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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齊玥氣上心頭,繼續道:“林競,我還真是看錯你了。你真正該說這句話的人,怎麽想都不應該是我吧?!”

林競本來已經不打算再說什麽,聽到她這句話,心中微微一動:“什麽意思?”

齊玥猛然回頭,見他一臉茫然無辜的表情,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演得可真像!之前演,現在還演!這人改行當演員說不定早就拿影帝了!

齊玥:“本來我想給你三分薄面。你現在這樣,是非要我說破了?以前高中的時候,只是覺得你有點渾,如今一看,大有長進啊,簡直就是一渣男!你今天跑這兒來跟我說這麽一番話,考慮過那個還在國內等着你的那個女人嗎?考慮過你的孩子嗎?你摸着你的良心告訴我,你這麽做合适嗎?!”

林競霍然睜大眼:“什麽……?”

齊玥将他的愕然神情解讀為了被揭穿時的難堪和驚愕。

她冷冷瞪着林競:“怎麽,沒想到我會發現?敢做不敢當嗎?!別再讓我更看不起你!”

林競在第一時間的怔然過後,終于從齊玥這鋪天蓋地連珠帶炮的轟炸之中抓住了那幾個關鍵詞,理出了些許頭緒。

事關清譽,他立刻澄清:“我沒有什麽女人,也沒有什麽小孩。”

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種種,忽然在林競腦中串成了一條清晰的脈絡,他直截了當地問:“你是不是看到我手機裏的照片了?”

齊玥冷笑:“呵,你終于承認了……”

林競簡直哭笑不得:“齊玥,那照片其實……”

“齊醫生!”

一個小護士忽然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齊醫生,7號床的病人大出血,你趕緊過來看看吧。”

“走!你趕緊去通知程醫生。”齊玥說完,頭也不回地就匆忙趕去了病房區。

小護士有些抱歉地對林競敬了一禮,也迅速轉身小跑着跟了上去。

林競看着齊玥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

林競本來打算等齊玥忙完後再來跟她解釋清楚的。

然而誰也沒想到,齊玥在手術過程中,忽然暈倒了……

這一倒,她就再也沒起來過。

齊玥的病情來得又兇又急,當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熱,燒到40度,人也一直處于昏昏沉沉的狀态。

程冬臨和蘇青對她使用了新四聯抗生素的治療手段,也只能勉強将熱度壓下來。

然而齊玥也因為病程進展而變得極度嗜睡,吃什麽東西都吐,整個人迅速地衰弱下去,一天裏大部分時間都處于昏睡狀态。

林競這幾天,除了開作戰會議的時候,基本上寸步不離地守在了齊玥身邊。大部分時候,他只是安靜地握着齊玥的手,用體溫溫暖着她因為打打點滴而變得冰涼的手。他臉上并沒有太過激動或者是難過的表情,然而整個人卻異常的沉默。就連過來探病的陳沖餘海他們,林競也不怎麽搭理,更別說其他人了。

偏偏陳沖這個不會看氣氛的,還老要找林競說話。

“隊長,你一天沒吃東西了。我們專門讓廚房張小哥做了你愛吃的水煮牛肉和粉蒸排骨,趁熱吃吧。啊,還有這花旗參烏雞湯是給嫂子帶的。”

“我今天下午去看了一下這批新運過來的裝備,竟然還有最新型的KSG-25霰彈槍,首長太給力了。”

“隊長,你放心,基地的高清3D圖已經完全刻在我腦子裏了,到時候看我炸他們個雞飛狗跳,片甲不留!到時候還怕拿不到研究報告嗎?”

“嫂子臉上和手上這些……是皮疹還是他們說的……皮下出血啊?”

“隊長,你要不要試試給嫂子身上塗點酒精?我小時候生病高燒不退,我媽就這麽給我降溫的。”

陳沖一連和林競說了幾句話都被無視,最多也就得到了一個‘嗯’字的回答,于是轉頭悄悄跟餘海咬耳朵:“隊長這狀态不太對勁呀,怕不是要瘋魔了吧?”

餘海忍無可忍,低斥道:“你少說兩句廢話吧,沒見隊長正心煩呢。”

陳沖:“我就是看他心煩,才想多陪他說說話轉移一下注意力啊……”

單世鈞見林競臉色越發陰沉,立刻道:“隊長,我們不打擾你了,有最新情況再向你彙報。”

林競忽然開口道:“黎望那邊現在什麽情況?”

單世鈞:“聽說他們下午就已經趕往機場了,應該快了吧,最遲淩晨就應該到達這邊了。”

林競:“你們回去,點一下裝備,然後确認一下敵方的最新動向。等黎望他們一到,我們就準備動身。”

單世鈞:“是,隊長!”

