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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歡迎你

鄭芍的眉頭略略一蹙,鄭薇便馬上注意到了。

她忙驚呼一聲:“盈夫人,你沒事吧?”

鄭芍原本想咬着牙強撐下去,鄭芍這一叫,就像是打開了某一個開關一樣,她的委屈立刻就按捺不住,眼睛裏頓時汪了眼淚,咬住嘴唇,沒有說話。

皇帝當然也看到了,立刻問道:“愛妃,你怎麽不舒服嗎?”

鄭芍含着眼淚捂了一下肚子,卻搖了搖頭:“無事。”

皇帝畢竟曾經歷過妃嫔生育之事,比鄭芍多了不少經驗,見她的動作,皺眉道:“難受可別忍着,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要多加些小心。”

鄭芍剛剛是沒想到這一層,現在再一想,也有些害怕,弱弱道:“臣妾覺得有些腹痛。”

皇帝立刻緊張起來,大聲喝斥:“你們都是死的不成?快來人去請禦醫,把你們主子送回床上躺着!”

鄭芍被人擁着走了兩步,回身去看鄭薇:“那皇上,鄭美人她……”

皇帝正要說話,于嬷嬷突然道:“娘娘不必操心。”她倒也奸滑,并沒有明确表态她會不會再就此事作文章。

鄭芍卻不是那樣好糊弄,她立起眼睛:“于嬷嬷,你先把話說清楚,我的人是你能随便誣蔑得的?!”

“好了,你跟幾個奴才計較什麽?朕答應你,鄭美人會沒事還不行嗎?”

鄭芍邊走邊跟皇帝讨價還價,“那可不成,于嬷嬷好好的跑到我的院子裏來誣賴我的人,這個帳得留着我來算。”

皇帝此時最寶貝的就是鄭芍的肚子,于嬷嬷一個奴才當然無關緊要,便答應了她:“都留給你,好了,你別再操心了,快些回去躺着吧。”

正殿門口再次安靜了下來,于嬷嬷臉色雪白,眼睜睜看着鄭薇眼風也不斜過來一下,施施然提着裙子往下走,她卻半個字也作不得聲。

她剛剛一時情急,沒有想到鄭芍會借孕脅迫,可再一想想,皇帝子嗣那麽少,現在頭等重要的,肯定是盈夫人肚子裏的孩子。他怎麽可能任她出半點問題?自己就是再有臉面,也比不過盈夫人肚裏的那塊肉!是她沖動了!

于嬷嬷想起自己跟鄭芍間積累的新仇舊恨,也知道自己落在鄭芍手上是萬讨不得好的,對其中一個看着機靈些的宮女使了下眼色,那宮女在最外頭站着,接到于嬷嬷的眼色,會意地悄悄地往外退去。

但一個宮殿外頭就站了幾個人,那宮女一動,留在院子裏的幾個侍衛就知道她肯定是要去坤和宮搬救兵,只是,皇帝後宮家事,該裝聾作啞的就得裝聾作啞。否則的話,即使皇後在後宮,無法管到前廷來,但畢竟侍衛們有時要在後宮當差,得罪了地頭蛇,并不是件明智的事。

可是,這裏頭卻有一個變數。

“喂,你站住。”沈俊對那宮女喝道。

那宮女吓得一跳,站在了院子裏。

于嬷嬷忙對沈俊賠着笑:“這位小哥,陛下沒說叫她留下來,您就放她回去吧。”

風水輪流轉,剛剛還是于嬷嬷對沈俊頤指氣使,這現世報也來得太快了些。

沈俊卻挺直身子站着,像是剛剛喊話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

于嬷嬷再是心中焦急,看見鄭芍身邊的玉版出來後,她也不好再吭聲了,知道今天恐怕要吃個大虧。

太醫來得很快。

他的手一搭上脈,就知道鄭芍一點毛病也沒有,他不痛不養地給鄭芍開了兩服補氣血的藥,便算完成了任務。

等皇帝不放心地走後,鄭芍方冷笑起來,先叫澄心:“把薇薇叫來,看我給她出氣。”又吩咐下去:“把于嬷嬷帶進來。”

于嬷嬷經過一開始的驚慌之後,現在已是鎮定了下來,抿着嘴,望着鄭芍,一語不發。

鄭芍笑着道:“嬷嬷的确好大氣派,上一次不光要打我的嘴板子,這一回,連我的人,我自己都沒法子處置,倒要得聽您的主意了。”

于嬷嬷昂着頭,一語不發。

鄭芍并不在意她的态度,于嬷嬷只是一個下人,她就是在她面前再抖得威風,也失了身份,遂拍拍手,一個手攏在袖子裏的小太監走過來,站在旁邊。鄭芍笑道:“本宮呢,一直幫惦于嬷嬷惦記着您的嘴板子。陛下雖說把您交給了本宮處置,可本宮念及與皇後娘娘的姐妹情誼,就是看在她的份上,也不能處置你太過,不如這樣吧,您今天不說這些話,也不會引來這些事了。說來說去,你的這個禍,還是出在嘴巴上,本宮便賞你十個嘴板子,讓你長長教訓如何?”

她竟是把兩個月前于嬷嬷在疊翠閣裏對她說的話原原本本地還了回來!

