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阿軟已黑,我豈能不污
葉青微無奈道:“你還真是找了個好地方。”
李昭咬牙:“誰知道他們會在這裏。”
本意是要躲開他們, 誰知道竟然直接撞進他們老巢中,這無異于肥碩的母雞呼扇着小翅膀直接往黃鼠狼嘴裏跳。
李昭看了一眼葉青微, 又看了看窗口幾人。
尤其,黃鼠狼還這麽多。
葉青微對于此事卻沒有這麽抵觸, 有些事情人多反而不好辦, 有些話人多也不好說, 他們不好辦、不好說,她卻能盡情施展了。
她拍了拍李昭的手臂。
李昭冷冷道:“等我找一下前門。”
李珉笑呵呵地指着樓下的一道門:“從後門來也是一樣的。”
王子尚揚眉一笑, 明媚的眉眼一下子舒展開:“阿軟快來, 我們這裏可聽說了一件關于你的大事。”
葉青微下了馬, 從後門進了這間不知道做什麽的小樓。
一層的大堂也被分隔成幾個包間, 整個大堂安安靜靜,飄散着一股清淡的香氣,一看就是很高雅的地方。
一個女人半倚着櫃臺, 有一搭沒一搭打着算盤, 一縷青絲搭在她細膩白皙的脖頸上,顯得十足的妩媚。
葉青微盯着那縷青絲,似乎想到了什麽。
那個女人覺察到視線,清清淡淡地回過頭,她生的美貌,眉眼卻攏着一抹清愁,這種又上流又下流感覺的美人正是那幫文人所喜歡的。
葉青微輕聲道:“小蠻?”
小蠻眉目間原本的情愁随着“噗嗤”一聲笑散去, 她像是一只快活的小蝴蝶,一下子撲到葉青微的懷中。
“阿軟, ”小蠻快活極了,“我就知道你也在想着我。”
葉青微壓低了聲音:“你怎麽來長安了?你不是跟我爹娘在一處?莫非他們兩個……”
小蠻柔聲道:“他們好着呢,人家只是想你了。”
小蠻探頭望了一眼葉青微身後的李昭,掐着腰對葉青微笑眯眯道:“好啊,我照顧着咱們爹娘,你卻出來亂搞!”
小蠻嬌俏一笑,又憐又愛地去揉葉青微鼓鼓囊囊的酥胸。
葉青微打掉她的手,板着臉道:“說老實話。”
小蠻苦哈哈道:“我只是想要幫你。”
小蠻握住她的手,盯着李昭笑道:“殿下?”
李昭心領神會,擡手拍了拍葉青微的肩膀,轉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如臨大敵,朝樓上走去。
葉青微去撓小蠻的腰:“快說,你究竟搞了什麽鬼?”
小蠻一陣嬌笑,倒進葉青微的懷裏,低聲道:“這家店是我為你開的,那些自命清高的文人大臣很喜歡在這裏聚會,能探聽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葉青微的臉立刻沉下來:“你該不會重操舊業……”
小蠻仰頭,眸光如水:“你很在意嗎?”
葉青微道:“我不想我的一番辛苦白費。”
“怎麽會呢?”小蠻“咯咯咯”笑着,“我自被你救了之後,就決心以身相許了,又怎麽會讓那些臭男人輕易占了便宜去。”
小蠻捂着嘴,眼睛彎彎:“不過嘛,這生意倒是比以往更好了,可見這男人都是犯賤的,吃不着的反而整日裏惦記着。”
小蠻輕輕搖了搖葉青微的手,眼神示意樓上,壓低聲音道:“這些男人……也是一樣的。”
葉青微手指一彈,彈到她的額頭上:“先顧好你自己。”
小蠻笑盈盈:“有他們的幫助,我幾乎可以在長安橫着走了,誰又能對我不利?”
“而且這裏還有我的許多老主顧。”
葉青微原本在端詳大堂包間的視線驟然落在她的身上。
小蠻道:“你也覺得奇怪吧?為什麽會這麽巧被我招待過,或者說,被謝郎籠絡過的人才會出現在長安。”
葉青微凝視着小蠻,小蠻回視,兩人同時低聲道:“因為謝伶背後那人就在長安。”
說不定跟着這些人能夠順藤摸瓜,摸出一條大魚出來。
兩人臉上露出一模一樣的笑容,一樣的嬌豔妩媚,卻是兩種風流。
葉青微扶住小蠻的脖頸,低頭頂上她的額頭。
小蠻臉上飛出一抹薄霞。
葉青微笑着蹭了蹭她的額頭:“好小蠻,我簡直愛煞你了。”
小蠻微微一笑,驕傲道:“我果然還是比這些男人要有用吧?”