陳沖他們離開後,病房裏又恢複成了一片死寂。

林競專注地盯着躺在床上的女人。他的目光缱绻而深情,就像在看一個沉睡着的絕世佳人一般。

盡管,病榻上的女人因為病魔的侵襲,臉色浮現出病态的蒼白,眼窩深陷,身上也起了許多紅疹。處于這一階段的患者外表常被描述為‘魔鬼樣’,實在無法和‘美麗’這個詞挂上鈎。

林競用棉簽沾了水,輕輕地滋潤着齊玥因為持續高熱而有些幹裂的嘴唇。

病房裏忽然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訪客。

“抱歉,那邊的事有點棘手,被絆住了兩天。”

林競放下手中的棉簽,轉頭看向來人:“你終于來了。”

齊玥被感染後的第十二天,發病後的第四天,林競他們終于等到了黎望小隊的到來。

***

齊玥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裏,林競穿着一身作戰服,坐在她身邊,握着她的手。

齊玥心頭一動,張了張嘴。

她本想問林競這是要幹什麽,卻發現自已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林競似乎看出了她的疑問,主動解釋道:“我要去執行任務了。走之前,還是想跟你再說兩句。”

齊玥:“……”

林競:“齊玥,從來沒有別的女人,更沒有什麽小孩。無論從前,還是将來,我心裏都只有一個女人。就是你。”

齊玥:“……”

林競:“祁翔你還記得吧?”

齊玥啞然。當然記得,從軍校時期起就是林競的好兄弟,進了‘獵鷹’小隊後,又成了他左膀右臂的那個男人。

林競繼續道:“王輕語是他的未婚妻。祁翔出事那會兒,她剛好查出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你在我手機裏看到的那個小孩兒,小寶,就是她給祁翔生的兒子。”

齊玥啞然,一時不知道做出什麽樣的表情才好。沒想到竟然鬧了這麽大一個烏龍。

齊玥一時半會兒都搞不清自己究竟是醒着的還是在夢裏。

如果說是在做夢,林競的一言一行、甚至每一個微表情都是那麽的真實。然而說不是做夢,她卻從頭到尾都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林競說話,自己卻說不出一句話,身體也像是被千斤重的東西壓住了,動彈不得。

林競的手,忽然輕輕撫上了她的臉頰。他的拇指輕輕撫過她眼睛下的那顆淚痣,劃過她高挺的鼻梁,最後停在她的嘴唇上。

他的眸色深沉,視線灼熱而專注,仿佛是想将她臉部的每一根線條都深深銘刻于心。

“我愛你。”

林競忽然摘下了面罩,朝她低下頭來……

齊玥在那兩秒內,整個人都是懵圈的。

直到嘴唇上傳來溫熱的,羽毛般的觸感,她才開始奮力掙紮……

你不要命了麽?!

她用眼神質問着林競。

林競嘴角揚起一個篤定的笑容,帥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緊緊地握住了齊玥的手。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沒能早早向你坦白,我也一直深愛着你這件事。是我太自以為是,錯得離譜,以至我們白白蹉跎了這許多光陰。現在不原諒我也沒關系,我願意用餘生來證明,我對你的心意。我只想請你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

“我一定會帶着田院士的研究成果回來的。我絕不會讓你死。”

“所以,請你不要放棄抗争……也不要放棄我。”更多文公衆號:小小書盟

林競忽然将一個東西,放入了齊玥的手心。冰涼的觸感——那是一枚類圓形的徽章,然而邊緣似乎有棱有角,不是那麽規整。

齊玥瞬間想起了這是什麽東西。

這是林競之前在俄羅斯參加的一項國際軍事比賽獲得的第一名的獎章。那項比賽的獎章很特別,是一枚血色玫瑰形狀的徽章。

因為其獨特的造型,部隊裏的單身漢們拿它開玩笑說,得到這枚徽章再贈予心上人,兩人的愛情就能得到祝福,永不凋零。

當時林競得到徽章後,軍營裏還很掀起了一股八卦之風,好奇林競最後會将這徽章送給誰。後來林競被人追問得煩了,就說徽章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哪兒去了。于是這事便不了了之。

而現在,這枚徽章被放到了她的手中。

齊玥看着林競,眼眶忽然一熱,眼裏也泛起了盈盈水光……

林競緩緩将她手指收攏在一起,寬大的有力的手掌将她的包裹住了。

“等我。”

握着她手的那種溫暖有力的感覺忽然消失了,她在一握手,就抓了隔空。

齊玥徒然驚醒,額頭冷汗涔涔。

第一眼看見的,是醫療營病房裏那稍微有些掉漆的白色天花板。

而後是出現在頭頂的,蘇青的臉,和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你醒了。”

齊玥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攤開手掌,低頭看過去。

然而手心裏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齊玥眼神頓時黯淡下來。

果然是一場夢……嗎?

“你在找這個嗎?”

蘇青見到她的小動作,忽然出聲。

齊玥擡頭,順着蘇青的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床頭櫃上,靜靜地躺着一血色玫瑰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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