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十月中旬的時候,萊楚楚和陳跡歡打算飛一趟日本北海道寫生,而黃影和Alen等人則是返回香港。加藤涼因公事留在了美國芝加哥,而柒柒恰好這時獲得了“歐洲最美畫家”的稱謂,想要慶祝一番,介于陳跡歡和萊楚楚是情侶出行,她便識相的選擇先回香港,等兩人從日本歸來。
和柒柒約定之後,萊楚楚便動身去了日本。
十月中旬,恰逢楓葉漫山紅遍,層林盡染,偌大的北海道被紅彤彤的葉子覆蓋,像是少女剛抹的胭脂。
陽光溫和,十分适合寫生。
踩着一地的落葉,萊楚楚第一次覺得北海道不是那麽的讓人心疼。
陳跡歡坐在一旁的長椅上畫落葉紛飛的美景,順道将那個踩着落葉低眉信手的人兒給畫進景象。
像是看出他的意圖,萊楚楚忽然走上前來,瞟了眼陳跡歡的畫作,白紙黑畫,徒生悲涼。
有些詫異,陳跡歡什麽時候開始畫水墨畫了?
詫異只是一秒,當她擡眼望去,本應是一地紅彤彤的楓葉,此刻只呈現黑白顏色。
萊楚楚恍地一怔,僵硬的将手舉起,放在眼底反複探看,除了黑就是白。
“覺得怎樣?”陳跡歡突然發問,中斷了萊楚楚的思緒。
她抽回神,再看向陳跡歡的畫作,依然是黑白交織,除此之外,再無色彩。
像是察覺到她目光裏的異樣,陳跡歡伸手握了握她冰涼的五指,輕輕一拉,試探的喊了聲:“楚楚?”
萊楚楚垂下眸,看着他們十指交握,嘴巴張張合合半天,最後啞聲開口:“陳跡歡,我不喜歡你這幅畫。”
陳跡歡眉頭一鎖,而後将萊楚楚猛地一拉,便拉進懷裏。
她猝不及防的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雙手下意識揪着他的衣袖,垂下眼簾沉默的看着那幅畫。
赫然,陳跡歡彎唇一笑:“不喜歡我就不畫。”
“陳跡歡,”萊楚楚情緒複雜的喊了他一聲,繼而默不作聲的伸手抱住他,“我是不是很自私?”
陳跡歡微垂下,看着她的發端,不知道想了些什麽,繼而沉沉的笑了笑:“也許,我就喜歡你對我自私。”
話落,萊楚楚抱陳跡歡的力度緊了幾分,牢牢地。
一陣風揚起,将她秀發的味道吹進他的胸膛,陳跡歡低頭,吻了下她的發心。
他在心裏對萊楚楚說了一句:楚楚,別害怕。
基于萊楚楚、黃影和柒柒三人有個十月底的約會,于是臨近十月底的時候萊楚楚和陳跡歡準備回港。
回港當天,萊楚楚在機場看到各大報社的新聞頭版,都是關于林氏集團的。
黃影到機場來接她,萊楚楚剛上車便問:“是出什麽事了嗎?”
黃影點頭,然後将一份報紙從前排遞了過來:“林氏出事了,今天的股市剛開市就跌停了,這種狀況已經持續了三天,如果林氏的股票繼續跌的話,我想不用多久就會跌成一堆廢紙!”
萊楚楚對林氏向來漠不關心,随手将報紙一扔,輕笑了聲:“正合我意。”
黃影閉眼,她就知道會有這種結果,然後提醒萊楚楚:“和加藤有關。”
話落,萊楚楚眼眉一動,這才正視黃影:“什麽意思?”
“林氏有個環保屋項目,環保屋這塊地本是明家的,早和林總談好要賣給林氏,簽合同那天明總接了個電話突然喊停簽約,但林氏早就将所有的流動資金都套牢在環保屋這個項目上,偏偏這個時候,林氏的另一個項目出了纰漏,急需資金......”
聽了個大概,萊楚楚也明白發生了什麽。
斂住笑容,打斷黃影:“環保屋的地皮涼涼拿到手了?”
黃影閉眼點頭。
“涼涼做的真棒!”萊楚楚揚笑誇贊道。
“可是楚楚,環保屋這個項目你應該知道的,當年你媽媽患了眼癌,林總才會有做環保屋項目的想法,因為環保屋有盲人模式。”
萊楚楚聽後沉默的側過臉。
她何嘗不知道這是關于媽媽的項目。
但她不會幫林氏的,絕對不會!
