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為什麽受傷的總是你
然而, 李珪和李珉二人千防萬防還是沒有防得住陰差陽錯。
正月十五的時候,宮裏到處挂滿了花燈, 李爽在禦花園設宴,與臣同樂。
葉青微因為好奇, 纏了李珪好久, 李珪才偷偷也将她帶了出來, 卻把她藏在假山上的涼亭裏,為她挂好了帷帳, 準備好了暖爐, 讓她暖暖和和地站在最高處看這整個皇宮的燈火。
這樣的重視與恩寵足以見李珪的心意。
葉青微披着狐貍鬥篷, 将小臉埋進軟蓬蓬的白毛中, 明亮的眼中倒映着滿皇宮的燈火,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雍王殿下!雍王殿下!”
“殿下!不可啊,這是東宮的女眷。”
冷漠冰冷的聲音響起:“大膽!”
東宮的宮女似乎還想要阻攔, 只聽“滄”的一聲, 雍王殿下拔出了寶劍。
醉酒的雍王殿下可是個瘋子!
“發生了什麽?”身量不足的葉青微掀開簾幔走了出來。
“葉小娘子!”宮女驚呼了一聲,誰知道這更刺激了李昭。
他白衣勝雪,青絲染霜,就像是不食人間煙火仙子冰人,只有一雙眼睛泛紅。
風雪掃過簾幔,燈火在她身後模糊,他的眼中只有她一個人清晰無比。
李昭踉跄了兩下, 猛地朝她沖了過來。
葉青微驚訝了一瞬,面上卻不顯。
李昭伸出手, 遲疑了一下,才緩緩壓在她的肩膀上,在确定手下并不是虛無一團的妄想時,他右手一松,寶劍“铛”的一聲掉在地面上,他突然彎腰,狠狠地抱住了葉青微。
葉青微身形一晃,被他壓進了簾帳內。
“小娘子!”
“殿下!”
跟着李昭的太監和跟着葉青微的宮女都緊張地叫了起來。
“退開!”李昭冷漠的聲音炸響。
葉青微側頭望他,平淡道:“雍王殿下?”
李昭也側頭看着她,神情複雜道:“你不認得我了?”
白發映着他欺霜傲雪的肌膚,越發顯得他高冷不可親,可這個高冷的雍王殿下如今卻像是樹袋熊一般挂在一個小丫頭的身上。
葉青微挑眉朝李昭望去,平靜道:“殿下認錯人了,我并不認識殿下。”
李昭眼角下撇,葉青微竟然有一瞬感覺他似乎要哭出來了。
“你叫什麽?”
葉青微謹慎道:“葉青微。”
李昭瞳孔急速一縮,手臂抱得更緊了:“那就沒有弄錯。”
“若是殿下不放開我,就休怪我不客氣了。”她冷冰冰威脅的模樣看在李昭的眼中也可愛極了。
他輕輕笑了一下,低聲道:“你果然沒變。”
葉青微蹙眉,李昭卻好整以暇地凝視着她,輕聲道:“你要怎樣對我不客氣?”
這樣的語氣?這樣的神情?
個子小小的葉青微淺淺一笑,提起膝蓋就朝他的下身撞了過去,李昭立刻松開手,卻驚出一頭冷汗。
阿軟果然彪悍依舊。
葉青微嫌惡的看了他一眼,轉身拉開簾幔走了出去。
李昭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頹然地捂住了臉,口中喃喃:“阿軟……”
從這一面後,李昭就常常前往東宮看望她,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跟太子和魏王争執起來,每當這個時候,葉青微就喜歡捧着一把炒出來的豆子,一邊吃着一邊看他們争得面紅耳赤的樣子,那場面當真有趣極了。
“阿軟,”李珪氣不過,“你怎麽這麽沒心沒肺的。”
葉青微兩只小腳蕩來蕩去,笑眯眯道:“殿下不要生氣啊,要不要來吃豆子?”
“你們兩個看看,就她這個氣人的模樣,你們還跟我争什麽?”李珪又氣又愛道。
李珉笑道:“皇兄別動怒,阿軟不過是年少無知。”
李昭直接了當道:“我不介意,只要她還在就好。”
是啊,只要她還在就好。
葉青微不太明白他們話裏的意思,不過,他們這種隐隐傷痛的神情卻讓她不喜歡。
直到她在太子的書房裏找到一本“葉青微”的文集,她才知道他們究竟把她當作了誰,又在癡心等待着什麽。
說實話,“葉青微”不愧為古蓮才女,她十分喜歡“她”作的詩文,更喜歡“她”說的那段廢法的話,原本的葉青微只是被稱作什麽蓮花才女一類,後來因為這句話口耳相傳,發人深省,如同古蓮的種子,靜待某個時刻開花,所以,“她”才被後世稱作古蓮才女。
葉青微輕輕嘆了口氣道:“這樣的人我都忍不住要喜歡什麽了,難道我長得就真這麽像嗎?”
