也知道,退貨這事情呢,說着簡單,辦起來難。”

林默芳有些急了:“這有什麽難呢?我們當初進貨的時候,你不是都給我說了嗎?只要用着不合适,就能馬上退貨。”

“可是默芳,你也知道,咱們賣的不少都是保健品,雖然我知道你沒拆封,可有的人,一聽這東西從別人那轉手過了,就不想買了,你自己想下,要是你買東西,買到別人退貨的,你能樂意嗎?我們這個陽光好流程都很陽光的。”

“可是,可是我還沒拆封呢。”林默芳聲音弱下去,隐隐有點被說服,是啊,要是她買到別人退貨不要的藥物,她好像也會不太開心呢。

“話能是這麽說嗎?默芳,我很想幫你,可是呢,這真的很為難,你說那些日用品,我還好退點,咱們這些藥,每個條形碼都是官網查的到的,到時候我真不好處理,而且呢,你又是總代,你說你一個總代都退款,到時候大家都會覺得我們的産品有問題,是不是這個理。”

林默芳又慌又亂:“可是我真的沒辦法。”

“不過我和你是朋友,我一定幫你到底。”吳慧梅露出掙紮的表情。

“慧梅,怎麽了!”林默芳忙追問。

“其實我之前一直沒和你說,咱們總代呢,不僅享受福利,也有相應的義務。”吳慧梅苦笑着,“你比別人拿貨多,你就要做出表率,你要退貨,這總代就得降級了,可降級又影響到貨物價格,再算上補差價的份,你這些貨……我最多只能給你退四萬五了。所以我建議你還是自己留着,賣出去,肯定賺的比這個錢多。”

林默芳臉都白了:“之前你不是這樣說的。”

“可你之前也不是總代呀?你現在就相當于公司的合夥人,地位已經不一樣了,你自己也知道,你說一個普通的銷售員,吃死工資的那種,和公司的股東,一份子,能一樣嗎?你現在是相當于退股,是不是得賠償一些?”

林默芳被說得糊塗,她翻來覆去地說:“慧梅,我們是朋友,你可不能騙我。”

“我怎麽會騙你呢?好吧,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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