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
頭好疼。
手,,,擡不起來。
動了下手才察覺到全身都在劇痛之中,頭痛反而不明顯了,只是怎麽也沒辦法努力睜開雙眼。
蘇陌萱□□了一聲,右手不知道碰到了什麽,有東西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響,碎裂聲有些刺耳。
随即不遠處響起焦急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卻又變得平緩起來。一個人推開房門,朝她身邊走開,還不待蘇陌萱睜開眼詢問,對方那熟悉的聲線響起,便已經昭示了身份。
“喂,動不了就不要亂動,你看你,剛熬好的藥湯被你搞撒了,還要重熬。”殷離嫌棄道,“真是麻煩,早知道就該把你放在那自生自滅,反正也死不了。”
蘇陌萱在心底嘆了口氣,誰知道有人會像他一樣随便把藥碗放在病人手邊,還那麽近,不打翻才怪。她努力睜開雙眼,卻受門外被殷離帶進來的柔和陽光影響,隐隐有些刺痛。緩緩坐起身,記憶也慢慢湧進腦海之中,當時她利用精神力強行控制承影劍中的神力去淨化神石上沾染的怨氣,整整一天一夜終于完成,但最後也因為精神不濟脫力暈倒。
“這是哪?”
蘇陌萱扶着暈眩沉重的腦袋努力睜眼去打量四周,卻差點倒回去,幸好殷離眼疾手快接住了她,不然恐怕她就要和床鋪來一次大力擁抱了。
“不用看了,這裏還是青丘。”
殷離嗓音裏滿是不情不願,但還是小心将枕頭墊在蘇陌萱後背,方便她靠着。随便将地上的瓷碗碎渣踢到一邊,他搬了個板凳坐在床前,捉住蘇陌萱的右手細細把脈。蘇陌萱有些意外,倒也沒有再多說什麽,任由殷離動作。
不一會,殷離松開手咂舌道,“你這身子吃了什麽靈丹妙藥,恢複的可真快。”
蘇陌萱輕輕一笑,也不多說。身體恢複是快,可其他地方,比如精神方面,可就不如以前了。這事也不好跟殷離說,只有出了青丘找陳竹隐幫忙調養。這次精神大不如前,稍稍思索一番都能弄得頭暈,殷離又是陰晴不定的性子,只怕說多錯多。看這情形,殷離照顧了她一陣,可不能讓這位臨時衣食父母氣着。
“你怎麽,還在這?”蘇陌萱小心翼翼問道,順便觀察着殷離的表情。
殷離癟嘴露出無奈的表情,倒也沒生氣,道,“青丘那些老狐貍太精,把人藏在洞裏讓我好找,好不容易找到人吧,還追的死緊。要不是大爺我舍生取義敢當誘餌,阮吳怎麽可能帶着那人順利逃出青丘?”
蘇陌萱聽了心裏一松,唇邊笑意不由真誠了幾分,道,“謝謝。”
“哼,答應別人的事我幾時沒做到?”殷離翻了個白眼,擡起二郎腿颠得像個大爺,“要不是大爺我發了善心把你從祭壇那扛回來,你就該去閻王那報道了。”說着說着,他自言自語道,“黑白無常看在你們往日的情分上,也該給你個好的轉世。”
蘇陌萱輕笑,眸子瞬間黯淡不少,“希望能如你所說。”
情緒低沉也只是一瞬,她複又問道,“你怎麽找到這麽個休息的地方?”看這屋子還不錯,總不可能是殷離自己現蓋的。
“呵,那群老狐貍害得我累死累活呆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一整個冬季,搶他們一座房子還不行了?”
果然,蘇陌萱暗嘆,恐怕這藥湯,也是他随手拉了個人過來熬的。像是印證她的想法,一道輕柔的敲門聲響起,随即是和敲門聲一樣輕柔的女聲。
“大人,藥熬好了。”
殷離恩了聲,道,“進來。”
房門打開,小小的身影端着藥碗走了進來,苦澀的藥味随着她的動作飄了進來,殷離皺起眉頭,道,“這藥味怎麽這麽重。”
蘇陌萱擡眼看去,那女孩還沒能完全變成人形,狐貍尖尖的耳朵從濃密的紅色頭發中露了出來,和她的臉蛋一樣可愛,十分招人喜歡。只是蘇陌萱和殷離都是走審美極端的路線,對這種我見猶憐的類型不感興趣,都是一眼後便不再多看。
女孩好像很怕殷離,小心翼翼道,“因為是剛熬的藥,所以味道重些。”
殷離點點頭,也不多說,畢竟喝這藥的又不是他。
蘇陌萱蹙眉接過藥碗,盯着烏黑的湯汁深吸一口氣,正要灌進嘴裏,可碗擡到一半邊洩了氣。她一臉嚴肅看向殷離,問道,“真要喝?”
