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劫數已至,好自為之
葉青微幾人匆匆回到客棧, 一跨進門,就被大堂內沉甸甸的氣氛壓了一個跟頭。
葉明鑒端坐在桌前, 桌子上放着一枚拜帖,澄娘似乎在輕聲勸慰着什麽, 聽到響動, 葉明鑒擡起頭來, 觸及小蠻時卻忍不住皺眉。
小蠻瑟縮一下,葉青微溫柔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澄娘笑道:“你是小蠻是吧, 他們回來把你的事情都說了, 來, 我們上樓說些體己話。”
小蠻行了一禮, 恭敬道:“好的,大娘子。”
她回頭望了葉青微一眼,葉青微露出安撫的笑容, 小蠻這才扶着澄娘上樓去。
葉青微眸子一轉, 目光重新放在了那張拜帖上。
葉青微笑道:“是有人認出爹了嗎?”
葉明鑒的手放在拜帖上,沉着臉道:“還不是你們做的好事。”
葉青微茫然望向李昭他們,除了米筠,他們一個個都老老實實站在一旁,像是在罰站。
崔泫小心翼翼地擡頭道:“我們回來的時候沒有注意,被人跟蹤了。”
葉青微望向李昭,要說別人被跟蹤, 她信,可李昭卻不是這麽不謹慎的人啊。
李昭輕咳了一聲道:“路上有些失神。”
葉青微蓮步輕移, 要去拿葉明鑒桌前的拜帖,葉明鑒壓住了。
葉青微笑道:“爹不想聽聽我的看法嗎?”
葉明鑒瞪了她一眼,移開了手,葉青微拿起拜帖仔細打量了一下,只見上面的落款是李覓。
“李覓?”
李珉苦笑道:“都怨我與他起了争執,他估計是想要給我們一個教訓才跟蹤我們的,沒想到倒是把老師的行蹤洩露了。”
葉青微摸了摸下巴:“趙郡李氏李覓……”她剛想要說什麽,卻見葉明鑒神色有異,而崔令的笑容也帶上了幾分憂心忡忡。
“若他真的猜到了老師的身份,想必幾位殿下和郎君的身份也不保了,可即便如此,這位李覓還如此惺惺作态,不速速對起了沖突的魏王殿下道歉,可見是多麽志大才疏,傲慢無禮啊。”
不管李覓的真實想法是什麽樣的,既然葉明鑒和崔令都不喜他,那麽葉青微自然要率先黑上一波,讓李昭等人對他的印象低的不能再低。
李珉面色果然變得難看起來,李珪憤然道:“既然猜到本宮也在這裏,還不速速前來拜見,是誰給他的狗膽!”
葉青微淡淡道:“自然是天高皇帝遠,天高任鳥飛了。”
李珪臉色驟黑。
崔澹憤然道:“什麽趙郡李氏,雖然同為五姓七望,可他們家早已經衰落的不像樣子了,還拿什麽喬?”
崔令無奈地看着葉青微,仿佛已經看透了她的計策。
葉青微點頭道:“着實可恨,不過,他來送拜帖的目的是什麽?”
葉明鑒淡淡道:“大概是想要拜師的心還沒死,之前給殿下們教書的時候,趙郡李氏就一直來信,希望我能收他們家的子弟。”
“他們家?這輩除了個李覓勉勉強強,剩下的幾個十分不争氣。”崔澹毫不猶豫地爆料。
李珪點頭:“當初陛下選定陪讀人選時,就把不入流的世家劃掉了。”
“皇兄。”李珉扯了李珪一下,朝崔令那邊示意。
李珪這才意識到崔令出身的博陵崔氏也是被陛下劃掉的。
崔令坦然笑道:“無妨,我們家本來就是在衰落,盛極必衰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爹,你想要怎麽辦?”
葉明鑒輕輕扣了扣桌面,淡淡道:“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我不信,我不想收的弟子誰還能非逼着我收了不成!”
崔令起身拍了拍葉明鑒的肩膀,沉聲道:“冷靜,別讓你的弟子看了笑話。”
葉明鑒颔首。
“行了,以後出門在外不可再如此粗心魯莽,罰你們今晚不許吃飯,退下吧。”
衆郎君和葉青微恭恭敬敬稱“是”。
幾人退出大堂後,葉青微瞬間就被幾位郎君圍住了。
葉青微抱着胳膊笑道:“怎麽了?”
“阿軟,那個女人你怎麽就帶回來了?”李珪急切開口。
葉青微默默聽着。
崔澹道:“像她這種出身低賤之人,想必心性定然不好,水性楊花,心狠手辣,恐怕會害到葉青微你。”
葉青微盯着崔澹道:“她出身低微是身不由己,難不成她被人當做物品,身體成了主人提供給客人享用的物件,是她願意的嗎?”
崔澹的話句句刺耳,就像是昔日別人罵她的話語一般。
崔澹一噎,立刻道:“環境造就人,即便她不想,現在她就從根開始壞了。”
“身份低賤就必然自甘下賤?就必定是個壞透的?”
李珪道:“雖然不全是,但也大多都是。”
“阿軟姐,你不要太過良善!”
李行儀幹巴巴地補充:“沒、沒錯。”
葉青微環視衆人,目光如刃,一字一頓道:“你們都是這麽想的?”
衆人紛紛覺得有什麽不對,但為了讓葉青微遠離危險源,不得不想方設法勸阻。
“不是我們這麽想的,是事實就是如此,”崔澹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就是這個的道理!”