于嬷嬷情知不能幸免,原以為今天要吃一次大苦頭,十個嘴板子也不是很重,想來一會兒就能熬過去。于嬷嬷心裏松了口氣,但她何時吃過這樣的大虧?仍是不忿地冷笑道:“娘娘真是好得很!皇後娘娘肯定會很謝謝您的。”

鄭芍故意裝作聽不懂,歪頭笑道:“哦?看來于嬷嬷也這麽認為,那我不下個重手,怕是要對不住皇後娘娘的感謝了。小喜子,再加十個,務必要讓皇後娘娘覺得本宮很夠意思。”

于嬷嬷臉色微變:沒想到鄭芍竟是半點氣也忍不得,想到她之前在坤和宮裏不是沒給鄭芍穿過小鞋,她卻一次也沒發作過,卻不想,竟都攢在了這裏!

于嬷嬷心裏深悔剛剛不該那樣刺激鄭芍,卻聽剛剛那小太監恭着腰答應一聲,從攏着的袖子裏抽出一把三寸寬的烏木板子,板着臉,照着于嬷嬷的嘴就是狠狠一板子!

于嬷嬷再顧不得丢不丢人了,她“嗷”地一聲慘叫起來,一口牙頓時崩掉了兩個!

等鄭薇到時,于嬷嬷的嘴板子已經落入了尾聲,鄭芍正在打呵欠:“真是無聊得緊,也不曉得,怎麽會有這麽多人喜歡打人的嘴板子。”

她一擡眼看到鄭薇,頓時埋怨地道:“你怎麽來得這麽晚哪?我特意還去叫了你。”

鄭薇看看地上已經被打成豬頭的于嬷嬷,心裏嘆了一口氣,道:“這不正是你盼着的?”

要不是怕她攪局,鄭芍怎麽會一邊吩咐人去找她,一邊自己手快,先把嘴板子打了?

鄭芍眨眼笑道:“你可別亂說話,白抛了人家一片好心。”

兩姐妹說着話往外走,鄭薇眼角餘光一瞥,于嬷嬷正滿含怨毒地瞪着鄭芍,那如同沁滿了毒汁的眼神看得鄭薇心中凜然不已。

只這一回,鄭芍卻估錯了鄭薇的想法。鄭芍這人是個有仇必報的性子,她上次險些在于嬷嬷那裏吃了虧,肯定是念念不忘。好不容易有機會反打回去,要是這一回自己攪了她的出氣,她肯定不死心,還不如就着“皇上親口點頭答應”這個由頭,由着她狠狠地把人修理一通,好出了這口惡氣安心養胎。

至于皇後,反正自己姐妹早就把她得罪地死死的,也不在乎教訓她的惡犬這條罪狀了。

只是,鄭薇不知道的是,等她走後,景辰宮裏只剩下鄭芍和玉版後,鄭芍問道:“把東西給她送去了嗎?”

玉版輕聲答道:“送去了,夫人放心,不會有任何問題。”

鄭芍望着坤和宮的方向出了會兒神,冷聲道:“憑着一個狗奴才也想修理我,那就別怪我斷她一臂了。”

只玉版還有些擔心,“大小姐,那人是侯府好不容易安□□去的,可您這回用來對付于嬷嬷,豈不是有些大題小作了些?萬一那人……”

鄭芍卻不擔心:“你忘了?咱們那東西是用什麽得來的?再說,我用了那麽多手準備,若是再叫人發現,我也不必再在後宮裏過日子了。”

玉版細細一想,也跟着點了頭:“是啊,奴婢覺得,大小姐想得是很周到,應當是奴婢多慮了。”

鄭芍點了點頭,看她一眼:“你也知道,這事說給那兩個聽,十之有九是辦不了的,你的嘴巴可一定要緊哪。”

跟主子有一個別人都不知道的秘密,這可不是一般奴婢能享受到的待遇,玉版忙保證道:“大小姐放心,奴婢就是死,也一個字不會說出去的。”

鄭芍輕聲一笑:“好了,看把你吓得,放心吧,這事就是發了,皇後也懷疑不到我們身上去,”她頓了頓,“她就是懷疑,也不會有任何證據。”

鄭薇卻還不知道鄭芍已經向她瞞了一個要緊的秘密,她傍晚剛跟沈俊傳完消息,幾乎是奮戰了半夜,才把給姜氏的信寫了出來。

人一有了盼頭,就特別有幹勁。半夜不睡,第二天天麻麻亮的時候,鄭薇就醒了過來。

她頭一天特意叫的喬木給她守夜,喬木也是頭一回做這樣的事,心裏又是害怕,又是激動,幾乎是一夜未眠。

主仆兩人熬到院子裏角門打開時那“吱啞”的一聲響起時,不約而同地一骨碌爬了起來!

四目相對之下,鄭薇先笑出了聲:“你別那麽緊張啊,咱們是去游園子采露水的,倒搞得像做賊一樣。”

她昨天跟沈俊擦臉而過的時候,說的是她會在第二天早上把信藏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要沈俊盡快去取。

只是當時說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鄭薇搓了搓濕乎乎的手心,期待中夾雜着一絲害怕,忍不住雙手合十祈禱起來:東西一定要順順利利地到母親的手上,千萬別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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