殷離點點頭,“喝,之前都是硬給你掰開嘴灌進去的。”
蘇陌萱摸摸臉頰,略有些無語,怪不得剛醒來臉也覺得疼,嘴裏還苦的像吃了土。
殷離看她糾結,懶洋洋地抱着胳膊,一臉悠哉道,“實在不行我幫你灌。”
蘇陌萱迅速擡手當在殷離面前,“不,我自己來。”說完她望着藥碗整張臉都寫滿了英勇就義,猛地仰頭灌進了肚裏。
“咳咳咳咳咳。”蘇陌萱喝的太急,不小心嗆到了鼻腔裏,感覺不管是口腔還是鼻腔前前後後全部都是藥湯的苦澀,一時間想死的心都有。
殷離穩住顫抖的嘴角,故意将視線移向頭頂的房梁,翹起的二郎腿抖得十分歡快。等心底樂夠了,他随意擺擺手,讓那女孩将地上的碎片收拾掉,出了門。
“水。”蘇陌萱沙啞着嗓子朝殷離伸手,道,“給我。”
殷離将一旁桌上的水遞給她,故意平靜道,“這點苦都受不了,還真是嬌生慣養。”
蘇陌萱本想瞪他一眼,可苦于眼下身子實在太差,只好靠在枕頭上緩緩,過了會,才道,“這是什麽藥。”
殷離挑眉道,“你不信我?”
“我要是不信,剛剛還會灌進嘴裏嗎?”
“那你嘗不出,裏面有歸元嗎?”
蘇陌萱呼吸一滞,面露詫異,“你怎麽。”她剛剛只是懷疑,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你師兄給我的。”殷離道,“他說有可能你用得上,便讓我帶着了。”
過了會,蘇陌萱才道,“謝謝。”看來這幾日能醒來,還要多虧他強灌藥,否則,要清醒可沒有那麽容易。
一連見她這麽客氣,倒是讓殷離有些手足無措,“今天我是不是要走大運啊,一連得你兩個謝謝。”
呵,蘇陌萱輕笑,除了說謝,她還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對了。”蘇陌萱回過神來,心底希望的小火星被點燃,忍不住問道,“還有多久到春季。”
“離出山還有一個月,等着吧。”
蘇陌萱心底的那一團小小火焰瞬間熄滅,還有一個月,那她,還該不該去找秦少游?不,他現在應該忘了以前的一切吧。畢竟天神歸位都是把人間的一切抹去的,他可能,只知道有她這麽個不聽天庭命令的人吧。
到底,該不該去找他?
畢竟精神不濟,蘇陌萱很快便睡着了。連殷離幫她蓋好被子,悄悄離開都沒有發覺。殷離走出門外,看着一片蕭瑟的風景,無奈搖頭,這裏的風景連魔界都比不上,恐怕靈氣早就被蚩尤首級吸光了吧。難怪會引起異動,呆在這一段時間,殷離也算把這裏發生的事情搞清了大概,只是就這麽呆着實在無聊,他幹脆縱身前往大祭司的住所,找樂子去。
殷離整日騷擾大祭司不得休寧,有空了過來逗逗苦着臉喝藥的蘇陌萱,總算是将無聊的日子給耗了過去。可是陳竹隐的日子卻不好過了,他回到店裏,才發現菡萏仙子還在,更無語的是籬阮居然也硬跟着賴着住了下來。陶明宙和陶明宇躲着柳柯白,全部擠在店裏不願走,這麽一來,往日平靜的小店天天都吵吵鬧鬧。
可是少了蘇陌萱和蘇夏,陳竹隐每天的臉色都不好看,雖然籬阮勸過他蘇陌萱沒事,可沒人知道蘇夏有沒有事。寒山和鳳晞整日失聯,九重天他一屆凡人也不敢随意去闖,只能待在店裏沉悶過日子。
秦少游從小就有心髒的毛病,醫生都說不會有大礙,可沒有人想到他居然會突然死亡。陶明宙和陶明宇見他魂魄穩定,柳柯白詢問的時候也拍着胸脯說沒事,誰知道剛說完沒兩天,人就沒了。柳柯白和柳芊芊傷心難過,陶明宇連忙拉着傻師弟逃跑,生怕柳柯白來找。過了幾日柳柯白上門找人,卻不是找他們,而是找蘇陌萱。陳竹隐本就心情不好,直接将他丢出了門外,柳柯白卻不生氣直接走人,便再也沒來過店裏。