葉青微此時才終于明白,雖然一直以來他們都向着她,對她愛意滿滿的告白,她都提不起興致的根源是什麽了。
葉青微冷笑:“那也要看這可憐可恨究竟是誰造成的,誰才是罪魁禍首!”
李珪擰眉:“阿軟,別沖動。”
是啊,她不能沖動,她還有用到他們的地方。
葉青微仰頭深吸一口氣,環顧衆人,低聲道:“你們都是這麽想的?”
她的視線依次劃過李珪、李珉他們。
李珪目光堅定道:“反正我不能讓人傷害你。”
李珉眼中的翠色快要流淌出來了,低聲道:“阿軟姐,我只是……”
崔澹道:“即便你以後會恨,會不理我,我也要說,不能讓你置于危牆之下。”
李行儀面對着葉青微冰冷的神色,堅定的“嗯”了一聲。
崔灏笑了笑,但是他顯然也認同他們所說的。
崔泫低聲道:“我是不管的,我都聽阿軟姐你的。”
崔澹冷哼一聲:“奸佞。”
崔泫暗地裏吐了吐舌頭。
盧況看了一下葉青微的神色,不發一言。
葉青微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李昭的身上,他依舊是那副寒芒四射的模樣,目光卻平淡無波,好像她作出什麽選擇他都能接受,她做了什麽他都認同。
葉青微撇開頭,輕聲道:“你們現在這樣說……我問你們,若是我身份如同小蠻一般,你們又該如何?輕賤我?調戲我?玩弄我?”
“阿軟!”
“阿軟姐!不要說氣話。”
葉青微微微阖眸,輕輕一笑,低聲道:“說呀,我只是想要問一問而已,別的什麽意圖都沒有。”
“這……”
“這樣的問題不是真得到了那個時候才知曉嘛。”一個稚嫩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李珉笑道:“對,這位小兄弟說的對。”
柳青眸表現的十分冷淡,柳白眸則乖巧地站在一邊,好奇的視線掃過衆人。
葉青微從衆人的圍堵中走出,輕聲道“好吧。”
葉青微離開,柳青眸和柳白眸立刻跟了上去。
葉青微不轉身道:“兩位有什麽事情嗎?”
柳青眸耳聾,不看着她唇動,根本不知道她說了話,柳白眸“啊”了一聲,拽了拽柳青眸。
柳青眸道:“什麽啊,你這樣我怎麽知道你說了話。”
“啊啊——”
“別扯我了,我知道,我知道。”柳青眸揉了揉耳朵,淡淡道:“你的劫數已至,好自為之吧。”
葉青微驟然轉身。
柳青眸卻不慌不忙道:“你這樣看着我也沒用,我又不是那些任憑你糊弄的郎君。”
“啊!”
誰料葉青微非但不求求他,反而轉身朝向了柳白眸。
柳青眸立刻道:“不準說。”
柳白眸的唇動了動,只看到他說的是:“天機不可洩露。”
不說就不說。
葉青微回到澄娘的屋子裏,卻發現澄娘和小蠻正雙雙垂淚。
葉青微調整了一下表情,笑問:“這是怎麽了?莫非是誰給了你們兩人氣受?告訴我,我定然為你們兩個出氣。”
澄娘破涕而笑:“阿軟你啊,明明生了一副柔弱似水的容貌,偏偏有一副不輸男兒的心腸,真不知是好是壞。”
小蠻輕聲道:“我倒是覺得阿軟這般很有魅力,比那些臭男人值得人欣賞。”
澄娘笑着搖了搖頭道:“小蠻先出去好嗎?我還有些話想要對阿軟說。”
小蠻體貼地應了一聲,經過葉青微身旁時,眉眼彎了彎,露出歡喜的模樣,示意葉青微不用擔心她。
“阿軟,來!”澄娘擦幹淚,朝葉青微招了招手。
葉青微坐在澄娘身邊,澄娘凝視着她的面容,溫柔道:“我家阿軟真是越來越好看了,我還記得你小小一團的模樣,小時候還總是要人看着你,要不然你手裏摸到的東西都要往嘴裏塞,連牆皮都被你扣掉一塊呢。”
葉青微紅着臉叫聲了“娘”。
澄娘輕輕道:“哎,娘在這裏。”她的手指穿梭進葉青微的發絲中,嘆息道:“我家阿軟以後可千萬不要委屈了自己。”
葉青微總覺得此時的澄娘神情不大對,便笑道:“誰能委屈到我?我不委屈別人就罷了。”
“雖然這樣說不太好,不過,若是阿軟自私一些能讓自己不受苦,那娘寧願阿軟你自私一些。”
葉青微眯着眼睛端詳澄娘,發現她眼中躲躲閃閃的情緒。
“娘,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澄娘揚起笑臉道:“哪裏有什麽事情,只是突然感覺到了歲月流逝,時間過得太快了……有些東西也是時候該給你了。”
葉青微目露疑惑。
澄娘從枕頭邊拿出一個小錦盒,柔聲道:“你爹那個老頑固,什麽都不行,就是有一條文人風骨,兩袖清風,爹娘也沒有什麽能拿得出手的,能留給你的大概也只有這個了。”
葉青微笑道:“若是爹聽到娘你這麽說,定然又生氣又委屈。”
她接過澄娘遞給來的錦盒,打開一看,裏面僅是幾張紙,有的紙已泛黃,有的紙看樣子是新放進去的。
“你爹是當年青山書院酒色花三清中的‘酒’,這裏是他自己寫的釀酒秘方,還有澄明酒的制法。”
葉青微手一顫,她為何感覺澄娘像是在交付後事?究竟發生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衆郎君:剛剛的談話,我們中出了個叛徒。
崔泫吹口哨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