葉青微心中産生了疑問,也與他們起了猜忌。
李家叔侄三人只是覺得葉青微與他們越來越疏遠,問她,她也不說,直教人心煩氣躁、心慌亂的厲害。
“阿軟,阿軟,你說說看,究竟是怎麽回事?”李珪追在葉青微屁股後面,追問個不停。
“什麽怎麽回事兒?”葉青微溫柔地笑着,卻總是讓人感覺跟她隔了一層紗。
李珪握住葉青微的手臂,執着地盯着她,好像今天不問出個答案就不會放手一樣。
葉青微睫毛微顫,輕輕嘆了口氣。
“我只是覺得自己長大了,與殿下們再這麽親密不好。”
李珪的手顫了一下,他突然意識到她已經成了一個大姑娘,原來寒來暑往間,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
“阿軟。”他的聲音又膩人又傷感,還有說不盡的委屈。
反正傷他的人不是我,他想要讨好的人也不是我。
葉青微沒心沒肺地想。
誰知,李珪竟輕笑一聲,低聲道:“你真是太直白了,對本宮這樣也就罷了,對外人可不能想什麽就說什麽,惱在心,笑在面,口蜜腹劍記心間,有些人你不喜歡,但以後未必也不是用不上,何故将人都得罪了呢?”
他笑着摸了摸葉青微的腦袋:“好在,本宮是永遠不會生阿軟的氣的。”
騙子。
葉青微在心裏這麽說着,臉上卻露出甜美的笑容。
李珪這樣對她說着,沒過幾天,宮女小姐姐卻告訴她,太子殿下又開始酗酒了。
自從游學回來後,雍王殿下會在飲酒後發狂殺人,而太子殿下則會在飲酒後脫衣裸奔,誰也不知道他們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好在自從葉青微來了之後,太子殿下便不再飲酒,誰料現在又固态萌生。
“葉小娘子,你去勸一勸殿下吧?殿下一向待你極好,會聽你的。”
葉青微卻在思考,她以後要怎麽辦?
她是宮奴之身,自然是不能輕易出宮的,若是終老宮廷,一個沒權沒勢的宮奴要凄慘很多。尤其,太子殿下那副樣子一看就不是能夠長久靠得住的,果然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嗎?權勢不論誰有,都不如自己有。
她只能依仗着李珪一步步往上爬了。
葉青微一直思索着這些。
這天夜裏,東宮突然一陣嘈雜,她跑出去詢問,得知又是太子殿下在裸奔,而且侍衛們若是不想弄傷他,就輕易抓不到他。
葉青微只得自己親自上陣。
她提起輕功,追在李珪的身後,李珪則光着屁股在月夜下狂奔。
“葉小娘子小心些,別傷到了殿下!”
葉青微堪堪要抓住他胳膊的時候,他卻像是游魚一般,跐溜一下又從她手中逃脫。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葉青微也終于沒有了耐心,她雙腳踏地,縱身一躍直接将李珪撲到在地,但因為她的動作太過勇猛,她還壓着李珪滑行了一小段距離。
李珪“啊”的一聲慘叫,徹底醒了酒。
葉青微回眸看向被月光照的發亮的地面,只見上面留下一線血跡。
已知,她撲到李珪的時候,李珪正面朝下,那麽李珪身上的哪處部位是在滑行中受傷的呢?
葉青微突然不忍再想下去了。
已經醒了酒的李珪捏着拳頭,死命錘了幾下地面,才壓低聲音咬着牙道:“阿軟先離開好不好?本宮現在不雅,不能讓你看到。”
葉青微真想問一問:原來你自己也知道不雅啊!
可是面上她卻擺出茫然無辜的神情:“殿下,你是哪裏受傷了?”
李珪“支支吾吾”實在是說不出口。
“乖,阿軟別看,本宮不想吓到你。”
葉青微柔聲道:“那需要我為殿下上藥嗎?”
李珪一聽,下身立刻就有了反應,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只會疼痛的更厲害。
李珪捂着臉痛苦地哀嘆,一副恨不得要去死的模樣。
“我為什麽總會在你面前這麽丢人啊,我想在你面前留下個好一點的印象真就這麽難嗎?”
葉青微聽着他心酸的呼喊,只得站起身,卻又聽到李珪自言自語道:“你是不是跟我這裏有仇啊,兩次受傷都是因為你。”
葉青微表示她很無辜,她什麽都不知道。
堂堂的大周太子大半夜裸奔,還把自己傷成這副模樣,翌日,李爽擺駕東宮,将李珪訓斥了一頓。
也許是陰差陽錯,沒有及時躲開的葉青微就這麽撞上了當今天子李爽。
“這個宮女似乎有幾分眼熟。”李爽思量道。
李珪一聽,立刻掙紮着起身:“父皇,她就是個罪臣之女,從小就被充入宮廷當作宮奴,兒臣憐惜她,才将她放到身邊教養的。”
“你倒是憐香惜玉,什麽時候你能不胡鬧就好了。”李爽斥責道。
“不過,這丫頭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對了,好像朕也曾說過誰生了一副好相貌……”
作者有話要說:
葉青微:我都快要愛上自己了~
李珪: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