萊楚楚的态度黃影摸的差不多,談話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了。
陳跡歡側過臉,凝視着偏頭往窗外看去的萊楚楚,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發心。
萊楚楚回過頭來,伸過手,冰涼的指腹落在陳跡歡的眉心上,順着他高挺的鼻子劃了下來。
陳跡歡帶着一頂灰白色的鴨舌帽,因為手術,他剃了光頭,自那以後他便有了戴帽子的習慣。
其實,一個月過去了,也長出不少頭發,但他總說:“等劉海能遮住我半只眼睛的時候,我就不戴帽子了。”
她便會嗤嗤一笑,伸手将他的帽子搶了過來:“沒想到藝術家還那麽死要面子。”
到了最後的最後,他們就會撕鬧在一起。
想着想着,萊楚楚莫名的勾起一抹唇角,不似往日的妩媚,只是微微翹着唇角,看上起格外的恬靜。
“陳跡歡,以後我幫你買帽子,你幫我買眼鏡吧。”她忽然說。
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實在有些莫名,但陳跡歡卻寵溺的彎了彎唇角,然後應下。
坐在副駕駛的黃影有些不理解這對話的含義,不由發問:“買帽子我能理解,買眼鏡是什麽意思?”
萊楚楚輕笑,腹黑道:“我眼睛不好,分不清敵友,戴副眼鏡搞不好會更雪亮。”
聽着她這暗含諷刺的一句話,黃影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不就是拐着彎說她吃裏扒外麽!至于麽?
再說了,林氏倒了對萊楚楚有啥好處?資金鏈斷了,靠山倒了,看她這大小姐還怎麽橫?
不知不覺,車子已經開到了半山。
萊楚楚側過臉,透過車窗瞟了眼近在咫尺的半山別墅,而後問:“柒柒呢?”
“還在酒店裏,我過會兒接她去。”黃影說。
聞言,萊楚楚諷刺一笑:“怎麽?做起跑腿的來了?”
黃影黑着張臉,果然得罪萊楚楚死無葬身啊!
司機将萊楚楚的行李搬出來後,準備關後備箱,卻被萊楚楚阻止,瞟了眼後備箱陳跡歡的行李,同司機講:“一起搬下來吧!”
“陳先生住半山?”黃影詫異。
萊楚楚挑了挑眉:“這半山可是我名下的,他住這裏不合法嗎?”
黃影嘴角僵硬一抽,搖頭,然後同情的看了眼陳跡歡。
陳跡歡被黃影看的有些莫名,萊楚楚護短,冷瞪了眼黃影,黃影這才罷休,摸了摸鼻子悻悻地說:“我去接柒柒那貨!”
關車門前,萊楚楚一手阻止,垂簾看着副駕駛滿腦子疑問的黃影,冷飄飄一句:“讓柒柒帶上行李,告訴她回德國之前住半山來。”
黃影赫然身子一僵,像是沒聽清萊楚楚剛剛說了什麽,忍不住提高聲調:“你說什麽?”
見預料之中的反應,萊楚楚冷笑,繼而耐心的重複了一遍:“我說讓柒柒帶行李,住半山。”
黃影面對萊楚楚的冷暴力有些莫名,只能順從的點了點頭,然後吩咐司機開車。
待車子走遠後,萊楚楚一雙含冷笑的眼睛終于回神,不動聲色的壓下那抹冷意,換上的是複雜的情緒。
陳跡歡将她眼底微妙的轉變看的一清二楚,不由發問:“就因為黃影分析了一下林氏目前局勢的利害,希望你出面幫忙,所以你才對她這樣?”
萊楚楚垂下頭,盯着腳尖,搖了搖頭:“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麽?你們的關系一向很好,你又何必這般對她呢?”
萊楚楚低頭沉默。她現在不嗆一下黃影,來日機會不多。
陳跡歡看着她寂寥的身影,一陣心疼,上前将她抱在懷裏。
萊楚楚仍舊低着頭,只不過原本是垂落在冰冷的空氣裏,而現在是抵在一個溫暖的胸膛裏。
她突然收拾黃影也是怕以後黃影知道了會太內疚,所以她才毫無顧忌的多欺負欺負黃影,讓黃影以後減輕負罪感。
因為萊楚楚清楚的明白身懷負罪感的痛苦。
當陳跡歡的溫度傳遞到她的身上,負罪感便會愈發的重,重重的埋在心頭,難以呼吸。
站在二樓陽臺的林崇恩看到這幕,不由的蹙起兩段濃郁的劍眉。
歐姨端了熱茶遞給林崇恩,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了萊楚楚,忍不住欣喜的喊了一聲:“楚楚小姐,您回來了!”
聽見歐姨熟悉的欣喜聲,萊楚楚擡頭望去,在那半空,她的視線和林崇恩的交錯,剎那間,她從林崇恩那雙滄桑的眼睛裏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琥珀光芒。
陳跡歡也聞聲遁尋而去,看着林崇恩的眼睛驀然沉了下來,當年劉嘉欣事件玫瑰只知其一,卻不知其二。
若不是林崇恩暗示,劉嘉欣又怎會雇打手對付他。
陳跡歡的目光深不可測,一瞬不瞬的凝視着林崇恩,像是一種表達戾氣的沉默方式。
☆、孤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