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淩茵回頭, 沖他甜甜地笑，輕聲說：“你來啦。”
“嗯。”陸邵東大步走過去，目光始終落在淩茵身上, 好似沒有看到對面的餘嫣然和孟青青。
“可以走了嗎？”他問。
淩茵點點頭，抿着唇朝餘嫣然淺淺地彎了一下嘴角, 算是道別，然後随陸邵東一起出了家具城。
孟青青從陸邵東出現的那一瞬就呆掉了，直到兩人離開，她才回過神來，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本來想看淩茵的笑話, 結果卻被羞辱了一番。
沒錯，就是羞辱。雖然淩茵一句話都沒有說，但陸邵東的出現就等于狠狠的扇了她一個耳光。
為什麽過了這麽多年，他們還在一起，還是那麽般配？
陸邵東那麽驕傲的一個人, 竟然說原諒就原諒，待淩茵始終如一，仿佛他們之間從來不曾有過隔閡。
為什麽？
餘嫣然的心裏也有着同樣的疑惑。雖然她不像孟青青那樣用心險惡，但還是因淩茵和陸邵東的出雙入對而感到失落。因為他們的出現讓她想到了自己的愛情。
自陸邵東之後，她再也沒有遇到過心動的人。即使是現在的未婚夫, 也不過是向世俗的妥協。
大家都羨慕她找了個有錢的未婚夫，認為她做了明智的選擇——趁年輕漂亮，嫁個有錢人。
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其實根本沒有選擇。
因為她的意中人, 中意的是別人。
“走吧。”餘嫣然收回思緒，輕聲說，然後向家具城的書房用具區走去。
孟青青的臉上還挂着郁悶，幾步之後，終是忍不住問道：“嫣然，你……還喜歡陸邵東嗎？”
餘嫣然身形一怔，深埋在心底最深處許多年的情愫，被外力刺了一下，從底下漸漸冒出許多泡來，亂了原本無風無波的心湖。
她欺騙不了自己。雖然早就決定了要放下，也不再強求什麽，可對陸邵東的這份喜歡終究是無法停止。
每每認識新的男生時，總免不了在心裏與他做一番比較，然後便再也看不到對方的閃光點，只覺得一切都黯然失色。
或許就像《紅玫瑰》裏唱得——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她得不到他的青睐，也無法傾心其他人。
“喜不喜歡都不重要。我們都需要面對現實。”餘嫣然低聲說，聲音凄苦。
“你說得對。我們都需要面對現實。”孟青青嘆一口氣，說：“都說歲月是一把殺豬刀，為什麽陸邵東卻越長越帥呢？咱們班上好多男同學都發福禿頂得沒眼看了。”
餘嫣然被她逗笑了：“你還指望着讓他變醜來讓自己死心啊？”
“就算不變醜，也不要越變越有魅力嘛。你剛才沒看到他的身材嗎？簡直……哎，不說了。”孟青青感嘆完，忽然發現一個問題：“你早就知道我……也喜歡他了？”
餘嫣然：“嗯。”
孟青青臉一紅，不好意思地說：“我對他只是仰慕，就像喜歡明星那種，沒有肖想過他會回應。”
“你能這樣想就好。”餘嫣然替好友松一口氣。
她剛才沒有注意陸邵東的身材，但她注意到了他看淩茵的眼神。
那種不管全世界怎樣喧嚣，他都只守望一人的專注，令人打心底羨慕。
他的眼裏只有淩茵，當淩茵不在時，他的眼裏就只剩空洞，而即便如此，他也寧願守着那空洞萬劫不複到生命盡頭，不容許任何人闖入，也不需要救贖。
仿佛在他愛上淩茵的那一刻，就注定要一條道走到黑，無論生死。
想到這裏，餘嫣然摸了摸手上的巨大鑽戒，心像死了一般沒有知覺。
真希望她的生命中也會出現這樣一個人，哪怕不是他，哪怕不如他，她也願意回以一整顆真心。
但，遇不到了吧。
·
家具送上門後，淩茵和陸邵東又添置了一些家電、廚具和日用品，以及一滿冰箱的食物，将空蕩蕩的房子裝扮成家，之後便宅在家裏消磨時光。
——确切的說是在床上。
整整三天，淩茵幾乎沒怎麽下床。
正當她擔心某人的腎吃不消時，傅骁風和石宇帶着姑娘們殺上門了。
“回來這麽多天，電話不接，微信不回，你要不要這麽醉生夢死啊！”一進門，傅骁風就給陸邵東一個大大的熊抱，以确認自家兄弟還活着。
“虧我這麽擔心你，生怕你死在前線了。”他松開手，繼續抱怨道。
‘死’字讓衆人臉色皆變。
王嘉琳用胳膊肘撞他一下，沒好氣地說：“說話吉利點。”
傅骁風立馬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改口說：“我的意思是，很擔心你的安危。”說完又對臉色發白的淩茵說：“放心，他的武力值高得很，一個人能滅掉一個團，絕對安全。”
淩茵的臉上依然還有擔憂之色，不過已不像之前那般慘白。她笑着點點頭，問王嘉琳：“帶了火鍋料過來嗎？”
“帶了。”王嘉琳揚起手上的購物袋，然後催促傅骁風和石宇把帶來的食材放進廚房。
三個大男人在陽臺上敘舊，姑娘們在廚房裏忙碌。