冬去春來,陳竹隐每一天都在擔心,甚至還想去青丘山口親自接人,只是被菡萏仙子硬攔下,讓馮叔好好看着他。等到立春這一天,陳竹隐反而定心了,不再急着亂竄,認認真真呆在店裏等人回來。
立春在青丘是一項非常重要的節日,因為對于青丘的生靈來說,不僅僅是春天來臨,還是開山迎春神的時日。前一日要在山口祭祀,還舉行□□活動,迎接春神,每年都搞的熱熱鬧鬧開開心心,而今年的立春,大家更加興奮難耐,因為這一天,也是他們送走衰神的日子。
殷離昨晚鬧騰到很晚,拉着九尾狐的大祭司還有幾個長老喝酒劃拳,大祭司和長老們心情大好,也就和他多喝了幾杯。沒想到這多了的幾杯,卻讓殷離醉了,整晚都鬧得睡不着,正宿醉呢,一大早就有人來敲門了。
“大人,大人,該起床了。”大祭司謹慎地敲門喊道,他身後,還有幾位長老小心翼翼地探着腦袋,生怕殷離發火到他們頭上。
“咚!”不知是什麽砸到了門上,狠狠地震了一下,大祭司和長老們吓得退後幾步,不敢再亂動。門內傳來殷離口齒不清的叫喊聲,隐約能聽見幾句。
“再敢給大爺叫門!小心大爺我砍你!”
“這可怎麽辦啊。”
“我怎麽知道?”
“完了完了,這瘟神難道要在我們這呆一整個春天?”
另一邊,蘇陌萱睡得十分爽快,再加上得知今日可以離開,簡直心情舒爽。只是等了會還沒聽到殷離過來的動靜,她只好揉揉眼從柔軟的床上下來,換好衣物随便梳了梳頭發,慢慢朝殷離的房間走去。
看見蘇陌萱走過來,大祭司和幾位長老連忙迎上去,苦着臉道,“蘇大人,殷大人不願起身,這,這。”
蘇陌萱見此情景有些頭疼,殷離在青丘簡直玩瘋了,再加上沒有對手,所有生靈都被他玩弄過。今天去九尾狐族拔狐毛,說是要做個毛領子,吓得所有狐貍四散而逃,明天去翼之澤調戲赤鱬,非要人家唱山歌。大家雖說敢怒不敢言,可找到機會就和自己哭訴一番,吓得她都不敢随意出門。
暗嘆了聲,蘇陌萱只得認命推開房門,順便側身躲過殷離扔過來的枕頭,正巧砸中了一位長老的腦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蘇陌萱繼續朝床邊走去,地上還有不少瓷器的碎片,大祭司心疼的不得了,蹲下身顫着手去拾。
“起床。”蘇陌萱驟然将殷離身上的被子掀起,看都沒看一眼,冷聲道,“再不走把你扔在這。”
殷離貌似還沒酒醒,雙眼迷離,瞪着蘇陌萱,大着舌頭道,“你,你擇個,啧個家夥!”
“咋了?”
蘇陌萱正要将被子扔掉,殷離飛速坐起身伸手搶到被子一角,拉着被子道,“你想跟,跟我搶被子,沒門!”
蘇陌萱腦袋上垂下三根黑線,伸手就是一個爆栗,“還不快點起床!”
殷離捂着腦門盯蘇陌萱,視線認真專注,蘇陌萱還以為他清醒過來要跟她算賬,卻沒想到他猛地躺下身,死死護着手裏僅剩的被子一角,睡了一宿顯得水亮的眸子盯着她,惡狠狠道,“你,你四壞蛋!我,我回去,回去要告訴尊則!讓他,讓他,死勁揍你!”
這下蘇陌萱滿腦袋都是黑線,松了手讓他把被子搶回去。轉過身看向大祭司道,“這裏,有沒有什麽解酒的藥?”
大祭司連連點頭,“有,有。”他招手讓手下将解酒藥拿過來,心底松了口氣,看來終于能将這位大爺送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感覺殷離醉酒好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