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齊玥聽不見通訊器那頭到底說了什麽,只能看見林競越來越嚴肅冷峻的表情。
“什麽……他們都……？”
齊玥注意到,林競垂在身側的拳頭都捏緊了，指骨微微發白。
過了半晌,他沉聲道：“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過來。黎望他們還沒走嗎？”
“好。通知所有作戰人員,牆外集合。”林競頓了頓，“嗯,醫療隊那邊我來通知。”
林競收了線。
齊玥見他神情凝重，心中隐隐有種不好的預感。
齊玥：“是不是……”
“以瑟殺過來了。“還沒等她問出口,林競便主動跟她交待。
齊玥心裏咯噔一下。
“殺過來的意思是……？”
林競：“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們安插在醫療營周邊的哨兵,都出事了。”
齊玥：！！！！
林競：“單世鈞剛剛收到的線報。有兩支以瑟的軍隊,分別從南面和西面朝這裏駛進。”
齊玥急了：“以瑟這是瘋了嘛？！公然對中國的醫療隊開火，這相當于宣戰了，他們這是要自取滅亡嗎？你說他們這次攻過來的目的是什麽？取回田院士的研究成果？還是純粹的報複？”
林競一邊從衣櫃裏拿出作戰服和防彈衣換上，一邊繼續道：“跟這種極端宗教主義恐怖分子,沒有道理可講的。我估計他們這次是抱着魚死網破的心思來的。這群人,本來就寧可自損一千都要傷敵八百的亡命之徒。這次估計是踩到他們痛腳了,所以一不做二不休,一定要拼個你死我活。”
齊玥從來沒遇到過這麽匪夷所思的事情,也沒見過這麽瘋狂陣仗，一時間，整個人都有些懵圈。
她知道事态的嚴重性，抖了抖唇，看着林競：“他們派了多少人過來？我，我們的兵力……”
林競嘆了口氣：“我們沒時間了,仔細聽我說。我要馬上趕去進行作戰部署。你需要立刻通知醫療隊，和蘇老師商量，準備轉移病人和所有醫護人員。”
齊玥臉色蒼白，也顧不得別的，赤腳跳下床，一把拉住林競的衣角：“往哪兒轉移？我們這兒還有那麽傷重病人，躺在床上根本不能動。你也說了，以瑟是分兵幾路包抄過來的。這意圖很明顯了……“
——一個也別想跑。
林競轉身，牢牢地握住齊玥有些冰涼的手：“醫療營後方那個囤放物資的倉庫，被咱們的工兵部改造了一下，能夠暫時提供以備戰時藏身使用。
齊玥：“改造……？”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她竟然完全不知道。
林競：“嗯，具體情況蘇老師知道。你趕緊去通知蘇老師，啓動緊急備戰預案二。”
齊玥艱難地點了點頭，眼睛卻死死地盯着林競：“你……你要去前線嗎？”
她其實也知道，自己問了一句廢話。明明已經知道結果的事，卻還非要聽他親口說出來。也不知道是想讓自己難受，還是讓林競難受。
林競作戰服已經穿戴完畢，他眸色暗沉的看着站在身前，擡頭仰望着他的女人，喉頭一哽，忽然緊緊将她抱入懷裏：“抱歉，我又要去執行任務了。”
齊玥眼圈早就紅了，聲音嘶啞：“什麽任務？是誘敵？還是奇襲？”
無論哪一樣，都不過是權宜之計。
林競也不想騙她，實話實說：“差不多吧。其實我沒告訴你，我們上次執行任務前，就已經預料到以瑟可能采取報複行動。我們的增援部隊已經抵達利維亞領海。等到以瑟發動進攻，咱們的部隊就能名正言順地采取‘正當防衛’措施了。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為醫療隊避難和我們的反攻争取時間。”
齊玥雙眼通紅地看着林競，哽咽道：“我只有一個請求。”
林競心頭一震，喉結微微滾動一下：“我……”
他說不出承諾的話。
此戰兇險，前路未蔔。他不能騙她。
齊玥似乎明白了，她垂眸，低喃：“連騙我一下都不行麽……”
林競：“對不起。”
聽上去很讓人心軟，但又那麽讓人絕望。
齊玥搖了搖頭，擡手擦去眼角的淚：“你在做你應該做的，道什麽歉……你去吧。我……”
齊玥沉默了一下，擡頭看着他，勉強露出一個微笑：“我等你回來。”
林競這個作風素來強勢的鐵血硬漢，眼眶竟然也微微有些發熱。
他雙手捧起齊玥的臉，在她唇上烙下滾燙的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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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競趕到醫療營門口時，餘海和單世鈞已經在外牆下集合了所有具備戰鬥力的士兵。
餘海對林競敬了一禮：“報告隊長，南面敵軍兩輛坦克，三輛裝甲車正在逼近，預計到達醫療營還有二十公裏。西面四輛載人卡車，預估步兵一百人左右，預計抵達營地還有十公裏。請隊長指示！”
林競目光威嚴，神情鎮定地掃視了一圈正襟而立的士兵：“全員分成兩組，一組隊員即刻協助餘海中尉在醫療營四周鋪設詭雷。另一組隊員去醫療隊協助傷病患進行轉移。射擊成績最好的五人，到瞭望臺上支援單世鈞上尉，負責狙擊來犯的敵人。”
林競轉向餘海：“我們還有兩輛裝甲車能用？”
餘海：“是的，隊長。”
林競點了點頭：“給我一輛裝甲車，再點幾個膽子大的弟兄。”
餘海立刻明白了過來：“隊長，我跟你一起，我來開另一輛裝甲車！”