葉青微睫毛劃開一道濕漉漉的水痕,還未回答,便有人作答:“這話可真令人傷心。”
葉青微和小蠻同時望去,只見王子尚站在最後一階樓梯上,雙手交疊地搭在欄杆上,下巴抵在上面,他眨了眨眼睛,笑容明麗:“……我不知道別人會如何做?至少,我可是為了阿軟什麽都願意去做的。”
小蠻歪着頭,俏生生道:“王郎可知道同樣的話,多少個男人都對我說過?男人的話若是靠得住,那可真是……”
“男人的話是靠不住,”王子尚一步步移了過來,雙眼從始至終都只注視着葉青微一人,“但是,愛着葉青微的王子尚的話一定是靠得住的。”
小蠻揚聲道:“您這話真該讓其他郎君也聽聽。”
“聽見了,”崔澹站在樓梯上,哼道:“有些人當真說謊都不打草稿的。”
李行儀愣愣道:“你說謊打的草稿在哪裏?”
崔澹一噎。
李珉捂着嘴,笑出聲來。
鄭如琢淡淡道:“大家都少說幾句吧,咱們是有要事在身的。”
擔心治不住這幫人,鄭如琢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盧況。
盧況一身灰衣,安安靜靜地站在陰影裏,幾乎和影子連成一片,他沒吭聲。
李珪擠開衆人,朝葉青微招呼了一下:“快上來。”扭過頭,小聲抱怨:“那個女人我第一眼看到就覺得不是好東西,老是要教壞阿軟。”
李昭意味深長地看了李珪一眼——你怕不是個瞎子?究竟誰教壞誰啊。
李珉輕笑一聲,加大了音量:“皇兄是在說阿軟的壞話?”
李珪瞪他一眼,怒道:“本宮不是,本宮沒有,阿珉你可真是越來越壞了。”
李珉笑道:“阿軟已黑,我豈能不污?”
崔澹揚着下巴,毫不留情地賣隊友:“阿軟你真該上來聽聽,他們可都在說你壞話呢。”
“嘿!”李珪怒了。
李珉則笑了笑。
樓下的小蠻咂了咂嘴:“虧了我今日停業,只招待他們,真該讓那些人見識見識他們口中盛贊的世家郎君們都是個什麽模樣。”
小蠻環視衆人,既風騷又潑辣道:“……都是一群一門心思想往阿軟你裙底鑽的臭男人。”
她話音一落,郎君們都紛紛尴尬地咳嗽起來。
葉青微又好笑又無奈,她擡起手戳了戳小蠻的嘴角,笑道:“你這張嘴呀,可真是什麽都敢說。”
小蠻張口就要咬葉青微的指尖兒,一只大手卻橫插過來,抓住了葉青微的手指。
王子尚嚣張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可不能讓別人随随便便碰我的心上人。”
王子尚的手指擠進她的指縫中,與她十指緊扣,啞聲道:“我終于能好好看看你了,你我幾次相遇都總是有別的事情打擾。”
“哈,不好意思,這次恐怕也要打擾了。”
一片金燦燦的光芒刺向王子尚的雙眼,王子尚差點以為自己要瞎了。
葉青微眯着眼睛扭頭,果然見到了米筠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他這個男人簡直出場自帶金光。
“你怎麽在這裏?”王子尚擋住眼睛,眼角還挂着被閃出來的淚花。
小蠻悄咪咪地走開,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模樣。
人當然是她叫的,既然已經有這麽多情敵了,也不差這一個,而且,越是混亂,阿軟才越好試探出他們的底線,從中謀利不是?
王子尚拉着葉青微的手往樓上走:“有什麽話在屋裏面說。”
米筠跟了上去,偏要學着王子尚的樣子扣住了葉青微的另一只手。
葉青微眼角下撇,很是無奈,她覺得自己現在一定像一只被兩只大螃蟹夾在中間的小螃蟹,大家一起排排站,橫着走。
等上了樓梯,她被扣住的手簡直要被那些人明晃晃的視線燒着了,葉青微晃了晃手,甩開兩人。
崔澹揚了揚下巴,淡淡道:“有些人得好好反思反思自己,怎麽就這麽不受人待見呢?”
