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八十七章 無法壓抑的愛意

衣服是李昭的, 上面還帶着冰雪消融的氣息,葉青微穿上後, 衣擺還拖在地上,李昭手起劍落, 直接将她多出來的下擺裁斷。

兩人飛躍在屋頂, 緊緊追着前面那人不放。

相似的一幕幕卻在葉青微的腦海中不斷上演, 不過,她卻是被人擄走的那一個。

葉青微眼神一利, 步履更輕, 速度更快, 眼看着就要追上了那個黑衣人, 誰知,角落裏竟突然鑽出一個弓着腰的男人,那人雖然半張臉被布蒙住, 不過葉青微還記得那雙眼睛, 那分明是白日裏跟在李覓身後的護衛。

葉青微劍尖指着他冷冰冰道:“滾開。”

蒙臉布後發出一聲冷笑,那人手按在腰帶處,葉青微打眼一掃,立刻道:“小心,他有軟劍在腰帶處。”

李昭:“你也小心。”

那人挑了挑眉毛,好像很驚詫葉青微的敏銳。

眼見着那個背負着澄娘的黑衣人就要消失在視野裏,李昭站出來, 冷淡道:“這裏我解決,你去追。”

那人冷笑一聲道:“恐怕你們兩個誰也走不成了。”

葉青微翻身躍出, 黑衣人立刻上前攔截,李昭和葉青微兩人一上一下二劍齊出,就仿佛演練過無數遍一樣朝那人刺來,那人不得不避其鋒芒。

“阿軟!”李昭立刻劍身一掃。

葉青微了然,一腳踏在了李昭的劍身上,迅速一彈,更高更遠的躍向遠處。

黑衣人軟劍一出急急朝葉青微射去,然而,李昭卻趁他空門大敞急速刺去,黑衣人回身阻攔,腦袋卻被葉青微狠狠踩了一下,接着這股力道,葉青微又迅速彈射出好幾米。

黑衣人“呸”了一口,将被人騎了腦袋的氣全都撒在了李昭身上。

李昭劍術不及,卻無半點怵色,他冷淡道:“你剛剛呸的那一口是不是全都呸在了你的遮面布上。”

他露出嫌惡的神情:“髒死了。”

黑衣人:“……”

葉青微躍過幾棟房子的屋頂,正準備穿過一條略寬的大街,誰料一道刀氣正迎面襲來,她一蹬牆面,如游魚一般翻身躲過。

“大膽!何方小賊竟敢跟蹤你爺爺我。”暴躁粗犷的聲音回蕩在大街上。

葉青微繼續追向黑衣人,與此人擦肩而過,才看清此人正是昔日洛河上的水匪魏無敵。

魏無敵持刀的手一僵,立刻道:“主人!”

緊接着,他就像是撒了歡兒的大狗一樣,猛撲了過來,葉青微腳不點地,直直掠向前方的黑衣人,那黑衣人卻猛地一轉彎,朝着另外一個方向跑了。

葉青微繼續追擊,身後的魏無敵也追了上來。

“好了,我總算找到你了,當時讓你們等等我,你們也不等等,我又不是那等出爾反爾之人。”

“閉嘴!”葉青微低聲喝道。

魏無敵扛着刀,摸了摸下巴:“你在追什麽?”

葉青微瞥了他一眼,面沉如水,一副山雨欲來的兇狠模樣。

魏無敵道:“哎,你怎麽殺氣這麽重?”

葉青微懶得與他糾纏,緊緊盯着面前幾乎要融入夜色的黑衣人,就見那黑衣人三跳兩蹿躍進了前面的大院中,沒有了蹤影。

“前面是哪裏?”

魏無敵道:“我也是今天剛來,你問我?”

葉青微冷冰冰道:“要你何用!”

魏無敵被她撅了一臉,卻十足開心,他眯着眼睛看了一會兒道:“哦,這個我知道,白日裏我還在這家宅門前迷路了三四次,是什麽李府。”

趙郡李氏?李覓?

葉青微跳到院牆上,仔細觀察,卻沒有再發現那名黑衣人。

“你該不會迷路到現在吧?”

魏無敵撓了撓臉頰:“這……也沒什麽吧,我不是還有小弟嘛。”

葉青微指着一個方向道:“你到那邊去找,我到這邊。”

“找誰?長什麽樣?”

葉青微回眸指着自己的眼睛道:“我娘,跟我有一雙一模一樣的眼睛。”

“哎……”魏無敵話還沒有說完,葉青微便已經跳進李府的宅院中,他只能無奈搖頭。

葉青微輕若無聲地落進院子,藏在假山後,她剛要出來,突然聽到了腳步聲,葉青微忙藏好,只見兩個侍衛走到假山邊。

“你說咱們郎君抓那麽一個老女人做什麽?”

“據說是咱府上的逃奴?切,可真是大膽啊,是不是外面找了個男人啊。”

“你別說了,她也挺可憐的。”

“可憐什麽,這都是她的命。”

“既然她都有靠山,還生了孩子,應該就沒什麽事吧?”

“大周律法規定,家奴生的女兒依舊是主人家的家奴,管她是與誰生的,與天王老子生的都得是咱家的奴!”

