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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不漂亮了,她就不喜歡了

風拂開他的青絲, 破碎的花環掉下零星的殘花,而那張疏朗美豔的臉卻從始至終未曾變過。

葉青微嘴唇張開。

她雙眸明亮, 笑呵呵道:“傻子,大傻子!”

“阿軟!”盧況一把抓住葉青微的手, “你沒事吧?”

他小心翼翼察看着葉青微的傷口, 而她卻一動不動地望着這個傻子。

紅衣人微微俯下頭, 探出一截小舌,輕輕舔了一口她的傷口。

盧況倒吸一口涼氣。

葉青微卻一甩手捏住了紅衣人的下巴, 微微用力, 冷漠道:“你是誰?”

紅衣人歪歪頭, 笑呵呵道:“傻子!”

盧況無奈道:“這人怕是一個真傻子, 先別管她,我帶你去找郎中。”

葉青微眼中有幽暗的感情閃過,她低聲道:“阿況, 你好好看看他, 是不是感覺有幾分熟悉?”

盧況轉過頭,認真地打量起那張雌雄莫辨的美豔臉龐。

葉青微輕笑一聲,捏住紅衣人的手指滑下,小拇指勾了勾她的衣領,将她藏在衣領中的喉結顯露出來。

“男的……”盧況睜大了眼睛,“确實有幾分熟悉。”

“阿軟、盧郎你們在做什麽?”崔令溫和的聲音響起。

二人扭頭看去,那個紅衣人卻一把甩開葉青微的手, 迅速逃掉了。

葉青微盯着那個紅色身影消失的方向,眯起眼睛。

“剛剛發生了什麽事情?”

盧況笑道:“今天大概是有些奇怪, 見到的很多東西都有似曾相識之感。”

崔令溫和一笑,突然,他的笑容收斂,盯着葉青微的手背道:“這是怎麽回事?有人欺負你了?”

葉青微回過神,搖了搖頭。

崔令道:“你跟我來,好在我準備了些傷藥。”

葉青微輕輕點頭。

盧況站在原地,看着兩人離開,才在周邊尋人問起了那個紅衣人的事情。

崔令和葉青微兩人進入客棧,只見客棧一樓大堂修了一條水道,讓那條河流從大堂中央流過。

“這間客棧修得十分有趣。”

崔令笑道:“客棧的老板也是妙人,嗯,我說的不是現在的米老板,而是上一任老板。”

“那上一任老板到哪裏去了?”

崔令帶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挑出傷藥,抹在她的傷口上,口中道:“總歸是不會離開洛川的,他曾說自己這輩子都不會離開洛川這個地方。”

葉青微笑道:“崔叔你以前果然來過這個地方。”

崔令頓了頓,輕聲道:“嗯……這也沒什麽好隐瞞的,我确實常來這裏,你爹也很喜歡這個地方。”

葉青微道:“所以門上的那兩幅楹聯果然是出自崔叔和我爹之手。”

崔令擡起頭,眼角的細紋蕩出溫柔的弧度:“怎麽什麽都瞞不住你?沒錯,那确實是我們兩個寫的,那時候年少氣盛,也喜歡幹一些又低調又張揚的事情。”

“的确既低調又張揚,那青山三清另一個人便是盧況之父盧庸了?匾額是出自他的手?”

崔令的手徹底停下來了,他突然舉起手,将指腹上的藥膏全都抹在了葉青微的臉上,笑呵呵道:“阿軟,快點住口吧,再這樣下去,你崔叔的祖宗十八代可都要被你扒光了。”

這藥膏抹在傷口上覺得還蠻舒适的,可單單抹在臉上卻像是被人砍了一劍,臉上涼飕飕的。

葉青微捂着臉就要逃,臨走前還不忘道:“崔叔你也忒壞了,我可沒有扒光你,最起碼我還沒有問到你和我娘到底是怎麽一個親戚關系呢!”