“那阿蛋你反思出了什麽心得?”王子尚挑釁。
成年後,他們漸漸參與政事,學會了成年人的那一套虛以委蛇,藏起真心,戴上假面,即便彼此照舊看不順眼,也能寒暄兩句,王子尚雖然狂傲,當着人面說人外號也實在太容易被指責了,他便學乖了,畢竟,他嘴上叫着“阿澹”,誰知道他心裏想的是“阿蛋”“鹹蛋”“狗蛋”還是“驢糞蛋”呢?
崔澹只想啐他一臉,你當我不知道你在心裏罵我嗎?
聽着耳邊的争吵,看着兩個已經出類拔萃的郎君争執,恍惚間,衆人仿佛回到了四年前。那時,大家還在一處學習,一處玩耍,每天想的最多的便是書有沒有記牢,會不會被老師懲罰,又或者今天阿軟會什麽時候出現呢?
她是他們年少時的夢,如今,更成了他們成年後的欲。
鄭如琢見大家又吵吵嚷嚷不頂用,便将葉青微請進包間中。
葉青微偷觑他,卻正對上他偷偷望來的眼睛,眼神一碰撞,撞出一絲火星。
鄭如琢慌慌張張躲開眼,小心髒卻“撲通撲通”要跳出來了。
葉青微看着日漸沉穩的鄭如琢,那張臉漸漸與城下那張臉漸漸重合,唯一不同的大概便是那雙看向她的眼睛。
前世的鄭如琢眼中是十足厭惡,如今的鄭如琢眼中卻是難以壓制的情感。
前世的鄭如琢剛正不阿,如今的鄭如琢趁着衆人不注意,偷偷洩露道:“你求柳太師的事情各個世家都有所耳聞,你小心應對,他們對這件事的态度會影響到家族的态度。”
葉青微擡頭,清眸楚楚。
他的心一下子就軟的沒法兒。
鄭如琢握着她的指尖,卻被那冰涼的溫度吓了一跳。
他以為她是被他的話吓到了,忙道:“你放心你放心,即便所有人都不站在你這邊,我也是要為你說話的,我自以前就知道你與一般女子不一樣……”
“你們在偷偷說什麽悄悄話呢?”王子尚突然探頭過來,将兩人吓了一跳。
葉青微瞥了他一眼,嫌棄地往鄭如琢的方向一靠。
王子尚一懵,眼中頓生不安。
他安安靜靜地在葉青微身邊坐下:“我是做了什麽惹你不開心的事了嗎?”
王子尚霍然擡頭,惡狠狠地盯着鄭如琢:“你說我壞話了?”
鄭如琢捏着腰間的玉佩,淡淡道:“你看我像是很閑?”
王子尚撇撇嘴,他“啊”的一聲倒在桌子上,上半身在桌面上翻來覆去,煎熬異常。
“這瘋了一個。”崔澹也沒落座,只是站在葉青微的身後。
王子尚下巴搭在桌面上,拿自己那雙明媚的眼睛盯着她,哀聲道:“阿軟,告訴我啊。”
葉青微撇開頭,淡淡道:“你們今天是來責備我的嗎?”
她先聲奪人,衆人都愣住了。
葉青微垂眸道:“恐怕我與柳太師的計劃你們都已經知曉了,現在你們都是怎麽想我的?貪戀權勢?貪慕富貴?野心勃勃的壞女人?不知羞恥的妖女?”
她狠狠地诋毀自己,将自己埋進坑裏,等着他們将她擡出來。
室內安靜了一瞬。
盧況反常的第一個出聲道:“你不要這樣說自己,我們會與你一樣痛苦。”
畢竟,呆在這屋子裏的男人們都無比迷戀着這個手段百出、娘心似鐵又野心勃勃的女人。愛情是最好的毒藥,他們的眼睛全都被毒瞎了,即便她是劊子手,他們也會熱情歡呼:“你身上鮮血的味道真令人着迷。”
現在,他仍舊覺得,即便葉青微壞透了,也無損她身上的魅力,反而讓她更加神秘、危險。
男人們在越是危險的時候,越是容易被欲望所支配,他們的欲望源自她,她又如此危險。
她支配着他們。
米筠抱着手臂靠在門上,突然道:“你要是真貪慕富貴就好了,那你豈不是愛的我要死要活?”
說着,他居然還露出了向往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