“聽說她的女兒特別貌美,若是真落到咱家郎君手裏……唉。”

“別說了,要開門了。”那人敲了敲門,兩短兩長兩短。

沒過多久,假山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石門升了起來,兩人進去後,石門又落了下來。

葉青微從假山後走出,仔細摸了摸石門,又将耳朵湊上去聽了聽,聽到那兩個人走開了,她想了想。

葉青微走出這個院子,找到一個落單的侍衛敲暈,換上了他的衣服,将那人藏在假山的山洞裏。

葉青微學着剛才那兩個侍衛敲了敲石門,沒過多久,石門再次升起,裏面的侍衛低頭看着手裏的一本話本低聲嘀咕道:“今兒個是怎麽回事,來來往往的人這麽多。”

葉青微屏息凝神,為了使自己的身高不那麽突兀,幾乎是踮着腳尖兒從他面前溜過去,好在那人是真的被話本中的內容迷住了,在葉青微進來後,就把石門重新降下了,并未多加盤問,葉青微看到他擺弄着石壁上的機關,暗暗記下。

“唉,這‘大同宮四春’中我果然還是更喜歡這本《大物歸》啊,你說這男人真能長着驢樣大的東西嗎?”那人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拿書上的繪圖比量着自己的長短。

這下葉青微算是明白他究竟在看什麽書了,她也就更不發一言,快趨至這假山下的空間,越往下走,水汽就越是明顯,葉青微的腦海中突兀地跳出一座水牢,這地底下的一切仿佛她都曾經走過。

葉青微輕輕吐出一口氣,低聲道:“大上輩子是吧?我曾經遺忘的記憶?”

她貼着牆邊,小心翼翼地走下,刺骨黏膩的水汽就像是粘在了肌膚上,既讓人惡心,又如影随形。

葉青微小心翼翼地走過一間間腥臭的水牢,幽綠泛着油膩光澤的水面平靜地像是一張等待着獵物掉進的嘴,她走過這些水牢,只在最後那一間看到一個被吊住的中年男人。

正在這時,遠處的通道又響起了交談聲——

“怎麽又有人來了,今晚這水牢也未免太熱鬧了。”

“喲,都有誰來了?”

“啊,不記得了,我正忙着看書呢,大概是巡查的人。”

“看書?又在看話本,哈哈,你整天看這些還不如去花樓找個女人試試!”

通道裏響起一群男人的笑聲。

“這個小毛賊偷偷溜進咱們的府中,一定要給他些教訓看看!”

鐵鏈“嘩啦嘩啦”作響。

“喲,還挺傲氣的。”

“不怕不怕,咱們這水牢可最不缺傲氣的人了,進來的時候甭管你多硬,出去的時候無疑都是軟塌塌的。”

“哈哈,我們說的可不是你的骨氣,而是你的那玩意兒!”

衆人下流的說笑聲越來越近。

葉青微左看右看,瞬間定下計策,她找了一間空牢房,順着欄杆攀到頂部,将自己隐藏在陰影中。

說笑聲越來越近。

“過來啊!”

走在前面的侍衛用力一扯鐵鏈,站在臺階上的人踉跄了一下,差點滾落下來,侍衛手中的火把一晃,映在階下囚的臉上。

葉青微猛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着那處。

幽暗的火光照亮他慘白的臉,也讓他眼角上的三道朱砂似的紅色傷痕更為顯眼,白的越白,紅的越紅。

葉青微的頭像是被犄角旮旯裏的記憶突然襲擊,狠狠一棒槌砸在她的頭頂,失蹤的記憶在重新複原。

“阿軟,本宮護着又如何!”

記憶中,李珪正是在這徹骨寒涼又肮髒的水牢中泡了好久,幾乎去了半條命,他也是從這個時候起身體不好,再結合那些侍衛的說法,李珪不能人道怕是也源于此時,源于想要救她。

葉青微的手指關節泛白,死死壓在自己的額頭上,另一只手的指尖兒幾乎摳進了水牢欄杆中。

“這是什麽聲音?水牢裏生耗子了?”

“啧,這裏又潮濕又陰暗,什麽沒有。”

葉青微正準備沖出去,李珪卻像是感應到了什麽,竟突然擡頭朝她的方向看來,而後又避開視線,不過,葉青微還是看到了他在沖她小幅度的搖頭。

“郎君現在口味越來越重了,居然連那麽老的婆子也要綁來。”

“我看是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吧?居然連郎君都敢編排!”

“嘿嘿——”

“那個老婆子不過是個誘餌罷了,我看郎君把她放在右邊的廂房,好吃好喝地供着,估計是想要釣來什麽人。”

葉青微的眼睛眯起。

幾個侍衛将李珪推進葉青微對面那個髒兮兮的水牢中,邊談笑風聲邊離去。

等到隧道裏沒有聲音,葉青微才輕巧地從牢房頂上落下,迅速跑到李珪的面前。

“你怎麽在這裏?”

“唔——”

兩人同時開口,只不過李珪嘴裏被塞着東西無法順利出聲。

李珪動了一下,卻被水牢當中的鎖鏈鎖住,無法輕易活動。

葉青微拔劍,灌足真氣,一劍劈下,牢房上鎖的鐵鏈應聲而斷。

她再接再厲,蹿進水牢,雙腳一踏石壁,衣不沾水從鐵鏈邊掠過,“咔嚓”兩聲,那道困住李珪的鎖鏈也斷裂開,掉進水中。

“誰!發生了什麽!”隧道裏有人出聲。

葉青微朝李珪作了一個禁聲的動作,自己則迅速趴在隧道口一處視線死角處。

李珪爬出水牢,蹲到葉青微身後。

那人的腳步聲在臺階上響起。

葉青微回首,目光柔軟,作口型道:“你沒事吧?”

李珪怔怔地看着她,突然上前一步,微涼又顫抖的雙唇小心翼翼地貼上她的。

敵人一步步臨近,兩個人的心卻跳的越來越快。

葉青微是為了接下來的殺戮,李珪則是因為心中再也無法壓抑的愛意。

作者有話要說:

李珪:多謝美人相救,我無以為報,請讓我以身相許。

葉青微:……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