他知道，林競是要出去奇襲敵人的裝甲坦克部隊。那邊都是重火力，如果能夠牽制住，那對他們來說，就能替他們這邊防守部隊減少很大的壓力。但是奇襲行動有多關鍵，就有多危險。基本上，這是一種自殺式的行動。
林競：“不行。你也有很重要的任務，你必須留在這裏布置好雷區。”
餘海既痛苦又糾結，甚至無意識地不斷用手去抓頭發。
林競：“別抓了，再抓就禿了。趕緊行動吧。”
“可是……我不能讓隊長你一個人去冒這個險！”餘海莫名地有些頹喪，“要是……沖子在就好了。布雷本來就是他擅長的……”
林競嚴肅地打斷他：“現在說這些有什麽意思？”
餘海：“對不起，隊長，我只是……”
“你是不是把我忘了？”伴随着一個洪鐘一般的聲音，一個蓄着小胡子的男人大步向這邊走了過來。
一行人見到男人，立刻行禮：“黎隊！”
林競沖他微微一點下巴：“你胳膊好利索了？”
黎望戲谑道：“再不濟也比你這獨眼龍強啊。不掰扯，我和你一同去奇襲。”
餘海欣喜地看着黎望：“謝謝黎隊！”
有黎望和林競并肩作戰，那就讓人放心多了。兩人都是利刃下面最強的兵王，強強聯手，勝率自然也被大大地提升。
林競對餘海道：“事不宜遲，你馬上按計劃去準備。”
餘海：“是，隊長！”
而後林競轉向黎望：“抱歉，把你從歐洲那邊強扯進來，兩次都讓你陪我冒險。”
黎望聳了聳肩：“客套話就省了，回國請我吃兩頓海寧閣就行了。”
海寧閣是他們C城最貴的飯店，一道清炒小白菜都要好幾百的那種地兒。
林競笑着應承下來：“你也太真實了吧。”
黎望：“人生苦短，做人還是真實點比較好。我們也走吧？”
林競：“我先跟總指揮部彙報一下情況，然後我們立刻出發。”
黎望嗤了一聲：“還總指揮部，文绉绉的，你爹就你爹呗。”
林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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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齊玥也馬不停蹄地趕到了急診室，将以瑟來襲的消息告訴了蘇青。
齊玥因為是一路狂奔過來的，說話的時候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林，林競說，說……讓我們，啓動二號緊急備戰預案。”
蘇青霍然起身，對周圍的護士道：“你們立刻去通知留在宿舍的醫護人員趕到醫療站休息室，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幾個小護士都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還在原地愣了兩秒。
蘇青厲聲喝道：“發什麽愣，還不快去！！”
小護士們這才分分掉頭找人去了。
蘇青看了齊玥一眼：“你跟我來，我要趕着去廣播室。”
齊玥：“好的，老師。”
蘇青一邊走，一邊快速地跟齊玥交待：“我們囤放物資的那個倉庫，是經過工兵改裝過的。倉庫的外牆裝了一圈防彈甲板，倉庫左側靠裏邊的石柱上有一個電子密碼鎖，那是用來開啓地下通道的，密碼是K90B318……”
齊玥點頭：“K90B318，我記住了。”
蘇青：“重症監護室那些病人需要率先轉移……包括陳沖，他們沒有機動能力，不能自己走去倉庫。我會讓趙天昕和所有護士前去協助你轉移病人。”
齊玥：“那老師您呢？”
蘇青：“我和其他各小組長負責轉移其他有機動能力的病人。事不宜遲，你現在就過去吧。”
齊玥：“是，老師。”
兩分鐘後，醫療營內響起了一條讓所有人都惶惶不安的廣播——
“所有醫護人員請注意，以瑟組織的武裝部隊正在朝我方醫療營開進，預計十五分鐘後會抵達營地。請各小組組長速到休息室，商讨傷病員撤退路線。所有護士，立刻去重症監護室協助齊玥中尉轉移重症病人。”
蘇青用中文重複了兩遍，又切換成英文廣播道：
“請各位患者注意。醫療營遇到一些緊急情況，需要将大家暫時轉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請各位患者積極配合醫護人員，按照秩序進行轉移。”
病房和診室內瞬間炸開了鍋。
能聽得懂英文的患者，不約而同地都露出了惶恐不安的表情。他們都是經歷過戰亂的人，一聽這條廣播，就隐約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有些膽子小一點的女孩子，甚至直接捂着臉哭了出來……一時間，抱怨聲，痛呼聲，哭聲，吵鬧聲，此起彼伏，綿綿不絕……
整個醫療營都被籠罩在了一種名為‘恐懼’的陰雲下。
在趕往重症監護室的路上，齊玥忽然聽到醫療營門口傳來重型機車啓動時發出的轟鳴。
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撲到走廊上，扒着護欄朝外望去。
視線範圍內，只見兩輛裝甲車駛出了醫療營的大門。裝甲車顯示出了絕佳的抓地力，順着門前的山路一路向上攀爬，很快便翻過山頭，從視野裏消失不見……
齊玥不自覺地擡手按了一下心髒的位置，那裏像是被什麽重錘了一下，又悶又壓抑……
她知道，其中一輛裝甲車內，一定坐着她的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