“這次打算休息多久？”傅骁風問，額上的兩撇八字劉海被風吹亂，他用手往後腦捋一下，又道：“難得小仙女回來，留久一點。”
石宇無比贊同地點頭，說：“趁早調回來得了。”
陸邵東修長手指在欄杆上敲了兩下，想起今天早上激情完後，接到副隊長的電話。
“報告陸隊，邊境有武裝團夥頻繁出沒，疑似鄰國販毒組織。我軍已與該組織正面交戰兩次，均未将其剿滅。”
他這次休假是首長特批的，一共批了十五天假，但現在他的轄區內出現了戰事，身為大隊長他必須立刻歸隊，不管有沒有休完假。
“明天早上的飛機。”他淡聲說。
傅骁風和石宇均一臉驚訝，下意識地想問原因，但倆人從小在軍區大院長大，都知道軍人是不可以向無關人員透露任務的，便作罷了。
石宇：“你還沒回大院見伯母吧。走之前不去見她一面？”
傅骁風：“小仙女知道你明天就走嗎？”
兩人一前一後問。
“下次再回去看望她老人家。省得徒增離別之苦。”陸邵東回答石宇，然後側頭看一眼廚房裏忙碌的身影，說：“她知道。”
傅骁風長長地嘆一口氣，道：“下次再回來又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石頭說得對，趁早調回來得了。依我看，等這次任務結束，你就趕緊調回來。你這三年在西藏也立了不少功，調回來應該不難。”
“是啊。就咱們這背景，還能調不回來？更何況你未來的岳丈可是省委書記，怕啥？”石宇笑着說。
傅骁風一拍腦袋，道：“我差點把這茬忘了。說起來，你的戒指老早就買好了吧？打算啥時候向小仙女求婚？需不需要哥們我給你布個景？”
聽他這麽說，石宇想起高三那年在山上放的那一響煙花，忍不住調侃道：“再買個假冒僞劣産品來布景？”
傅骁風大囧，幹咳兩聲，說：“那次純屬意外。我保證這次絕對不會讓悲劇重演。你要相信我。”最後一句話是對着陸邵東說的。
陸邵東輕聲笑了笑，勾着唇說：“等出完這次任務再說。”
……
廚房。
淩茵正在洗蔬菜和海鮮，王嘉琳和周雲漾則負責将各種雞鴨魚肉、豆腐丸子等裝盤。
“阿茵，你以後打算留在南市工作嗎？”王嘉琳問。
淩茵将娃娃菜洗幹淨擺放進大碗裏，說：“還不知道。如果他不能調回來的話，我就跟他去西藏。”
這件事他們已經商量好了。他在哪兒，她就跟去哪兒，再也不分開。
“你們倆怎麽樣？”她問王嘉琳和周雲漾。
周雲漾還跟從前一樣，話不多，語氣很溫和：“我和石宇打算今年年底領證。”
“哇！那不是沒幾個月了？現在已經十月了。”王嘉琳驚到。
周雲漾點點頭：“嗯。等手上這個游戲開發完。我們約定好，代碼寫完的當天去領證。”
王嘉琳：“……”果然很有程序猿的風格，不愧是IT界的黑風雙煞。
“恭喜你們。”淩茵真心替好友感到高興。
周雲漾嘿嘿地笑：“謝謝。雖然和他一直平平淡淡，沒有太多波折，但還是覺得能走到今天真不容易。”語畢，她問王嘉琳：“我聽石宇說，你跟傅骁風和好了？”
“還沒有。”王嘉琳回頭瞟一眼站在陽臺上的某人，低頭傻笑道：“還在考驗中。”
淩茵回想起那日王嘉琳得知傅骁風在相親後，氣到爆炸的樣子，不禁彎起唇。
和好應該是早晚的事吧。
畢竟兩個人都還深愛着彼此。
“今年一起跨年吧。”她提議道。
“就等你這句話！”王嘉琳和周雲漾異口同聲。
說完，兩人相似一笑，接着沖淩茵呵呵地笑。
“讓你們久等了。”淩茵回以微笑。
不一會兒，準備好食材，她沖陽臺喊道：“開飯啦！”
三個男人應聲進屋，六人齊聚餐廳，圍着一口鴛鴦鍋和滿桌佳肴咽口水。
“哎呀，忘買酒了。吃火鍋怎麽能沒有啤酒呢？我去買！”傅骁風扔下筷子就要出門，卻被陸邵東喊住。
陸邵東：“一會兒有人送過來。”
傅骁風以為他指小區樓下的小賣部會送貨上門，贊道：“還是你想得周到。”
門鈴适時響起。
“我去接。”
傅骁風三兩步跨到門口，拉開門，驚呆三秒，接着大叫一聲：“卧槽！你也還活着！”
衆人：“……”
這打招呼的方式也忒獨特了點兒。
王嘉琳好奇地伸長脖子往門口瞄，一眼認出來人。
“王連！”她驚叫道。
王連左右手各拎一箱啤酒，沖衆人憨笑道：“我來送酒，順便蹭飯。”
傅骁風：“哈哈哈。快來蹭，飯多得很，一鍋都給你。”
全員坐定後，七個酒杯在鴛鴦鍋上方一起相碰，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幹杯！”
“祝老大和大嫂白頭偕老！”
“難得相聚，今天我們不醉不歸！”
“這一杯祝邵東和王連早日凱旋！”
“嫂子你放心，我一定會拼死保護東哥，讓他回來娶你！”
“不要拼死，要活着！”
觥籌交錯之間，一片歡聲笑語。
淩茵低頭抿一口酒，腮頰現出兩抹酡紅，嘴角微微上揚，眼眶裏轉着熱淚。
真好啊。
這麽多年，大家都還在一起。
一個都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