說罷,她便咚咚咚逃走了。

崔令垂着沾滿藥膏的手,失笑道:“這還叫沒扒光……你這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葉青微捂着臉跑出去卻差點在走廊裏撞上米筠,米筠擡起手,想要扶住葉青微,可猛然想到了那冷飕飕又不能動的一晚,立刻頓住了。

“怎麽了?”

葉青微放下手,指着自己的臉頰道:“你看,你看這兒。”

米筠仔細端詳,卻只見一張含春帶俏的柔媚臉龐,讓人忍不住……不行。

米筠轉過頭,輕咳了幾聲道:“什、什麽?我什麽都沒發現,正好你在這兒,跟我來一下。”

葉青微狐疑地盯着她,米筠卻小心翼翼地捏住她的袖子。

“來。”

葉青微随他出來,卻看到大堂中空無一人,只站着一排小孩子,仔細看去這些小孩正是剛剛欺負那傻子的。

米筠板着臉道:“快點。”

幾個孩子紅着眼睛道:“對、對不起,請漂亮姐姐原諒我們吧。”

葉青微淡淡道:“我倒是沒有關系,只是你們以後不要再欺負那個人了。”

孩子們偷偷望向米筠,米筠板着臉:“嗯?”

“啊,不會,再也不敢了。”

葉青微露出溫和的笑:“好了,別害怕,這位哥哥也是好人。”

孩子們露出“你是個大騙子”的神情。

“還等在這裏做什麽?等我給你們發糖?”

孩子們“嘤嘤”跑開了。

葉青微無奈道:“不知道米老板什麽時候開始欺負起小孩子了?”

米筠面無表情道:“就在他們欺負你的時候。”

葉青微笑了笑:“你可真是……”

米筠急切道:“什麽?”

葉青微正對着他純然的雙眸,笑道:“讓我無奈,又讓我歡喜,謝謝你對我的好,我真是受之有愧。”

米筠撓了撓耳朵,澀澀道:“這算什麽好,你們見到我真正對你好的樣子,嗯,以後就給你看看。”

葉青微趕緊制止,要不然這個錢財通天又無法無天的男人還不知道會做些什麽呢。

“你是怎麽說動這些熊孩子的?”

米筠淡淡道:“要什麽說動,這座城裏的糖果鋪都是我的,除非他們以後不吃糖果,否則怎麽也得來一趟。”

葉青微咬着嘴笑:“你可真是又小氣又護短。”

米筠朝她眨了眨眼睛,低聲道:“你也知道你是我的短處了吧?”

葉青微又被一發直球打在了臉上,可這種被人真情實意溫柔的寵愛的感覺着實不賴。

葉青微無奈地想:我本來只是想跟你搞好關系,讓你将來不要故意來搞我,順便能騙幾個錢花就更好了,怎麽就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了?好像還下不了賊船了。

米筠直球發完後,也不再等她回複,便笑道:“我還有東西要送出你。”

“唔?”葉青微一動不動。

米筠盯着她的雙眸,輕聲道:“你不想知道方才那人的住處嗎?”

葉青微摸摸鼻子:“為什麽你像是什麽都知道?”

米筠柔聲道:“因為我時時刻刻都在關注着你。”

“怕是又是你的手下主動告訴你的吧?”

米筠沉迷地望着她:“你總是這麽聰明,讓我沉迷不已。”

葉青微扭身就走,米筠則跟在她的身後柔聲道:“你不要害羞,我說什麽是我的事情,喜歡你也是我自己的事情,無論你接受與否,都不能阻止我喜歡你。”

兩人一前一後剛要跨出門檻正與往裏進的盧況對上。

“你這是……”

盧況笑道:“正好,我剛剛……”盧況看着米筠的神色,突兀地停了下來,“你們是要去哪裏?”

葉青微扭頭看向米筠,示意他回答。

米筠面無表情地凝視着盧況:“去見剛剛在門外你們遇見的那個紅衣人。”

盧況捏緊手,輕聲道:“這……這樣啊。”

米筠目光閃爍,笑道:“不妨同去?”

“不,不了,”盧況垂下眼,整個人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的煙霧,“我還有事情。”

“你能有……”葉青微的玩笑話剛說到一半,盧況就猛地擡起頭,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頓道:“我真的有事。”

葉青微怔怔地“哦”了一聲。

她還從未見過一向從容淡定的盧況又如此暴怒的時候,直到盧況走開,她還有點回不來神。

“走吧。”米筠彎了彎嘴角,一副心情愉悅的模樣。

“你方才做了什麽?”

米筠叉着手,老神在在道:“沒有,我什麽也沒幹,明明是他自己像個小姑娘似的,脾氣一會兒好一會兒壞。”

葉青微面無表情地盯着他:“小姑娘怎麽了?”

米筠立刻反應過來:“不,我沒有說你的意思,哎,你是我姑奶奶好不好?”

葉青微轉身就走,米筠立刻追上去一口一個“姑奶奶”,叫得滿大街的人都望了過來。

“你閉嘴吧。”葉青微咬牙。

米筠呼出一口氣,沉聲道:“你總算回我話了,吓死我了,我還以為你一輩子都不要再跟我說話了。”

“我可沒那麽無聊。”

“嗯,這就好,只要阿軟你還肯理我就好。”

他簡直将自己的姿态放得低的不能再低,甚至有些可憐巴巴的。

“阿軟——”

“又怎麽了?”

米筠輕聲道:“你走錯路了。”

葉青微:“……”

“你為什麽不早說?”

米筠面無表情,神色無辜,将骨子裏那種純與美揮發的淋漓盡致。

“因為我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葉青微氣得咬牙,可是這樣的他卻偏偏讓人罵不得,也恨不得。

兩人在山水連綿不絕的小城中拐了幾拐,停在一間小院前,小院裏種着枇杷樹,郁郁蔥蔥快遮蔽了整個小院上的天空。

米筠想要敲敲小院的門,結果手剛放到門扉上,虛掩的門就“吱喲”一聲自己打開了。

米筠便光明正大地走了進去,葉青微也跟了上去。

院子狹小,進了門就能将這個院子收進眼底。

枇杷樹下一紅衣女子坐在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一褐衣男子正拿着一塊濕漉漉的帕子為她擦臉,她卻只顧着擺弄手中壞掉的花環。

褐衣男子耐心道:“好了,別玩了,一會兒洗幹淨了再玩好不好?”

那紅衣人卻不理會他,還“吧嗒吧嗒”掉下淚來,口中念着:“壞了,不漂亮了,她不喜歡了。”

“誰不喜歡了?”

“她——”

褐衣男子問了好幾遍,她也只會“她她她”的亂叫。

葉青微滿腹惆悵,忍不住嘆息:她的知己,她的陸謹言怎麽會變成這副樣子?

米筠盯着那褐衣男子看了好一會兒,才出聲:“晏老板?”

褐衣男子回身,他驚詫道:“米老板,你如何進來的?”

米筠看了葉青微一眼,道:“我有要事與晏老板商量。”

“這……”晏老板擔憂地望着陸謹言。

“她會幫你看住他的。”

晏老板遲疑了片刻,終于答應了下來,他将帕子洗幹淨,又打了溫水放在陸謹言的腳邊,輕聲道:“你先泡泡腳,我一會兒就過來。”

陸謹言從望見葉青微開始,就一直癡癡望着她笑,并沒有給他回應。

晏老板神色複雜地看了葉青微一眼。

晏老板和米筠到屋子裏面說話,院子裏只留下癡笑的陸謹言和葉青微。

不知為何葉青微的腦海中突然閃現出不知道是誰說過的話——起死回生,逆轉光陰,都是有代價的。

作者有話要說:

事情是有因果的,絕不僅僅陸謹言一個人付出了代價。

陸謹言:我的喜歡怕是永遠說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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